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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做什么?”苏雨昕有些惧怕的环紧了手臂,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她还顶着将军夫人的头衔,可她在这府里却从不得人心。   前些日子又被苏雨湘算计生出那种事情来,偏偏将军又不在,如今她在这府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你不过就是个妾,我才是将军夫人!”苏雨昕咬着唇,色厉内荏的喊道,嗓音粗嘎晦涩,磨得人耳膜发紧。   她的嗓子,前些日子已经被苏雨湘给毒坏了。   “那又如何?”苏雨湘冷笑一声:“如今是我站在这里,而你……低入尘埃,连只狗都不如。”   “是你,都是你!”苏雨昕抬起发僵的手臂,愤怒的喘息着:“我有今天的下场,都是因为你蛇蝎心肠算计了我。”   “没错,都是我做的。”苏雨湘毫不避讳的点点头,眸底逐渐变得阴冷起来:“我爱将军,可将军却偏偏看上了你,你不过就是个没用的草包,凭什么!”   说到这里,苏雨湘顿了一下,眸底那轻蔑的笑意遮都遮不住:“还好你够蠢,我只是随便两句话,你就自己跑去作死,一点一点的磨冷了将军的心,又怪得了谁?”   苏雨昕气噎,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色越发的苍白如鬼。   苏雨湘的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扎进她的心里。   “再告诉姐姐一件事,其实那日我和将军什么都没做。”苏雨湘说完后,就满意的欣赏着苏雨昕狼狈又愤怒的样子,笑的温柔又残忍。   “你……”苏雨昕只觉得胸口如同撕裂了一般,哇的喷出一口血来,气喘如牛道:“将军,将军是不会喜欢你的。”   “余生那么长,我还有的是时间去焐热将军的心,早晚有一天,百炼钢也会化作绕指柔的。只可惜,姐姐看不到了。”苏雨湘一边说着,一边揭开手炉的盖子,里面是燃了一半儿的银丝炭。   伺候在一旁的丫鬟桃红递过一个精巧的铜制夹子,苏雨湘接过来,从手炉里夹了一块儿燃着的木炭,笑容阴狠冰冷。   “你,你不要乱来。”苏雨昕缩缩身子,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你要是敢……”   只是,苏雨昕的话还没说完,苏雨湘已经将烧红的木炭用力的按在了苏雨昕的脸颊上。   “啊……”苏雨昕疼的大叫起来。   苏雨湘又趁机将烧的火红的木炭用力的塞进了苏雨昕的嘴巴里。   苏雨昕整个人都痛的痉挛起来,倒在草堆上一抽一抽的,眸底渐渐翻了白。   在生命即将消逝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将军迎着风雪而来。   她用力的伸着手,心里悔恨交加,用尽全身的力气呢喃着:“将军,我……”   一句未了,苏雨昕已然没了气息,只有一双浑浊的眸子,还用力的圆睁着。   那句“我错了”,也永远没机会再说出口。 第2章 留下来   哐啷!   一声巨响,让苏雨昕模糊的眼前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   只是桌椅歪倒了一地,显得凌乱不堪。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只是此刻脸色铁青,漆黑的眸底翻滚着怒火。   “苏、雨、昕!”   风曜捏紧了拳头,几乎是从牙缝儿里磨出了这三个字,眉头死死拧着,越发衬得脸上那两道刀疤狰狞骇人。   苏雨昕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自己没死?   苏雨昕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细嫩,光滑,并没有任何被炭火烧伤的痕迹。   不过此刻,她也顾不得细想,因为风曜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   “将军。”苏雨昕急急的唤了一声,如同黄莺出谷一般清脆,却又不失少女独有的娇憨。   苏雨昕一愣,这声音……   她的嗓子,分明已经被苏雨湘趁着将军出征的时候给彻底毒坏了。   粗嘎晦涩。   怎么突然就好了?   风曜回过头,就见苏雨昕正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双眸子瞪的溜圆,满眼的难以置信。   是不敢相信为什么自己喝了她下在酒里的媚药却并没有按照她的预期爬上别人的床吗?   反而还有力气找她来质问。   为了和自己和离,她还真是用尽了手段。   居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若非自己一向自制力傲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风曜垂下眼眸,隐去眸底的那一抹难过和无奈。   或许,自己不该不顾她的意愿求皇上赐婚的。   想到这里,风曜又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苏雨昕,再叹一口气,抬脚转身准备离开。   他怕他再待下去会失控,会忍不住的强迫她。   毕竟他对她,有着太多的渴望。   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的面前,脆弱的有些可笑。   苏雨昕还在震惊自己的嗓子,就见风曜已经拉开了房门,她几乎是本能的跑过去,双手从后面环住风曜的腰,一张小脸埋在风曜的背上,捂的声音有些发闷,却越发的撩人:“不要走。”   风曜的身子一僵。   他们自成亲以来,还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   虽然他渴望,但是他也尊重苏雨昕,他想等她心甘情愿的那天,可她却屡屡挑战他的底线。   今日亦是如此。   可是这会儿,她竟又像换了个人一般,让他有些看不清。   “将军,不要走,好不好?”苏雨昕从背后收紧了手臂,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紧张和忐忑。   虽然她还没搞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她究竟是生是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要牢牢的抱住眼前这个男人,再也不傻傻的推开。   柴房里的那段日子,她已经想的很清楚透彻了。   将军对她是真的好,只是她眼瞎心盲,被人蒙骗,一次又一次的伤了将军的心。   风曜的身子,越发的僵硬起来,如同一块儿烧红的烙铁般。   筋骨虽然僵直,全身的气血却早已经炸开了锅,冲撞着,叫嚣着。   “将军,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苏雨昕的脸颊,贴在风曜的后背上,一把小嗓子软软糯糯的,像只小猫爪子,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风曜深呼吸,努力的克制着自己,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知道。”苏雨昕绕到风曜身前,小脸上早已经酡红一片,却还是认真的点点头,纤细的手指扯住风曜的衣袖,带着他往床榻边走去。   今晚,她是心甘情愿的。   风曜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啪的一声断裂,人前那强横的自制力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弯腰将苏雨昕抱起来,大步走向床榻。   就算到时候她会恨他,今晚他也绝不会放手。   他对她的渴望,早就漫出来了。 第3章 害羞了   苏雨昕伸手搂住风曜的脖子,如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一双水润的眸子含羞带俏的,软软的叫了一句“将军”。   风曜呼吸一窒,眸底的渴望瞬间翻腾起来。   裂帛声起,鸳鸯被里红浪翻滚。   风曜已经在拼命隐忍,拼命克制了,可真到那一刻苏雨昕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杏眸中含着泪,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看的风曜一颗心都化了。   风曜低头吻去苏雨昕眼角的泪滴,额头上浮着一层汗,声音沙哑又充满磁性:“乖,放轻松。”   苏雨昕咬着唇,点点头。   心里却忍不住的泛起了嘀咕。   虽然自己之前与将军百般不和,可到底成亲五年,早就圆了房。   怎么倒像是初次一般?   很快,风曜的话就给了她答案:“第一次都会疼,以后就不会了。”   第一次?   苏雨昕瞪大了眼睛,呼吸顿时变得急促,声音也有些不稳:“那咱们成亲多久了?”   风曜撑着身子,一滴汗落在苏雨昕的脖颈里。   虽然有些不解,却还是回答道:“半年。怎么了?”   半年!   苏雨昕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登时溢出了眼眶,洒在枕头上斑斑点点的。   难道不是自己没死成,而是重生回到了过去?   是老天看自己前世眼瞎心盲,所以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吗?   瞧着苏雨昕哭的不能自已,风曜还以为她是后悔了,眸色一暗,就要起身。   尽管他心中渴望的都快爆炸了,却还是不忍看到她后悔落泪。   “将军……”苏雨昕知道风曜误会了,索性自己主动凑了上去。   风曜的呼吸立刻又变得急促起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终于,苏雨昕承受不住的昏了过去。   等到苏雨昕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才稍微动了动身子,就觉得全身酸痛无比,就是被车轮碾过一般。   尤其腰股间,又酸又麻。   苏雨昕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   想起昨晚的疯狂,苏雨昕的脸颊上就热辣辣的。   又想到老天爷眷顾,让自己可以重头再来,就又觉得幸运无比,唇角的笑意忍不住的泛了上来。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在苏雨昕的耳边响起,带着慵懒的满足。   苏雨昕吓了一跳,猛地转头,鼻子就撞到了风曜的胸膛上,酸的眼泪汪汪。   她没想到风曜还在,按理来说不是该去上朝了吗?   难道今日休沐?   瞧她这个将军夫人多么不合格,竟然连自己夫君哪日休沐都不知道。   “撞疼没?”风曜忙的起身,关切的问道。   “没。”苏雨昕揉着鼻子,摇摇头。   随着苏雨昕的动作,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半个肩膀来。   白嫩的肩膀上,遍布青紫的痕迹。   风曜有些尴尬的摸摸下巴,不自在的问道:“那个,要不要上点儿药?”   昨晚好像有些太疯狂了。   苏雨昕一愣,自己好端端的上什么药?   直到风曜的略带薄茧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肩头,她才反应过来,“呀”的一声缩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上了。   缩进被子后苏雨昕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   羞的俏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儿都是热辣辣的。   “别闷坏了。”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去扯苏雨昕的被子。   “不要。”苏雨昕死死的拽着被子,捂得声音瓮声瓮气的,那抹羞涩就不太能听的出来了:“出去,你快出去。”   风曜的动作一顿,眸色瞬间变得暗淡。   她这是后悔了吗?   他以为经历了昨晚,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亲密,毕竟她一直都很热情主动。   难道是怕他会因为媚药的事情找她算账,所以昨晚才那么委屈自己吗?   “出去,快出去。”苏雨昕从被子缝儿里偷瞄了一眼,又继续瓮声瓮气的催促道。   她这是害羞了。   偏风曜没能接收到她的感受,只觉的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是自己太理所当然了吗?   其实也不怨风曜会这样想,实在是苏雨昕的“前科”太多太多了。   “好。”风曜自嘲的一笑,起身穿上衣服后就离开了。   因为苏雨昕一直蒙在被子里,所以并未发现风曜那有些落寞的背影。 第4章 掌掴   直到听到关门声,苏雨昕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吐了一口气。   嫩白的小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唇角的笑意却绽的更开了。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日后,自己一定会努力做一个优秀的将军夫人的。   苏雨昕正想着,就听到房门又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呀。”苏雨昕还以为是风曜又回来了,羞的忙缩进了被子里。   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丫鬟桃红。   她眉头紧紧蹙着,满脸的担忧之色:“姑娘,您没事儿吧?”   这“姑娘”二字是苏雨昕坚持的,她以前最讨厌别人叫她“将军夫人”了。   如今听着,却觉得格外不顺耳。   而且瞧见桃红,苏雨昕的心底就忍不住的窜起熊熊怒火。   前世的种种,一齐涌上心头,烧的她眼睛都红了。   桃红却误以为苏雨昕的愤怒是针对风曜的,毕竟她心里憎恨将军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偏昨晚又被将军用了强,这会儿肯定肺都气炸了。   自己只要再稍稍挑拨两句,依着她那跋扈的性子,定会把将军府的屋顶都掀了。   等彻底激怒将军,将军一定会休了她的。   到时候,二姑娘也一定会重赏自己。   想到这里,桃红继续蹙眉道:“将军怎么能这样?居然不顾您的意愿就用强,果然是个粗鄙的……”   啪!   桃红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个耳光,打的她耳朵都有些嗡嗡的。   “姑娘……”桃红捂着脸,震惊的看着苏雨昕。   她自六岁到苏雨昕的身边,如今已经十三年了。   虽然苏雨昕性子跋扈蛮横,可是对她却很亲近,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今儿还是头一遭。   “居然在背后妄议将军,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苏雨昕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沉着脸说道。   前世就是她,与苏雨湘一唱一和,里应外合,将自己置于死地,惨烈收场。   如今,自己定要从她们身上加倍讨回来,让她们生无路,死无门,方才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桃红抿了抿唇,有些不服气的嘟囔道:“不是您常说,将军粗俗卑劣……”   啪!   又是一个耳光,打的桃红眼前一阵发黑。   “还敢和我顶嘴!”苏雨昕厉声呵斥道:“给我滚出去跪着。”   反正在大家眼里,自己也一直都是骄横跋扈的,这次就权当先收点儿小利息吧。   桃红接连被打了两个耳光,心里已有了怯意,不敢再言语,灰溜溜的跑出去跪在廊下。   被过往的小丫鬟们瞧见,又觉得羞愧屈辱,心里便记恨上了苏雨昕。   没有桃红在身边伺候着,原本只负责在外面伺候的青雀紫鸢便进屋伺候苏雨昕洗漱更衣。   没办法,苏雨昕的生活技能几乎为零。   都是这些年被继母吕诗言捧杀的结果。   整个过程,青雀紫鸢都是小心翼翼的,并不多话。   苏雨昕瞧着,心里就觉得堵得难受。   青雀紫鸢是她嫡母吕诗颖生前亲自给她挑选的贴身丫鬟,勤谨又忠心。   前世她被苏雨湘算计冤枉关入柴房后,是她们两个偷偷给她送饭送菜送棉被。   只是后来被苏雨湘得知,硬生生的将她们两人就在她眼前给杖毙了。   鲜血流了一地,将青砖都染红了。   只可恨她前世被人蒙蔽,竟全然亲近信任一个两面三刀的桃红,反而对她们非打即骂。   真的该死!   不过幸而,老天爷让她重头来过,一切都还有补偿的机会。   这辈子无论如何自己都会护她们周全,给她们平安富贵的一生。   青雀紫鸢伺候苏雨昕梳洗更衣后,福了福身子就准备离开。   却被苏雨昕叫住了。   紫鸢的身子一抖。   这些年来,但凡姑娘叫住她们,都没什么好事儿。   上次她就被桃红冤枉偷耳环,姑娘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她,就命人狠狠打了她二十个手板。   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肿呢。   青雀安慰的看了紫鸢一眼,然后回过身来,福了身子,恭敬却也带着几分疏离:“不知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紫鸢则是紧张的捏着手指。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在我身边伺候着吧。”苏雨昕看着两人,眸光无比的真诚。   青雀紫鸢都一愣,有些不明白苏雨昕这是唱哪一出。 第5章 把她放在心尖儿上   “你们是母亲亲手挑选的,自有千般好,只是我受人蒙蔽,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苏雨昕的话中,带着歉意。   青雀紫鸢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还有隐着的一层惊喜。   她们都受过先夫人的恩惠,也曾发誓要终生尽心伺候姑娘,只是姑娘却一直偏听偏信那些奸人的,还赶走了罗嬷嬷,她们实在是有心无力。   若是姑娘当真能清醒过来,并看清那些人的伪善嘴脸,那定是先夫人在天之灵保佑。   但是她们又害怕。   害怕这只是桃红惹怒了姑娘,姑娘的一时兴起,等回头桃红再谗言两句,她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苏雨昕干脆举手发誓。   以她以前那副德行做派,突然就转变了,确实让人难以信服。   “姑娘言重了。”青雀紫鸢立刻双双跪下,说道:“姑娘所言,奴婢们相信。”   “快起来吧。”苏雨昕伸手将两人扶起来:“日后诸事,还要你们与我多扶持。”   “是。”青雀紫鸢起身,激动的说道:“奴婢们定当更加勤谨尽心的伺候姑娘。”   “别再叫姑娘了,我已经嫁做人妻,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苏雨昕又说道。   青雀紫鸢闻言,越发惊喜了。   虽然将军脸上的刀疤有些骇人,却是真心实意对待姑娘的,只可惜姑娘偏偏看不到。   如今姑娘肯叫她们改口,莫不是已经看出了将军的好,日后想要和将军好好过日子?   若果然如此,夫人在天之灵可安息了。   “这是赤纹白玉膏,对消肿化瘀有奇效。”苏雨昕从架子上取下一个胭脂玉瓶来,递给紫鸢:“抹在你的掌心上,明日保准能恢复如初。”   “多谢夫人。”紫鸢福了身子,并没接过来,说道:“奴婢的手已经无碍了,不需要再上药。”   “给你就拿着。”苏雨昕二话不说将药膏塞进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里,说道:“赶紧好利落了,我日后还要用你呢。”   “是。”紫鸢捧在手里,觉得心里都暖暖的。   “姑娘,朝饭已经提过来了。”这时,有小丫鬟从门外进来,恭敬的说道。   “青雀,吩咐下去,以后这府里只有将军夫人。”苏雨昕说道。   “是。”青雀应了一声。   “还有,以后一日三餐我就在饭厅用,不必来回提了。”苏雨昕又说道。   以前她百般厌恶将军,多看一眼都不愿意,所以自成亲之日起,她都是在自己院子里用饭,从来不去饭厅。   可如今不同了,她只想与将军靠的近些,再近些,做一个优秀的将军夫人,与将军白头偕老。   “是。”青雀福了身子,眉梢的喜意遮都遮不住。   “走吧。”苏雨昕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那小丫鬟:“去请将军了吗?”   “将军已经出府了,并未用朝饭。”小丫鬟回答道。   “没吃朝饭就出府了?”苏雨昕脚步一顿,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   他今日不是没去早朝吗?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可恨她前世只会骄横跋扈,什么都不关心,也不懂,实在是无法推断什么。   “是。”小丫鬟点点头,同时心里有些纳罕,夫人怎么关心起将军来了?   这可是个稀罕!   “知道将军做什么去了吗?”苏雨昕继续问道。   “今日休沐不上朝,应该是去军营了吧。”小丫鬟回答道。   “哦。”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了。   自己夫君是大梁的天下兵马大将军,执掌京城十万铁骑,又是西北三军统率,自然日理万机,公务繁忙。   等腾出空来,该和府里的厨娘好好学学如何炖补汤才行。   尤其是夏嬷嬷,那手艺比皇宫里的御厨也不遑多让。   想到夏嬷嬷,苏雨昕总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了,待她要细想却又想不起来。   苏雨昕皱着眉头纠结了好一会儿。   最后有些无奈的笑笑。   瞧自己这脑子,在这里较什么真,等一会儿用过朝饭去瞧瞧不就好了。   朝饭准备的很丰盛。   六菜一粥,主食是龙眼水晶包,虾饺,芝麻烧饼和藕糖糕。   菜是三荤三素,香味扑鼻,引的人食指大动,且都是苏雨昕爱吃的。   米粥熬的很香软,配着十来碟切的细细的各种配料。   苏雨昕看着就觉得心酸,眼底不自觉的蒙上了一层水雾。   即使她之前从未履行过一个做妻子的义务,即使她天天闹的将军府乱成一锅粥,将军却还是把她放在心尖儿上,清楚她的各种喜好,从不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且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最合她心意的。   她却偏偏是个傻的,如此深情厚意就是感觉不到。   辜负了将军,也害了自己。   “夫人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紫鸢瞧出苏雨昕有些伤感,立刻出声说道。   “好。”苏雨昕这才回过神儿来,端起面前的碗。   正吃着,就有下人来报,说是二姑娘来访。 第6章 阴差阳错的一半   苏雨昕捏着筷子的手猛然用力,指关节处顿时泛起了青白之色。   她的好妹妹!   昨天,就是她给自己出了这个主意,让自己借着“捉奸在床”逼将军和离。   结果前世的时候,却是她趁机爬上了将军的床。   然后自己还傻呵呵的为她抱不平,亲自去皇上面前给她求了个侧夫人。   自己前世真是太蠢,整日想着和离,竟连这种鬼话也信。   自古以来,男人本就是三妻四妾,就算是他睡了个府里的丫头,如何就能算作“捉奸”?   分明就是她狼子野心。   不对,她昨晚不是留宿在将军府了吗?   怎么没趁着自己给将军下了药而李代桃僵,反而回家去了?   这么大好的机会,她怎么反而错过了?   “二妹妹昨日不是歇在咱们府里了吗?”苏雨昕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气,问道。   “本来是歇在湘江馆的,可不知什么原因,夜里被金灵大人送回尚书府了。”来报的下人回答道。   苏雨昕抿了抿唇。   金灵是将军府的贴身侍卫,从来只听命于将军。   这么说,半夜送苏雨湘回尚书府是将军的意思?   将军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苏雨昕蹙着眉头,努力的回想着昨日的种种。   那药是苏雨湘给她的,嘱咐她一定要全部放进酒水里,可是她一时紧张,洒了一半在外面。   所以,药性减半,才并未困住将军?   毕竟前世的时候,她可是将整整一包药粉都下在酒里的。   饶是如此,自己前世临死前苏雨湘还说那晚她和将军什么都没发生呢。   如今只有半包的量,就更难不住将军了。   而这阴差阳错的一半儿,就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机会。   况且,将军怕是早就看清了她的面目吧,所以昨晚才如此不容情。   想到这里,苏雨昕忍不住的自嘲一笑。   自己身边的人都看清了苏雨湘的蛇蝎心肠,偏自己还傻乎乎的捧着一颗心撞上去。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   这辈子,自己也要她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什么叫痛入骨髓!   “请她进来吧。”苏雨昕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恢复了原本淡淡的语气。   伺候在一旁的紫鸢登时捏紧了手指。   夫人与二姑娘素来亲密,根本就看不出二姑娘的口腹蜜剑和蛇蝎心肠。   而且,二姑娘向来视她们如眼中钉肉中刺。   待会儿,定会在夫人面前挑拨一番的。   若是夫人听信了她……   紫鸢不敢再继续想。   虽然刚刚苏雨昕才和她们推心置腹了一番,可她们心里还是担忧。   由此可见,苏雨昕之前做人有多么失败。   苏雨湘人前向来是一副端庄温婉的样子,无论何时唇角都带着一抹柔柔的笑意。   只是今日,唇角的笑容有些勉强。   昨晚她被将军沉着脸二话不说强硬送走的时候,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   偏生早起又赶上祖母身体不适,耽误了她良久,这是好不容易才寻了个空隙出来的。   她必须得知道她被送走后将军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果然是因为媚药的事情,她必须得在将军面前好好替自己辩解一番,把一切都推到那个草包身上。   绝对不能让将军因此厌恶了自己。   苏雨湘心里的算盘拨的吧啦响,却没想到才一进屋,就被当头一棒。   她瞧见苏雨昕脖颈上那淡紫色的吻痕,瞳孔顿时一缩,唇角就连勉强来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昨晚姐姐和将军圆房了?”苏雨湘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嗯。”苏雨昕羞涩的笑笑,眸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她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幸福。   当然,也是故意要在苏雨湘面前炫耀。   毕竟,她现在深知自己这个二妹妹对将军的那份疯狂爱恋。   虽然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明白,到底苏雨湘是看上了将军什么。   要知道,将军在战场上素有“活阎王”的称谓。   再加上他那副生人勿近的刀疤脸。   只单单提一个名讳,在京城就能止小儿夜啼。   否则她前世也不会对将军避如蛇蝎,想尽一切办法要和离了。   是身份地位吗?   他虽然是天下兵马大将军,可比他身份贵重的人也不是没有。   况且以苏家吏部尚书和外祖吕家平远候的身份权势,就是她想要嫁给太子也够了。   为什么却这么迷恋将军?   若说将军对她千般好,也是个理由,但是将军的好明明都给了自己,对她没有半点儿好脸色的。   她到底图什么?   这其中,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缘故。   看来有时间要好好调查一番才行。   这辈子,自己可不能再如前世那般胡涂了。   “你怎么能这么做?”苏雨湘捏紧了手指,一改往日的温柔,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   她算计了这么久,筹备了这么久,没想到到头来竟便宜了这个草包。   尽管她知道此刻不该动怒,可就是忍不住。   凭什么!   苏雨湘的眸子里都快冒出火来了,恨不得将苏雨昕烧成灰烬才好。 第7章 永远都不会和离的   苏雨昕的眸底闪过一抹冷笑。   才这样就受不住了吗?   前世她所做的种种,自己可是要千百倍还回去的。   这才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我与将军本就是夫妻。”苏雨昕抬眸看着苏雨湘,唇角弯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刺的苏雨湘眼睛生疼。   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抓花了苏雨昕的脸,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她不是最讨厌将军吗?   她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要与将军和离吗?   她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他们是夫妻,喊她将军夫人的吗?   怎么这会儿,她自己却亲口承认了?   而且还笑的那么幸福,也那么碍眼。   苏雨湘捏紧了手指,接连深呼吸了两次,才总算是压下了胸中的怒火。   略清了清嗓子,柔声细语中带着惋惜:“那京围表哥怎么办?”   她知道苏雨昕自小就爱慕京围表哥。   她这般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和离肯定也是想和京围表哥终成眷属。   只是她肯定还不知道,京围表哥对她有多厌恶。   不过京围表哥有谦谦君子之风,不好直接抚了她的脸面,每每才应承几句的。   她那般骄横跋扈,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大家都把她当成笑话看,茶余饭后一乐。   就像是养的京巴鹦哥一般,无聊了拿来解解闷。   仅此而已。   只是不知将军到底什么眼光,到底看上了她什么,竟跑去皇上面前求了赐婚。   虽然大家都说,阎王和草包是绝配,一个丑陋骇人,一个蠢笨跋扈,他们彼此祸祸就好。   这样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最起码殃及不到别人家的公子和姑娘了。   可苏雨湘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她曾在无意中发现了将军的一个大秘密。   自此后,她对将军的爱慕,就一日浓似一日,可就在她想办法要如何嫁给将军的时候,将军却亲自到皇上面前求娶了苏雨昕。   她一个草包废物,难道自己不比她强百倍吗?   她不甘心。   所以才凭借着苏雨昕妹妹的身份频繁出入将军府,挑拨离间,出尽了坏主意。   只盼着将来有一日将军厌烦了苏雨昕,写一纸休书,她才有机会。   眼看着机会来了,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   而且眼见苏雨昕对将军的态度有转变缓和之意,这怎么能行。   将军只能是她的。   还好苏雨昕又蠢又笨,自己只消再挑拨引诱几句,包管她又和从前一样大闹起来。   早晚有一天,将军的心会凉的。   苏雨湘想的很美,却不知眼前的苏雨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苏雨昕了。   她经历了沧桑,经历了人情冷暖,更经历的生死。   如今浴火重生,脱胎换骨。   “二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苏雨昕抬眸扫了苏雨湘一眼,脸色微沉。   “姐姐难道不想以后有机会与京围表哥在一起吗?”   啪!   苏雨湘的话还没说完,俏脸上就挨了一个耳光。   清脆作响。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雨湘更是震惊的声音都变了,赤红着眼睛尖锐的叫道:“你,你居然敢打我?”   疼不疼暂且放在一边,最主要的是丢脸。   她长这么大,连句重话都不曾挨过,如今却被苏雨昕当众抽了耳光。   一时间又是羞又是怒,神情不由的就狰狞了几分。   苏雨昕瞧着,心里很满意。   这接二连三打恶人的耳光就是感觉通体舒泰。   而且,分明这般模样才配她的蛇蝎心肠,平日里真是摆摆玷污了温婉端庄四个字。   欣赏完了苏雨湘的愤怒和狼狈,苏雨昕这才沉着脸冷声说道:“为什么不敢?论辈分,我是长姐,你是二妹。论身份,我是一品将军夫人,你不过就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再者,分明就是你自己讨打。我已嫁与人妻,与京围表哥也只是亲戚的情分,你却口出歪言,混淆黑白,坏我名节,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被苏雨昕如此毫不留情的一顿训斥,苏雨湘的怒气已经到达了顶点,嗓音尖锐的刺人耳膜:“你敢说你想和将军和离不是因为京围表哥?你敢说你不喜欢京围表哥?”   此刻,她早已顾不得什么温柔大方端庄,她只想把心底的怒气都发泄出来。   最好是能嚷的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水性杨花的女子,到时候将军肯定会休了她。   “二妹妹这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质问我?又凭什么质问我?”面对苏雨湘的尖锐,苏雨昕只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苏雨湘顿时被噎住了。   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满腔的怒气郁结顶在喉头,嘴唇开合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雨昕抬眸,眸光冰冷而疏离:“我已与将军成亲,将军便是我的全部,我永远都不会和将军和离。” 第8章 天生的下贱   苏雨昕一句“永远不会和将军和离”,让苏雨湘的情绪彻底失控。   她原本倚仗的就是苏雨昕对将军的厌恶。   若从此后,他们两厢都有了情意,那她还能从何处下手?   岂不是这辈子都没了指望?   “你分明就是喜欢京围表哥。”苏雨湘白着脸,红着眼睛,看起来有些骇人。   “从未!”苏雨昕的话,掷地有声:“我真心实意喜欢的,只有将军!”   她年少时,确实是爱慕过那个看起来如谦谦君子般的男子。   可也只是暗中爱慕,从未越礼一步。   她虽然被继母捧杀,惯养的性子骄横跋扈,可身边到底还有一个罗嬷嬷耳提面命。   她知道女子贞洁为何物,这方面也懂的矜持。   所以继母才视罗嬷嬷为眼中钉肉中刺。   而自己也混蛋,偏听外人的挑唆,将罗嬷嬷赶了出去。   等会儿自己一定要备了厚礼去请罗嬷嬷回来。   罗嬷嬷是娘亲的奶嬷嬷,是看着娘亲长大的,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   只要自己真心实意的道歉,想必罗嬷嬷是愿意回来的。   从此后,自己一定会善待罗嬷嬷,让罗嬷嬷好好的在将军府赡养天年。   苏雨昕的思绪一时间有些飘远,却被苏雨湘一嗓子给吼了回来。   “你骗人。”苏雨湘死死咬着唇,双眸通红。   “我就是再不堪,也不会喜欢一个卑鄙小人。”苏雨昕回过神来,眸光冷冷的看着苏雨湘。   是的,吕京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什么谦谦君子,都是骗人的。   前世,就是她曾经以为的谦谦君子,竟然和苏雨湘合谋,假借拜访之名,设计了一出她与小厮的“捉奸在床”,让她有口难辩,受尽苦楚,最后含恨而终。   这样的男人,她都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怎么还会喜欢。   “你胡说!”苏雨湘如市井泼妇一般掐腰,指着苏雨昕愤怒道:“京围表哥分明就是君子。我看你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出口诋毁的,你……”   “你闹够了没有?”苏雨昕喝断道:“还是,你想逼我再打你一次?”   苏雨湘闻言,几乎是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随即小脸煞白。   她刚刚居然对这个草包废物心生了惧意。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素来是人人追捧的对象,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我要去告诉将军,你喜欢京围表哥,你想和离也是为了京围表哥。”苏雨湘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反正她的温婉在苏雨昕面前已经撕开了伪装,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你觉得将军会相信你吗?”苏雨昕冷笑一声,挑眉看着苏雨湘:“我才是他一心求娶的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雨昕,你……”   “念在你我同姓苏的份上,今天我不和你计较。若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不客气了。”苏雨昕将手中的茶杯猛的往桌子上一墩,厉声道:“紫鸢,送客。”   紫鸢原本还有些担心,但经历了这一出后,心里就像是吃了个定心丸一般。   夫人是真的转变了。   听到苏雨昕的吩咐,立刻上前一步,说道:“二姑娘,请吧。”   “你居然要赶我走?”苏雨湘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眸底的猩红越发的骇人了。   “这里是将军府,并不是尚书府,我为什么不能赶你走?”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雨湘:“难不成你还想长长久久的住下去吗?我劝你趁早歇了那份心思,这将军府永远都变不成你的家。”   苏雨湘一愣。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态度才转变这么大吗?   想到这里,苏雨湘立刻放软了姿态,语气中故意带出一抹娇羞,说道:“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和将军是清白的。”   “我当然知道你和将军是清白的,因为将军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苏雨昕毫不留情的说道:“将军无意,偏有人要上赶着,我这个将军夫人自然得替夫君出面解决了。你说有些东西是不是从骨子里遗传下来的,不然怎么母女一个样儿,都觊觎自己的姐夫,真是天生的下贱!”   她的继母吕诗言,就是她母亲吕诗颖的妹妹。   “你……”苏雨湘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照着苏雨昕的脸就抡圆了胳膊。   她要打死这个草包贱人!   事发突然,苏雨湘的贴身丫鬟翠柳都没来得及拉住,心里不由的叫了声糟糕。   再如何,苏雨昕现在也是一品将军夫人,她身后站的是天下兵马大将军。   更何况,将军还待她百般好。   若是把她打了,怕是等将军回来不会善了。   姑娘太冲动了。 第9章 代主受罚   倒是紫鸢眼疾腿快,一个旋身就把苏雨昕护在了身后。   苏雨湘那一巴掌,就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紫鸢的脸上。   翠柳松一口气。   还好,只是打了一个丫头。   紫鸢被打的身子一个趔趄,白皙的脸颊上登时就浮现出一个五指印,只是瞬间就高高肿了起来,挤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儿。   可见苏雨湘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紫鸢。”苏雨昕忙的扶住紫鸢,瞧着紫鸢红肿到破皮的脸颊,漆黑的眸底刮起一阵风暴。   “你竟敢在将军府逞凶。”苏雨昕柳眉倒竖,眸底的怒火熊熊燃烧。   “不过就是个奴才!”苏雨湘哼了一声。   其实她甩出那一巴掌的时候就后悔了,再怎么说苏雨昕也是将军夫人。   紫鸢挺身而出挡了她的巴掌,她虽然不解气,却也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打一个丫头和打将军夫人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她心里也清楚。   “她是我的贴身丫鬟。”苏雨昕眯起眼睛,冷冷的看着苏雨湘:“你打了她,就是打了我,打了我就是打了将军。我堂堂将军府,岂容你这般撒野!”   “来人!”苏雨昕沉着脸,声音中带着几分戾气。   立刻,外面就进来两个婆子,恭敬的问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她们自是不喜苏雨昕的,这半年来将军府被她闹的是乌烟瘴气的。   可将军重视这位夫人,她们自然不敢怠慢。   况且,相比苏雨昕,她们更不喜欢这位二姑娘。   虽然表面看起来温柔知礼,可眼神儿里却透着飘忽轻浮,干的都是背地里的混账事。   只是以前夫人护着,她们做下人自然也没办法。   如今瞧着,两人闹掰了最好,也省的以后这个二姑娘天天来。   明明只是将军府的客人,却偏偏要摆主子的谱。   让人厌烦的很。   “你,你想干什么?”苏雨昕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苏雨昕好陌生,陌生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   就像是将军的样子。   “自然是要好好教你学学规矩,长长记性。”苏雨昕冷哼一声,然后喝道:“拖下去,打她二十个板子。”   “苏雨昕,你敢!”苏雨湘像炸毛的母鸡一样尖锐的叫道。   “我当然敢。”苏雨昕冷笑一声:“这里是将军府,而我是将军夫人,他们都听我的。”   “我是尚书府的二姑娘。你若敢打我,父亲是绝不会饶了你。”苏雨湘色厉内荏的叫道。   “你觉得父亲会为了你与将军府做仇吗?”苏雨昕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雨湘:“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你,你……”苏雨湘气噎,心里又气又怕,缩肩耸背的站在那里,声音不住的颤抖着。   再无半点儿侯门千金的气派。   苏雨昕瞧着苏雨湘此刻狼狈的样子,不由的想起前世在柴房里的情景。   那个时候自己也如她现在这般,又气又怕,却又偏偏无计可施。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拖下去,二十个板子,一个都不能少。”苏雨昕扫了一眼那两个婆子,说道。   “是。”那两个婆子应了一声,就要上前。   “慢着!”翠柳立刻将苏雨湘护在身后,说道:“将军夫人,我们姑娘只是客,这将军府的规矩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姑娘来学吧?”   苏雨昕抬眸扫了翠柳一眼,一步一步缓缓走过去。   明明脚步很轻,可苏雨湘主仆却觉得那一下下似踩在了她们的心尖儿上一般。   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雨昕走到翠柳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就甩了她一个耳光。   打的翠柳嘴角都流了血。   “苏雨昕,你干什么?”苏雨湘怒道。   “你眼睛有问题啊?没看到我在教训这个贱婢吗?”苏雨昕回怼道:“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奴才插嘴了?”   “你……”苏雨湘捏紧了手指,拼命的压着胸口的怒火,说道:“翠柳,我们走!”   那两名婆子却拦住了她们主仆的去路。   “苏雨昕,我打了你的丫头,可你也打了我的丫头,咱们就算扯平了,还不赶紧叫她们让路。”苏雨湘回头恶狠狠的瞪着苏雨昕。   “我堂堂将军府,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苏雨昕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苏雨湘抿着唇,怒问道。   “况且,你那丫头是自己不小心跌倒摔了,我的丫头却是你打的,如何能算扯平?”苏雨昕依旧是一副慢悠悠的姿态,淡淡的说道。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打的。”苏雨湘气的脸色发白。   “谁看见了?”苏雨昕挑眉,眸光扫过屋里的众人,挨个儿问道:“你看见了,还是你看见了?”   大家都摇头。   “苏雨昕,你这是蛮不讲理,混淆黑白。”苏雨湘气急,指着苏雨昕吼道。   “那又如何?”苏雨昕慢悠悠的一笑,说道:“这一切,不都是你的好娘亲教给我的吗?你这般说我,岂不是在辱骂你自己的娘亲?这可是不孝。”   苏雨湘被这句话气的差点儿蹦起来。   还好翠柳及时拦住了,福身问道:“将军夫人,您究竟要如何,不如给个明白话。”   “主子犯了错,皆因你这个做奴婢的不好,不能及时规劝,不如你就代主受罚,如何?”苏雨昕淡淡的问道。 第10章 二十个板子   “将军夫人教训的是,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翠柳垂着头,谦恭的说道。   “你倒是爽快。”苏雨昕勾唇一笑,看向那两个婆子:“还愣着干什么?”   反正也不可能真的打苏雨湘二十个板子,毕竟是尚书府的嫡女。   就先拿她的人开刀吧。   日后机会还多着呢。   那两个婆子也是手脚利落的,一人掐了翠柳的一条胳膊就拖了出去。   苏雨湘站在原地,只是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她生怕惹恼了苏雨昕,又让她来受这二十大板。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啪啪的板子声。   以及,翠柳压抑的痛呼。   苏雨湘的双手死死的扯着手中的帕子,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愤恨。   面对苏雨湘的无动于衷,苏雨昕忍不住的摇摇头。   翠柳是个聪明的丫头,心思也缜密。   平日里照顾苏雨湘的衣食住行,尽心尽力,忠心可嘉,是苏雨湘的半边臂膀。   前世苏雨湘能在将军府快速站稳脚跟,她功不可没。   只可惜跟的主子天性凉薄狠辣,她的聪明缜密也用错了地方。   二十大板,很快就打完了。   一个婆子进来禀报:“夫人,已经打完二十板,翠柳姑娘昏过去了。”   苏雨昕点点头,正常。   二十个板子,就算是身强体壮的小厮,也得躺多半个月。   何况本就是弱质女子。   这一通板子,几乎要了翠柳半条命。   整个人软塌塌的趴在长凳上,面如金纸,冷汗长流。   “翠柳。”苏雨湘远远的叫了一声,却并未跑过去。   甚至眉眼间还有些嫌弃。   她是个厌脏的。   而翠柳的股背间皆是暗红色的血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黏腻腻的。   一头长发也已经凌乱,看起来乱糟糟的。   她怕过去脏了自己的手,脏了自己名贵的衣裙鞋子。   苏雨昕再次忍不住的摇摇头。   翠柳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小就与她在一起,她竟然凉薄如斯。   不过转念一想。   前世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罗嬷嬷,青雀,紫鸢,哪一个对自己不是忠心耿耿苦口婆心?   可自己呢?竟干些混蛋的事儿,屡屡寒了她们的心。   就算如此,在自己落难的时候,她们也都没有袖手旁观,甚至还搭上了性命。   如此说来,该是继母的骨子里就是如此。   她自己的女儿总不会捧杀吧?   可教养出来也只是表面上人模人样,心儿里却是烂的。   好在自己经历了一世生死,总算看透了这一切。   “找两个稳妥的小厮抬个藤凳过来,把翠柳抬到她们马车上去。”苏雨昕吩咐道。   “不行。”苏雨湘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道。   翠柳如今这个样子,浑身血污,会把马车弄的又脏又臭,她还怎么坐?   “为什么不行?怕她弄脏了你的马车?”苏雨昕挑眉道。   “才不是。”苏雨湘被人戳中了心事,俏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急急的辩解道。   “那为什么不行?”苏雨昕逼问道。   “因为……”苏雨湘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来,索性把脸一沉,说道:“翠柳是被你们将军府打伤的,理应你派人送回去。”   “都说我骄横跋扈,我看你才是蛮不讲理。分明是你在将军府逞凶在先,我能派人把翠柳好好抬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若是不愿与她同乘,到时候任由你丢下车,我管不着。”苏雨昕冷笑一声,说道:“来人,请她们出去。”   说完,苏雨昕就转身进屋去了,不再理会苏雨湘的吵闹。   她相信,这点儿小事,将军府的下人自会处理好的。   “疼不疼?”苏雨昕伸了伸手,最后也没敢去摸紫鸢的脸,语气中带着心疼。   “奴婢没事儿。”因为半边脸肿着,紫鸢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夫人,这样真的没事儿吗?尚书夫人不会善罢罢休的。”   “我现在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能拿我怎么样?再者,还有将军替我撑腰呢。”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我给你的赤纹白玉膏呢?拿来,我先给你擦擦脸上的伤,别起脓才好。”   “奴婢自己来吧。”紫鸢忙的说道。   “你又看不见。”苏雨昕一把夺过玉瓶来,说道:“乖乖坐下,我会很小心,不会弄疼你。”   苏雨昕一边动作轻柔的给紫鸢擦药,一边咬着牙说道:“这个苏雨湘,看起来柔弱,下手居然这么狠,就这么放她走真是便宜她了。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再找机会替你出气。”   紫鸢的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滚了下来,滴落在苏雨昕的手指上。   之前那个耳光,疼的她耳朵都嗡嗡响,也没掉一滴泪。   这会儿却忍不住了。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苏雨昕赶紧停手,急急的问道。   “没有。”紫鸢抽着鼻子,泪眼朦胧的:“夫人对奴婢真好。”   “以前是我眼瞎,分辨不出好坏,把你们都忽略了。”苏雨昕温柔的抹去紫鸢的眼泪,说道:“不过,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亲人。待会儿我就准备厚礼去把罗嬷嬷请回来。” 第11章 老天爷是让她来还债的   苏雨昕帮紫鸢涂好药后,就一起回了倚梅苑。   路上,苏雨昕有些忐忑的问道:“你说,我该给罗嬷嬷准备些什么?她会原谅我吗?”   “罗嬷嬷是最疼夫人的,便是不备礼,只要夫人一句话,罗嬷嬷也会立刻回来的。”紫鸢说道。   “罗嬷嬷待我如亲孙女般,我却……”   罗嬷嬷是一个月前被苏雨昕赶出去的。   就因为桃红的挑拨。   说是罗嬷嬷说过,将军是个好人,希望她和将军一辈子白头偕老。   她当时最恨别人把她和将军摆在一起,一怒之下就把罗嬷嬷赶了出去。   而且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现在想起来,苏雨昕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都已经过去了,罗嬷嬷是不会记着这些的。”紫鸢安慰道。   可这句话却让苏雨昕的心里更堵得慌了。   无论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她们都愿意对她不离不弃,忠心耿耿。   她一定修了好几世才修来这般福分。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急慌慌的往外跑,不妨头差点儿撞到苏雨昕。   “好端端的跑什么?慌脚鸡似的。”紫鸢忙的将苏雨昕拉到自己身后,这才呵斥道。   那小丫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到苏雨昕,脸都吓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就叩头,砰砰作响,一边磕头还一边带着哭音儿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自将军成亲这半年来,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受过苏雨昕的磋磨。   或打或骂,有哪个逃得了?   偏生将军又护眼珠子似的护着,他们都是有苦难言。   如今她赶着凑上来,待会儿肯定要掉一层皮的。   “我没事儿,你快起来,仔细伤着了。”苏雨昕一把扶住小丫鬟,不让她再磕头。   小丫鬟顿时怔在了那里,一双眸子瞪的溜圆,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苏雨昕。   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今儿温柔的像另外一个人?   她刚刚一直都在夏嬷嬷屋里帮忙,前边发生的事儿她还不知道呢。   “你刚刚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做什么?”苏雨昕问道。   小丫鬟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夫人问你话呢,还不赶紧说。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儿吗?”紫鸢也问道。   “是夏嬷嬷的孙子不好了,接连请了几个大夫都说不中用,夏嬷嬷打发奴婢去请仁安堂的孙大夫来瞧瞧。”小丫鬟垂着头,畏畏缩缩的说道。   毕竟夏至的伤,就是夫人让人打的。   如今伤口处化脓发炎,引起高热不退,已经接连烧了三天,火炭一般。   请来的几个大夫都说若是温度还不能退下去,熬不过这两天的。   苏雨昕一拍脑袋。   她刚刚就说是有什么事儿忘记了,偏生想不起来。   就是这个了。   前几天,夏至不小心冲撞了她,她便让人打了夏至二十个板子。   夏至才七八岁,如何禁得起。   前世也是万般凶险,最后还是将军请来了太医,才救了夏至一命。   只是伤了筋骨的那条腿,却彻底废了。   夏至本是个聪颖的孩子,将来跟着将军本可以有一番作为的,结果却因此郁郁寡欢,胡乱度日。   自己以前怎么就那么不是东西。   夏至还是个孩子呢,自己居然也下得去手。   也难怪前世自己不得善终。   都是报应。   自己能重活这一世,未必就是老天爷的怜悯,许是老天爷让自己来还债的也说不定。   “你这样跑步去太慢了,也未必能请的到。让管家拿了我的名帖,套车去请。”苏雨昕吩咐道:“还有,让管家派人去打探一下,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怕是那个孙大夫也不中用,可太医她又没资格去请,得将军出马才行。   “啊?”小丫鬟又愣住了,她以为夫人会大发雷霆不让她去的,怎么会……   “还愣着干什么?”苏雨昕催促了一句,又转而看向紫鸢:“你和她去跑一趟吧,我先去夏嬷嬷那里看看。”   “是。”紫鸢点点头,拽了小丫鬟道:“快走啊。”   “哦。”小丫鬟这才回过神儿来,急匆匆的跟着紫鸢走了。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搞不懂。   夫人怎么突然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温柔的就像是天上的仙女。   莫不是真的仙女下凡,降到了夫人身上吧?   夏嬷嬷祖孙两人就住在厨房后面,远远的就能听见夏嬷嬷压抑的哭声。   房门虚掩着一条缝,苏雨昕直接推门而入。   浓重的药味儿铺面而来,熏的她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瞬间就吸引了屋里众人的注意力。   见是苏雨昕,都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   她们都受过苏雨昕的磋磨,又没处去说理,自然是心有惧意的。   当然,也有怨气。   夏嬷嬷见到苏雨昕,眸底瞬间就冒出了火:“你把至儿害成这样,老婆子要和你同归于尽。”   说着,就一头朝苏雨昕撞过去。   她就这一个孙子,如今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请的大夫都说不中用了,她如何受得住。 第12章 三日后回来   见夏嬷嬷发了疯,众人忙七手八脚的拦住了。   本来夏至就成了这个样子,难不成还要搭夏嬷嬷一条命进去吗?   夫人素来是个狠的,要不然也不能把一个小孩子打成这个样子。   “我已经派人去请孙大夫了。放心吧,夏至一定会没事儿的。”苏雨昕抿了抿唇,有些笨拙的说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夏嬷嬷,毕竟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众人原本只盼着苏雨昕能看在夏至快不行了的份上,不要再因此磋磨夏嬷嬷。   不成想竟听见她如此说。   一下子众人都面面相觑,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连悲痛欲绝的夏嬷嬷也有些懵了。   夫人刚刚说,她派人去请孙大夫了,还说夏至一定会没事儿的。   “我让管家套车去的,想必很快就能到了。”见众人发呆,苏雨昕又说了一句。   “夫人真的请了孙大夫?”夏嬷嬷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我也已经派人去找将军了,如果孙大夫不成,就让将军去请太医,一准儿能行。”   “真,真的吗?”夏嬷嬷不敢相信。   “真的。”苏雨昕再次用力点点头:“相信我,夏至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一时间,众人都被苏雨昕的举动给搞胡涂了,甚至夏嬷嬷还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嘶……   夏嬷嬷倒吸了一口冷气,真疼。   可是心里却燃起了希望。   “大家不要都聚在里屋了,人太多会让夏至透不过气来。”苏雨昕又说道。   “夫人说的对。”众人忙的点头,然后都退到了外屋,只有夏嬷嬷守在夏至的床前。   苏雨昕这才看清床上躺着的夏至。   瘦瘦弱弱的,盖在被子下都显不出来。   一张小脸烧的通红,嘴唇干裂着,眸子紧闭着也能看出深陷的眼眶来。   苏雨昕吓了一跳。   前几日还是个健康好动的孩子,如今竟瘦脱了相,没有半点儿生气。   苏雨昕越发自责起来。   心里盼着管家快点把孙大夫找来,也盼着将军快点儿回来。   不多时,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刚刚遇见的那个小丫鬟从外面一头撞进来,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来了,孙大夫来了。”   苏雨昕闻言,便走了出去。   就见管家和紫鸢引路,孙大夫紧跟其后,快步走来。   行至苏雨昕面前,孙大夫停下脚步,拱手道:“见过将军夫人。”   “孙大夫不必客气。孙大夫一路奔波,本该先让你歇息歇息喘口气的,但是屋里那孩子情况紧急,还劳烦孙大夫先去瞧瞧,我将军府必有重谢。”苏雨昕说道。   孙大夫闻言有些讶异,这位将军夫人可是京城中出了名的蛮横跋扈,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可尽信。   分明就是知书达理,进退有度。   “夫人客气了,行医治病本就是我的职责。”孙大夫微微颔首,然后就拎着药箱子进屋去了。   夏嬷嬷紧跟其后,满脸的焦急担忧。   “派人去打听过了吗?将军什么时候回来?”苏雨昕问管家。   管家名叫周正,今年四十来岁的年纪,账目上是一把好手,这些年来辛勤打理着将军府,从未有半点儿错处,深得将军的信任。   人如其名,性情也是板板正正的,不苟言笑。   而且面对苏雨昕在府里的胡作非为,他也是唯一个敢和将军直言的人。   所以以前苏雨昕特别讨厌他,偏又动不了他。   每次遇着了都是直接甩脸子走人。   如今这么和声细语的,还是头一回。   “将军今日去了西山营巡营换防,要三日后才能回来。”周正回答道。   之前苏雨湘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如今又叫他拿了名帖去给夏至请大夫来,而且看样子刚刚她也在屋里守着。   与往日大相径庭。   莫不是老天终于开了眼。   三日后才能回来?   苏雨昕咬着唇,蹙着眉头,有些焦急的踱了几步。   若是孙大夫不成,将军又要三日后才能回来,那岂不是晚了?   只能期盼着孙大夫医术高超,能医好夏至。 第13章 夏至的命,她护定了   偏偏越是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不多时,孙大夫就从里间儿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凝重。   苏雨昕的心里就咯噔一声。   “如何?”苏雨昕自己都能听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不太好。”孙大夫摇摇头,说道:“烧了太久,身上的伤多处溃烂。而且之前又用了虎狼药,泄的太狠,如今反倒不好用药了。”   一旁的夏嬷嬷闻言,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孙大夫,多少诊金都不是问题,我只求你救那孩子一命。”苏雨昕说道。   “我行医十数年,自问医德还是有的,看重的也不是黄白之物。只是我医术不精,真的无能为力。”孙大夫再次摇摇头,说道。   “三天!”苏雨昕伸出三根手指来,在孙大夫面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办法保他三天?”   “这倒是不难。只是三日后,怕他的病情会更重,到头来也逃不过一死。”孙大夫说道。   “你只需保他三天无虞,剩下的我来想办法。”苏雨昕捏着手指,眸光坚定:“我一定要救他。”   这是自己前世的债,要还的。   “不知夫人有什么办法?”孙大夫问道。   “三日后将军巡营回来,可以去请宫中的钱太医。”苏雨昕说道。   不过,自己还是要做两手准备才行。   毕竟事有万一。   万一到时候将军因为军务耽误了回不来怎么办?   苏雨昕拼命的回想着前世的所有事情,希望能在其中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她皱着眉头苦思了片刻,还真让她给想到了。   天下闻名的怪医宋桀此刻就在盛京,如果能请他来诊病,不但能救夏至的命,想必那伤腿也不在话下。   苏雨昕攥了攥拳。   自己马上就出发去请宋桀,一定要把他请来。   夏至的这条命,她护定了。   不过,宋桀之所以被称为怪医,是因为他脾气古怪至极,特别不好见到,而且从不轻易出诊。   就算是皇亲贵族亲至,他也从不给半分情面。   自己要想请他,就务必要想办法投其所好才行。   幸好自己娘亲过世的时候留了一样宝贝给自己,正对宋桀的脾气,如今可派上用场了。   “若是宫中钱太医的话,有九成把握。”孙大夫点点头,说道。   孙大夫的这番话,又让夏嬷嬷看到了希望。   她扑通一声跪在苏雨昕面前,声泪俱下:“夫人,若您保至儿一命,老奴这条命就是您的,从此上刀山下火海,老奴眉头都不皱一下。”   “快起来。”苏雨昕扶起夏嬷嬷,说道:“我不会让夏至有事儿的。”   “孙大夫,这三日就麻烦你了。务必吊住他一口气,保他三天无虞,到时我将军府必有重谢。”苏雨昕转头对着孙大夫说道。   “夫人放心,我虽医不好他,但三天的时间我还是能打包票的。”孙大夫承诺道。   “周管家,给孙大夫收拾间客房出来,这三日不可怠慢。”苏雨昕又吩咐道:“还有,三日后将军回来,立刻就让将军去请太医,半点儿不能耽搁。”   “是,夫人放心。”周正点点头。   “紫鸢,跟我回倚梅苑准备准备,我要去请怪医宋桀。”苏雨昕站直了身子,说道:“万一三日后将军耽搁了,有怪医在也就无妨了。”   “怪医宋桀?”周正皱了皱眉头,说道:“那我派几名侍卫随夫人一起去。”   传闻此人性情古怪暴戾,若是起了冲突,也还有人护着夫人。   “嗯,那麻烦周管家了。”苏雨昕先是一怔,随即便点点头。   自己以前在将军府骄横跋扈,无理取闹更是家常便饭,虽然没法儿动他,但他的老婆儿子却也经常被她逮到机会磋磨。   可如今,自己要出门,他首先考虑的却是自己的安全。   没有半点儿挟私报复。   虽说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可他若睁只眼闭只眼,以她在府里的人缘,绝对不会有人去将军面前告发的。   可见自己这双眼,以前是糊了泥的,偏看不见好人,只知道一味的亲近那些魑魅魍魉。 第14章 那咱们就好好说说   苏雨昕才到倚梅苑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吵嚷声。   是桃红的声音,像是在骂人。   苏雨昕推门而入,就见桃红正掐着腰,手里倒提着扫把,一脸的凶神恶煞。   青雀把一个小丫鬟护在身后,额头上蹭破了一层油皮儿。   旁边还有几个婆子,个个都挂了彩。   苏雨昕怒从心起,喝道:“住手!”   都怪自己纵的桃红,平日里竟这样欺负人。   桃红见是苏雨昕,不但不怕,反而气焰更高了:“这贱婢偷东西,被奴婢抓了正着,青雀却跑来护着,她们定是一伙儿的,姑娘可不能轻饶。”   “夫人,奴婢没有,奴婢是被冤枉的。”小丫鬟哭的眼睛都肿了,更咽不能自已。   “放肆,居然敢称呼夫人。”桃红立刻抡了抡手中的扫把:“是不是想让我打的你满地找牙?”   苏雨昕早上吩咐青雀的时候,她正在外面跪着,所以并不知情。   “跪下!”苏雨昕眯了眯眼睛,厉声道。   “听见没?姑娘叫你们都跪下。”桃红的手指点着众人,趾高气昂的说道。   “我是叫你跪下!”苏雨昕扫了桃红一眼,冷冷的说道。   “姑娘……”   “我早上罚你跪着,没经我的允许谁让你起来的?”苏雨昕喝断道。   当众被呵斥,桃红的脸迅速胀红起来,跪的很不甘愿:“姑娘,奴婢……”   “掌嘴!”苏雨昕居高临下的看着桃红,根本就不听她说话。   桃红一愣。   “怎么,要我亲自动手吗?”苏雨昕挑了挑眉头,眸底挂着寒霜。   迎着苏雨昕冷厉的眸光,又想起早上那两个耳光,桃红不禁缩了缩身子,眸底露出惧意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桃红一下一下的扇着自己的脸。   “没吃饭吗?”苏雨昕沉了声音问道。   桃红咬咬牙,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脸上又疼又辣,眸底已经噙了泪。   “好好记着,我已经嫁给将军为妻,是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以后再叫错了,我先打的你满地找牙。”苏雨昕哼了一声,说道:“还有,从今往后,你不必在我身边伺候着,就做些扫洒的活计吧。”   “夫人,奴婢知错了,日后绝对不会再犯。”桃红吓的膝行过去,可怜巴巴的哭道:“奴婢自幼跟在夫人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若没奴婢在,夫人定有诸多不习惯的。”   “你还真是抬举你自己。”苏雨昕冷笑一声:“若说自幼跟在我身边的,是青雀和紫鸢。有她们在身边伺候着,你就不用操心了。”   “夫人,她们两个都心术不正,难道您忘了紫鸢偷您耳环的事情了吗?”桃红拽着苏雨昕的裙角,说道。   紫鸢闻言,气的嘴唇都忍不住哆嗦。   那分明就是她污蔑自己的。   “既是你主动提出来的,那咱们就好好说说。”苏雨昕安抚的拍了拍紫鸢的肩膀,似笑非笑的看着桃红:“平安大街上有一家万安当铺,当铺掌柜的姓何,你可耳熟?”   桃红震惊的看着苏雨昕,一张小脸登时褪尽了颜色。   那家当铺她当然熟,这几年每过一段时间,她都会去一趟,和那里的掌柜伙计早就是老相识了。   只是,自己向来做的隐蔽,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桃红支吾着,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万安当铺里,有不少你签了字的当票吧?”苏雨昕虽是慢条斯理的语气,可听在桃红的耳中,却如同洪钟大吕般,震的她心慌。   前世,她也是在青雀和紫鸢被杖毙后才得知桃红偷偷典当了她的首饰,还把罪名嫁祸给了别人。   那时候她悔恨交加,痛哭流涕,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生生熬着,期待将军早日回来为她做主。   可到头来,她还是没能见上将军一面。   “没,没有。”桃红跪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脖子里养了一圈儿汗。   “真的没有?”苏雨昕挑眉:“那不如报官吧。你说偷盗之罪该怎么判?你说奴才背弃主子该怎么罚?” 第15章 遗物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都是奴婢一时财迷心窍。”   桃红一边哭,一边砰砰磕头,额头上很快就青紫了一片。   “随便您怎么处罚奴婢都行,让奴婢做什么都行,只求您不要送奴婢去见官。”   她是真的被吓着了。   如果苏雨昕真的报官去查,到时候她肯定会被关进牢里的。   那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背主又做过牢的奴婢,将来绝对不会有人再买的。   而没人买的奴婢大多是要送去低等的妓馆娼寮中,贩夫走卒十几文就能睡上一次。   “我如今还有事儿,顾不上你,就先关起来吧。”苏雨昕随手指了两个婆子,说道:“你们把她关进柴房里,好生看守着,不许她寻死,等我回来再处置。”   “是,夫人。”那两个婆子闻言喜出望外,立刻起身像抓小鸡子似的拧住桃红的胳膊,连脸上的抓伤也不觉得疼了。   她们都是倚梅苑里的粗使婆子,手上有劲儿着呢,之前只不过是碍于桃红头等丫鬟的身份不敢还手罢了。   “夫人饶命,您不看僧面看佛面……”   “吵死了。”苏雨昕皱皱眉。   那两个婆子立刻掐住桃红的下巴,让她没办法再说话,直接拖了下去。   “给我瞧瞧。”收拾了桃红,苏雨昕才去看青雀和那小丫鬟的伤势。   青雀只是额头上蹭破了一点油皮儿,并无大碍。   “奴婢没事儿。”青雀摇摇头,说道:“倒是麦子挨了好几下,额头都出血了。”   说着,青雀撩起麦子的衣袖,细弱的胳膊上七八条青紫的痕迹。   条条都有四指宽,新旧交错。   可见以前没少挨打。   苏雨昕叹一口气,有些自责。   都怪自己以前纵的桃红无法无天,苦的都是底下这些奴才丫头们。   “紫鸢,你送麦子去夏嬷嬷那儿给孙大夫瞧瞧,这头上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儿。”苏雨昕吩咐道。   “奴婢没事儿。”麦子摇摇头,声音细弱胆怯。   “听话,去叫大夫看看,我也能放心。”苏雨昕放柔了声音,眸底带着几分亲切。   “走吧,别叫夫人挂心。”紫鸢拉起麦子的手,说道。   “多谢夫人。”麦子忙的谢恩。   待到紫鸢带着麦子离开后,苏雨昕这才起身往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青雀,你跟我来。”   青雀应了一声,点头跟上。   “及笄礼后,罗嬷嬷曾给了我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你可知在哪儿收着呢?”苏雨昕问道。   “奴婢知道,夫人出嫁的时候带过来了,现就在小库房里收着呢。”青雀点点头。   “取出来,我有用。”苏雨昕打开梳妆盒的暗层,将小库房的钥匙递给青雀:“这钥匙,以后由你保管。”   “是,奴婢一定不会辜负夫人的信任。”青雀福了身子,郑重的说道。   不一会儿,青雀就拿来了。   外面有红绸布包着,里面是一个精巧的檀木盒子,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儿青色的石头,如同鸽卵般大小。   “这是什么?”青雀好奇的问道。   “酒石。”苏雨昕取出来摊在掌心中,明明该是凉的,却偏偏带着几分温热的触感。   “好奇怪的名字,从来没听说过。”青雀挠挠头,说道。   “这是娘亲及笄礼的时候,舅舅送给她的礼物。”苏雨昕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只要浸入水中,就能让水变成美酒,万金难求,有市无价。舅舅也是在外游历的时候,机缘巧合得到的。”   “原来这么珍贵,怪不得之前尚书夫人千方百计想要呢。”青雀恍然道。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拿不走。”苏雨昕冷笑一声。   前世罗嬷嬷被她赶走后,没多久桃红就把这个盒子偷偷给了苏雨湘,后来苏雨湘就是用这个盒子请来了嗜酒如命的怪医宋桀为长公主治病,从此才成为了长公主府的贵客,身份也更加的水涨船高。 第16章 三个数的时间   “你收拾一下,跟我出府一趟。”苏雨昕将盒子盖好,说道。   “夫人要去哪里?”青雀问道。   “去请怪医宋桀。”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不必准备包袱,只带多些银票就好。”   “是。”青雀点点头,利落的开了库房,取了一迭银票出来,少说也有几千两,问道:“够吗?”   “差不多。”苏雨昕点点头,其实银票什么的,怪医怕是根本不会收,她所有的倚仗就是这块儿酒石。   怪医虽脾气古怪,却也有破绽可寻,比如他嗜酒如命。   只是这世间美酒他都已经尝遍,就算是宫廷御酒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酒石不同,每次浸入水中,因时间长短不同,浸出酒的味道也完全不同。   算得上稀世奇珍。   “走吧。”苏雨昕将盒子复又用红绸布包好,抱在怀里,说道。   才走出院门,就见到紫鸢带着麦子回来了。   “孙大夫说无碍,给了一瓶药膏,让一个时辰涂抹两次就好。”紫鸢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这几日,倚梅苑的事情就交给你打理了。”   “夫人放心。”紫鸢应道。   “还有,备上厚礼务必请罗嬷嬷回来,我暂时有事儿不能亲自去请她,等回来后我一定会好好给她赔礼的。”苏雨昕又说道。   其实她也可以等请了怪医后再亲自去请罗嬷嬷的,可又怕罗嬷嬷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她后悔都来不及。   “交给奴婢吧,一定请了罗嬷嬷回来。”紫鸢拍着胸脯说道。   府门口,周正已经点派好了侍卫,预备好了马车。   “夫人此去小心,若是不能,千万不要勉强。”周正不放心的嘱咐道。   “我自有分寸,你只管等将军回来了让他立时去请钱太医就好。”苏雨昕说完,就上了马车。   说起来,宋桀也是真的怪。   他明明不缺银子,却偏偏住在西区。   盛京的西区,大多住的是平民百姓,房子低矮狭小,街道脏乱狭窄。   可他就偏偏乐在其中。   苏雨昕只是知道他的大概位置,到了西区又打听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   那是一条马车不能通过的小巷子,苏雨昕只好下来步行。   巷子的尽头,就是怪医宋桀的在盛京的临时住处。   半人高的土胚墙,虽安着一个栅栏门却半开着,院子里的情形一目了然。   嫩翠的葡萄架下,放着一张躺椅,上面躺着一个精瘦的老头儿,手里还拿着一个酒葫芦,嘴里不知正哼着什么曲儿,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晚辈苏雨昕,请见怪医老前辈。”苏雨昕在门前站定,脆声说道。   可那老头儿就像没听着似的,嘴里的曲儿都没顿一下。   苏雨昕也不着急,说完这句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好几次青雀都忍不住想要开口,却被苏雨昕制止了。   良久,那老头儿嘴里的曲儿终于顿住了,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往门口瞥了一眼:“来作甚?”   “请前辈出诊救人。”苏雨昕说道。   “不救。”老头儿干脆利落的拒绝完,复又闭上眼睛,继续哼刚才的曲儿。   “前辈确定不救?”苏雨昕的声音微微上挑,像是带着几分挑衅。   “你这是在威胁我?”老头儿双眸乍然睁开,射出两道寒光。   多少年了,还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过话呢。   除了那个混蛋小子。   “晚辈不敢。”苏雨昕笑笑:“只是前辈不想知道晚辈的筹码吗?”   “不想。”老头儿眯起眼睛:“看你是个女娃娃,限你三个数内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多谢前辈。”苏雨昕立刻说道。   “谢从何来?”老头儿问道。   “刚刚前辈不是已经答应给我三个数的时间了吗?”苏雨昕眉眼弯弯的。   “好。”老头儿抬眸:“那就让我看看,你如何在这个三个数的时间里说服我出诊。” 第17章 渊源   苏雨昕话不多说,直接拿出一个酒葫芦来。   那是她刚刚在路边随手买的。   老头儿扫了一眼。   做工粗糙,葫芦也不是上品。   随即就沉了声音道:“你这是拿我当叫花子呢?”   苏雨昕并不答言,只是打开葫芦盖儿,登时就飘出一股浓郁的酒香来。   老头儿抽了抽鼻子。   这酒香虽然浓郁,却也只能勉强算是上等,皇宫里的御酒他都喝过,这点儿货色他还不放在眼里。   苏雨昕摇晃了一下葫芦,原本浓郁的酒香突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甘冽的酒香。   老头儿复又抬眸望过去。   就见苏雨昕又摇晃了摇晃葫芦,那股甘冽的酒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烈酒的辣香。   老头儿的食指忍不住的动了动,脖子也往前伸着。   可苏雨昕却在这时把酒葫芦的盖子给盖上了,好整以暇的看着老头儿。   酒香消失,老头儿也坐不住了。   “你那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老头儿问道。   “水。”苏雨昕回答道。   “胡说。”老头儿皱眉:“水岂有酒的味道?而且还不止一种。”   “不敢诓骗前辈,确实装的是水。”苏雨昕正色道:“只是水里,晚辈加了一物。”   “一物?”老头儿略思索了片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连眼角的皱纹都给扯平了:“难道是酒石?”   “前辈果然见多识广,晚辈佩服。”苏雨昕恭维了一句。   “你从哪里得到的?”老头儿一阵风似的旋到了苏雨昕近前,问道。   “此乃家母遗物。”苏雨昕如实回答道:“是家母及笄礼时,舅舅相赠。至于舅舅是如何得到的,晚辈就不得而知了。”   “你舅舅姓什么?”老头儿急切的问道。   “吕,双口吕。”苏雨昕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叫吕青洲?”老头儿又问道。   “正是。难不成前辈认得我舅舅?”苏雨昕抿了抿唇,脑子里转的飞快。   难道前世苏雨湘之所以能请到宋桀,并不完全是酒石的缘故?还和自己的舅舅有关?   “那混蛋小子,我自然认得。”老头儿哈哈笑了起来:“当年,就是他打赌赢走了我的酒石。”   苏雨昕的眉头忍不住的抽了抽。   自己的舅舅今年都五十多岁了,镇守在云南府,统领八万铁骑,威风凛凛。   居然被人叫混蛋小子。   也不知道舅舅知道了会不会气的头发胡子都立起来。   “原来这酒石原是前辈之物,还真是有缘。”苏雨昕笑笑说道。   苏雨昕也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渊源。   “既知道了这酒石的来历,还不物归原主?”老头儿挑眉问道。   苏雨昕闻言,忙的将酒葫芦抱进怀里,说道:“那可不行。前辈刚刚也说了,这是我舅舅打赌赢来的,舅舅又送给了我娘亲,娘亲故去后又当遗物传给了我,如今这酒石已经改姓苏了。”   老头儿无语的看着苏雨昕,好半天才说道:“你这女娃娃,和你舅舅那股儿赖皮劲儿还挺像。”   “才不是赖皮,我舅舅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苏雨昕挺直腰板儿,自豪的说道。   “呦,那混蛋小子做了将军?”老头儿摸着胡须笑笑:“当初我看他就不错,想收个徒弟的,结果被那混蛋小子摆了一道,徒弟没收成,酒石还被他赢走了。”   “那前辈想不想再拿回去?”苏雨昕眨了眨眼睛,说道:“只要前辈跟我回去救个人,我立马就把酒石双手奉上。”   “就你带的这几个人,我让他们一只手,他们也不行。”老头儿鄙夷的看了看跟在苏雨昕身后的侍卫,说道。   苏雨昕闻言,抱着葫芦的手又紧了紧,抿唇说道:“前辈若是不怕将来被我舅舅耻笑,那就动手抢吧。想当初,我舅舅可是光明正大从前辈手里赢来的,结果前辈却要用抢的方式才能夺回去,而且还是从我这么一个弱女子的手里。”   “和你舅舅一样,三寸不烂的舌头。”老头儿哼了一声,说道:“走吧。” 第18章 是个有趣儿的人   苏雨昕本以为,就算有酒石在手,要请怪医出诊也得磨上两天。   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舅舅无形中可帮了自己的大忙。   等到下次舅舅回京叙职,自己一定要好好谢谢舅舅才行。   苏雨昕出来的时候是午初刻,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才不过酉时。   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时辰。   只花了四个时辰就请到了别人花费数天也请不到的怪医宋桀,若是传出去定会惊掉很多人的下巴。   先不说外面的人,就是周正和孙大夫瞧见了,也是惊的半天合不拢嘴,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   尤其是孙大夫。   这哪儿像是跋扈蛮横的草包?分明就是有勇有谋,聪慧无双。   “就这个孩子?”宋桀扫了一眼躺在床上枯瘦如柴的夏至,问道。   “是。”苏雨昕点点头。   “用你娘亲的遗物换一个下人的命,值得吗?”宋桀问道。   还从未有人请他是为了给个下人医病的。   “值得。”苏雨昕点点头,认真的说道:“让他恢复如初,东西就是你的了。”   “简单。”宋桀说着,从怀里摸出个针盒来:“取一碗烈酒来。”   青雀闻言,立刻去取了烧刀子。   宋桀将金针在酒火上过了一遍,然后动作粗鲁的扯开夏至身上的被子和衣服。   手指快如拈花。   最后一针扎下去的时候,前面的针尾都还在摇晃呢。   “拿笔来。”宋桀撸了撸袖子。   周正早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端到宋桀面前。   孙大夫亲自研墨。   能亲眼看怪医行针开药方,简直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就是扫茅房都乐意。   宋桀的字,落纸透背,龙飞凤舞。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苏雨昕总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大夫?”宋桀写完后,看了一眼研墨的宋大夫,问道。   “晚辈不才,是仁安堂的一个小大夫。”孙大夫立刻谦逊的说道。   仁安堂是盛京最大的医馆了,而他则是医馆中最负盛名的首席大夫,平日里很受追捧。   如今在宋桀面前,谦虚的像个小药徒似的。   “知道为什么用这个方子吗?”宋桀又问道。   “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教导。”孙大夫忙的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医礼,恭敬的说道。   这宋桀平日里都是懒的理人的,但架不住他今天心情好,因此就多嘴了几句。   就这么三两句的点拨,却足够让孙大夫受用一生。   也因此,日后苏雨昕遇到困难,无论大小,孙大夫都不遗余力。   因为这是苏雨昕给他带来的福泽。   听完宋桀的教导后,孙大夫再四叩谢过,才拿着药方回仁安堂抓药。   等到孙大夫抓了药回来熬上,宋桀才把夏至身上的金针取了下来。   再看夏至,原本烧的通红的脸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青白的嘴唇也透出了一丝红润。   难倒了盛京多少大夫的高热,宋桀只扎了几针就退热了。   不愧是大梁第一神医。   “再喝一副药,就没事儿了。”宋桀收起金针,说道。   “他的腿……”苏雨昕还挂心着这件事情。   “怎么?信不过老夫?”宋桀没好气的瞥了苏雨昕一眼。   “当然不是。”苏雨昕忙赔笑道:“前辈出马,定然马到成功,晚辈就是关心关心。”   “拿来吧。”宋桀伸手。   “晚辈虽然年轻,却也懂的一诺千金,不会耍赖的。”苏雨昕将已经重新装回盒子里酒石双手奉上:“晚辈虽与前辈是交易,但再珍贵的东西,终究是死物,也抵不上一条人命。这一命的恩情,晚辈永远铭记。日后前辈若有什么需求,晚辈愿尽全力。”   “行啊,那老夫记着你这话了。”宋桀将盒子塞进自己的怀里,摸着胡子笑道。   这女娃娃,和她舅舅一样,巧舌如簧,偏又不惹人厌,是个聪慧的人,也是个有趣儿的人。 第19章 罗嬷嬷回府   宋桀拿到酒石,就离开了。   孙大夫熬好了药,亲自给夏至喂下去。   一碗下去,夏至就睁开了眼,不但眸底死气尽去,还透出了几分神采,甚至还喊饿呢。   “不愧是大梁第一神医。”孙大夫一双眸子晶亮。   他今日可是受益匪浅。   本以为夏至是不成了,不想如今失而复得,激动的夏嬷嬷眼泪止都止不住。   “老奴多谢夫人。”夏嬷嬷扑通一声跪在苏雨昕面前,一迭声的说道。   适才她听的明白,是夫人拿出了自己娘亲的遗物,才请来了怪医。   “快起来,夏至成这样,都是我的缘故。”苏雨昕扶起夏嬷嬷,说道:“这本就是该我担着的。”   “夫人言重了,是至儿之前调皮,冲撞了……”   “好了,都过去了,往事就不提了。”苏雨昕打断道:“你若果然想谢我,就给我做些好吃的来,我都快饿死了。”   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肚子。   她自吃过朝饭后,一直到现在,还水米未进呢。   是真的饿。   她感觉自己现在能吃得下一头牛。   “光顾着请怪医了,这都到晚饭时候了,夫人还没吃午饭呢。”青雀一拍脑袋,自责道:“都是奴婢失职。”   “小心拍傻了自己。”苏雨昕亲昵的点了一下青雀的额头,玩笑道:“若是傻了,我可就不要你了。再说,你不也陪着我一起挨饿了吗?”   “夫人稍等,老奴现在就去做。”夏嬷嬷抹了一把眼泪,立刻跑去了厨房。   “夫人跑了这一天,先回去歇歇吧。”青雀说道。   “夏至这里,我会守着,夫人放心吧。”孙大夫又适时的说道。   “那就劳烦孙大夫了。”苏雨昕客气的说道。   “夫人这是哪里话,可真叫孙某惭愧。夏至的命,多亏夫人请来了怪医,我如今不过看护片刻,顺便还能学习一二,万万不敢谈劳烦二字。”孙大夫忙的说道。   “孙大夫谦虚了。”苏雨昕笑笑,说道:“孙大夫行医这些年,治病救人不知其数,何需妄自菲薄。”   苏雨昕前脚出府,青雀后脚就备了厚礼去请罗嬷嬷,并且绘声绘色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罗嬷嬷。   罗嬷嬷得知苏雨昕的转变,激动的烧了好几次香。   然后就毫不犹豫的跟着青雀回来了。   她曾答应过先夫人,要好好照顾夫人的,只可惜她势微,斗不过吕诗言,让她养歪了夫人。   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苏雨昕突然顿悟,她不知道有多么开心呢。   至于“被赶”那种小事儿,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是以苏雨昕回到倚梅苑的时候,就见罗嬷嬷一脸慈祥的迎了上来。   “夫人累了吧。”罗嬷嬷亲切的说道。   苏雨昕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这一生无儿无女,苏雨昕就像她的亲孙女一般。   适才苏雨昕请来怪医的种种,她已经听人说了,只觉得骄傲自豪。   这骨子里的东西,是会遗传的。   先夫人生来良善,她的女儿自然也有一颗善心,只不过先前明珠蒙尘,如今洗尽铅华,光芒万丈。   苏雨昕怔在那里,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终于唤出了一声“嬷嬷”。   眼泪也在这一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前世,罗嬷嬷被她赶出去后,就屡屡被尚书府的人暗中磋磨,受尽了屈辱。   可饶是如此,她落难的时候,罗嬷嬷还是想尽一切办法给她舅舅送信,结果却被苏雨湘丧心病狂的打死了。   前世,她欠了太多的债。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哭了?”罗嬷嬷手忙脚乱的给苏雨昕擦着眼泪。   “嬷嬷,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眼瞎,偏信桃红,还赶你出府。”苏雨昕更咽着:“都是我错了,嬷嬷愿意原谅我吗?”   “我的傻夫人。”罗嬷嬷摸了摸苏雨昕的头,说道:“老奴从未怨过夫人分毫。在老奴的心里,夫人永远都是老奴最亲的人。”   “嬷嬷……”苏雨昕再也忍不住,扑进罗嬷嬷的怀里痛哭起来。   一旁的紫鸢青雀也忍不住的抹眼泪儿。 第20章 和离书   第二日一早,苏雨昕又去看了夏至。   夏至已经能下床了。   见到苏雨昕进来,不自觉的往夏嬷嬷身后躲了躲。   那二十个板子,他怕了。   “还不快谢谢夫人,若不是夫人昨儿费心费力请来怪医,你就见阎王了。”夏嬷嬷将夏至从身后拉出来,说道。   “谢谢夫人。”夏至抿着唇,声音很小。   瞧着夏至眸底的惧怕,苏雨昕尽量笑的温柔:“感觉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夏至摇摇头,瘦小的身子还是不住的想往夏嬷嬷身后躲。   “去玩吧。”苏雨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说道:“只是你病才好,注意别着了凉。”   “多谢夫人惦念着。”夏嬷嬷感激的说道。   “我今日过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的。”苏雨昕直起身子,说道。   “老奴不敢当。夫人想要老奴做什么,只派下人过来吩咐一声就行。”夏嬷嬷忙的说道。   “我想和你学做菜。”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   “夫人想吃什么告诉老奴,老奴亲自给夫人做。厨房油烟重,不适合夫人久待的。”夏嬷嬷说道。   “我,我是想做给将军吃。”苏雨昕俏脸飞红,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夏嬷嬷愣了一下,虽然昨日她对苏雨昕的印象大为改观,可也没想到她居然愿意为将军洗手作羹汤。   要知道,自成亲以来,夫人就对将军避如蛇蝎的。   “夫人对将军真有心。”夏嬷嬷心里一喜,说道。   这将军府里的人,都是跟随将军多年的,在他们的心里,将军就是神一般的人物。   自然也希望将军能幸福了。   苏雨昕羞涩的笑笑:“嬷嬷可以先教我一两样将军爱吃但是又比较容易做的。”   “那就阳春面吧。”夏嬷嬷想了想,说道:“将军很喜欢吃,做起来也容易。”   “嗯。”苏雨昕点点头,随即又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从未做过这些,手比较笨,嬷嬷待会儿可别嫌弃我。”   “夫人放心,很容易的,老奴保准儿教会夫人。”夏嬷嬷笑道。   夏嬷嬷是个爱干净的人,厨房里也收拾的干净利落,井井有条。   让人看着就觉得舒心。   夏嬷嬷先是讲了一遍清汤面的做法,又亲自演示了一遍,每一个步骤都讲解的很详细。   苏雨昕眼也不眨的看着,用心的记着。   她突然觉得做饭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可真等到她开始上手的时候,才发现太难了。   和面,切面,摊蛋皮,熬高汤,调滋味……   苏雨昕忙的团团转,捣鼓了半天也没做出一碗阳春面来。   不是面没和好,就是切出来的面条沾成了一团,要么就是蛋皮摊的稀碎。   苏雨昕都差点儿崩溃了。   在厨房里耗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苏雨昕才终于做出了一碗象样的阳春面。   瞧着夏嬷嬷挑起大拇指称赞,苏雨昕觉得今天一天都值了。   心里开始盘算着,后日将军就该回府了,到时候就做给将军吃。   不知道将军会不会喜欢。   又过了一天,风曜果然巡营返京了,先去宫中叙了职,然后就回府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远远的还没到府门前,就看到府里一阵浓烟滚滚。   风曜忙的催促胯下战马,黑枭嘶鸣一声,四蹄狂奔,不过瞬间就到了。   才进府门,风曜就见下人们提着水桶急急奔走。   “哪里走水了?”风曜扯住一个下人问道。   “是厨房,夫人在呢。”下人抹了一把额头仧的汗,说道。   风曜的心,立刻漏跳了一拍,顾不得再详细询问,就施展轻功飞掠而去。   心里不断的祈祷着,千万不要有事。   才到厨房门口,就见夏嬷嬷满身烟尘,一身狼狈,拼命的拖了苏雨昕从厨房里踉跄出来。   风曜一把接住苏雨昕,手指有些颤抖的在她鼻端轻试了一下。   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回去。   还好,还有呼吸。   只是昏过去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风曜问道。   只是夏嬷嬷拖着苏雨昕跑出来已经是熬尽了力气,来不及回答就昏了过去。   厨房里的火势虽大,所幸与后面的房屋间隔比较远,并没有并联引燃,很快就扑灭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苏雨昕和夏嬷嬷也只是吸入了些烟尘而昏迷,并无大碍。   风曜守在床边,看着昏迷中的苏雨昕,心里五味杂陈。   看来,她是真的厌恶自己,才屡屡在府里生出事端。   如今更是差点儿搭上她自己的性命。   或许,自己真的不该强留她在身边。   既是喜欢她,就该成全她,而不是将她圈锢在自己的身边,让她厌烦。   风曜起身,在桌前坐了良久,终于提笔写了一封和离书,签了自己的名字,迭好塞到了苏雨昕的手中。   但愿她以后能遇到那个每日都能让她笑靥如花的男人。   可惜,注定不是自己。   风曜强忍眼底泛起的酸楚,又深深的看了苏雨昕一眼,这才离开了。   因他一回来就守在苏雨昕的身边,根本就不知道这几日府中发生的事情,以及苏雨昕的转变,所以才会忍痛写下了和离书。   他以为,这又是苏雨昕想要和离的一种手段。   他生怕苏雨昕日后为了和离还会用尽手段,做出伤害她自己的事情。   不如,放手吧。   却不知这封和离书马上就要引发一场血案。   即:炸毛的猫爪子怒挠某将军。 第21章 杀气腾腾   风曜才离开没一会儿,苏雨昕就醒了。   得知风曜巡营回来,她本来是打算给他做碗阳春面的。   可能是因为心里紧张,又不太熟练,忙中出错,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油罐子。   那油罐子是夏嬷嬷今天早晨才刚刚打满的。   满满一罐子油,全洒在了灶前。   灶里本来就燃着火,火遇见油蹭的一下子就窜起老高,顺着地面上的油迅速蔓延开来。   偏生灶台旁的干柴,也是夏嬷嬷今天早晨才搬进来的,码的整整齐齐的四五摞,还有一筐干草,瞬间就烧了起来。   苏雨昕吓了一跳。   她从小到大都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也缺乏这种基本的常识,第一时间竟不知道跑,反而还想着要怎么灭火。   也就耽误了那么一小会儿,火就烧着了半边厨房。   厨房里本就多是易燃物,火势一起来就控制不住。   而厨房的门是在灶台那一侧的,如今那里火势汹汹,她想过去也过不去。   其实本来今天青雀紫鸢是要陪她一起来的,是她让她俩清点一下库房里的东西,一一登记造册。   顺便清算一下桃红到底从她这里顺了多少东西走。   罗嬷嬷就负责好好教她们两个。   毕竟罗嬷嬷阅历广,懂的多。   因为高汤不多了,夏嬷嬷就在外面杀鸡,而厨房里其他的人也因为苏雨昕不好意思,让他们都先到别处去了。   所以那会儿厨房里就苏雨昕一个人,连个出主意的都没有。   饶是苏雨昕已经经历过了一世生死,那一刻也是怕的要命。   夏嬷嬷才给鸡放了个血的功夫,就闻到一股焦味儿,一回头就瞧见厨房里燃起了大火。   吓的夏嬷嬷也顾不上杀鸡了,兜头给自己浇了一盆凉水就冲了进去。   拼死拼活的才把苏雨昕给拖了出来。   苏雨昕自嘲的一笑,自己还真是笨,煮个阳春面都能把厨房给烧了。   “夫人,您终于醒了。”罗嬷嬷的眼睛红肿着,鼻子囔囔的。   苏雨昕出事儿后,她的眼泪就没停过。   “我没事儿。”苏雨昕才一开口,就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忍不住的咳嗽了两声,更是火烧火燎了,一张小脸瞬间就皱了起来。   “来,快喝点儿水。”罗嬷嬷忙的递给苏雨昕一杯水。   苏雨昕伸手去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垂眸一瞧,是一张折迭的整整齐齐的宣纸。   这是什么?   苏雨昕疑惑的打开,瞬间俏脸上就腾起了杀气。   也顾不得嗓子疼不疼了,手指死死的捏着那张和离书,咬牙问道:“将军回来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吃抹干净就跑的没影儿,一回来就写了和离书。   以前自己想和离他不肯,如今他想和离也没门。   自己这辈子是要赖定他的。   罗嬷嬷点点头:“将军回来后就一直守着您,刚刚才走。”   “我去找他。”苏雨昕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就往外冲。   罗嬷嬷眼捷手快一把拽住苏雨昕:“去见将军,怎么也要先梳洗更衣吧。”   苏雨昕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里衣,还散着头发。   “快点儿,我有急事。”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在罗嬷嬷的伺候下胡乱套上外衣,然后头不梳脸不洗的再次冲了出去。   “夫人,还没梳头呢。”罗嬷嬷在后面叫道。   苏雨昕却早已经跑远了。   一路上引得下人们频频侧目,她也顾不得了。   她现在必须要找将军问个清楚。   打听到风曜此刻正在书房,苏雨昕立刻杀了过去。   风曜正在听周正汇报这三日府里发生的事情。   周正才说了个开头,就见苏雨昕黑着脸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   “你们都下去。”苏雨昕瞪着眼,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气势。   风曜点点头,周正和金灵就躬身退了出去。   “你怎么跑出来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虽然写了和离书,风曜还是忍不住的关心道。   苏雨昕气势汹汹的走过去,啪的一声将和离书拍在桌子上:“你写的?”   “是。”风曜点点头:“我已经签了字。只要你再签了字,送去官府备案,从此后我们就不再是夫妻。”   “为什么?”苏雨昕瞪着风曜。   “不是你一直想要和离吗?现在我同意了,以后你也不必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风曜垂下眼眸,敛去眸底的痛苦不舍。   苏雨昕一愣。   难道他以为厨房着火是自己又逼他和离的手段吗?   他是担心他不同意和离,自己以后还会再做这种偏激的事情,万一伤了性命吗?   想到这里,苏雨昕的气焰就灭了一半儿。   都怪自己以前太作死。   可是,前几日自己不是才刚刚和他表了决心吗?   腰酸背疼了两天呢。   思及此处,苏雨昕那灭了一半儿的气焰又高涨起来。   “谁说我要和离了?”苏雨昕掐着腰,仰着小脸继续瞪风曜:“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不同意?”风曜蹙起眉头,心底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当然不同意。”苏雨昕三下五去二的把和离书撕的粉碎,还丢在地上踩了又踩,仍不解气似的磨着牙:“这辈子我都不同意。”   “当真?”风曜捏紧了手指,问道。   从苏雨昕的嘴里听到这些话,他感觉就像做梦似的。   “比珍珠还真。”苏雨昕索性踮起脚尖,直接伸手勾住风曜的脖子,粉嫩的唇就贴了上去。   苏雨昕为了再表决心,可真是豁出去了,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似的挂在风曜的身上。   只是她的吻,青涩的很,把风曜的嘴唇都咬破了。   风曜的渴望,瞬间翻腾起来,如同巨浪一般将他淹没。   他对她,自制力等于零。   风曜紧紧揽住苏雨昕的腰,似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瞬间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那个吻。   良久,风曜才终于松开。   苏雨昕立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刚刚她都差点儿以为自己会被憋死。   风曜认真的看着苏雨昕,说道:“既然你撕了和离书,想后悔也没用了,我不会再写第二份儿的。”   苏雨昕继续瞪风曜,难道自己刚才还不够卖力吗? 第22章 厉害的猫爪子   “你还想着第二份?”苏雨昕的小手揪住风曜的脖领子,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可看在风曜的眼里,分明就是一只还没长牙的小奶猫,却偏偏磨爪子。   实在是可爱的紧。   风曜的唇角,忍不住的弯起了一丝笑意,略带薄茧的大手轻轻抚过苏雨昕的长发:“不会,永远都不会。”   “这还差不多。”苏雨昕这才满意的松开手,不自在的解释了一句:“我是想给你煮碗阳春面,结果笨手笨脚的烧了厨房。我不是故意的。”   “你想给我煮面?”风曜的眸底,满是惊喜。   “嗯。”苏雨昕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想着你每日处理公务很辛苦的,就想给你补补身子,可我什么都不会做,就先和夏嬷嬷学做最简单的,结果还是搞砸了。”   “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风曜将苏雨昕抱起来放在腿上,说道:“能娶到你已经是我的福气了。”   “是我的福气才对。”苏雨昕的手指,细细的描过风曜的眉眼,认真道:“我何其有幸今生能够遇到你。”   “真的吗?”苏雨昕的告白,让风曜的眸底整个儿都亮了起来。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以前是我不懂事儿,给你惹了不少麻烦,你能原谅我吗?”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风曜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怕我了?”   “你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要怕你?”苏雨昕眨着眼睛,不解的问道。   “这里。”风曜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那两道疤。   “疼吗?”苏雨昕心疼的摸了摸那两道疤,像两条蜿蜒的蚯蚓一般:“这么长的伤口,当时一定很疼吧。”   “不疼。”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温热又陌生的触感,让苏雨昕的手指忍不住的缩了缩,俏脸上忍不住的飞起两朵红云。   像诱人的苹果一样,让人忍不住的想咬一口。   “害羞了?”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打趣儿道:“你刚刚那股气焰呢?”   苏雨昕闻言,俏脸上越发的滚烫起来。   刚刚她是为了让风曜清楚的看到她的决心,什么都顾不上了。   如今说开了,她那股劲头也就下去了。   “我,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苏雨昕说着,就要从风曜的腿上跳下去。   风曜却收紧了手臂,将苏雨昕牢牢的圈在自己的怀里。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风曜含住苏雨昕的耳珠儿,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麻麻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的拧了拧身子。   “我……”苏雨昕的声音,有些发飘,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着,似是要跳出喉咙一般,嘴唇也是一阵发干。   苏雨昕下意识的伸出粉嫩的丁香小舌舔了舔发干的唇,却像是给了风曜进攻的信号一般。   风曜再也忍不住的开始攻城略地,苏雨昕只能被动的承受着。   时不时不自觉的发出小奶猫般的嘤咛声。   却让风曜越发的热血沸腾。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苏雨昕就像条离开水的鱼儿般,趴在风曜的胸前,嘴巴微微开合着,却没力气说话。   瞧着苏雨昕眼角的泪珠儿,风曜忍不住有些自责。   刚刚自己是不是太急切太粗鲁了?   这才是第二次而已,不会弄伤了她吧?她那般娇娇嫩嫩的,自己该怜香惜玉的。   可是每次挨着她,自己的自制力就会主动离家出走,自己拦都拦不住。   苏雨昕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瞪了风曜一眼。   怎么跟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   风曜讪讪的一笑,刚想说点儿什么,就见苏雨昕突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风曜急忙放松,生怕硌着苏雨昕的牙了。   他自幼习武,久经沙场,早就是一身腱子肉了,跟铁块儿似的。   苏雨昕吭哧吭哧咬了半天,连个牙印儿都没留下。   瞧着苏雨昕眯着眼睛使劲儿的小模样,像极了刚断奶的小奶猫,摇摇晃晃的啃一条比自己身量大许多的鱼的样子。   可爱又娇软,风曜的一颗心都快被萌化了。   “别崩坏了你的小猫牙。”风曜爱怜的摸了摸苏雨昕的脑袋,说道。   “谁是猫?”苏雨昕嘟着嘴,炸毛道。   “你啊。”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连眸底都泛出了笑意:“可爱又乖萌的小奶猫。”   “那就让你尝尝猫爪子的厉害。”苏雨昕说着,就要去挠风曜。   “已经尝过了,猫爪子确实比小猫牙厉害。”风曜赞同的点点头。   苏雨昕不解,待看到风曜后背上那一条条抓痕的时候,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自己刚刚……   没记得多用力啊。   “那个……”苏雨昕抿了抿唇,刚想道歉,转眼就看到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已经到嘴边的话立刻就咽了回去。   “你的爪子也厉害。”苏雨昕不服气的说道。   “是,咱们两个一样,所以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夫妻。”风曜搂住苏雨昕,额头与她的额头亲密的抵在一起,说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满是绵绵的情意。   苏雨昕都不知道,人前淡漠冰冷的“活阎王”,底下居然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嗯。”苏雨昕点点头,小脸酡红一片,却坚定的说道:“要做一辈子的夫妻。”   两人就这样相依相偎着,甚至都忘了外面时间的流逝。   直到苏雨昕的肚子里响起了一阵玄妙的咕咕的声,才终于把两人拉回了现实中。   苏雨昕揉着肚子,不自在的笑了笑。   她本来是打算煮了阳春面和风曜一起吃的,结果却酿出了火灾。   等到她醒来又发现风曜写给她的和离书,连梳洗都顾不得就直接杀了过来。   再然后就上演了一场妖精打架,累的她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瞧着苏雨昕那略带窘迫的样子,风曜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苏雨昕立刻气势汹汹的瞪着风曜。   都怪他,居然还笑。   瞧着苏雨昕又要开始磨爪子,风曜立刻憋住笑,说道:“都是我的错。”   苏雨昕哼了一声,扭过头,一脸傲娇的小模样。   “我给你煮面吃,好不好?”风曜捧过苏雨昕的脸,在她的眼睛上轻吻一下,说道。 第23章 将军做的阳春面   “你会煮面?”苏雨昕好奇的问道。   “会。”风曜点点头:“不但会煮面,我还做鱼呢。改天给你这只小猫咪露一手。”   “真的吗?那我要吃水煮鱼,糖醋鱼,酸菜鱼,红烧鱼,还有鱼火锅……”提到最爱的鱼,苏雨昕也顾不得被叫小猫咪了,忙眼底亮晶晶的说道。   “好。”风曜宠溺的一笑:“给你做全鱼宴。”   “那说好了,可不许反悔,咱们拉钩。”苏雨昕孩子气的伸出小手指来,说道。   “嗯,拉钩。”风曜配合的伸出手指,勾住苏雨昕纤细的手指,仿佛勾住了整个世界一般。   那一刻,他的心底无比柔软,也无比坚定。   他会倾尽他的所有,让她一生快乐,幸福,无忧无虑。   苏雨昕是立志要当一个优秀的将军夫人的。   可如何当一个优秀的将军夫人,她还没个头绪。   但是她想着,伺候自己夫君更衣,应该也算是其中一条吧。   苏雨昕捏捏拳头,那就先从这儿开始吧。   她本来生活技能就为零,活了两世也从没给哪个男人穿过衣服,这还是头一遭。   分明看起来很简单的,可她就是笨手笨脚的做不好。   是以苏雨昕费劲巴哈的忙活了半天,甚至累出了一身香汗,反而把风曜给裹成了一个粽子。   苏雨昕都快被自己给蠢哭了。   “我自己来吧。”风曜解开身上七缠八绕的衣服,利落的穿戴整齐,然后又帮苏雨昕也穿戴整齐。   甚至还帮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你怎么什么都会?”苏雨昕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随即又瘪了嘴问道:“我是不是特别笨?你会不会嫌弃我?”   “小傻瓜。”风曜怜爱的拍了拍苏雨昕的头,说道:“在我心里,你是最聪明的。”   “哪里聪明,分明就是什么都不会。”苏雨昕抿着唇,有些下气的说道。   “这些事情,不会就不会,自有下人打点,你只需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风曜笑笑,说道:“你有你的优点,单单只一个过目不忘,就是别人比不了的,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况且,我娶回来的是能陪我一生一世的妻子,不是下人。”   “你对我真好。”苏雨昕突然抱住风曜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有热热的泪湿了他的衣襟。   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没地儿找,自己前世为什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万幸,自己还有机会重头再来。   “越发的说傻话了。”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头,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难道还要对别人好吗?”   “我以后也会对你很好很好。”苏雨昕仰起小脸,神情认真而庄重:“把所有的好都给你。”   “好。”风曜点点头,心里满满当当的幸福,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不是饿了吗?走,我给你煮面。”风曜牵起苏雨昕的手,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手指有些不自在的曲了曲,刮到了风曜掌心中的薄茧,硬硬的,有些粗糙。   “痒。”风曜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又怕捏坏了她,赶紧放轻松。   “这是你练武留下的吗?”苏雨昕问道。   “是啊。我自幼习武,每日练功两个时辰,慢慢就磨出了茧子。”风曜的拇指,轻轻蹭了蹭苏雨昕的手背,又细又嫩,像上好的绸缎一般。   “一定很辛苦吧。”苏雨昕又问道,她想了解他更多一些。   “习惯了。”风曜轻描淡写的说道。   苏雨昕闻言,却觉得十分心疼。   天下兵马大将军,西北三军统率,说出来名头响当当的。可背地里吃了多少苦,战场上流了多少血,没人看的见。   “以后,无论风雨,我都和你同在。”苏雨昕反握住风曜的手,认真的说道。   “好。”风曜的唇角,不自觉上扬,再上扬。   若是被曾经在战场上与他交过手的敌人看到,估计得惊掉一地眼珠子。   就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侍卫瞧见了,也都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活阎王居然也会笑。   之前的厨房被苏雨昕烧的一乾二净,周正正在安排人手重修。   好在还有一个备用厨房。   虽然小了些,但是该有的东西都一应俱全。   厨房里,夏嬷嬷正在择菜。   她自来身强体壮,这会儿早就没事儿了。   苏雨昕见到夏嬷嬷,立刻甩开风曜的手,小跑着过去拉住夏嬷嬷的胳膊,上下左右的打量着。   虽然她后来昏迷了,但是夏嬷嬷冒死冲进火海的时候,她还清醒着。   她这条命,是夏嬷嬷拼死抢回来的。   “老奴没事儿。倒是夫人,可好些了?”夏嬷嬷自责道:“都是老奴顾虑不周,差点儿害了夫人。”   “别胡说,明明就是你救了我。”苏雨昕笑笑,说道:“我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夫人言重了。”夏嬷嬷也跟着笑笑:“夫人中午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老奴给您做。”   瞧着苏雨昕和夏嬷嬷聊的那么开心,尤其是苏雨昕的手还拉着夏嬷嬷的手,风曜就觉得好碍眼。   那双玉般的小手,该呵护在自己的掌心里才对。   又听夏嬷嬷说要给苏雨昕做饭,风曜当即走了过去,说道:“我来吧。”   夏嬷嬷先是怀疑的看了风曜一眼,然后说道:“还是老奴来吧。厨房里油烟重,将军和夫人先回房,等做好了老奴给您送过去。”   “不用。”风曜摇摇头:“你们都下去吧。”   说着,就净了手,从面缸里舀了一碗面,手法娴熟的和起面来。   这可惊掉了厨房众人的下巴。   “那老奴就在外面候着,将军若有什么吩咐就叫一声。”夏嬷嬷说道。   “嗯。”风曜点点头,不苟言笑。   苏雨昕就坐在案板旁的凳子上,托着下巴满眼崇拜的看着风曜。   她学和面的时候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面人。   可反观风曜,和好面后连手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擀面,切面,摊蛋皮,煮面,调料……   整个过程,风曜的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不但快速,而且赏心悦目。   很快,两碗阳春面就做好了。 第24章 抱回倚梅苑   “尝尝。”风曜递了一双筷子给苏雨昕。   “好。”苏雨昕迫不及待的挑了一筷子,满眼星星的说道:“比夏嬷嬷做的还好吃。”   “是吗?”风曜的眸底,泛出了笑意。   “嗯嗯。”苏雨昕一边大口吃着,一边用力的点头,还不忘眉眼弯弯的夸赞道:“将军真厉害。”   “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风曜的唇角,又忍不住的开始上扬了。   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夸赞崇拜,那种感觉真的让人通体舒泰,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   “那一言为定。”苏雨昕忙和风曜勾了手指,然后继续心满意足的吃起面来。   满满一碗面,连汤都没剩。   苏雨昕放下碗筷,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我吃饱了。”   风曜伸手去抹沾到她唇角的汤渍,偏巧赶上苏雨昕舔嘴唇,粉嫩的小舌头就从他的手指上扫过。   湿滑柔软。   风曜的眸色登时就炙热了几分。   虽然他刚刚已经在书房吃过一次了,但是经年累月的渴望,岂是一次就能够的。   苏雨昕敏感的察觉到风曜眼神的变化,忙吓的后退了一步。   她可不想再来一场妖精打架,刚刚都已经累虚脱了。   再来一次,她肯定就晕过去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苏雨昕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开溜。   才跑了两步就被风曜抓住了胳膊:“才刚刚吃了饭,小心跑的肚子疼。”   “我没跑。”苏雨昕抿着唇,死不承认。   “好,你没跑。”风曜宠溺的笑笑,将苏雨昕圈入自己的怀中。   苏雨昕柔软的身躯,紧贴着风曜坚硬的胸膛,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震着。   震的她俏脸酡红,连耳尖儿都泛起了热辣辣的温度。   “那个,我是真的还有事儿。”苏雨昕不自在抿了抿发干的唇,声音又开始飘了。   “有什么事儿?”风曜的下巴,搁在苏雨昕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烫的她耳尖儿都快起火了。   苏雨昕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本就是随口一说,哪儿知道有什么事。   想要现编,偏这会儿脑子又不转。   只好可怜巴巴的戳着手指:“我真的累了。”   风曜失笑,原来这小丫头是担心自己再吃她一次。   虽然自己也很想,但是舍不得啊。   她这般娇娇嫩嫩的,万一伤着了自己会心疼死的。   自己忍忍没什么。   反正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我送你回倚梅苑。”风曜说着,将苏雨昕打横抱起来。   “干嘛?”苏雨昕吓了一跳,忙伸手圈住他的脖子。   “你不是说累了吗?我抱你回去。”风曜说道。   “我自己能走。”苏雨昕挣扎着要下去。这样一路回去,得让多少人看到啊。   “你确定你还有力气?”风曜挑眉,别有深意的问道。   苏雨昕的身子一僵,然后乖乖的搂住风曜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从厨房到倚梅苑一路上,凡是路过的下人都忍不住侧目。   羞的苏雨昕一直不敢抬头。   直到进了倚梅苑。   青雀紫鸢惊讶的都忘记请安了。   还是罗嬷嬷比较持重,福了身子说道:“给将军请安。”   “免了。”风曜直接绕过几人,将苏雨昕放到临窗的榻上,笑道:“以后该多吃点儿,都没几两肉。”   “等吃胖了将军就抱不动了。”苏雨昕仰着头,俏脸上酡红未散,纤细的手指勾着风曜的衣袖,晃着腿说道。   “只要是你,就算胖成球儿,我也抱得动。”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笑道:“瞧瞧你这小脸,还没我手掌大呢,估计养成球儿有些困难。”   “我才不要胖成球儿。”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气哼哼的说道。   “将军,请喝茶。”这时,紫鸢端了茶上来,放在炕几上,福了身子说道。   “你之前的贴身丫头呢?怎么不见?”风曜扫了紫鸢一眼,然后问苏雨昕。   “将军说的桃红吗?她偷了我的首饰去典当,被我抓了正着,如今在柴房里关着呢。”苏雨昕说道。   “竟敢偷到主子身上。”风曜沉下脸来,说道:“这种手脚不干不净的东西还留着干什么?直接送官查办。”   之前他就瞧着那丫头不好,一副刻薄相,只是有苏雨昕护着,他也不好插手。   如今正好赶出去。   “我也是这个意思,只等着清点完库房,查清了账目,就送她去见官。”苏雨昕点点头,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改日让周正找牙婆来,你再挑些好的用。”   “不必,青雀紫鸢就很好。”苏雨昕摇摇头:“她们两个和罗嬷嬷在我身边就够用了。”   “你喜欢就好。”风曜也不强求。   这三个人他瞧着都还不错,最起码眸子里是干净的。   “不过,我确实想找将军讨两个人。”苏雨昕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讨什么人?”风曜问道。   “不拘是谁,只要会武功,能对我忠心。不过,最好是姑娘家。”苏雨昕掰着手指数道。   “这倒不难。”风曜笑着点点头:“过几日我就把人送过来,你选两个有眼缘儿的留下。”   “几日啊?我着急用呢。”苏雨昕忙的问道。   “三五日吧。”风曜想了想,说道:“调她们过来总需要时间的。”   “那赶得及。”苏雨昕满意的点点头。   “赶得及什么?”风曜没听懂。   “我前两日打了苏雨湘,还罚了她丫头二十个板子。这不马上就是我祖母六十六岁寿诞了吗?我得回尚书府去贺寿,万一到时候苏雨湘找我麻烦给我下绊子怎么办?我不得预防着啊。”苏雨昕振振有词的说道。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风曜微微眯了眼睛,哼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本将军的夫人。”   “将军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人吗?”苏雨昕扯着风曜的袖子问道。   “定是她不好。打了就打了,有什么大不了。”风曜霸气的说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这世上谁也不能欺负你。”   若真有那不长眼的,来一个就杀一个,来一对儿就灭一双。 第25章 猪头脸木灵   又和苏雨昕说了会儿话,风曜便起身离开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   离开前,风曜在苏雨昕的耳边含笑说了句:“晚上我过来。”   苏雨昕俏脸一红,直接气哼哼的踹了他一脚。   风曜哈哈一笑,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回到书房后,风曜叫来了金灵。   他身边有五灵护卫,以金灵为首,各有擅长,所以各司其职。   金灵武功高强,在整个大梁都是榜上有名的,一手柳叶刀法,出神入化,难逢敌手。   所以他除了贴身跟随风曜保护他的安全外,还负责暗卫营种种事宜。   只是性子清冷淡漠,不苟言笑,与风曜有的一拼。   “从暗卫营选六个功夫好的女卫来,让她们两天内赶到盛京,负责保护夫人。”风曜吩咐道。   金灵的脑子里立刻飞快的掠过一串名字,不过弹指间心里就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金灵拱拱手,就转身离开了。   处理好苏雨昕的事情后,风曜便开始处理公务。   今年的新兵营招募已经结束了,除了正常报名招募进来的,还有些是托关系进来混资历的。   风曜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人,可偏偏又是无法杜绝的。   是以每年他都特地把这些人的名字圈出来,让属下可劲儿的操练,好好杀一杀他们的纨绔性子。   平日里都是斗鸡走狗之辈,哪里禁得起那些铁血将军的手腕,等到从新兵营出来,脱几层皮都是轻的。   甚至还有因为仗着家里有权有势闹事儿的,结果直接就被斩首了。   皇上非但没有责罚,还亲自赐了风曜铁卷丹书。   所以近两年,跑来风曜手下混资历的就少了许多,但总归还是有的。   风曜一边仔细查阅,一边用朱笔圈出人名。   还不时的在一旁备注。   忙了多半个时辰,才终于处理好了。   才放下笔,就见木灵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外面走进来。   木灵长了一双桃花眼,生的俊美非常,无论春夏秋冬,手里都拿着一把折扇,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   别看他这副德行,却精通机关算术,是已故鬼斧老前辈的唯一弟子。   在风曜手下负责设计各种机关暗器,还有武器。   两年前风曜率军在肃州卫与鞑靼交战。   鞑靼人天生勇猛善战,又是举国之力入侵,是以耗时九个月,战况却始终胶着不下。   就是在那个时候,木灵成功设计出了弩车。   一车百弩,十车千弩,彻底打破了僵局,将鞑靼打了个落花流水,连夜退回亦集乃不敢再战。   隔日便送来了求和书。   肃州卫一战也终于以大梁的胜利而告终。   木灵功不可没。   “又有新点子了?”风曜抬眸,淡淡的问道。   “哪能天天都有新点子。灵感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木灵嘻嘻的笑道。   “那你来干嘛?”风曜问道。   “将军这话可真让人伤心。”木灵啧啧道:“亏得属下还这么急急忙忙的跑来想要和将军分享第一手消息呢。”   “消息?”风曜瞥了木灵一眼,哼道:“你能有什么正经消息?又是八卦?去说给别人听吧,我没空。”   “是关于夫人的。”木灵神秘的一笑:“将军难道也不想知道?”   风曜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   任何有关苏雨昕的事情,他都很关心。   “算了,将军既然不喜欢听属下八卦,那属下还是去和别人唠唠吧。”木灵摇着折扇,故意说道。   风曜皱起眉头:“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将军总这么冷硬,可是不会讨女孩子欢心的。”木灵不怕死的继续说道。   风曜瞪了木灵一眼。   自己干嘛要去讨别的女孩子欢心?   只要昕昕开心就行,其他的人都无所谓。   “已经过去一分钟了。”风曜的手指在书桌上敲了敲。   他那书桌,不是一般的木头所制,乃是上等铁桦木打造,坚硬如铁,手指落下有铿锵之音。   且一声比一声重,似擂鼓一般。   木灵立刻缴械投降,将自己在周正那里打听来的这几日府内两三事详细的讲了一遍。   其实之前周正是特意来禀报的,不想被苏雨昕突然闯入打断了。   倒便宜了木灵。   “您说,夫人是不是撞邪了?怎么突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然叫火灵来算一卦?”末了,木灵总结道。   火灵擅干卦,可观天象,可算福祸,自诩能知过去,通未来。   “你说谁撞邪了?”风曜的双眸,立刻危险的眯了起来。   无论苏雨昕怎么变化,都是他心尖儿上的人。   十三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哎呀,属下突然想到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木灵立刻脚下抹油。   结果才溜到门口,就听到脑后一阵掌风传来。   木灵忙的矮身,堪堪避过。   腿上却被绊了一下,重心失调,一个屁股墩就坐在了地上。   被摔的龇牙咧嘴。   “就会耍嘴皮子,身上功夫却丝毫不见长进。”风曜居高临下的看着木灵,哼了一声。   “您这是偷袭。”木灵揉着屁股起身,控诉道。   “那好,去外面光明正大的比过。”风曜一边说,一边拖着木灵的脖领子走出了书房。   “别,别,将军饶命……“木灵立刻扯着嗓子嚎道。   开玩笑,金灵都在将军手下走不过二十招。   自己又在金灵手下走不过二十招。   这怎么比?   分明就是要自己单方面挨揍。   风曜并不理会,直接把木灵拖到外面空地上就开始了。   饶是木灵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可还是被虐的吱哇乱叫。   等到结束,木灵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已经变成了猪头。   木灵捂着脸,疼的嘶哈嘶哈的。   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多狼狈。   本来,今晚自己还打算去飘香院给落姬姑娘捧场呢。   如今这副鬼样子,还怎么去?   早知道自己就不这么嘴欠了。   结果瘾没过成,还挨了一顿揍。   以后断断不能如此了。   其实木灵被这样收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挨揍的时候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等过去了照样油嘴滑舌,什么话都往外冒。   “快滚回去抹药,别在外面吓人。”风曜嫌弃的说道。   木灵闻言,欲哭无泪。   自己这样到底是谁打的?居然还嫌自己吓人。 第26章 睡不着   风曜离开倚梅苑后,苏雨昕就想着小睡一会儿。   结果一觉就睡到了天黑。   要不是青雀叫她起来用晚饭,她觉得自己能再睡到天明。   本来她是懒怠去用晚饭呢,不过想着风曜在府里,这是他们第一次正经同桌用饭,登时就来了精神。   特地梳妆打扮后,就往饭厅去了。   才出倚梅苑,就遇到了风曜。   “我正打算去找将军呢,不想将军就来了。”苏雨昕一见风曜,就立刻眉眼弯弯的跑过去,挽住风曜的胳膊。   风曜很受用,唇角又忍不住的开始上扬,手指点点苏雨昕的小鼻子,笑道:“这就叫心有灵犀。”   “那将军以后要一直和我心有灵犀。”苏雨昕抿着唇笑道。   “好。”风曜点点头,眸底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夏嬷嬷准备的晚饭很丰盛。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同桌用餐,却非常的和谐。   只有一样。   苏雨昕发愁的看着眼前已经堆成小山的饭碗,可怜兮兮的看向风曜:“吃不下了。”   “再吃点儿。”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苏雨昕夹了一筷子鱼:“你吃的太少了,所以身子才弱。”   “谁说弱了?我身体好着呢。”苏雨昕拍拍胸脯说道。   “真的吗?”风曜挑挑眉,别有深意的看了苏雨昕一眼:“那不如今晚试试。”   苏雨昕秒怂,不自在的干笑两声,低头扒拉碗里的菜。   腰还疼着呢。   风曜就看着苏雨昕吃,吃了半天,连个尖儿都没吃下去。   “果然是只小奶猫,吃的饭也是猫食,这么一点点。”风曜无奈的笑笑:“不想吃就别强迫自己了。”   苏雨昕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讨好的笑笑:“小奶猫多好啊,又乖又可爱。”   “嗯,小奶猫是很好,就是爪子尖利了些。”风曜笑笑,抓住苏雨昕的手,细细的看着。   苏雨昕的手指纤细嫩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指甲是精心修剪过的,用指甲花染成了嫩粉的颜色。   苏雨昕面色一红。   为什么突然会有种将军其实是流氓的感觉?   风曜是不知道苏雨昕有这种想法,不然一定会把苏雨昕就地正法,坐实“流氓”的身份。   吃过晚饭后,两人就散步回了倚梅苑。   正好当消食。   回到倚梅苑后,苏雨昕拉着风曜下象棋。   其实她不怎么会象棋。   事实上,琴棋书画她都不怎么精通,就字写的稍微好些,其他都是花架子,糊弄人的。   这些都是吕诗言安排的。   她的目的就是要把苏雨昕彻底养废掉。   所以风曜就眼睁睁的看着苏雨昕的“象”飞过河,啪的一声拍在他的“帅”前,豪气的说道:“将军。”   一共下了四盘棋。   每次苏雨昕都是“出其不意”,“杀”的风曜片甲不留。   瞧着苏雨昕玩性正浓,风曜也不纠正她,任由她胡乱下一气。   因为他喜欢看她赢棋后笑靥如花的样子。   他也愿意倾尽全力去守护她的这份笑容。   “其实我不太会下象棋。”收棋后,苏雨昕才说道。   “我知道。”风曜点点头,他虽然平时不下棋,但却是一名象棋高手。   “那你还陪我胡闹。”苏雨昕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问道。   “只要你想,无论什么,我都愿意陪你。”风曜揉揉苏雨昕的脑袋,满目柔情的说道。   “我也愿意陪着你。”苏雨昕抓住风曜的大手,纤细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认真的说道。   那一刻,风曜的心里被幸福填的满满当当的,一丝空隙都没有。   当晚,风曜留在了倚梅苑。   苏雨昕都已经做好要经历一场妖精打架的准备了,可是风曜却只是把她抱在怀里。   “今晚不动你,乖乖睡吧。”风曜亲吻着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他是怕累坏了他家的小猫咪。   “嗯。”苏雨昕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他是怜惜她,宁愿自己忍着。   可是苏雨昕白天睡觉睡多了,这会儿怎么都不困,就盯着帐子顶数上面的碎花,越数越精神。   一睡不着,苏雨昕就爱动。   风曜本来就是辛苦忍着的,可偏偏苏雨昕还不停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不想睡?”风曜沙哑着嗓音问道。   吓的苏雨昕立刻闭眼,身子僵着不动。   可没一会儿又不自觉的开始动来动去。   风曜一个翻身将苏雨昕压在身下,眸底的炙热都快烧起来了:“既然不睡,那就干点儿其他的吧。”   “我,我是白天睡多了,所以这会儿才睡不着,不是不想睡。”苏雨昕委屈巴巴的说道。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风曜叹一口气,坐起身来,开始穿衣服。   “别走。”苏雨昕吓了一跳,忙的伸手拉住风曜。   这是干嘛?不给吃就要走吗?   那大不了就给他吃,反正自己是他夫人,给他吃也理所应当。   “我准备好了。”苏雨昕红着脸,闭着眼,嘴唇抿着,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风曜忍不住就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傻瓜,我不走。你不是睡不着吗?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现在吗?”苏雨昕睁开眼睛,都快子时了吧?   “嗯。”风曜已经利落的穿好了衣服,然后又帮苏雨昕也穿戴整齐,还拿了一个斗篷。   没有走门,风曜抱起苏雨昕,直接跳窗出去了。   风曜从马房里牵出黑枭来。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苏雨昕的眼睛就一亮。   好神骏的马儿。   又高大又威风,黑色的皮毛溜光水滑,偏偏四只蹄子欺霜赛雪,如同腾在一片云雾上。   苏雨昕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战马,忍不住的伸手去拍黑枭的脖子。   没想到黑枭立刻把头转开,吁溜溜的叫了一声,带着鄙夷。   老子是战马,女人勿碰。   苏雨昕有些尴尬的缩回手来,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己好像被一匹马给嫌弃了。   瞧着苏雨昕不自在的样子,风曜瞪了黑枭一眼。   黑枭回瞪,气势半点儿不输给风曜。   “还想不想找小母马了?”风曜瞥了它一眼,哼道。   黑枭立刻示弱,不甘愿的把脖子伸到苏雨昕面前。   摸吧摸吧。   反正被摸一下又死不了,就自己一个马在马房里实在是寂寞啊。 第27章 看星星   苏雨昕看的惊奇。   这匹马居然如此通人性。   风曜抱起苏雨昕,一个凌空翻,便稳稳的坐在了马背上。   黑枭登时就要跳脚。   本来给苏雨昕摸一下它都不情愿,更别说让苏雨昕骑上来了。   当初驯服它的是风曜,它自心甘情愿认他为主,跟着他征战沙场。   其他的人,谁敢骑上来,它就敢摔死谁。   以前在西北,还未曾遇到风曜时,被它甩下马背的人不知多少。   “还想不想找小母马了?”风曜勒住马缰绳,将苏雨昕护在怀里,又冷冷的问道。   黑枭气的直打响鼻。   总拿一句话来威胁马,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换一句啊。   不过就算心里气的要死,黑枭最后还是妥协了。没办法,风曜踩的是它的死穴。   风曜带着苏雨昕从后门离开,一路往东跑去。   盛京是没有宵禁的,是以虽然到了子时,街上还是灯火通明。   不过离开顺庆大街一路往东,行人就越来越少了。   约莫两刻钟后,黑枭停在一座山脚下。   其实这并不是座天然的山,而是后期堆建的,也不高,只有千数阶。   之前山顶建着一座九层塔,皇上曾命名为摘星塔。   寓意登上此塔,便可手摘星辰。   一时间,盛京中的权贵子弟争先登塔,各不相让。   结果就是踩踏坠落之事频发。   除了那些公子哥频有摩擦,还牵扯着家里的大人掐到朝堂上来了。   每次上朝,必有关于此处的奏折,而且大臣们互不相让,各执一词。   最后皇上不得已,只好把这塔给拆了。   摘星塔没有了,也就没人愿意费力巴哈的再爬上来了。   有那个力气和那个时间,还不如去温柔乡快活呢。   所以如今这山便荒了,周围的店铺也都搬了个一乾二净。   倒是落得清静。   皇上本想拆了这座山的,可是拆山又要耗费人力物力,反正戳在这儿也不碍事儿,最后索性就不管了。   因为是早些年的事情了,所以苏雨昕从未来过这里。   今儿还是头一遭。   风曜怕累着她,不让她自己攀爬,只将她抱在怀里,一路施展轻功飞掠上去。   苏雨昕搂紧风曜的脖子,一开始还有些害怕,慢慢的竟喜欢上这种飞檐走壁的感觉。   等到了山顶,苏雨昕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风曜找了块儿干净平整的石头坐下,然后将苏雨昕抱在自己腿上,指着天空道:“看,漂亮吗?”   苏雨昕一直都沉浸在飞檐走壁中,并没留意到其他的,听风曜如此说才抬起头,瞬间就被震撼了。   黑色的天空,浩瀚的星河。   仿佛就近在咫尺。   和在平地上看星星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在平地上,只觉得星空遥不可及,如今却像触手可得。   “好漂亮啊。”苏雨昕兴奋的眼睛都亮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星空呢,一颗颗金色的星星,在各自的位置上一闪一闪的。   “如果你喜欢,以后我常带你来,好不好?”风曜环着苏雨昕,唇边笑意绽放。   “好啊好啊。”苏雨昕忙的点头,然后指着天空中的星星说道:“那颗星星我认得,是北极星。罗嬷嬷说,那是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可以指引方向。它旁边的是北斗星,看起来像个勺子……”   风曜听着苏雨昕叽叽喳喳的说着,笑着,眸光越发的温柔起来。   “罗嬷嬷还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自己爱的人。”苏雨昕抿了抿唇:“她说我娘就在天上守护着我呢。”   她其实对吕诗颖没什么印象,因为她才三岁,吕诗颖就病故了。   再加上吕诗言为了捧杀她对她百依百顺,她对自己这个生母还真是没什么感情。   但是罗嬷嬷时常和她提起,她的娘亲温柔又善良,是京城有名儿的才女。   她初始并不以为意,直到后来她经历过一世生死,看破了许多东西,才越发的思念起自己的亲娘来。   “岳母大人在天上守护你,我在人间守护你。”风曜收紧了手臂,让苏雨昕完全靠在自己怀里,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所以,我好幸福。”苏雨昕展颜一笑,仿佛满天的星星都失去了颜色。   那笑容,是发自她内心的。   风曜在心中暗暗发誓,他愿意倾尽所有,换她一世笑颜。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指指点点的说着天上的星星。   风曜还给她讲了各种有关星星的传说。   一开始苏雨昕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的兴奋回应着,慢慢的就好久才嗯啊一次,直到最后没了回应,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风曜不再说话,而是动作轻柔的换了个姿势,像是抱婴儿那般将苏雨昕揽在自己怀里,用斗篷盖的严严实实的。   垂头看着苏雨昕干净的如同稚子般毫无防备的睡颜,风曜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柔软。   这一觉,苏雨昕睡的非常踏实。   其实自重生归来后,除了第一日与风曜在一起,后面几天她都睡的不好。   梦里全是前尘往事,以及惨烈的种种。   好几次她都是尖叫着醒来,眼泪湿透了枕巾。   可是靠在风曜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炙热的气息,她竟一夜无梦,好睡到天亮。   唯一的不好,就是这个姿势睡醒了有些腰酸背疼。   好像还有些落枕了。   风曜是习武之人,以前经常拉着抻着,所以懂些推拿按摩之术。   简单的揉拍了几下,苏雨昕就觉得脖颈间的酸痛感消失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苏雨昕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以前跟着师父学的。”风曜笑笑。   “那你教教我好不好?”苏雨昕扯着风曜的衣袖问道。   “你学这个干什么?如果哪里不舒服了我帮你揉就好。”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头发。   “等你累了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你按啊。”苏雨昕说道。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永远都不觉得累。”风曜亲吻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说道。   “那我就永远都在你身边,让你每天都精神百倍。”苏雨昕仰头亲了一下风曜的下巴,脸红红的说道。 第28章 送去见官   下山回府后,风曜抱着苏雨昕又从窗子跳回了房间里。   两人才脱了衣服躺好,外面就传来了青雀的敲门声。   苏雨昕立刻弯着眼睛笑了笑。   有种做坏事得逞的感觉。   风曜无奈的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这小丫头像极了偷吃餍足的猫儿一般。   可爱至极,又慵懒诱人。   “进来。”风曜扬声说道。   随即,外屋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青雀和紫鸢从外面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小丫头,拿着铜盆,毛巾,水壶之类的。   都在外间儿伺候着。   青雀隔着帘子问道:“将军,夫人,需要奴婢现在进去帮您更衣吗?”   “不用。”风曜拒绝道。   他身边自来没有丫鬟伺候梳洗,这点儿小事他也不需要别人伺候。   “我来。”苏雨昕摩拳擦掌。   对于昨日把风曜裹成个粽子的事情,她一直耿耿于怀,今天就想着一雪前耻。   结果耻没雪成,倒是再次把风曜五花大绑起来了。   风曜笑笑,解开被系成死扣的腰带,说道:“还是我来吧。”   “哦。”苏雨昕不好意思的退到一旁,戳着手指,很是窘迫。   风曜利落的穿戴整齐后,又帮苏雨昕也穿戴整齐。   这下,苏雨昕越发觉得难为情了。   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能帮将军穿好。   为了达成这个小目标,回头可累惨了青雀和紫鸢。   在风曜的诱哄下,早饭苏雨昕比平日里多吃了一碗鲜虾鸡蛋羹。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摸摸自己的小肚子。   要是每顿都这样吃,自己很快就能吃成个球儿。   看来以后得多动动才行。   “我今日要去军营,晚上才能回来。你若是无聊了,就出门逛逛,记得带足侍卫。”风曜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那你中午记得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末了又很小声的加了一句:“不然我会心疼的。”   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脸上热热的。   风曜将苏雨昕拉到怀里,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笑得温柔又满足:“好,我知道。”   这种被自己喜欢的人关心着的感觉真好。   待到风曜离开后,紫鸢眉眼弯弯的笑道:“将军待夫人真好。”   苏雨昕娇羞的笑笑,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么幸福。   她今生何其有幸做了他的妻子。   回到倚梅苑后,苏雨昕听青雀汇报了刚刚整理完毕的库房清单,以及被桃红典当了的物品清单。   满满一页纸。   可见桃红这些年究竟从她这里做了多少手脚。   可笑她从前还全心的信任她。   “押桃红来。”苏雨昕眸底的笑意敛去,今日她要和桃红好好清算清算了。   桃红被关在柴房里这几日,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   再加上吃不好,睡不着,又无处可求救,整个人迅速瘦了一圈儿。   衣服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了。   被婆子押过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弓腰缩背的样子,像个虾米似的。   见到苏雨昕,桃红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苏雨昕,让她从心底里惧怕。   “见到夫人,还不行礼?”押她来的婆子,直接在她腿弯里踹了一脚。   桃红这才回过神儿来,扑通一声跪下,怯懦道:“夫人,奴婢知错了,您大人大量,饶了奴婢吧。”   “知错?”苏雨昕挑挑眉,问道:“那你说说,究竟错在何处?”   “奴婢不该眼皮子浅,偷偷典当夫人首饰。”桃红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只有这些?”苏雨昕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声一声的,虽然不重,却似敲在了桃红的心尖儿。   “奴婢,奴婢不该冤枉他人,不该将过错扣到他人头上。”桃红咬着唇说道。   “还有呢。”苏雨昕抬眸。   “还有……”桃红捏着手指,心里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我没空和你耗着。”苏雨昕扫了桃红一眼:“你不想说那就留着去和京兆府的大人说吧。”   桃红闻言,一张脸霎时就白透了:“不,不要,奴婢说,奴婢都说。奴婢不该偷偷给二姑娘传话,更不该听从二姑娘的吩咐挑拨夫人和将军的关系。”   “我自问这些年待你不薄,你却做出背主弃义的事情来。”苏雨昕一副慢条斯理的语气:“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奴婢该死,任由夫人处置,夫人要打要骂,奴婢绝不敢有半句怨言。”桃红战战兢兢的说道。   “打骂?我现在没有那个闲工夫。”苏雨昕眸光凛冽:“紫鸢,去请管家来,送她去见官。”   “不,不要。”桃红拼命磕头:“求夫人饶了奴婢,奴婢愿意给夫人做牛做马。”   “我身边,不留背主弃义之徒。”苏雨昕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桃红:“你背叛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夫人,奴婢以后不敢了,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送奴婢去见官。”桃红膝行几步,想要抱住苏雨昕的腿,却被青雀一脚踹开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怎么有脸和夫人说什么往日的情分。”青雀啐道。   “夫人,奴婢真的不敢了,求您饶了奴婢吧。”桃红不理青雀,只一味的磕头,苦求。   苏雨昕只是冷笑。   周正来的很快,得知事情原委后,直接就把桃红堵了嘴,送去了京兆府衙。   苏雨昕看着桃红被带走,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前世自己欠的要还,欠自己的要讨。   如今桃红做了第一个,不知道下一个该谁了。   反正,自己一个都不会放过。   罗嬷嬷瞧着苏雨昕手段凌厉的处置了桃红,又忍不住的烧了三炷香。   苏雨昕既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心酸。   “嬷嬷放心,昔日的苏雨昕已经死了,如今的苏雨昕,是新生,已经和过去一刀两断。”苏雨昕说道。   “呸呸呸……”罗嬷嬷忙的呸了几声,还双手合十,不断喃喃道:“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让本来还有些伤感的苏雨昕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什么死啊活啊的,也没个忌讳。”罗嬷嬷用力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温和的责备道:“以后可要注意。”   “是是,嬷嬷说的对。”苏雨昕靠在罗嬷嬷的怀里,像个孩子般撒娇道。   她不忌讳这些。   若没有前世的死,哪来今朝的新生。 第29章 撞车   处置了桃红后,苏雨昕就有些无所事事。   紫鸢提议道:“不如夫人吩咐夏嬷嬷准备些酒菜,等中午您亲自给将军送军营去?”   苏雨昕的眼睛登时一亮。   自己怎么没想到啊。   “你真是我的好丫头。”苏雨昕捏了捏紫鸢的脸颊,喜笑颜开的说道。   苏雨昕亲自拟了食单,让麦子拿去给夏嬷嬷。   她本来是打算亲自过去嘱咐的,可忽然间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   她可是发过誓的。   是以,苏雨昕叫了青雀紫鸢来,虚心的请教了如何更衣。   苏雨昕脑子是个聪慧的,就是手笨了些。   主要是她自小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再加上吕诗言的刻意捧杀惯养,她从未做过而已。   苏雨昕拉着青雀紫鸢脱脱穿穿了好多次,还特地抱来了风曜的衣服,挨件儿试过。   到最后,青雀紫鸢都被苏雨昕摆布的生无可恋了。   不过结果苏雨昕是很满意的。   她现在已经熟练的掌握了这项技能,就等着明天在风曜面前大展身手呢。   夏嬷嬷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亲自提了过来。   “军营中有规定,不能喝酒的,所以老奴就没给夫人准备酒。”夏嬷嬷说道。   “哎呀,是我疏忽了。”苏雨昕一拍脑袋,感激道:“多谢嬷嬷提醒,不然我就犯大错了。”   “夫人客气了,都是老奴该做的。”夏嬷嬷忙的说道。   “夏至可好些了?”苏雨昕又问道。   “多谢夫人记挂着,已经没事儿了,又跟个皮猴儿似的。”夏嬷嬷笑道。   “病中这些日子他遭了不少罪,人也瘦了许多,小孩子正是长身体呢,要多补补。”苏雨昕说着,叫了一声:“青雀……”   青雀会意,立刻取了一个荷包来,塞给夏嬷嬷:“这是夫人赏的,给夏至买些补品。”   “不用不用。”夏嬷嬷忙的摆手:“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弄什么补品啊,多吃两碗饭就回来了。”   “拿着吧,是我的一番心意。”苏雨昕说道:“你若不拿着,可还是怪我?”   “老奴没这个意思。”夏嬷嬷这才接过来,福了身子道:“多谢夫人赏赐。”   送走了夏嬷嬷,苏雨昕就带着紫鸢出府了。   周正得知苏雨昕要出门,立刻点派了六名侍卫跟随。   从将军府到军营要经过三条街,马车慢悠悠的需要多半个时辰。   行至长兴街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音,间或还有马匹的嘶鸣声。   “发生了什么事儿?”紫鸢挑开车窗帘,问外面的侍卫。   “是相府的公子。当街纵马,与咱们撞在了一起。”侍卫拱拱手,说道。   苏雨昕听的清楚,眉头不由的蹙了蹙。   大梁的相爷,就只有一个。   是仁启二十八年的状元钱清殊,历经两朝,坐到了相爷的位子,靠的是从龙之功。   钱清殊为相三十载,门生无数,党羽众多。   又有个妹妹在宫里做皇贵妃,深得盛宠,多年不衰,即便她膝下只有一位公主。   而他本人也深得皇上的宠信,就是说一句权倾朝野都不为过。   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清润温和,实则骨子里是个狠辣的。   虽然是个文臣,手上的血却比武将还多。   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奸臣。   就算是苏雨昕这种从来不谙朝政时局之事的,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钱清殊的儿子钱越。   就是当街纵马的这个。   钱越是钱清殊唯一的儿子,祖母母亲溺爱无度,就长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每日不是眠花宿柳,就是走狗斗鸡。   人称盛京小霸王。   和先前苏雨昕的那种骄横跋扈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苏雨昕是被人当做笑话看的,而这位小霸王可是见了要绕路走的。   他曾经就纵恶奴打死过商贩,强抢过民女。   甚至平远伯家的孙子都被他打瘸了。   平远伯怒告御状,闹的沸沸扬扬,可到头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有钱相护着,皇上不过是随便喊了两个宫人打了他十个板子,又命其面壁思过了一个月。   中宫孝仁皇后已经故去多年,皇上始终都不曾再立新后,皇贵妃以副后之尊掌凤印,统理六宫。   钱越是她的亲侄子,哪个宫人敢下狠手?   就是做做样子而已,连个皮儿都没破。   气的平远伯病了一个月。   不过,苏雨昕和他倒是从未有过什么接触,一直都是各不相干的。   今儿说来也是巧了。   钱越刚得了一匹汗血宝马,正在兴头上呢,便打算去跑马场痛快跑几圈儿。   这一路上,大家远远瞧见了就都忙的躲避,闹的鸡飞狗跳。   大梁明文律法,内城不得纵马。   但谁敢管?   所谓规矩,只是定给那些寻常百姓的。   钱越一路畅通无阻,偏拐到这里,迎面就撞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因正好是转弯处,两厢就撞在了一起。   苏雨昕坐的是双马车,车夫驾车也稳健,故而没受什么影响。   要不是听到外面有喧哗,苏雨昕都不知道。   钱越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是整个人都摔飞了出去,砸在了一旁的凉棚上。   也幸而是砸在了凉棚上,缓冲了部分力道,所以钱越才避免了断胳膊断腿的命运,只是跌了个鼻青脸肿。   “你们没长眼吗?连我们公子的路都敢挡。”钱越的小厮凶神恶煞的吼道。   “我们是将军府的人。”为首的侍卫面无表情的指了指马车上挂的牌子。   “我管你们是谁,冲撞了我们公子,就该滚下来给我们公子磕头赔礼,兴许还能放你们一马。”小厮哼了一声,说道。   倒不是小厮敢不把风曜放在眼里。   实际上,钱清殊和风曜一文一武,都是大梁的顶梁柱,不分伯仲。   那小厮之所以敢这么猖狂,是因为他知道风曜来去都是骑马的,从不坐马车。   能坐将军府马车出行的,肯定就是那个草包将军夫人苏雨昕了。   虽说是风曜亲自到殿前求娶的,但是坊间都传闻,将军与其夫人不和,不日将和离。   是以苏雨昕这个将军夫人在他眼里就没有丝毫的威慑力了。 第30章 霸气护妻   “分明是你们纵马在先,要赔礼道歉也该是你们来。”苏雨昕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钱越本来就疼的嘶哈嘶哈的想打人,闻言更是炸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叫我赔礼道歉。”钱越直接就蹦了起来,指着马车破口大骂:“给爷滚下来。”   “我是会走会跳,就是不会滚。不如钱公子先示范一下。”苏雨昕稳稳的坐在马车里,说道。   “你找死。”钱越从小厮手里夺过马鞭就要冲上去打人。   “钱公子留步。”侍卫往前挪了挪,挡住了钱越的脚步。   “滚!”钱越抡起马鞭兜头盖脸的就甩了过去。   钱越顶多会些花拳绣腿,怎么可能是将军府侍卫的对手。   那侍卫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子,抬手轻轻勾了一下,钱越就整个儿调转了方向,一头栽进坍塌的凉棚中。   “公子……”小厮惊呼一声,和钱府的下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把钱越刨了出来。   钱越顶了满头草,吃了一嘴土,呸了半天还觉得牙碜的难受。   名贵的衣服被划了口子,浑身脏兮兮的,哪里还有名门公子哥的风范。   和街边要饭的似的。   他自出生以来,就没受过这种辱。   当即沉下脸,一挥手,钱府的人就都冲了上去。   他们平日里跟着钱越也是跋扈惯了的,今儿却都栽了。   十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够将军府一个侍卫揍的。   看着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手下,又看看那侍卫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钱越的一张脸又青又白。   一是气那些手下不中用。   二是因为他在这闹了半天,狼狈如斯,可苏雨昕却连面都没露。   “苏、雨、昕!”钱越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磨。   可见是气狠了。   “不知钱公子还有何指教?”苏雨昕依然没露面,隔着车窗慢条斯理的问道。   那种慢悠悠的语气,越发让钱越气堵。   “这件事情,不算完。”钱越气咻咻的说道。   “当然不算完。”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让他禁不住一阵头皮发紧。   苏雨昕的眼睛顿时就弯了起来,是将军来了。   虽然她有办法对付钱越,可是夫君从天而降,将她护在身后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钱越见着风曜,满腔的怒火顿时就敛了起来。   他虽被宠惯的如同小霸王,却也不是个草包。   钱相的才智,他至少遗传了大半儿。   脑子绝对够用。   只不过平日里不学无术罢了。   “原来是风大将军。”钱越拱拱手,眯着眼睛看风曜。   “大梁律例,凡内城纵马者,杖五十。”风曜的眸光极冷,如数九寒天的冰凌,能让人的血液都凝结一般。   “什么时候,街道司的事情也归风大将军管了?”钱越挑眉,问道。   “行刑。”风曜却根本不理睬钱越,直接对身后的下属吩咐道。   “将军这是要越俎代庖吗?”小厮往钱越身前一挡:“我们相爷与将军同朝为官,若是伤了和气……”   风曜眼睛一眯。   没人看清他究竟是怎么出手的,那小厮就倒飞了出去,生生撞倒了三四个凉棚,最后才止住了去势,哎呦一声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看似严重,实则风曜是收着力道的,否则就小厮那副身板,十个也断气了。   “将军这是管定了?”钱越扬着头,神情淡淡的,与刚才的跋扈完全不同,就像是两个人。   “管定了。”风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那看来我是逃不脱了。”钱越笑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将军放心,我会好好记着的。”   风曜冷哼一声:“那你就好好记着,千万别忘了。”   “将军。”这时,苏雨昕从马车里挑帘出来,唇角还勾着盈盈的笑意。   瞧见苏雨昕,风曜浑身的冰冷气息瞬间敛去。   “没伤着吧?”风曜伸手将苏雨昕从马车上抱下来,上下左右仔细瞧了又瞧。   “我没事儿。”苏雨昕摇摇头,眉眼弯弯的:“我是来给将军送中饭的,再耽搁下去,饭菜可就冷了。”   虽说将军很受皇上器重,可钱相也极尽恩宠。   况且那个人奸诈狡猾,又何必为了自己这点儿小事让将军和钱相做仇呢。   “中饭虽然是夏嬷嬷做的,可菜单是我拟定的,也算我出了一份力,将军不想尝尝吗?”苏雨昕不好意思的抿着唇,声音软糯又干净。   “好。”风曜的眸光,登时就变得柔软起来,如同三月里的春风一般,眸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那咱们快走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苏雨昕主动拉住风曜的手,仰头笑着。   风曜看了一眼钱越。   “这里的事情,就交给街道司去做吧。”苏雨昕摇了摇风曜的手臂:“我都饿了。”   “好,小馋猫。”风曜再次点点头,眸底的宠溺浓的都化不开。   “赔给那些商户,他们搭建凉棚也不容易,如今毁了是我们的错。”苏雨昕掏出一迭银票来递给一名侍卫,说完后就拉着风曜上了马车。   钱越闻言,眸底有些微微的震惊。   他虽然没和苏雨昕接触过,但苏雨昕草包的大名,他是如雷贯耳。   可今日一见,分明就是伶牙俐齿,玲珑心思。   这传言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倒让他生了些兴趣。   风曜被苏雨昕拽走了,这件事情也就这么了了。   街道司的人,连面都不敢露。   相爷家的公子,盛京的小霸王,闲命短才会去管呢。   就算是真出了人命,也有京兆府和刑部呢。   轮不到他们小小的街道司。   “你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马车上,风曜认真的说道。   “我没有委屈自己啊。你想想,受伤的是钱越,丢人的是钱越,气的心肝肺疼的也是钱越,我却好端端的,还白白看了一出戏,说起来是我赚了呢。”苏雨昕笑着将剥好的水杏塞进风曜的嘴里:“尝尝,可甜了。”   “嗯,很甜。”风曜看着苏雨昕:“我不惧钱相。就算今日真的打了钱越,他也不能奈我何。”   “我当然知道,将军是最厉害的。”苏雨昕甜甜的笑着:“但若能不起冲突,不是最好吗?将军放心,若是我真的受了委屈,一定告诉将军,让将军帮我出气。” 第31章 十大副将   苏雨昕是第一次来军营。   和外面街道的熙熙攘攘不同,军营里整洁肃穆。   时不时的看到一队队士兵巡逻而过,脚步整齐划一。   远远的,还能闻听到一阵有节奏的呼喝声,像是在操练。   军营很大,一眼望去不到尽头。   议事厅建在正中,青砖琉璃瓦,简单却大气。   四周还有很多建筑,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条理有序的排开,拱卫着议事厅。   议事厅里,一整面墙上都挂着地图,正中一张巨大的桌子上,是用砂石木块堆积而成的模拟地图。   两边皆是红木太师椅,正中一张帅椅,乌沉澄亮,看着也是威武霸气。   苏雨昕感觉自己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眸底处处透着新鲜好奇。   原来这就是将军平日里商议处理军务的地方。   紫鸢也是好奇的不得了,不过还好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将军,夫人,用饭吧。”紫鸢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在一旁的桌几上,说道。   “小馋猫不是早就嚷饿了吗?待会儿多吃点儿。”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然后拉着她走过去。   “我要是小馋猫,将军就是大馋猫。”苏雨昕吐吐舌头,带着几分调皮。   “所以才进一家门。”风曜笑眯眯的,心情超好。   偏有个副将不知道苏雨昕来了,直接从外面一头撞进来,迎面就看到了风曜温柔的笑,当场就吓呆了。   我去,活阎王居然会笑。   这可是天大的奇闻。   “有事儿?”风曜敛了笑意,抬眸问道。   “没,没事儿。”那副将回过神儿来,忙的摆手,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走路都顺拐了。   虽然风曜是个面瘫脸,平日里不苟言笑,人送外号“活阎王”。   可他手下的十个副将都不怕。   当初风曜还不是将军的时候,他们就跟在他的身边,出生入死十年。   虽是上下属,也是过命的兄弟。   平日里玩笑话是经常的。   所以那位顺拐的副将,惊吓过后,就开始到处传播。   搞的其他几个副将心里痒痒的,琢磨着该怎么去偷看又不被将军发现。   活阎王的笑,天下奇闻啊。   外面的人抓耳挠腮,屋里的人柔情满怀。   风曜细心的将鱼骨剔了,虾壳剥了,夹到苏雨昕的碗里。   苏雨昕埋着头,努力的吃,使劲儿的吃,却怎么也赶不上风曜的速度。   眼瞅着又要小山高了,苏雨昕忙的护住碗:“够了够了。”   “刚刚不是还喊饿吗?”风曜剥着虾壳,笑问道。   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的,因为剥虾壳上面沾了淡淡的酱汁,少了几分杀伐,多了些烟火气。   “小奶猫嘛,饭量小也正常。”苏雨昕咽下嘴里的东西,眯着眼睛笑道。   “承认自己是小奶猫了?”风曜擦了手,点点苏雨昕的小鼻子。   “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吗?吃饭还笑笑闹闹呢,小心呛了。”苏雨昕故意板起小脸,说道。   瞧着苏雨昕嘟嘴的小模样,风曜眸底的笑意越发深了。   小丫头无论做什么,都生动又可爱。   用过午饭后,苏雨昕有些犯困。   “去睡会儿?”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问道。   “不要。”苏雨昕双手搂着风曜的胳膊,头靠在风曜的肩膀上:“将军给我靠会儿就好。”   正说着,外面跌进来一个人。   苏雨昕忙的坐直身子,有些尴尬的绞着手里的帕子,脸上一阵一阵发烫,不自在的说道:“我去外面走走。”   风曜先是瞪了来人一眼,然后温柔的对苏雨昕说道:“我陪你。”   “不用了,你们忙,别耽误正事儿。”苏雨昕忙的摆摆手:“我就随便看看。”   “那我让金灵跟着你,有什么事儿你只管吩咐他。”风曜说道。   “将军若是不放心,让木护卫跟着我吧。”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实在是金灵太冷了,她怕自己会冻着。   “好。”风曜笑着点点头,叫了木灵进来,吩咐了两句。   待到苏雨昕主仆和木灵离开后,风曜一记眼刀甩向刚刚的来人。   来人也是风曜的十大副将之一,姓单,名峰,生的魁梧,长的黢黑,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在战场上,有万夫不当之勇。   不过这会儿却是挠着头,讪讪的笑着,声音嗡嗡的:“将军,是他们推我进来的。”   “都闲的没事儿是吧?”风曜冷着脸,沉声问道。   “啊?有事儿,有事儿。”单峰忙的说道:“那什么,将军,我先去忙了。”   “站住。”风曜喝道,眸光往门外扫了扫:“你们十个,全体校场一百圈。”   “啊?”单峰差点儿蹦起来。   一百圈!   这不要了老命啊。   “有疑问?再加十圈儿。”风曜眯着眼睛说道。   “没疑问,没疑问,马上去跑。”单峰蔫巴巴的出来,瞪了外面几人一眼:“刚才是谁把老子推进去的?”   “你瞧见了,我们都没瞧见,还得去跑一百圈儿,你知足吧。”另一个拍了一把单峰的大脑袋,说道。   “将军对着夫人,笑的是真温柔,都掐出水来了。我他娘的差点儿以为将军中邪了呢。”单峰闻言,立刻嘿嘿笑道。   其余几人都眯着眼睛开始凭空想象,而后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寒颤。   那画面,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再加十圈儿。”议事厅内,传来风曜的声音。   轰的一声,几名副将顿时鸟作兽散。   于是,军营校场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十名副将,平日里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这会儿正乖乖跑圈儿呢。   一边跑,还一边互掐。   “你们去偷看将军和夫人,关我们俩什么事儿?”宋洋和白煜那叫一个委屈。   他们刚刚才操练完士兵,还没来得及从校场离开呢,就被拽着一起跑圈儿了。   一问才得知是被“迁怒连坐”了。   “是不是兄弟?”单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向两人:“兄弟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滚!”宋洋先是白了单峰一眼,然后又十分八卦的问道:“将军真的笑了?”   “真的。”说起这个来,单峰就来了精神:“比飘香院的落姬笑的还温柔呢。” 第32章 照夜玉狮子   军营特别大,到处都是操练的士兵。   苏雨昕走了一会儿,就觉得腿酸了。   她平日里可没走过这么多路。   “前面就是养马场,不如夫人挑一匹小马驹骑着?”木灵是个心细的,见状忙问道。   “可以吗?”苏雨昕的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   那晚见识过黑枭的神骏后,苏雨昕也想拥有一匹自己的马。   到时候就可以和将军并肩策马了。   “当然。”木灵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木护卫了。”苏雨昕温温柔柔的一笑。   “夫人不必客气。”木灵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苏雨昕去了养马场。   这一路虽然不长,苏雨昕话也不多,可木灵就是觉得她像换了个人一般。   和以前那个骄横跋扈的将军夫人,完全不沾边。   亲身体会可比从周正那里打听来的要感觉真实多了。   木灵摸着下巴,还在想要不要让火灵来瞧瞧。   实在是转变太大了。   一个人再如何改变,也不可能突然间连以前的一点儿影子都不见了。   正想着,养马场的老李头已经迎了上来。   “木大人,来选马?”老李头平时就是一副弥勒相,经常见牙不见眼,让人倍感亲切。   “给将军夫人选一匹小马驹代步。”木灵回过神儿来,说道。   “原来是将军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夫人恕罪。”老李头笑眯眯的说道。   “老人家客气了。”苏雨昕微微颔首,说道。   “夫人随我来吧。”老李头头前带路,虽然看着年纪不小,却声若洪钟。   苏雨昕本以为军营马房中马匹众多,气味儿会很难闻,没想到一路走来只有淡淡的草香。   “老李头有洁癖。”木灵善解人意的说道。   原来如此。   苏雨昕抿唇笑笑。   这么大的马房,也是难为老人家了。   “这边都是小马驹,夫人瞧上哪匹了?”老李头停下脚步,指着右边的一排说道。   苏雨昕抬眸看过去,或黑或白或枣红,好多小马驹。   其中有一匹,通体上下似雪练一般,无一根杂毛,马鬃长长的,如云雾一般。   睫毛又长又密,似一把小羽扇。   黑色的瞳仁,如同上等的黑宝石一般,看起来灵性十足。   “好漂亮的小马。”苏雨昕双眸放光,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老李头和木灵的神情却猛然一变。   那可不是普通的小马驹,而是一匹照夜玉狮子。   别看还未成年,却是性烈如火,暴躁如狮,多少人都降不住。   而且不喜人靠近。   他们也没想到苏雨昕会突然跑过去。   这要是小马驹发疯,踢上一脚,依着苏雨昕这纤细的小体格,少不了要断胳膊断腿。   木灵顾不得想太多,直接飞身上前。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苏雨昕的手已经触摸到了那匹小马驹。   木灵和老李头的一颗心登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匹小马驹非但没有发疯,任由苏雨昕摸着它的鬃毛,甚至它还亲昵的蹭了蹭苏雨昕的胳膊。   一双马目亮晶晶的。   这个人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样。   而且好有眼光,一眼就看出自己漂亮来了。   不像那些粗人,就知道说一声神骏,烦死了都。   “你怎么生的这么漂亮。”苏雨昕搂住小马驹的脖子,有些兴奋。   小马驹立刻吁溜溜的叫了一声,像是响应苏雨昕,透着十分的愉悦。   “睫毛好长,眼睛好亮,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苏雨昕继续双眸亮晶晶的赞道。   小马驹眨了眨眼睛,又吁溜溜的叫了一声。   说到马心坎上了。   而且这个人温柔又可爱,比那群粗人可好多了,以后就跟着她混了。   瞧着一人一马“聊”的开心,木灵和老李头都差点儿石化了。   我去,这真的是那匹照夜玉狮子?   整个军营里,没人降的住的那匹照夜玉狮子?   当然,风曜除外,这世上就没有他降服不了的战马,但是他已经有黑枭了,所以没参与。   木灵和老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夫人。”木灵上前,顾不得失礼,欲拽住苏雨昕的衣袖,扯到自己身后。   谁知这小马驹待会儿会不会变脸,还是躲远点儿吧。   这要万一伤着夫人,将军得扒自己一层皮。   与此同时,小马驹直接叼住了苏雨昕的衣袖,就往自己背上扯。   “你愿意载我吗?”苏雨昕拍拍小马驹的头,眸底有星星闪耀。   小马驹居然很人性化的点了点头。   木灵登时瞪大了眼睛。   我去,成精了?   “我选它,可以吗?”苏雨昕温柔的拍拍小马驹的头,扭头看了看木灵和老李头。   就见两人皆是一副张大嘴瞪着眼的不可思议的模样。   “怎么了?它有主人了吗?”苏雨昕抿了抿唇,有些失望。   “倒不是。”老李头搓着手,有些犹豫道:“只是它性烈的很,不如我给夫人另选一匹性子好的吧?”   “哪里性烈?”苏雨昕又看看小马驹,小马驹正笑眯了眼睛看着她,十分的讨喜。   “分明又乖又可爱啊。”苏雨昕拍着小马驹的头,有些爱不释手。   老李头擦擦汗,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照夜玉狮子呢。   木灵单手托着下巴琢磨,会不会是小马驹突然变了性子?   不如自己也试试?   如此想着,木灵就伸出了手。   小马驹的气势立刻就变了,毫不犹豫的转身,一脚踹向木灵,动作迅如闪电。   还好木灵轻功不错,飞身避开了。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木灵绝对要受伤的。   苏雨昕吓了一跳,忙的拍了拍小马驹的鬃毛:“乖哦。”   小马驹当真立刻安静下来,继续笑眯了眼睛看着苏雨昕,样子十分的无害。   “真是邪门了。”木灵嘟囔了一句。   “看来它与我有缘。”苏雨昕抬眸看着老李头,眸底带着几分渴望:“我能要它吗?”   “将军有话,谁能降服这匹照夜玉狮子,它就是谁的。既然夫人能降服,那它自然就是夫人的。”老李头再擦擦汗,今儿天气也不热,他这汗却是出了一层又一层。   “照夜玉狮子……”苏雨昕琢磨了琢磨:“挺有气势的名字。但是我觉得不如云朵好听,又可爱又漂亮,和你颜色一样,你喜欢吗?”   小马驹吁溜溜的叫了一声,表示赞同。 第33章 二傻子   苏雨昕骑着云朵。   木灵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   生怕苏雨昕会摔下来。   他知道苏雨昕不会骑马,本想着挑一匹温顺的小马驹,让人牵着呢。   结果倒好,挑了个祖宗。   除了苏雨昕外,旁人一概不能靠近。   他这一颗心,一直都悬在嗓子眼儿,生怕出什么变故。   到时候,将军非剁了他不可。   可这一路上,云朵都是稳稳的。   甚至为了照顾苏雨昕,它一直都是慢悠悠的。   还时不时的扭头笑眯着眼睛看苏雨昕。   苏雨昕也时不时的拍拍它的头,一人一马看起来都心情超好。   就是木灵总一个劲儿的揉眼。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   云朵在军营里可是有名的烈马,十大副将轮流上阵都降不住。   如今却乖宝宝似的驮着苏雨昕。   这一路上可真是叫那些士兵们跌破眼镜,纷纷猜测苏雨昕的身份。   本来跑的累死累活的十大副将抬头瞧见了,一个个惊的差点儿蹦起来。   那些士兵们不知情,他们却很清楚,将军夫人根本就是个闺阁弱女子。   “我去!”单峰先忍不住的爆了句粗口。   “什么情况?”宋洋一向号称“赛诸葛”,这会儿也懵了。   “难不成将军夫人是个深藏不露的?”白煜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单峰,你去试试。”宋洋眯着眼睛看单峰。   “试试?试什么?”单峰挠挠头,没明白,瓮声瓮气的问道。   “去试试将军夫人啊,没准儿夫人是个中高手呢。”宋洋笑眯眯的说道。   “真的吗?”单峰摩拳擦掌,兴奋的说道:“那我去试试。”   说完,当真跑过去了。   他最喜欢和人切磋了。   单峰在十大副将里属于单细胞生物,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不过打仗是个厉害的。   风曜曾经说过,老天爷就给了他枣核大的脑子,他还都用在打仗上了,平日里和二傻子没什么分别。   “你坑那二傻子不要紧,若万一真的伤到了将军夫人,你可吃不了兜着走。”白煜提醒道。   “有木灵在呢,不会有事儿。”宋洋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再说,你难道就不好奇吗?万一真的是将军夫人深藏不露呢。”   说话间,单峰已经冲到了苏雨昕的近前。   苏雨昕认得他。   刚刚她和将军用过中饭,就是这个人闯进来找将军议事的。   苏雨昕还以为他过来有什么事儿,正欲开口,就见单峰抡起了拳头。   醋钵大的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   苏雨昕吓了一跳。   自己并未得罪过此人,怎么二话不说就要动手?   幸而木灵就在身边,抬手接住单峰的拳头,喝道:“干什么?”   与此同时,云朵眸色一变,抬起一只前蹄稳准狠的踏在单峰的脚面上。   身子却一动不动,甚至一开始苏雨昕都没感觉到。   单峰不防头马还会偷袭,被云朵一下子踏了个正着,抱着脚哎呦哎呦的叫着。   云朵又朝他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   活该!   打主人不要看马吗?   本马的主人是能让你随便欺负的吗?你让马的面子往哪儿搁?   木灵又揉了揉眼睛。   第一次见马这样护主的。   真新鲜。   “我,我就是想试试夫人会不会武功。”单峰抱着脚,单腿跳着,疼的龇牙咧嘴。   这马蹄子,可真狠。   不会骨折了吧?   “你是不是傻?”木灵用马鞭戳了一下单峰的额头:“夫人就是闺阁女子,什么时候会武功了?”   说着,木灵抬眸看了一眼宋洋。   定是这个家伙诳的单峰,也就单峰这一根筋儿的才信他的鬼话。   宋洋见木灵看过来,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   “不会不会。”苏雨昕忙的摆手。   好端端的,干嘛来试自己会不会武功?   刚才要是给那一拳打实了,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在。   军营好危险,自己还是回府吧。   “真的不会?”单峰粗着嗓门,声音往上扬。   “真的。”苏雨昕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着单峰,表示自己没有说谎。   “那夫人是怎么降服照夜玉狮子的?这马性烈的很,寻常人可是降不住的。”单峰一边单脚跳,一边问道。   “可能……”苏雨昕摸了摸云朵的鬃毛,想了又想,最后说道:“可能我们比较有缘吧。”   她其实也不清楚云朵为什么会喜欢她,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跟着她。   “什么?”单峰惊讶太过,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跌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呛的直咳嗽。   “因为我们比较有缘。”苏雨昕重复说道。   单峰龇牙咧嘴的揉揉屁股,又吭哧吭哧的挠了半天头,表情很复杂,有些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   不光是单峰,就是剩下的九大副将也没法接受。   他们尽全力都降服不了的烈马,居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用“有缘”二字给降服了。   木灵看着十大副将那难以置信的神情,心情莫名的舒服了许多。   终于有人体会他这一路上的复杂心情了。   “那什么,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苏雨昕感觉气氛怪怪的,便忙的拨了拨马头,说道。   云朵才转过身来,苏雨昕就看到风曜骑着黑枭从远处过来。   黑枭本来一副懒洋洋的姿态,远远瞧见一匹漂亮的小母马后,一双眸子立刻就亮了,撒蹄子就冲了过来。   风曜勒缰绳都不管用。   黑枭冲到近前才停了下来,讨好般冲着云朵吁溜溜的叫了一声。   云朵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着扭头对着苏雨昕笑。   急的黑枭直打响鼻。   “瞧你那点儿出息。”风曜用力的一拍马头,然后拿眼斜眯着单峰。   “将军。”单峰立刻跳起来,讪讪的叫了一声。   “跑够了?”风曜挑眉,问道。   “一百二十圈儿,哪那么容易。”单峰苦哈哈的看着风曜:“才五十圈儿。”   “那还不赶紧去跑,来这里磨叽什么?”风曜抬眸,沉声问道:“是不是还想再多加二十圈儿?”   “不不不,现在就去,现在就去。”单峰拐着一条腿就跑。   “什么一百二十圈儿?他们犯了什么错吗?”苏雨昕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单峰的脚是云朵踩的,看样子伤的不轻。   还跑步的话,肯定会很疼。   单峰这会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机灵劲儿,立刻说道:“都怪属下,不该扰了将军和夫人用中饭。” 第34章 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苏雨昕一愣。   立刻就想起中午她抱着将军的胳膊靠在将军的肩膀上被这个人看了个正着的事情。   登时俏脸上就有些微微发烫。   苏雨昕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只因为这个?”   单峰猛点头。   “将军,他中午也不是有意的,不用罚吧?”苏雨昕看向风曜,小声问道。   “你想给他们求情?”风曜抬眸问道。   “可以吗?”问完之后,苏雨昕就后悔的想咬下自己的舌头。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里是军营中地,将军该言出必行,怎好出尔反尔?   自己真是笨,居然当众让将军为难。   想到这里,苏雨昕绞着手指,有些不安:“如果……”   “可以。”没等苏雨昕把话说完,风曜就点点头。   “啊?”苏雨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抬头愣愣的看着风曜。   风曜没忍住,伸手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唇角不自觉就勾了起来。   小丫头呆愣愣的样子好可爱。   “我说可以。”风曜笑眯眯的,声音温和又宠溺。   十大副将和木灵都看傻了。   我去!   活阎王的笑,本来就非常难得了。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将军夫人娇娇软软的一句话,将军就立刻缴械投降了。   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啊。   木灵甚至还摸着下巴想,日后是不是要改投到将军夫人的门下。   这样将军就不足为惧了。   “愣着干什么?”风曜抬头,脸上的笑容敛去,恢复了一惯的严肃:“军营中那么多事情不用处理吗?还想继续跑圈儿?”   十大副将回过身儿来,瞬间就溜没了影儿。   木灵觉得,既然有将军亲自陪着,那该是用不着他了。   所以跟着十大副将一起溜了。   他现在就只想找一个地方安静安静,因为今天下午他被苏雨昕和云朵刺激的不轻。   “怎么不说话?”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   “刚刚的事情……”苏雨昕有些自责。   “没关系。”风曜笑笑,顺便又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日后不会再这么莽撞了。”苏雨昕抿了抿唇。   “不莽撞。”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认真的说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在我这里,永远不需有任何忌讳。”   “嗯。”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觉得暖暖的。   “小傻瓜。”风曜笑笑,眸底满是宠溺。   “看,这是我的马儿,它叫云朵,漂亮吗?”苏雨昕也跟着笑笑,炫宝似的问道。   “嗯,漂亮,和你一样漂亮。”风曜立刻赞同的点点头。   黑枭也吁溜溜一声表示赞同,同时还亲密的用头去蹭云朵。   云朵往一旁闪开两步,嫌弃的白了黑枭一眼。   “黑枭,不许对我家云朵耍流氓,它还是个小姑娘呢。”苏雨昕立刻凶巴巴的瞪着黑枭。   黑枭讨好的蹭蹭苏雨昕的手臂,完全没有了那晚对苏雨昕的不屑。   “没用。”苏雨昕哼了一声,推开黑枭的大脑袋:“不许来骚扰我家云朵,不然我可不客气。”   黑枭讨好失败,着急的扭头看风曜。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漂亮的小母马,自己可不能错过了。   “你看我没用,它是昕昕的马。”风曜摊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黑枭不满的打了个响鼻,然后继续讨好的看着苏雨昕。   “将军快去忙吧,我和紫鸢先回去了。”苏雨昕不理会黑枭,看着风曜说道。   “你们两个怎么回去?”风曜问道。   “紫鸢坐车我骑马。”苏雨昕一脸自豪的说道。   “行吗?”风曜很怀疑。   “云朵很乖的,将军放心。”苏雨昕拍了拍云朵的脖子,说道:“况且还有侍卫跟着,不碍事儿。”   风曜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这路上行人多,万一云朵撒欢了,昕昕可制不住,因为她根本就不会骑马。   至于那些侍卫……   自己手下的十大副将都降不住的照夜玉狮子,他们也没辙。   “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风曜拍板道。   “可以吗?将军刚刚不还说,军营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苏雨昕抿着唇问道。   “副将们会处理好的。”风曜招手叫过来一个小兵,说道:“去告诉十大副将,今天的军务处理不完,谁都不许回家。”   “是。”小兵恭敬的应道,然后跑步去找人了,同时心里还为十大副将鞠了一把同情泪。   十大副将得了信,一个个气的想骂娘。   将军为了陪媳妇儿不务正业,就知道剥削他们。   而此刻,那个只知道剥削他们的将军已经和自己媳妇儿回到了将军府。   “看吧,我就说不会有事儿。”苏雨昕牵着云朵,一边往马房里走,一边说道。   “好好,你最厉害。”风曜点点苏雨昕的额头,笑的开怀。   将军府的马房很大,但黑枭是有自己专门的住处。   倒不是因为黑枭是风曜的坐骑就另眼相待,而是若把它和其他马养在一处,它就老是欺负其他的马,搞得那些马都战战兢兢的不得安宁,一日比一日瘦。   后来没办法,才单独给黑枭辟了一处。   黑枭也不屑和那些马住在一处,自己一个马乐的逍遥,除了觉得寂寞想小母马外。   给黑枭辟的那一处很大,三四匹马同住都很宽敞。   所以黑枭就热切的邀请云朵同住,结果云朵被苏雨昕领到了距离它远远的一处马槽边。   黑枭急的又蹦又跳,被风曜拍了一下头:“你这么猴急,也不怕吓着人家云朵了?要好好表现。”   说完就拉着苏雨昕走了。   黑枭歪着马头想了又想,该如何好好表现。   一直想到了暮色四合,最后终于决定,和云朵唠嗑。   结果当天晚上,将军府的人就听黑枭吁溜溜的叫了一宿,时而亢奋,时而缠绵。   就算风曜亲自出面,都制止不了。   当然,这是后话。   苏雨昕和风曜从马房离开后,就去了倚梅苑。   青雀端了茶来。   “将军,夫人,周管家求见。”这是,麦子从外面走进来,恭敬的说道。   “叫他进来吧。”风曜抿了一口茶,茶香清冽回甘,不错。   周正一如既往,一副板板正正的姿态,不苟言笑的拱手道:“将军,夫人。”   “什么事儿?”风曜抬眸,简洁的问道。   “是关于夫人原贴身丫鬟桃红的。”周正垂手站在一侧,说道。 第35章 被苏府买回去了   “桃红?”苏雨昕看着周正:“我不是让你把她送官查办了吗?”   “偷窃罪证据确凿,官府已经收押,但是……”周正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苏雨昕问道。   “刚刚苏府的人,已经把桃红买回去了。”周正说道。   “买回去?”苏雨昕不解。   收押了不是该判刑吗?怎么还能任由别人买走?   “按大梁律例,有罪的奴才理应被贬为末等奴,送去官窑做苦力或者送去下等的娼寮中。”周正说道。   “那怎么还叫人买回去了?”苏雨昕更不解了。   “以前有过罪奴被买走的先例,出的大价钱,所以京兆府有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正解释道。   瞧着苏雨昕蹙起的眉头和微皱的小脸,风曜沉声道:“拿着我的名帖去京兆府,就说……”   “算了。”苏雨昕抬头,蹙起的眉头已经展开,笑笑:“不是什么大事儿,买走就买走吧。”   八成是翠柳求的继母,毕竟她和桃红是亲姐妹。   苏雨湘可没这么热的心肠。   那个人从头到脚,从皮肉到骨子里,都是凉薄自私的。   只是,翠柳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送桃红去衙门不过是上午的事儿,下午她们就得了消息?   看来自己身边还有不干净的人。   得好好查查,一并打发了才好,那等行径小人留在身边将来也只会是祸害。   “你不必有所顾虑。”风曜拍拍苏雨昕的手,说道:“不过就是个小丫鬟,尚书府分得清轻重。”   “将军也说了,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丫鬟,不值得兴师动众。”苏雨昕抿唇浅笑。   日后自己再找机会处置她就好了,何必让将军因为这等小事为难京兆府。   京兆府虽不是什么大官职,但日后指不定就有用的到的地方呢。   “行,听你的。”风曜说着,看向周正:“这几日你辛苦些,将军府从上到下详查一遍,以免再出现第二个桃红。”   风曜是天下兵马大将军,用兵如神,文韬武略,苏雨昕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想得到。   桃红的消息走漏的这么快,昕昕身边肯定还有尚书府的走狗。   以前昕昕一门心思护着她们,自己也没办法。   如今也该叫她们知道知道将军府的厉害。   “尤其是我这倚梅苑里,还要劳烦管家多加费心,难免会有哪个与桃红交好,耳濡目染的也犯了胡涂。”苏雨昕既是补充,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是。”周正点点头:“将军,夫人,请放心,我一定会详查。”   他今儿之所以来汇报这件事情,就是想彻查将军府的。   将军身兼要职,府里必须是铁桶一块才行。   但苏雨昕身边的人……   以前,他也只能被动的防着。   这几日苏雨昕的转变他看在眼里,所以才特意借了这件事情说话。   想试试苏雨昕的态度。   如今既得了苏雨昕的首肯,他日后管理将军府也会方便许多。   将军夫人果然是转变了。   苏府,清晖园。   这是苏家主母吕诗言的住处。   四季花开,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单单只是地上摆着的最最普通的花瓶,也价值几千两。   更别提架子上那些珍贵稀有的。   奢华程度可见一般。   吕诗言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肉皮儿细嫩的还和未及笄的小姑娘似的。   眼角眉梢偏又带着几分成熟的妩媚。   她的确生的美,只是她的美不够端庄,透着一股子轻浮。   幸而如今有些年岁阅历,还能压住几分。   她偏爱正红色的衣服,衣橱里七成以上都是大红色。   各种各样的款式,也就不显得单调了。   其实她做姑娘的时候喜欢蓝色,但是嫁给苏明哲做继室后,就开始穿大红色了。   且无论去哪儿,都极尽高调。   生怕那些大家夫人因为她是继室而小瞧了她。   今日,吕诗言依旧是穿了一套大红的衣裙,上面用金线勾勒出大朵大朵的牡丹。   带着一套红宝石的头面,华贵又雍容。   即便不需要出门,她也从来不穿家常便服。   此刻,吕诗言正靠坐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儿。   抚摸着猫儿的手指纤细白嫩,无名指和小手指上,两根一寸多长的指甲染着鲜红的豆蔻,指甲尖修剪的圆润漂亮。   苏雨湘就坐在她的身侧,和她一起听桃红讲有关苏雨昕的事情。   桃红记恨苏雨昕将她送官,所以故意说了许多坏话。   比如苏雨昕如何在背地里说苏雨湘的坏话,又如何在背地里扎小人诅咒吕诗言。   有的没的说了一车。   气的苏雨湘柳眉倒竖,都快坐不住了。   倒是吕诗言,神情一直都是淡淡的,只是偶尔掀起眼皮来看看桃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桃红的煽风点火下,苏雨湘已经气的俏脸铁青,咬牙切齿的拍案而起:“这苏雨昕真是该死!”   “嗯嗯,该死,真的该死。”桃红在一旁连忙附和道。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吕诗言终于开口,声音听着柔软,却隐着一抹狠厉。   苏雨湘一愣,深呼吸两口,敛尽怒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温婉,垂眸道:“是苏雨昕欺人太甚。”   “依我看,是这丫头嘴里没句实话。”吕诗言扫了桃红一眼,淡淡的说道。   吕诗言的眼尾是微微上挑的,有几分狐狸的媚态,可眸底的光,却带着凉意。   桃红一怔,吓的忙磕头:“夫人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吕诗言凉凉一笑:“那你倒是说说,我派你在苏雨昕的身边,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奴婢监视她,顺便挑拨她和……”桃红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你怎么不说了?”吕诗言看着桃红,问道。   “奴婢,奴婢……”桃红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若苏雨昕真的背后说了我和湘儿如此多的坏话,你之前为何从未吐露过半句?是打算脚踩两只船好观望吗?”吕诗言一副慢条斯理的语态,话却利的像刀。   苏雨湘本来还没明白,如今也反应过来了,眯着眼睛看桃红:“我们买你回来,救你于水火,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一个小小的奴婢,居然妄想把主子当刀使,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不是的。”桃红砰砰叩头有声,辩解道:“奴婢是恨她将奴婢送官,所以有些夸大。但是她是真的有在背后咒骂二姑娘和夫人,就是最近这几日的事情,她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奴婢还没来得及通报二姑娘和夫人就被她关进柴房里了。” 第36章 条条毒人命   苏雨湘闻言,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她想起那日在将军府苏雨昕咄咄逼人的样子了。   和平日里的做派确实大相径庭。   真的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仿佛突然就开窍了。   见苏雨湘微微蹙眉,吕诗言问道:“怎么了?”   苏雨湘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那日的事情,她之前并没有和吕诗言说实话。   翠柳被抬回来后,她只说是因为翠柳不小心开罪了风曜才被打的。   风曜素有“活阎王”的称谓,所以吕诗言也并未起疑。   只是心里对苏雨昕很不满。   也不知道护着些。   她还想等过几日苏雨昕回来贺寿时好好教导两句呢。   苏雨湘之所以不敢和吕诗言说实话,除了觉得丢人外,还有一点儿。   因为从小到大,吕诗言总要求她,无论何时何事,都必须要稳压苏雨昕一头。   苏雨昕本就被吕诗言捧杀的养废了,是以她在苏雨昕面前也确实极尽优越感。   经常三言两句就耍的苏雨昕团团转。   可那天在将军府,她不但落尽了下风,还被苏雨昕打了耳光。   若是吕诗言知道,不但翠柳挨了打,就连她自己也挨了苏雨昕的耳光,估计会生气的。   所以她才隐瞒了。   “和娘亲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吕诗言放柔了声音,问道。   “我……”苏雨湘绞着手指,心里还是有些犹疑。   “你是娘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你的人就是娘亲了。”吕诗言拉着苏雨湘的手,温柔的说道。   “我也不是要故意隐瞒娘亲的,只是怕娘亲会生气。”苏雨湘抿了抿唇:“其实那日翠柳的伤,不是将军让人打的,而是苏雨昕叫婆子们打的。”   “苏雨昕?”吕诗言瞪大了眼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她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怎么回事儿?”   “是这样的。”苏雨湘将那日在将军府的经历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吕诗言。   字字句句,都复述了一遍。   吕诗言顿时脸色铁青阴沉,眉宇间已经不能单单只用愤怒来形容了,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扭曲。   摸着白猫的手忍不住用力掐了起来。   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白猫的皮肉中,疼的白猫喵呜一声蹿起来,一爪子在她手背上挠出几条血痕。   吕诗言眸底戾气尽现,纤细的手指一把就掐住猫脖子。   坚硬的指甲深深的刺入白猫的脖颈中。   可怜的白猫只来得及挣扎了两下,就彻底没了气息。   吕诗言一向都是淡然的,无论做什么都是慢条斯理中透着雍容华贵,从未如此过。   苏雨湘和桃红都吓白了脸色,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吕诗言会把怒气撒到她们身上,然后像掐白猫一样掐死她们。   吕诗言将死猫随意的丢到地上,拿起一旁的帕子轻轻的擦着指甲。   脸上的扭曲已经敛去,只是眸底还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怒焰,烧的眼睛都红了。   这个世上,她最不能容忍的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的长姐吕诗颖。   以前她做姑娘的时候,就处处比不过,无论她多么努力,却始终都生活在她长姐的光环下。   京城第一才女加京城第一美女。   如此盛誉下,没有人能看的到她。   她的耳边全都是别人对她长姐的赞美。   她出门在外,别人都叫她诗颖的妹妹,从来没人叫她一声诗言。   她被挤到了阴暗的角落里,照不到阳光。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也是从那一刻起,她发誓要除掉她长姐,要取而代之。   她费尽了心力,总算是达成所愿。   不但除掉了她长姐,还把她长姐的一切都攥到了她的手中。   她长姐的夫君,她长姐尚书夫人的身份,还有她长姐的女儿……   她故意捧杀苏雨昕,就是为了要把苏雨昕养成一个人人嘲笑的草包废物。   也为了让她长姐在天上好好看看。   不但自己打败了她,自己的女儿也远远优秀于她的女儿。   自己才是人生赢家。   可是……   吕诗言死死抿着唇。   若刚刚湘儿所言非虚,那苏雨昕……   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废物。   言辞犀利,滴水不漏,甚至……   她还骂出“都觊觎自己姐夫”的话来。   莫不是她早就知道了什么?   所以这些年在苏府,她都是在演戏诓骗自己?   若果然如此,她的心机就深沉的有些可怕了。   长姐果然是长姐,生的女儿也非同小可,自己居然被她摆了一道。   不过没关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当初自己能除掉长姐,如今也一样能除掉她的女儿。   既然她不想草包的活着,那就去陪她的死鬼老娘吧。   吕诗言危险的眯起了眸子,一瞬间脑子里就有了十几条毒计。   条条毒人命。   见吕诗言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后,苏雨湘才怯怯的叫了一句“娘亲”。   吕诗言回过神儿来,爱怜的摸了摸苏雨湘的头,唇角勾着淡淡的柔和的笑意。   仿佛刚刚那个徒手掐死白猫的人不是她一样。   想起吕诗言刚刚就是用这只手掐死白猫的,苏雨湘就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   “念在你是翠柳的亲妹妹,从今儿开始,你就跟在湘儿身边伺候着吧。”吕诗言抬眸,看了一眼桃红。   “是,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二姑娘,绝无二心。”桃红立刻砰砰磕头。   她刚刚已经被吕诗言吓破了胆子,半点儿旁杂的心思都没了。   “起来吧。”吕诗言摆摆手。   “多谢夫人。”桃红起身,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折腾了这半日,我有些乏了。”吕诗言拍拍苏雨湘的手,说道:“你先去吧。”   “那娘亲好好歇着,湘儿改日再来。”苏雨湘正巴不得要赶紧离开呢。   刚才的吕诗言,不但让她觉得陌生,更让她觉得惧怕。   走出清晖园的门后,苏雨湘才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桃红更是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额头上,脖子里沁满了冷汗。   甚至她都开始想,到底被夫人从衙门里买回来,究竟是福还是祸了。 第37章 怎么感觉有点儿像猪   一大早苏雨昕就开始郁闷。   呃,也不算是一大早了。   都已经巳正了。   苏雨昕坐在床上,扯着被子闷闷不乐。   她昨晚睡觉前还心心念念的今天一早要在风曜面前大展身手呢。   可是今早一睁眼,床上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说好的帮夫君更衣呢?说好的要做个优秀的将军夫人呢?   结果连夫君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苏雨昕继续扯被子,很不开心。   都怪那个死黑枭,昨晚也不知发什么疯,足足叫了一夜,将军出马都喝不住。   都叫到快天明了。   好不容易不叫了,自己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结果睁眼就到了现在。   苏雨昕醒了并未叫人,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吭哧吭哧的扯被子。   好好的上等苏绣被面都被苏雨昕揉搓的不成样子了。   还是后来青雀进来才发现苏雨昕已经醒了。   “夫人醒了怎么没叫奴婢们一声?”青雀走过来,将纱幔勾起来,笑着问道。   “将军呢?去军营了吗?”苏雨昕抬起头,嘟着嘴问道。   “去上朝了。”青雀见苏雨昕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关心道:“夫人是不是没睡够?要不再睡会儿?将军走时特意交代过,不让奴婢们来吵着您。”   “上朝?”苏雨昕眨了眨眼睛,那将军岂不是早早就走了?肯定都没休息好。   想想,苏雨昕就觉得怪心疼的。   都是黑枭。   如果今晚再鬼叫,就直接剥了吃肉。   哼!   “嗯。”青雀点点头,侧头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时辰钟,说道:“这个时辰,快该回来了吧。”   正说着,就听到门外小丫鬟的请安声。   紧接着,风曜那高大的身影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将军回来了。”苏雨昕一改刚刚的闷闷不乐,直接掀开被子趿拉上鞋子只穿着里衣就扑了过去。   “睡饱了?”风曜接住冲过来的苏雨昕,抬手在她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   “嗯。”苏雨昕胡乱点点头,手指偷偷的去勾风曜的腰带。   因为昨天已经很熟练的掌握了这项技能,所以苏雨昕很轻易的就解开了。   然后又借着靠在风曜怀里的姿势,小心翼翼的解开了风曜的扣子。   再然后,假装不小心一扯,风曜的外衣就脱落了半个。   苏雨昕满意的点点头,喜笑颜开。   这下可以帮将军更衣了。   “哎呀,将军的衣服怎么开了?我帮将军……”   苏雨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风曜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向床榻。   还没等苏雨昕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整个儿被风曜压在了身下,炙热的吻密密麻麻的就落了下来。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   苏雨昕已经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   反观风曜,依旧是精神奕奕,甚至更加的神采飞扬,一脸的餍足。   苏雨昕咬着手指,怎么都想不明白。   自己不过就是想给将军更衣而已,怎么就演变成现在这样了?   风曜瞧着苏雨昕累瘫的小模样,又想笑又觉得心疼。   俯身在苏雨昕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声音中还带着明显的沙哑:“累坏了吧?”   苏雨昕闻言,立刻拿眼横他。   如果不是实在没力气,她都想拿脚踹他。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随即,苏雨昕的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苏雨昕俏脸一红。   不能赖她。   她早上饭还没吃呢,就被拉着来了一场激烈的持久的妖精打架。   风曜有些自责,忙的吩咐青雀传饭。   这几次事后他都有检讨自己,反省自己,发誓下次一定要节制些。   可是每次只要沾上昕昕,他的自制力就自动离家出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而且小丫头还主动帮他宽衣解带,他总不能辜负了小丫头的情意吧。   风曜先自己穿戴整齐,又帮苏雨昕擦洗了身子也穿戴整齐。   苏雨昕抿着唇,郁闷的很。   说好的帮夫君更衣,又成泡影了。   还累的自己腰酸背疼。   青雀很快就提了午饭来,摆在外间儿的桌子上。   风曜将苏雨昕抱过去。   苏雨昕虽然觉得难为情,也没有拒绝。   因为她现在腿软的像门帘子一样,走路绝对要摔的。   一顿饭,都是风曜在各种投喂苏雨昕,直到喂饱了苏雨昕,他自己才开始吃。   午饭后,苏雨昕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特别想出去消消食。   奈何又累又困,只想睡觉。   都没等风曜把她抱回床上,她就睡着了。   昨晚本就没睡好,今天还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妖精打架,她实在撑不住啊。   等到苏雨昕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   苏雨昕愣愣的看着帐子顶。   自己这一天过的可真快。   一睁眼,一闭眼,再一睁眼……   “醒了?”风曜点点她的小鼻子,眉宇间漾着宠溺又温和的笑容:“正好该吃晚饭了。”   苏雨昕的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睡醒了吃,吃了睡,睡醒了再继续吃……   怎么感觉有点儿像猪?   “发什么呆呢?”风曜俯身凑过来,捏了捏苏雨昕白嫩的脸颊,说道:“你不是想找会功夫的女卫吗?等你吃了晚饭她们差不多也就到了。”   “真的吗?”苏雨昕立刻来了精神。   “当然。”风曜刮刮她的小鼻子,拉着她起身,又帮她穿戴整齐。   苏雨昕瞧着风曜利落的手法,心里忍不住的想,将军以前是不是也帮别的女人穿过衣服?   不然怎么这么娴熟?   “仅你一个。”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突然认真的说道。   “啊?”苏雨昕愣愣的看着风曜。   “我只给你一个人穿过衣服。”风曜将苏雨昕的小手贴到唇边,笑笑说道。   苏雨昕瞬间瞪大了眼睛。   将军这是会读心术吗?自己什么都没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真是个小傻瓜。”瞧着苏雨昕满脸不可思议的模样,风曜的唇角又开始不自觉的上扬。   “不许老叫我小傻瓜。”苏雨昕立刻嘟着嘴抗议道:“本来就不聪明,万一真的被你叫傻了怎么办?”   “才不会。”风曜牵着苏雨昕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语气温和的说道:“昕昕在我心里是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   “真的吗?”苏雨昕的眉眼立刻弯了起来,心里甜滋滋的。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但被自己的夫君这样夸赞,还是真的好开心。 第38章 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吃中午饭的时候,风曜找到了投喂的乐趣。   所以落座后,风曜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准备继续投喂。   “我自己吃就好,将军不用管我。”苏雨昕摆摆手,说道。   “哦。”风曜收回手来,有些遗憾。   好喜欢看小丫头张嘴嗷呜一声吞下自己夹的饭菜,然后开心的笑眯了眼睛。   苏雨昕眨眨眼睛,怎么回事儿?   将军好像突然就情绪低落了,难道就因为自己不让他喂饭?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指了指距离自己最远的豆腐盒:“将军帮我夹一个好不好?我够不到。”   然后就见风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语气温柔又宠溺:“好。”   “还有那个羊排。”苏雨昕又指了指豆腐盒旁边的香辣小羊排。   风曜没有半点儿不耐烦,反而笑容更大了。   苏雨昕一边啃羊排一边想,果然是因为自己不让他喂饭的缘故。   可好端端的,自己有手有脚的,刚刚睡醒劲头也足,为什么要喂饭呢?   苏雨昕略琢磨了琢磨,自己也琢磨出了些滋味儿。   这可能就是夫妻间的相处之道。   自己应该礼尚往来。   如此想着,苏雨昕就近加了一筷子红烧鱼,举到了风曜的嘴边:“将军也吃。”   风曜张嘴吞下,幸福的唇角都快上扬到耳朵根子了。   苏雨昕见风曜吞下,自己也觉得开心又有趣。   然后两人你喂我,我喂你。   一顿晚饭吃的相当开心和谐。   用过晚饭后,苏雨昕就迫不及待的扒着风曜的胳膊问道:“人来了吗?”   风曜就叫了金灵进来。   金灵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戳在那里冷冰冰的,像出鞘的剑带着锐利。   “到了吗?”风曜抬眸,如同墨染的一般。   “正在外面候着呢。”金灵恭敬的回答道。   “让她们进来。”风曜点点头,转而看向苏雨昕,眸光复又变得温和起来:“一会儿你选两个有眼缘儿的留下。”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一双眸子不断的往外张望。   很快,就有六个黑衣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都是一副短打的装扮,头发如同男子一般高高束着。   见到风曜和苏雨昕后,整齐划一的拱手行礼:“见过将军,夫人。”   “名字。”风曜淡淡的扫了一眼。   “赤焰,暗三,暗五,暗十二,夜洛,明寒……”六个黑衣女子,挨个报了姓名。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暗三,暗五,暗十二……   这是什么名字啊,就是一堆数字。   “她们都是暗卫营的人,从暗一一直排下去,立过功劳的才会有自己专属的名字,而她原本的代号就会留给那些新来的继续使用。”风曜解释道。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6 6 . c C   苏雨昕恍然,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风曜。   自己明明没说话,将军怎么又懂了?莫不是真的会读心术?   风曜揉揉苏雨昕的脑袋:“我不会读心术。”   苏雨昕一惊,然后瞪风曜:还说自己不会呢,分明就读的很准。   风曜捏捏苏雨昕的脸颊:“是你心思都写脸上了。”   苏雨昕闻言,忙的揉揉脸。   然后又瞪风曜:大骗子,根本就没有。   风曜被苏雨昕的小模样逗的开怀大笑。   这几日金灵已经适应了,这六名女卫却很不适应,只不过表面上不动声色。   “能让金灵选中的,肯定都不凡,你只挑有眼缘儿的就好。”笑够了,风曜又捏捏苏雨昕的小脸。   光滑细腻有弹性,手感超级好,让人爱不释手。   苏雨昕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瞧到左。   个个都觉得好。   “如果都想要,那就都留下。”风曜有些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含笑看着苏雨昕。   “两个就足够了。”苏雨昕摆摆手,将军培养她们肯定花了不少心血,将来也肯定是要有任务给她们的,自己都留下就太浪费了。   苏雨昕抿着唇,托着下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终于选中了两个。   一个赤焰,一个暗三。   选赤焰,是因为苏雨昕觉得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的名字都是颜色的,很相配。   选暗三,是因为暗三生了一张娃娃脸,看着没那么冷。   不过这个代号她实在不喜欢,就给暗三改了个“橙衣”的名字。   见苏雨昕选好了,风曜这才起身,背着手踱到两人跟前儿。   深邃的眸光如同海底的漩涡一般,周身的威压毫不保留的释放出来。   风曜内力强大,又在战场上征战数年,手下亡魂无数,骨子里都带着杀伐之意。   两相迭加,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让赤焰橙衣几乎站不住。   “从此后,你们负责保护昕昕的安危,昕昕若伤毫发,你们就提头来见。”风曜沉声说道。   “是。”赤焰橙衣齐声说道:“属下誓死保护夫人安危。”   “你们不再是暗卫营的人,你们的主人只有一个,就是昕昕,她让你们生,则生,她让你们死,便死,”风曜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是。”赤焰橙衣再次齐声道:“属下的命,是夫人的。”   苏雨昕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己只是找两个女卫而已,怎么搞的跟找了两个死士似的。   苏雨昕扯了扯风曜的袖子。   风曜的那股威压是有针对性的,所以苏雨昕丝毫没有感觉到。   “怎么了?”风曜回过头,眉宇间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柔软起来。   “将军交代完了吗?”苏雨昕抿了抿唇:“交代完了就先让青雀带她们回倚梅苑安排一下。”   “好。”风曜揉揉苏雨昕的脑袋,笑道:“日后有她们跟着,盛京里你想欺负谁都容易,那些纨绔子弟,没人是她们的对手。”   苏雨昕有些无语。   自己找她们是保护自己的,以免自己被人下绊子算计了,又不是想要欺负别人。   不过……   苏雨昕的眼珠儿转了转。   那些原本就欠收拾的,偶尔欺负一两次的,感觉应该也不错。   自己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   “你是怎么做大将军的?居然让自己的夫人随便去欺负人。”苏雨昕故意板起脸点了点风曜的胸膛,不过眸底却是怎么都掩不住的笑意。   “欺负便欺负了,定是他们不好。若有不服的只管让他们来找我。”风曜一把抓住苏雨昕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霸道的说道。 第39章 夏至的药囊   苏雨昕心血来潮,吩咐府里的绣娘做了几套新衣服。   是按照她们名字的颜色做的。   赤焰是红色,橙衣是橙色,青雀是青色,紫鸢是紫色。   好看又不失活力。   苏雨昕突发奇想,日后若是再有得用的小丫鬟,也改成带颜色的名字。   凑出一道彩虹来,也挺有趣儿的。   正天马行空的想着,就听麦子说道:“夏至,你怎么来了?有事儿吗?”   苏雨昕闻言,自躺椅上坐起来,就瞧见了夏至的半个身子。   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声音很小。   “叫夏至进来说话。”苏雨昕扬声说道。   夏至闻言,小小的身子几乎是本能的抖了抖。   二十板子带来的疼痛,太过深刻。   “不怕的,夫人很温柔。”麦子拉了夏至的手,轻声安慰了两句。   “嗯。”夏至用力的点点头。   他不是记仇的孩子,但是却懂得感恩。   苏雨昕派人打他板子,他心里有过委屈,但没有恨。   可是苏雨昕费尽心力请来怪医救他性命,他是把恩记在心上的。   麦子将夏至带到了苏雨昕的面前。   “给夫人请安。”夏至跪下说道。   “快起来。”苏雨昕扶起夏至,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比前几日壮实了些,但好像也黑了些。   “这个,送给夫人。”夏至双手摊开,举到了苏雨昕的面前。   是一个样式简单,且不怎么好看的香囊。   “这是你做的?”苏雨昕接过来,放在鼻端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杏仁的甜香。   “嗯。”夏至点点头:“这是药囊,可以防蚊虫的。”   “药囊?”苏雨昕好奇的问道:“谁教你做的?”   “是我自己调配的。”夏至如实回答道。   “草药虽然能治病,可也能要命,不能随便搭配在一起。”苏雨昕温柔的说道。   “我知道。”夏至点点头:“夫人放心,这药囊里只有三样,彼此是不会相克的。”   “你懂得如何分辨搭配草药?”苏雨昕有些惊奇。   “嗯。”夏至有些不自在的挠挠头:“我曾无意中捡了一本医书,都是从上面学的。”   “你现在就会识文断字?”苏雨昕眼睛一亮。   “会些。”夏至笑的有些腼腆:“以前偷偷在窗外听先生讲过。”   “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苏雨昕揉揉夏至的头,说道:“这个药囊我很喜欢,谢谢你。”   夏至被苏雨昕这样夸赞,小脸登时就烧成了一片,不过眸底却跳跃着兴奋。   他毕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表情都摆在了脸上。   夏至离开后,苏雨昕就拿着药囊发呆。   也不知在想什么。   罗嬷嬷面露担忧之色:“这个药囊,夫人还是给老奴吧。”   夏至毕竟只是个孩子,又从未跟着大夫学习后,只靠一本捡来的医书……   万一用坏了夫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无妨。”苏雨昕回过神儿来笑笑:“嬷嬷不用担心,我自有道理。”   说着,招手叫来青雀:“准备一下,我要出府一趟。”   “夫人要去哪里?”青雀问道。   去不同的地方,需要打点不同的行装。   “仁安堂。”苏雨昕说道。   仁安堂位于平安大街最繁华的地段儿,烫金的招牌隔着好远就能看到。   苏雨昕这次出门,就带了青雀,还有赤焰橙衣。   侍卫一个都没带。   这排场就显得寒酸了些。   偏在仁安堂的门口遇见了吕明霞。   吕明霞是吕京围的亲妹妹,今年十四岁。   明明吕京围长相俊朗,是个翩翩公子,可他这个妹妹却只能算是中等之姿。   鼻翼两侧还有些淡淡的雀斑。   眼睛不小,可鼻子嘴巴也大,还是一张圆脸,看起来就平平无奇了。   她一向不喜苏雨昕。   一来是因为苏雨昕相貌出众。   二来是因为苏雨昕打小就表现的很爱慕吕京围。   她一向不喜欢任何靠近吕京围的女人。   所以对苏雨昕也充满了敌意。   每次见面都是要掐一回的,但每次结果都是以吕明霞的胜利而告终。   因为以前的苏雨昕,会看在吕京围的面子上对她忍气吞声。   吕明霞已经在苏雨昕面前趾高气昂习惯了。   所以今儿一照面,吕明霞就还是那副嘴脸,鼻子里哼一声,然后拖着长音:“将军亲自求娶的,也不过如此。许是将军发现自己娶了个草包,所以后悔了。瞧瞧这寒酸的……”   苏雨昕都没正眼看她,就直接绕过吕明霞。   她懒的和她争吵,她今儿出来是有要事的。   可吕明霞并不想这么轻易放走她,直接跟着苏雨昕的脚步挪了挪,继续挡路。   “听说,将军要休妻了?不如你好好求求将军吧,毕竟被下堂的弃妇都是很惨的。”吕明霞笑得不怀好意。   “好狗不挡路。”苏雨昕抬眸,冷冷的看着吕明霞,眸色漆黑深沉。   “你骂谁呢?”吕明霞蹙起眉头,瞪着苏雨昕。   “谁接话就是骂谁的。”苏雨昕挑起眉头:“你接话,自然就是骂你的。”   “你算什么个东西,居然敢骂我。”吕明霞脸色一变,抡起胳膊就朝着苏雨昕脸上扇过去。   她仗着有吕京围,这些年没少欺负苏雨昕。   打耳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每次苏雨昕都哭哭啼啼的去告状,可每次结果都不了了之。   因为无论是苏家,还是吕家,没人会真的在乎她。   哦不对,吕青洲是在乎的,只可惜他常年在云南府待着,鞭长莫及。   吕明霞以为这次还会和以往一样,让苏雨昕在人前丢脸。   可是她才举起手来,就被人一把钳住了手腕。   真的如同铁钳一般,捏的她骨头都快碎了。   吕明霞痛呼出声,一张大圆脸顿时就皱成一团,五官挤在一处,本就不出众的容貌越发难看了。   钳住她胳膊的不是别人,正是赤焰。   赤焰为人本就冷冽,再加上她练的是至寒内力,可以滴水成冰做暗器。   吕明霞除了感觉痛彻心扉,就是冷的牙齿打颤。   抖抖嗖嗖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雨昕居高临下的看着吕明霞,唇边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记住,以后不要随便挡人路,毕竟好狗不挡路。”   说完,苏雨昕就径自进了仁安堂。   赤焰这才松开手,跟了进去。   吕明霞狼狈的坐在地上,抱着手腕涕泪横流,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第40章 天赋异禀   苏雨昕是来找孙大夫的。   无论医术还是口碑,孙大夫在盛京民医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刚巧,孙大夫已经诊完了最后一个病人。   见苏雨昕进来,就起身迎了过去:“将军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众人都诧异孙大夫的态度。   苏雨昕在盛京,是出了名的骄横跋扈草包废物,就是平民百姓,茶余饭后也少不了取笑一番解闷儿的。   何以孙大夫如此恭敬?莫不是惧了将军府的权?   众人猜测纷纷,甚至还有交头接耳的,苏雨昕一概无视,唇角弯着一丝柔和的笑意:“吩咐不敢当,我是有一事想请教孙大夫。”   苏雨昕此言一出,众人都跌破眼镜。   我去!   这当真是个草包废物能说出来的话?哪里还有半点儿骄横跋扈,分明温柔知礼。   “夫人,请里间一叙。”孙大夫做了个请的姿势。   里间儿比较幽静。   只有靠窗的位置有两个药童正在伏案抄写医书。   孙大夫亲自倒了茶,笑道:“我平日里喝茶甚少,时常也不备着,夫人莫嫌弃。”   “孙大夫客气了。”苏雨昕抿了一口,是旧年的龙井,不算好也不算坏。   “夫人今日过来,说有事儿找孙某,不知是什么事儿?”孙大夫问道。   “我得了一个药囊,想请孙大夫给瞧瞧。”苏雨昕说着,将夏至做的药囊递给孙大夫。   孙大夫接过来,先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才解开药囊。   药囊里并非是完整的药材,而是一粒一粒的,像是打磨压实过的,粒粒滚圆如珠。   孙大夫倒在盘子里,用针尖儿拨拉着看了半天。   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青雀瞧着,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莫不是这个药囊有问题?是夏至想要报复夫人?   夫人刚刚可是揣了一路。   也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苏雨昕却从未想过夏至会报复,因为她很清楚,夏至除了聪慧,还是个纯良的人。   她这次来找孙大夫,其实是想求孙大夫收夏至做药徒的。   如此小的年纪,仅仅凭借偷听认来的字,仅仅凭借一本捡来的医书,就能做出药囊来。   且不论药囊究竟做的如何,只这份好学的心思就难得。   若果有这方面的天赋,自己也乐意助他一助。   就当是还前世的债。   可是瞧着孙大夫这副模样,莫不是夏至并无这方面的天赋,不过一知半解,依葫芦画错了瓢?   而且这滚圆如珠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也不像是药材?   “孙大夫,如何?”苏雨昕瞧着孙大夫眉头越蹙越深,甚至还取了放大镜来,终于忍不住问道。   “妙啊,实在是精妙。”孙大夫抬起头来,眸底带着几分狂热:“敢问夫人,这药囊可是怪医老前辈所制?”   苏雨昕眨眨眼睛,听孙大夫这口气……   他刚刚表情如此凝重,是因为被震撼到了吗?   而且,他居然认为这药囊乃是怪医所制?是自己听错了吗?   夏至小小年纪,又并未经过系统的学习,怎么会能做出如此精妙的药囊?   莫非天赋异禀?   “夫人,夫人……”孙大夫等了半天没等到苏雨昕的回答,只好又加重语气叫了两声。   苏雨昕这才回过神儿来,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并非是怪医老前辈所制,而是我府上的一个孩子。孙大夫见过的,就是夏至。”   “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孙大夫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震惊,实在是太震惊了。   孙大夫张着嘴,下巴好久都合不回去,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满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居然是个孩子。   “是。”苏雨昕点点头。   “不知他师承何人?”孙大夫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   定是个不输于怪医老前辈的前辈。   只是这世上和怪医老前辈齐名的人,好像并没有。   难道是什么隐世高人?   “无人。”苏雨昕摇摇头:“他只是略认识些字,翻了本医书,然后就自己琢磨出来了。”   孙大夫闻言,都想吐一口老血出来。   一个字都认不全的稚童,居然比自己学医几十载还厉害。   最起码,自己是做不出这种药囊来的。   “奇才,真是奇才啊。”孙大夫感叹道,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天赋”二字,是老天爷赏的,没有天赋,无论后期多么努力,终究是没法比。   “如果孙大夫也认可的话,那我能不能求孙大夫一件事情?”苏雨昕忙的问道。   “夫人请讲。”孙大夫敛了神思,说道。   “依照孙大夫所言,夏至是能吃这碗饭的。只是他年纪小,又无人教导,所以我想求孙大夫收了夏至做药徒,指导一二。”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长条红木盒子来,推到孙大夫的面前:“这是我代夏至奉您的束修之礼,请孙大夫成全。”   “不敢当,不敢当。”孙大夫忙的摆手:“这孩子天赋异禀,跟着我实在可惜,若误人子弟,岂不是我的罪过。”   “便是再好的玉,初始也只是顽石一块儿,需要匠心打磨。”苏雨昕诚恳的说道。   “如果夫人不嫌弃,我可以教他读书识字,但若言收徒,是万万不能,我自问没那个资格,怕教毁了一个天才。”孙大夫谦逊的说道。   “孙大夫太过自谦了。”苏雨昕抿唇道。   “不是自谦,是有自知之明。能做出如此精妙的药囊,我建议夫人给夏至选一个名医做师父,方才不会辜负了他的这份天赋,将来亦是天下百姓之福。”孙大夫说道。   瞧着孙大夫如此认真的表情,苏雨昕的心思也忍不住的活络起来。   选一个名医……   难道这世上还有比怪医更有名的吗?   他之前说过,想收舅舅做徒弟,不过因缘巧合没收成。   也就是说,他是能收徒弟的。   孙大夫对夏至做的药囊如此好评,也不知能不能入的了怪医的眼。   若是夏至能有幸给怪医做徒弟,那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苏雨昕绞着手指。   自从上次一别,就不知怪医去了哪里,天大地大,自己要怎么去找?   或者……   苏雨昕眼前一亮。   自己可以请将军帮忙。 第41章 也该透亮透亮了   心里打定了这个主意,苏雨昕便起身告辞。   孙大夫客客气气的将苏雨昕送了出来。   “今日,多谢孙大夫的良言。”苏雨昕边走边说。   “夫人客气了,不过就是一句话。”孙大夫笑笑:“只可惜我医术不精,不然还真想收了这个徒弟。”   “孙大夫留步吧。”苏雨昕顿下脚步,客气道:“我就不耽误孙大夫行医诊病了。”   “夫人慢走。”孙大夫拱拱手,目送苏雨昕离开了仁安堂。   而后也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也顾不得看诊,就径自跑去了后院书阁翻找医书。   夏至所制药囊的方法,他隐约记得以前在一本古书上看见过。   步骤非常繁琐且难做,无论哪一步稍有差错就会前功尽弃。   他当时只瞧了一眼,就连尝试的心思都没有了。   如今瞧着一个稚童做了出来,他觉得汗颜。   自己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很多事情都变得畏手畏脚,竟不如一个孩子有魄力。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   枉费自己读了那么多的书,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如今方知书海无涯,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苏雨昕离开仁安堂后,想着去书局转转。   她已经想好了,先请个先生到府里教习夏至读书识字。   然后再让将军慢慢寻找怪医的下落。   可她又不知该去哪里请先生,想着逛书局的应该都是有学问的人,可以在那里打听一二。   倘若遇到合适的,就直接请回去。   才到书局门口,没想到又被人挡住了去路。   苏雨昕抬眸,不悦道:“你阴魂不散啊?都说了好狗不挡路,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吕明霞先瞪了苏雨昕一眼,然后才委委屈屈的看向一旁:“哥哥,你瞧表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苏雨昕这才看到,吕京围就站在一旁。   依旧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身姿颀长。   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白玉簪高束起来,眉眼清隽,唇角时常都挂着温润的笑意。   即便是现在蹙着眉头,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也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女的心。   只不过,如今苏雨昕对他,可没半分好感。   前世的一幕幕,如同巨浪一般狠狠拍上了心头。   自己死的那般凄惨,他居功至伟。   苏雨昕捏紧了拳头,她都想让赤焰出手,直接掐死这个表里不一的卑鄙小人。   深呼吸,再深呼吸。   苏雨昕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就听吕京围开口了,温润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怪。   “表妹是闺阁千金,岂能学贩夫走卒的粗鄙之言?这成何体统。”   “你不喜欢听就不要听,没人掰着你的耳朵。”苏雨昕扫了吕京围一眼,语气凉凉的:“还有,我已经嫁做人妇,是将军夫人,不再是什么闺阁千金。表哥连这么简单的词语都搞不懂,书都白读了。”   吕京围从小到大,都是活在一片交口称颂中的。   从未有一个人和他如此说过话。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苏雨昕,每每见到他就恨不得缠在他身上的粗鄙女子。   一时间,吕京围的脸上青了白,白了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雨昕瞧着吕京围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就觉得心里痛快,说话更不留情:“再者,贩夫走卒怎么了?没有他们的辛苦,你哪来的衣服穿?你哪来的饭菜吃?你若真的清高,就不要吃饭穿衣。明明该穿的穿,该吃的吃,该用的用,回头还这副嘴脸,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瞧着吕京围被怼,吕明霞不干了。在她的心中,吕京围就是至高的山,任何人都只配仰望。   “苏雨昕,你怎么说话呢?”吕明霞双手掐腰,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声音尖利刺耳:“你不过就是个草包废物,有什么资格斥责我哥哥?”   “看来表哥在责怪别人之前得先好好教导一下自己的亲妹子才行。如此泼妇行径,才是真的有辱斯文。”苏雨昕挑眉冷笑。   “你……”吕明霞气急,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冲上去:“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明霞,回来。”吕京围一把拉住吕明霞,沉着脸说道。   吕明霞的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打他的脸。   相比之下,这才是真正的粗鄙之言,不堪入耳。   “我就不妨碍表哥教导明霞了。”苏雨昕的唇角弯起一抹嘲弄来:“不过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表哥不如先移步回府,再好好训诫,否则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四周围已经开始有人指指点点了。   吕京围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透了,如同火烧一般。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   “住口!”吕京围彻底沉了脸,瞪了吕明霞一眼:“小小年纪,哪里学的污言秽语!还不赶紧回去,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吕明霞不敢还口,委屈的撇着嘴:“哥哥别生气,我现在就回去。”   说完,当真就转身跑开了。   只是心里把苏雨昕恨的要死。   这么一出闹剧后,吕京围也不好意思继续逛书局了,和同窗好友寒暄了两句,也打算转身离开。   不过离开之前,他走到苏雨昕的面前,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日后遇上别人,不要再这样蛮横不讲理,当心将军知道了会不高兴。”   “我分明句句讲的都是理,表哥怎么就说我不讲理吗?不如表哥挑出来,让大家评评理?”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吕京围:“再者,将军待我如何,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好像与表哥无关吧?”   “你……”吕京围气的胸口起伏:“你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被猪油蒙了心,如今好不容易油污尽去,也该透亮透亮了。”苏雨昕一副慢条斯理的语态。   可吕京围听着,却格外的刺耳。   她这话分明就是说,她以前倾慕自己是因为被猪油蒙了眼。   “我只是劝诫于你,既然你不识好歹,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吕京围一甩袖子,脸色难看至极。   “正因为我识了好歹,所以才分清了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苏雨昕笑的那叫一个温柔,可吕京围却觉得后脖子发冷,有些瘆得慌。 第42章 聘西席   吕京围不自觉的摸了摸后脖子。   才放下手,就听苏雨昕淡淡的笑道:“莫不是表哥也要学明霞?”   吕京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苏雨昕骂他是挡路狗呢。   “既然你冥顽不化,我也懒得和你计较。”说完这句话,吕京围忙的甩袖离开了。   他生怕苏雨昕再说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   瞧着吕京围狼狈的逃开,苏雨昕的眸底闪过一抹冷笑。   才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前世他们欠自己的,自己总要一点一点加倍讨回来的。   这家书局名叫甲天下,是盛京最大的书局。   之所以叫甲天下,取的是“三甲”之意。   意为常来此书局买书的人,将来定会高中“三甲”。   所以平日里书生最多。   苏雨昕在书局里晃了一大圈儿,也不知该怎么挑选先生。   正愁着呢,就见书局的书童走过来:“夫人,您想买什么书?关于哪方面的?小的可以给您推荐。”   “我不买书。”苏雨昕摇摇头:“我来这里,是想请先生的。”   “不知夫人想请什么样的先生?我们书局来往的,都是有学问的人,小的或可帮忙引荐。”书童问道。   “只是教稚童读书识字。”苏雨昕想了想,说道:“最好风趣幽默些的,不要总板着脸的。”   “那夫人先随便看看,小的去帮您查一下。”书童点点头,说道。   书童走出苏雨昕的视线后,和另一个书童交头接耳了几句,那书童点点头,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苏雨昕闲逛了一会儿,停在一排医书前。   想着孙大夫说夏至是个学医的奇才,便打算买几本医书回去送给夏至。   可她对医一窍不通,也不知该怎么选,干脆就随手抽,抽到哪一本就算哪一本。   反正她不差钱。   不一会儿功夫,苏雨昕就抽了二三十本。   青雀,赤焰,橙衣手里都抱着高高的一摞。   “夫人,够了吧?这么多书夏至得看到什么时候?”青雀的眼睛都快被遮住了。   苏雨昕扭头,看着几乎埋在书堆里的三个人,这才发现自己貌似拿多了。   这时,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随意扫了一眼,问道:“敢问夫人,这些医书都是买给同一个人的吗?”   “是啊。”苏雨昕点点头,虚心请教:“有什么不妥吗?”   “若是给同一个人看的话,未免跨度太大了。这两本医书晦涩难懂,从医十数年也未必能参透其中奥妙。而这两本书又只是入门之选,一般是给药童看的。”年轻男子抬眸看着苏雨昕:“不知夫人是要买给什么人?”   “初学的稚童。”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对这方面不懂,所以只是随便选的。”   “若是夫人信的过在下,在下愿为夫人重新挑选几本适合的,太过深奥的买回去白放着也是可惜,不如留给其他有所需的人。”年轻男子斯斯文文的笑着。   “那就劳烦公子了。”苏雨昕点点头,对这个人印象不错。   年轻男子很快就为苏雨昕重新选了四五本,并且还简单介绍了一下每本书。   “公子懂医?”苏雨昕忍不住问道。   “不敢当,只是略有涉猎。”年轻男子笑起来,脸上便浮现出两个酒窝,看起来挺讨喜的。   正说着,就见刚刚说去查找名册的那名书童回来了:“夫人,小的查到有一位公子正合适,他……”   “他怎么了?”苏雨昕正等着听下文呢,就见书童顿住了。   “还真是巧,小的要推荐的公子正在这里。”书童笑笑,说道:“就是这位蒋涵蒋公子。”   “推荐?”年轻公子愣了一下:“不知推荐在下做什么?”   “这位夫人想聘一位先生,教习稚童读书识字,希望先生幽默风趣些,不要过于古板。”书童解释道:“小的查阅购书名册,觉得公子刚好合适,况且日前公子才说过,想寻一西宾之位,所以小的正打算推荐给夫人的,没想到公子和夫人竟然遇到了一起。”   “原来如此。”蒋涵点点头,随即对着苏雨昕拱拱手:“在下是荆州府人士,来盛京投奔亲戚,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不想亲戚已经搬离盛京,在下只得暂居客栈,眼下盘缠将尽,所以才想暂寻个西宾之位,一方面可传道授业,另一方面也可解燃眉之急。在下虽然不才,但自问教习几个稚子还是没问题的,倘或夫人信的过在下,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苏雨昕抿着唇略微思索了片刻。   现在到秋闱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以夏至的聪慧,学个几千字在腹中应该不是问题。   而且三四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将军找到怪医了。   到时,自己就算死磨硬泡也要磨的怪医收了夏至为徒。   跟了怪医后,夏至就可以继续跟怪医学习了,正好府里也就不需要先生了。   况且,苏雨昕对蒋涵的第一印象不错,所以便点点头:“既如此,这几个月就劳烦先生了。”   “多谢夫人,在下必当倾囊相授。”蒋涵拱手说道。   “橙衣,你先带先生去府衙过了文书,然后回将军府,请管家安排先生一应食宿。”苏雨昕吩咐道。   “夫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妥。”橙衣点点头,而后看向蒋涵,说道:“先生,走吧。”   蒋涵再一拱手,暂别了苏雨昕,就跟着橙衣离开了。   苏雨昕瞧了一眼书童,笑道:“多谢你帮我引荐。”   青雀适时的递出一个荷包:“这是夫人的答谢礼。”   书童接过来,就觉得分量不轻,忙的拱手笑笑:“多谢夫人赏。不知夫人书选好了没有?要不要小的帮您包起来?”   “已经选好了。”苏雨昕点点头:“麻烦你包起来,顺便结账。”   “夫人稍等。”书童手脚很快,包的也很整齐美观,结账时还特地给优惠了几分。   “夫人买了书,又请了西席,不知笔墨纸砚是否需要?”书童问道:“若需要的话,前面有家流云轩,笔墨纸砚都是上乘的,夫人可以去瞧瞧。”   “多谢你费心。”苏雨昕笑笑,随手丢给书童一块儿碎银子,就带着青雀赤焰离开了。 第43章 送将军的礼物   离开书局后,苏雨昕当真去了流云轩。   买了不少笔墨纸砚。   东西买齐后,都已经中午了。   苏雨昕想着,反正将军中午也不回府里用饭,索性就去了迎客来。   迎客来的八宝鸭,她是最喜欢的。   听说是一张祖上传下来的海上方,世世代代单传至今。   就算是宫里的御厨,也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是以迎客来的买卖非常红火。   用过午饭后,差不多已经未正了。   苏雨昕又在路边随意买了些小玩意,这才打道回府。   才进将军府,就遇到了周正。   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我已经安排蒋公子住在阅微阁了。”   “嗯。”苏雨昕点点头:“辛苦你了。”   “还有,将军这会儿正在倚梅苑等您呢。”周正又说道。   “将军回来了?”苏雨昕一愣:“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不是一大早就去军营了吗?一般去军营都是晚饭才回来的,今儿怎么这么早?   “午初刻就回来了,是在府里用的午饭。”周正回答道。   苏雨昕懊恼的一拍头。   早知道自己就不在迎客来吃饭了,回来和将军一起用午饭多好。   才进倚梅苑,紫鸢就迎了上来:“夫人可回来了,将军都等您好久了。”   “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挑帘进了屋子。   风曜正歪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她平日里解闷看的话本子。   “将军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苏雨昕坐过去,眉眼间全是甜美的笑意。   风曜顺势将苏雨昕拉到自己怀里,宠溺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玩的可开心?中午饭吃了吗?”   “已经吃过了。”苏雨昕自主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抓着风曜的大拇指玩:“我可不是去玩儿的,我是去办正事儿的。”   “哦?都办了什么正事儿?”风曜卷着苏雨昕的一缕头发问道。   小丫头的发质是真的好,又黑又亮又顺滑,还有一股子淡淡的玫瑰花香。   非常好闻。   “我去请了西席,买了好多东西。”苏雨昕掰着手指说道:“我还给你买了礼物呢。”   适才在流云轩,她一眼就瞧中了一方砚台。   想着将军每日处理公务也要用到砚台,所以就想买回来送给将军做礼物。   “还给我买了礼物?”风曜眸底泛着喜意。   “青雀,拿过来。”苏雨昕招招手,青雀就递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   盒子上,用金漆填了万马奔腾的图案,看着就有气势。   “喏,送给将军。”苏雨昕转手就将红木盒子塞到了风曜的怀中。   “是什么?”风曜问道。   “将军自己看。”这是苏雨昕第一次送人礼物,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风曜笑笑,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方砚台,雕刻着一匹威风凛凛的战马。   做工很精细,料子也不错。   “喜欢吗?”苏雨昕一脸期待的看着风曜。   “喜欢,非常喜欢。”风曜把砚台摆在炕桌上,亲了亲苏雨昕的额头:“我的砚台刚好坏了,正打算买个新的呢,你就送了我一个,果然咱们心有灵犀。”   若是给木灵听到,又该忍不住的吐槽了。   分明将军的端砚要比这个好十倍,而且就好好儿的放在书桌上,半点儿破损都没有。   将军这脸皮,当真是越来越厚了。   “将军喜欢就好。”苏雨昕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每每与将军相处,总会觉得小鹿乱撞。   “只要是你送的,无论什么我都喜欢。”风曜捏了捏苏雨昕酡红的小脸儿,笑眯眯的说道。   他家小丫头总是这么容易害羞。   红扑扑的小脸儿就像苹果一般,让人忍不住的想咬一口。   风曜正打算付诸行动的时候,就见苏雨昕突然正色道:“对了,我有件事情要和将军说,还有件事情想请将军帮忙。”   “什么事情?”风曜看向苏雨昕,指腹划过她的粉唇。   “我请了西席回来,想让他教夏至读书识字。先生叫蒋涵,是荆州府人士,来京城投奔亲戚,打算参加今年的秋闱,不想亲戚举家搬离了盛京,他无处落脚,所以才想着谋个西席之位。我瞧他文质彬彬,学问很好的样子,就让橙衣带他去官府过了文书,管家安排他住在阅微阁了。”苏雨昕舔了舔唇,一边说一边偷看风曜的脸色。   自古以来,还从没哪个主人家专门给下人聘过西席呢。   她怕她自作主张将军会不高兴。   “府里的事情,你全权做主就好。”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将军真好。”苏雨昕抱着风曜的胳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咪一般,既满足又幸福:“还有,我想请将军帮我找一下怪医老前辈。”   “找他做什么?你哪里不舒服吗?”风曜的神情立刻就变得紧张起来。   “不不,不是我,也没人不舒服。”苏雨昕忙的摆摆手,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苏雨昕将夏至如何送她药囊,她如何去仁安堂找孙大夫收药徒,孙大夫又是如何说的……   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风曜。   “既然夏至是学医的好苗子,我就想着给他找一个好师父。”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   其实她除了想还前世的债,也有私心。   风曜现在虽然人在京城,可若边疆起战事,风曜就得回战场杀敌。   前世,从她嫁到将军府,到她死,不过五年的时间,风曜最起码出征了三次。   按照这个频率,他这一生至少得出征十几次吧。   战场上刀剑无情,可若是能有一个堪比怪医的军医跟在风曜身边,她会安心许多。   “好。”风曜点点头:“我会安排水灵去打探的。”   水灵是他的五灵卫中唯一一个女子,清冷淡漠和金灵有的一拼。   她轻功一流,扶摇身法已经练到极致,无须借力便能扶摇直上,身若轻鸿,踏风而行。   便是风曜,若单论轻功,也要甘拜下风。   这般如影随形的轻功,探听情报最为精妙。   所以水灵后来就负责情报卫,选到好苗子也教习他们轻功。   平日里神出鬼没,前世今生加起来,苏雨昕也不过只见过一次而已。   “嗯,水护卫出马,一定很快就能找到怪医老前辈的。”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 第44章 想做军医   风曜又陪苏雨昕坐了一会儿,就回军营了。   等风曜离开后,苏雨昕就派人去找了夏至过来。   夏至本来正在帮夏嬷嬷烧火,听到苏雨昕叫他,就一溜小跑着过来了。   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沁着薄汗。   “夫人找我?”夏至微微喘着,问道。   “你想不想读书?”苏雨昕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读书?”夏至一愣,眸底不自觉的闪过一抹热切,但随即又暗淡了:“我是仆役之子,没资格……”   “有没有资格我说了算,我只是问你想不想读书?”苏雨昕打断道。   “想,当然想,做梦都想。”夏至抿着唇,猛点头。   若是不想,他就不会一有时间就偷偷的跑去私塾外偷听,捡到一本医术就当宝贝似的逐字研读了。   “那我让人教你读书识字好不好?”苏雨昕问道。   “真的吗?”夏至猛然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自然是真的,先生我都请好了。”苏雨昕将桌上一个书盒递给半夏:“喏,这是我给你买的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初学者能看的医书。我觉得你做的药囊很好,这方面也很有天分。你先跟着先生学识文断字,日后若你愿意,我再给你找名医拜师,如何?”   夏至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嗡嗡的,好半天都缓不过神儿来。   见夏至像个雕塑似的愣在那里,苏雨昕忍不住的笑笑:“不想要吗?”   “想要想要。”夏至这才回过神儿来,小心翼翼的接过书盒子,那神情就像是捧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梦寐以求的事情,竟然就这么成真了。   “你先把东西放回去,一会儿我带你去拜见先生。”苏雨昕瞧着,突然有些心酸。   王公贵族的孩子,天生就有被大儒教习的资格,只可惜多不上进。   而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想学又请不起先生,还真是讽刺。   若是哪天大梁能建一座公学,适龄的孩子们都可以上学读书,那该多好。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夏至的眼里闪着泪花儿,激动的说道。   “快去吧,记得沐浴更衣,是对先生的尊敬。”苏雨昕摸摸夏至的头,说道。   “嗯,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夏至就提著书盒子跑了。   前后不过两刻钟,夏至就跑回来了。   还换了一套新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红布包里是什么?”苏雨昕问道。   “给先生的束修之礼。”夏至回答道。   夏嬷嬷得知苏雨昕特地给夏至请了先生,欢喜的不知该怎么好。   又记得以前听别人说,学生第一次见先生都要给束修之礼的。   就忙的把压箱底的银子掏出来给夏至包了这个红布包。   “你的束修之礼我已经准备好了。”苏雨昕说道:“你这个留着以后拜师用吧。”   “夫人为我请先生已经很破费很麻烦了,怎么能让夫人再出束修之礼。”夏至挠挠头,说道。   “不用和我客气。”苏雨昕笑笑,说道:“你是我将军府的人,学到本领将来也是我将军府受益。”   “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辜负夫人的栽培。”夏至认真的说道。   “走吧,我带你去。”苏雨昕满意的点点头,就带着夏至往阅微阁去了。   苏雨昕到的时候,蒋涵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林前看书。   微风摇晃,竹影婆娑,白衣淡然。   “夫人。”蒋涵放下书本,起身迎了过去,拱手说道。   “先生住在这里可还习惯?有没有什么缺少的东西?”苏雨昕问道。   “一应吃穿用度,管家安排的极好,我现在无功受禄,心里有愧。”蒋涵笑起来很温和。   “怎是无功受禄。”苏雨昕笑笑,把夏至往前推了推:“这便是先生需要教授的学生。”   “学生夏至,见过先生。”夏至立刻躬身行了学生礼,规矩又恭敬。   “免礼。”蒋涵扶了夏至一把,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说道:“此子印堂红亮,将来必福星高照。”   他这可不是胡说奉承的,他曾经跟着一僧一道学过半年的玄学。   虽然没学到精髓,但简单的相面还是会的。   “借先生吉言。”苏雨昕笑笑,从青雀手中接过一个长条红木盒子来:“这是奉给先生的束修之礼,请先生笑纳。”   “不敢不敢。”蒋涵摆摆手:“夫人聘我为西席,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一码归一码,束修之礼可不能省,这代表的是学生对先生的敬意。”苏雨昕再次将红木盒子递给蒋涵。   “那蒋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蒋涵这才收下。   “不知先生何时方便教习?”苏雨昕又问道。   “我需要先摸摸此子的底,看看从何教起。”蒋涵想了想,说道:“先让他留在我这里,我和他聊聊,再制定相应的学习进度。”   “劳先生费心了。”苏雨昕点点头,客气的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先生了。”   说完,苏雨昕就带着青雀离开了阅微阁。   苏雨昕离开后,蒋涵便拉了夏至在竹林前坐了,细细的问他叫什么名字,都读过什么书,认识什么字。   夏至都一一回答了。   蒋涵颇为惊讶。   他一直以为夏至是苏雨昕的亲戚呢,没想到竟然只是府里的下人。   这将军府的待遇还真好,主子竟给下人请西席。   不过也因此,他心里对苏雨昕多了一分好感。   夏至迎着蒋涵略带惊讶的目光,神色丝毫不变,目光坦然明亮。   蒋涵赞许的点点头。   七八岁的孩子,能有此等定力和心智,将来前途果然不可限量。   “此前在书局,我见夫人买了医书,可是给你的?”蒋涵又问道。   “夫人已经给我了。”夏至点点头。   “你将来想做大夫?”蒋涵又问道。   “嗯。”夏至再次点点头。   “做大夫和考功名,你更想哪个?”蒋涵换了个问法。   “大夫。”夏至丝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为什么不想考取功名?是担心奴籍在身,无法考取功名吗?”蒋涵继续问道。   “不是。”夏至摇摇头:“我想将来跟随将军上战场,做一名军医。”   若是苏雨昕此刻在这里,知道夏至心里是这样想的,肯定都要感动哭了。   “你很优秀。”蒋涵笑笑,说道。   “多谢先生夸奖。”面对蒋涵的赞赏,夏至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不必不好意思,人要直视自己的弱点,也要明白自己的优点。”蒋涵起身:“你稍等。”   说完,便起身回屋了,不过片刻又出来了,只是手上多了一本书:“这是千字文,今日你回去先看第一页,把你不认识不理解的字抄下来,明日辰初过来这里,我给你讲解。”   “是。”夏至恭敬的接过来,然后行了躬身之礼:“学生告辞。” 第45章 香妃泪   四月二十,是苏府苏老夫人六十六岁寿诞。   苏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大儿子苏明哲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调动和任命,二儿子苏明翰是外省大员,功绩不菲。   因此前来贺寿的人众多。   若是以前,苏雨昕定会一早就跑回苏府的。   可是现在,她一点儿也不着急。   慢慢的梳妆打扮。   风曜就坐在一旁看着青雀紫鸢为她梳妆。   苏雨昕本就生的极美,画上精致的妆容后更是恍若神仙妃子。   再加上青雀手巧,给苏雨昕梳了一个高贵典雅的发髻,越发衬托的气质出尘。   配上一袭渐变紫的掐腰长裙,如同花中的精灵。   身姿玲珑有致,纤腰盈盈一握,美的高贵大气。   “将军,我好看吗?”苏雨昕起身,在风曜面前转了一个圈儿。   “好看。”风曜忙的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来,里面粉红色的液体一漾一漾的。   “这是什么?”苏雨昕好奇的问道。   “香妃泪。”风曜说着,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浅香就飘了出来。   “真好闻。”苏雨昕抽了抽鼻子,她平日里也会用一些香水香饼之类的,可没有哪一个能香的这么清新脱俗。   “手给我。”风曜一边说着,一边抓起苏雨昕的手,然后在她手腕的内侧轻轻点了一滴,然后又轻轻揉开。   一瞬间,苏雨昕仿佛被这种浅香给包围了,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这种淡淡的令人陶醉的清香。   就像与生俱来的体香一般,没有任何的突兀感。   “将军这是哪里买的?”苏雨昕开心的笑眯了眼睛。   “秘密。”风曜的唇角也忍不住的勾了起来:“这一瓶,是大梁独一无二的,送给你。”   苏雨昕吓了一跳。   独一无二。   那岂不是宫里的娘娘都没有?   “会不会太张扬了?”苏雨昕抿抿唇,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没偷没抢,也没贪赃枉法,是正正当当得来的,不怕张扬。”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额头,宠溺的一笑:“放心吧。”   “嗯。”苏雨昕这才开心的收下了。   瞧着苏雨昕开心的笑颜,风曜就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都值得。   其实风曜之所以今日送“香妃泪”,是有个缘故的。   他常年征战沙场,不懂得该如何去讨女人的欢心。   所以只能加倍的对苏雨昕好,宠着苏雨昕,想把自己所有最好的都给苏雨昕。   却从未想过要买这种小礼物送给苏雨昕。   前两日他在倚梅苑等苏雨昕的时候,无意翻看了她的话本子。   里面皆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就有送礼之说。   比如一把梳子,一对儿耳环,一支金钗。   而且那日苏雨昕也送了他一方砚台,虽然不是什么名家作品,更比不了他日常用的那方端砚,但他就是喜欢的不得了。   所以他想着,自己也该送些小礼物的。   又想着,送梳子耳环金钗什么的,都挺俗气,而且苏雨昕也不缺这些东西,库房里大把大把的,没什么稀罕的。   自己要送,就得送个不一般的。   所以他才派了几队人马连夜去找了这瓶“香妃泪”来。   果然效果甚好。   没想到这种民间的话本子竟然还有这等奇招,日后叫木灵去多买些回来,自己好好研究研究。   “将军,夫人,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青雀在一旁提醒道。   “走吧。”风曜牵起苏雨昕的小手,往外走去。   其实他今日军营里是有很多事儿的,不过他答应要陪苏雨昕一起去苏府,自然不会食言。   只是苦了他手下的十大副将,一个个在军营里累到想骂娘。   将军要花时间宠媳妇儿,他们就得做苦力。   风曜将苏雨昕抱上马车,青雀紫鸢拿着包袱上了后面的小马车,金灵木灵赤焰橙衣各自骑马。   再后面两辆马车,就是将军府备的寿礼了。   苏老夫人是苏雨昕嫡亲的祖母,就算她现在心中对这位祖母有诸多的不满,也不能在寿礼上寒酸了。   不然只会让人说她不懂礼数。   只不过,她调整后的寿礼是中规中矩的,没有特别出彩的,但是任何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前世每年苏老夫人过寿,她都把自己娘亲留给她的奇珍异宝添在寿礼中,可最后结果却是苏老夫人把那些东西都给了苏雨湘做嫁妆。   苏雨湘用那些奇珍异宝笼络了不少人心,在京城中的名声也如日中天。   可以说,苏雨湘前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她推波助澜的。   如今,她不会再那么傻了。   将军府和苏府虽然说是隔了两条街,但是行程并不远,用不了半个时辰。   风曜和苏雨昕到的时候,尚书府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的。   车夫将马车停在外围,风曜也不踩马凳,直接就跳了下来,然后非常自然的伸手将苏雨昕抱了下来。   还不忘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裙。   要多贴心就有多贴心。   苏雨昕忙拉了一把风曜,一张俏脸红的诱人。   这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看着呢,多难为情。   “怕什么,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对你好是应该的。”风曜亲密的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   苏雨昕闻言,一张小脸更红了,不过眉眼之间却是满满的幸福。   “木灵,拿着礼单,找人抬进去登记。”风曜吩咐了一句。   “是。”木灵点点头,就去办了。   “咱们进去吧。”风曜很熟稔的牵起苏雨昕的小手,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目光。   “嗯。”苏雨昕甜甜的笑着,手指自动勾住风曜的手指,让两人十指相扣,掌心相对。   两人才进苏府,就有一个丫鬟笑着迎上来:“姑奶奶可算来了,老夫人刚刚还念叨呢。”   那丫鬟的声音很洪亮,四周的人都听的很清楚。   苏雨昕挑挑眉。   这苏雨湘还真是迫不及待,自己才到她就忍不住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只是,这个下马威可真是有些幼稚。   苏雨昕的唇角绽出一丝得体的笑意,话才涌到喉头,就听一旁的风曜淡淡的开口了。 第46章 叫声夫君   “可迟了?”风曜的声音,冰冷淡漠的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渣子,仿佛能沁入人的骨髓一般。   那丫鬟本能的一哆嗦,抬头就瞧见了风曜,一张俏脸瞬间就白透了。   她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满脑子都是如何让苏雨昕当众出丑。   所以一见着苏雨昕就忙的冲了过来。   第一时间根本没留意到和苏雨昕手挽手站在一起的风曜。   否则就是打死,她都不会冲上来的。   “活阎王”的名号,谁不怕?   “没,没有。”那丫鬟吞咽了一口唾沫,嘴唇抖着,结结巴巴的说道。   “本将军近日军务繁忙,不能带着昕昕提前过来贺寿,既是祖母怪罪了,那本将军待会儿亲自去解释一二。”风曜抬眸,扫了那丫鬟一眼,如结了寒霜。   “不,不……”那丫鬟忙的摆手,一副想哭却又想陪个笑脸的样子,看起来可笑至极。   “你刚刚说‘可算来了’,难道不是嫌弃我和昕昕来晚了?”风曜沉着脸的时候,那两道疤就越发显得狰狞可怖。   “不,不是……”那丫鬟拼命摇头,声音中都带出了哭腔:“是老夫人想姑奶奶了。”   “今日是祖母六十六寿诞,福寿喜庆的日子,你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苏雨昕眯起眼睛,和风曜还真有几分相像。   她在风曜面前就是只可爱乖萌的小奶猫,但若有人想欺负她,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伸出猫爪子,挠的他们满脸花。   绝对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好坏不分,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奴婢,奴婢不敢。”那丫鬟吓的腿脚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害怕风曜很正常,这盛京中就没人不害怕的。   可是为什么会对苏雨昕心生惧意?   分明苏雨昕的声音轻轻软软的,慢条斯理的,可却像是踩在了她的心尖儿上,那种惧意是从她心底泛上来的。   她不知道,这是苏雨昕经历了一世生死轮回,是从骨子里沉淀下来的气势。   风曜瞧在眼里,心里很开心。   对待这种人,小猫爪子就该是利的,抓的他们爹娘都不认识才好。   这样日后自己出征,才能更安心。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这时,苏雨湘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袭粉嫩的长裙,眉宇间透着温婉优雅。   只是在看到苏雨昕和风曜十指相扣后,眸底立刻闪起一抹狠厉。   “是不是花枝冲撞了大姐和将军?”苏雨湘用尽全力才终于平复下了心里的嫉恨,温温柔柔的问道。   她始终都拒绝管风曜叫“姐夫”的。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苏雨昕笑的人畜无害:“我和夫君才刚刚进来,这丫头就又跪又哭的,我也是一头雾水。”   “夫君”两个字,苏雨昕刻意咬重了几分。   风曜的眸底立刻涌起一抹狂喜。   之前苏雨昕都是“将军”“将军”的叫他,虽然也带着柔情蜜意,但终究是比不得“夫君”二字。   “将军”是他的职位,大家都可以这样叫,但是“夫君”这两个字,是小丫头的专属,这辈子只有小丫头可以叫。   听着苏雨昕脆生生的叫着“夫君”,瞧着风曜看向苏雨昕的眸光中满满都是宠溺,苏雨湘脸色一白。   袖袍下的手紧攥成拳,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中,尖锐疼让她生生的压下了心里再次疯长的嫉恨。   “几日不见,大姐和将军的感情变的真好。”苏雨湘几乎是用尽全力来维持这个温婉的笑脸,可还是显得很僵硬。   “多谢二妹妹关心,我和夫君的感情一直都很好。”苏雨昕扬着笑脸,眉眼弯弯中透着几分幸福的羞涩。   “那就好。”苏雨湘抿着唇,憋的都快疯了。   可这里人来人往,她也不能当众爆发,不然她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温婉形象就要崩塌了。   “刚刚那丫头不是说祖母想你了吗?走吧,我陪你一起去。”风曜无视苏雨湘,直接亲昵的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   苏雨昕则是羞涩娇俏的一笑,两人之间满是甜蜜的泡泡。   苏雨湘气的眼睛都红了,只恨不得冲过去掰开他们两个人,让他们离的越远越好。   “二妹妹的眼睛怎么了?红的有些吓人,要不请大夫来瞧瞧?”苏雨昕故作关切的问道。   “多谢大姐关心,我没事儿,就是刚刚不小心吹迷了眼睛,请恕我先告退。”苏雨湘忙的抬手遮住眼睛,转身就走了。   她本来是打算给苏雨昕个下马威,当众羞辱苏雨昕的,没想到结果竟然是她狼狈逃开。   苏雨湘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锁好门窗,将桌子上的茶壶茶盏狠狠摔了一地。   可就算如此,她的心情也没有好半分,那一双眸子,反而越发的赤红起来。   这口气,她咽不下。   桃红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别气,咱们不是还有一手吗?”   苏雨湘死死抿着唇,表情狰狞可怕。   幸而自己还准备了一手,一定能将苏雨昕狠狠踩进泥潭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到时候,将军休妻,就是自己的机会。   等自己坐上将军夫人的位子,一定要让苏雨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此想着,苏雨湘胸口憋闷着的怒火才总算是平息了几分。   “都安排好了吗?”苏雨湘捏着手指,问道。   “姑娘放心,妥妥的。”桃红拍着胸脯说道。   “只能成功,不许失败。若是事成,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失败了……”苏雨湘赤红的眸子转向桃红,眸底带着一抹阴霾。   桃红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忙道:“绝对不会失败的,都已经提前演练好几天了。”   “嗯。”苏雨湘点了点头,然后靠在玫瑰椅上,微微闭目养神了片刻。   再睁开眼,眸底的赤红已经褪去,眸色也恢复了正常。   “给我重新梳妆更衣。”苏雨湘的声音,还有些发沉。   “是。”桃红点点头,立刻忙碌起来。   等重新梳妆更衣过后的苏雨湘,又变得温婉端庄起来,便是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柔和。 第47章 起冲突   苏老夫人的寿宴是摆在宁安堂的。   男左女右,总共四五十桌。   端的是热闹非凡。   正中摆着戏台子,正在唱一出长生殿,婉转动听。   这个戏班子,是盛京最有名的双喜班,唱功了得。   所以时常受那些达官贵人的邀请。   不过苏雨昕不喜欢听戏,也听不出什么好坏来,她还是更喜欢那些民间的话本子。   因为苏雨昕是苏老夫人的嫡亲孙女,自然是和平辈儿的几个姐妹坐在最靠近苏老夫人的那一桌。   苏家除了苏雨昕和苏雨湘,还有四个姑娘。   五姑娘苏雨沫,六姑娘苏雨清是二房苏明翰的女儿,五姑娘是庶出,六姑娘是嫡出。   是跟着父亲回来给苏老夫人贺寿的。   三姑娘苏雨萱和四姑娘苏雨箬是大房苏明哲的庶女,苏雨萱是耿姨娘所出,苏雨箬乃柳姨娘所生。   柳姨娘名叫柳烟,自小跟在吕诗颖身边,很是忠心耿耿。   因为吕诗颖嫁过来苏府两年都没有身孕,所以就把柳烟开了脸,抬做柳姨娘。   柳姨娘也是争气,第一年就生了长房庶长子苏雨霖,现年十九岁,与吕京围同年,还未成婚。   吕诗颖故去后,柳姨娘一心一意的照顾苏雨昕,甚至都顾不得自己的儿子。   可吕诗言进门之后,就处处打压柳姨娘,在苏雨昕稍微懂事儿一点后,就时时讲柳姨娘的坏话。   甚至还把吕诗颖的死也推到柳姨娘的头上。   也因此,苏雨昕对柳姨娘格外仇视。   这些年来,她没少磋磨柳姨娘和苏雨霖。   再后来,柳姨娘怀孕,吕诗言借苏雨昕的手推柳姨娘入水,柳姨娘差点儿命陨。   不过也是她福分大,孩子竟没事儿,还产下了双生子苏雨浩和苏雨箬,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苏雨昕对这对弟妹也及其恶劣,苏雨箬额角那块儿拇指大的疤就是拜苏雨昕所赐。   饶是如此,柳姨娘以及三个孩子也都从未记恨过苏雨昕。   前世苏雨昕被冤枉关入柴房,柳姨娘在大雪天里跪求苏老夫人,跪求苏明哲,求他们让苏雨湘放过苏雨昕,最后生生被冻死了。   苏雨霖几次登门将军府理论,都被苏雨湘打了出来,无奈只能连夜骑马赶赴边疆去找风曜。   这些,都是青雀紫鸢偷偷给她送吃送喝时告诉她的。   苏雨昕不知道的是,苏雨霖一介书生,身子骨本就不强,禁不起一路颠簸,好歹见到风曜后,便一病不起,作下病根,不到一年也没了。   每每想起前世,苏雨昕都想自己掐死自己。   自己的蛮横跋扈都是窝里横,专杀自己人。对自己越好,下场就越惨,死的也就越快。   自己就是瞎了眼,糊了心,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苏雨昕正陷入自责自愧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就听耳边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大姐姐。”   苏雨昕回过神儿,就见苏雨箬正抬着小脸,抿着唇,眸底还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她怕苏雨昕。   但是姨娘说,大姐姐是好人,只不过是暂时被坏人蒙蔽了眼睛,让她不可记恨,不可疏远,要恭敬。   苏雨昕看的有些心酸,主动拉了苏雨箬的手,笑的温柔亲切:“四妹妹,过来坐。”   苏雨箬被苏雨昕温柔的笑容晃了一下,人已经坐到了苏雨昕的身边。   “半年不见,四妹妹长高了,也越来越漂亮。”苏雨昕抚着苏雨箬的的头发,温柔的说道。   苏雨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苏雨昕。   “额头上一块儿疤,哪里就漂亮了?”苏雨萱哼了一声。   苏雨昕就觉得掌心中苏雨箬的手微微一抖,俏脸上也白了几分。   “你再说一遍。”苏雨昕抬眸,冷冷的看向苏雨萱。   “再说一遍也是,她额头上有块疤,就是丑,将来是嫁不出去的。”苏雨萱掐着腰,不甘示弱的说道。   苏雨昕眯了眼睛,拍了拍苏雨萱的肩膀,声音冷冽如冰:“箬儿将来,必会比你好。”   苏雨萱脸色猛然一变。   因为肩膀上被苏雨昕拍过的地方,泛起一抹尖锐的冰冷的疼。   其实苏雨昕真的只是轻轻拍了拍,她不会武功没有内力自然不能把人怎么样。   但是呢,她拍苏雨萱的时候,还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她和赤焰商议好的,只要她做这个手势,赤焰就用寒冰内劲儿帮她隔空打人。   苏雨萱疼的额头上冒了冷汗,一瞬间理智全无,声音也瞬间抬高了八度:“你个贱人,居然敢打我。”   说完,便朝着苏雨昕扑过去。   却不防头小腿儿上被苏雨昕踹了一脚,整个人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惹的众人侧目。   苏雨昕稳稳坐在那里,唇角勾起几分嘲弄,淡淡的来了句:“三妹妹知错能改就好,不必行这么大礼。”   “昕昕,今日是你祖母六十六大寿,不得胡闹。”吕诗言立刻说道。   她想看看,苏雨昕是不是真的如同湘儿所说的那般,是个厉害的。   苏雨昕抬眸看向吕诗言,眸底一片深沉,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三妹妹自己摔倒了,与我何干?怎么就是我胡闹了?继母这么大一顶帽子我可接不住。”   苏雨昕的一声“继母”,让吕诗言彻底变了颜色。   不过也只是瞬间,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心智和手段不是苏雨湘能比的。   “你这孩子……”吕诗言无奈的一笑,偏偏那笑中却又带着几分疼惜。   真真将一个好母亲的形象演的淋漓尽致。   “快好好坐了,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吕诗言轻描淡写的就将此事拨了过去。   苏雨昕看在眼里,心底就忍不住冒火,她特别想冲上去将吕诗言的假面撕开,给众人瞧瞧那丑恶的嘴脸。   “本将军也想好好问问,到底是谁在胡闹。”不知何时,风曜走到了苏雨昕的身边,居高临下的扫了苏雨萱一眼。   苏雨萱被一眼看的浑身发颤,抖着嗓子说道:“是我不小心摔倒的,与大姐姐无关。” 第48章 被苏雨昕将了一军   “辱骂嫡长姐,不知这是苏府的什么规矩?苏夫人可否告知一二?”风曜抬眸,眸沉如水。   吕诗言皱了皱眉头。   他竟当众叫自己苏夫人。   难道他就不怕被别人戳脊梁骨吗?连句“岳母大人”都不叫。   “本将军捧在手里的宝贝,回了娘家却被庶妹指着鼻子痛骂,苏夫人却还把一切罪责都怪到昕昕的头上。”风曜的双眸危险的眯了起来:“岳母大人仙逝的早,天知道我的昕昕之前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风曜这话一出口,不光吕诗言变了颜色,就连苏老夫人也青白了脸。   这分明就是当众控诉她们虐待苏雨昕。   虽然,她们确实也没把苏雨昕放在眼里,可这种话当众说出来就是打她们的脸。   底下的宾客已经有人忍不住的窃窃私语了。   “将军这话何意?”苏宇哲走过来,国字脸上没有半点儿笑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风曜环顾一周,眸底寒霜:“如今昕昕是我的夫人,如若再有人敢欺她,辱她,便是与我整个将军府为敌,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苏雨昕,是他唯一的软肋和底线。   风曜此话一出,众人有羡慕的,嫉妒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盛京谁不知道,苏雨昕嫁进将军府这半年来,最起码闹了几十次和离了。   将军这般护着有什么用?那苏雨昕不但是个废物,还是石头做的心肠,捂不热的。   这时,就见苏雨昕款款起身,与风曜并肩而立,笑的从容又淡然。   一个极美,就像瑶池里的仙女。   一个眉眼带疤,冷的像地狱里的阎罗。   可站在一起,却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没有任何违和感。   “将军如此疼我怜我,祖母和父亲难道不该为我高兴吗?”苏雨昕大方的挽着风曜的手,语气轻轻柔柔的,叫人听着就觉得舒服。   “这是你的福气。日后要好好侍奉将军,我和你父亲也就放心了。”苏老夫人看了苏雨昕一眼,说道。   这丫头分明身段容颜都未变,却仿佛比以前更美了。   是那双眼睛,不再是浑噩胡涂的,而是明亮的如同天上的星子,却又神秘的让人望不到底。   这丫头,是从骨子里变了。   “我就知道,祖母最是疼我,舍不得我受半点儿委屈。”苏雨昕抿着唇笑,温柔又乖巧。   苏老夫人的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   苏雨昕这是将了她一军。   吕诗言忍不住的捏紧了手指。   这死丫头,果然是个城府深的,以前自己竟是让她给骗了。   既如此,那就不要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今日,就让这死丫头去和她那死鬼老娘作伴儿去吧。   吕诗言对着身旁的嬷嬷使了眼色,嬷嬷点点头,便悄悄退开了。   “雨萱无故辱骂长姐,长幼无序,就罚你禁足一月,抄写女戒二十遍。”苏老夫人冷着脸说道。   “是,雨萱知错。”苏雨萱涨红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只把苏雨昕恨的要死。   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会被当众责罚,丢尽了脸面,日后还如何见人?   “还不赶紧退下。”苏老夫人本就不喜欢这个孙女,庶出的,没魄力,也没脑子,就会闯祸,再加上刚刚被苏雨昕将军,心里极度不爽,语气也就非常严厉。   “是。”苏雨萱羞愧掩面,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一出小闹剧,并没有影响整个寿宴。   只不过众人却各有心思。   一些年长的都忍不住思索,这苏雨昕看起来,可不像传闻中的草包废物。   分明进退得宜,言语有度。   而一些同龄的都忍不住纳罕。   这苏雨昕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非但不是以前的草包废物,反而还叫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不远处,钱越手里端着一个酒杯,正眸色深沉的看着苏雨昕。   他是代替他父亲来的。   其实本来,他是不想来的。   区区吏部尚书,他还不瞧在眼里。   可是突然想到,苏老夫人寿宴,苏雨昕作为嫡亲的孙女,是肯定要到场的。   然后他就鬼使神差的来了。   分明苏雨昕之前让他出了丑,还跌的满脸伤,可也不知为什么,他竟没有想过要报复。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不知被他报复多少次了。   也不是惧怕风曜。   毕竟钱家和将军府都是大梁的顶梁柱,本就是平分秋色的。   钱越捏着酒杯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   可能,是自己最近太闲了。   就这样,钱越一边喝酒,一边时不时的抬头看苏雨昕一眼。   苏雨昕正和苏雨箬说话,也没太注意。   但是风曜早就发现了。   一双眸子含着凛冽的光,直勾勾的瞪着钱越。   就算钱越内力再浅薄,也发觉了。   因为那目光冷的刺骨。   钱越却只是笑笑,对着风曜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自己不是英雄,是小霸王,小霸王最容易闯的就是美人关了。   若果然被自己闯关,这位天下兵马大将军该是什么表情呢?   突然很好奇啊。   钱越笑着,心情极好,开始和旁边的狐朋狗友说说笑笑。   当他不再关注苏雨昕的时候,背后的那股压力也就逐渐消失了。   “大姐姐,你身上好香啊。”苏雨箬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小心翼翼的,小脸上也有了笑意。   果然姨娘是对的,大姐姐是个温柔的好人。   苏雨箬此话一出,周围的几桌女眷才注意到。   刚刚她们就闻到一股清雅的浅香,淡淡的,却非常迷人。   开始她们还以为是院子里栽种了什么名贵的花儿呢。   这会儿听苏雨箬一说,才发觉这香味儿竟是从苏雨昕的身上传来的。   “将军夫人,不知你这是用的什么香?太好闻了。”一位夫人忍不住的问道。   “香妃泪。”苏雨昕笑笑,说道。   “香妃泪?从未听说过,不知是从哪里买的?”又一位夫人问道。   “不是我藏着不告诉你们,而是这香妃泪是我夫君所赠,我也不知他是从何处买来的。”苏雨昕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将军待夫人可真好。”邻桌一个年轻的妇人眉眼弯弯的笑着,看起来温柔又讨喜。   “崔夫人也让人羡慕,平南小侯爷与夫人神仙眷侣一般。”苏雨昕客气的回道。   那年轻妇人羞涩的抿唇笑笑,心里对苏雨昕很有好感。 第49章 真话药丸   瞧着苏雨昕在一众贵妇贵女中谈笑风生游刃有余,苏雨湘的眼睛就忍不住的冒火。   尤其是听到苏雨昕提及将军对她的种种好,心底的嫉恨就怎么都压不住了。   幸而刚才苏雨萱那出闹剧的时候她不在,不然肺都得气炸了。   苏雨湘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故意放在桌沿,又故意不小心碰翻。   琥珀色的酒,几乎全洒在了苏雨昕的衣裙上,很大一片污渍,特别扎眼。   “对不起大姐,我不是有意的。”苏雨湘忙的起身道歉,一如既往的温婉端庄。   苏雨昕抬眸,似笑非笑的看了苏雨湘一眼。   苏雨湘捏了捏手指,不知为何,刚刚苏雨昕那一眼,竟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无妨。”苏雨昕笑笑:“不过就是一件裙子,换了就是了。”   宁安堂距离客院有段儿距离,青雀紫鸢提着包袱跟在苏雨昕的身后。   紫鸢见四下无人,便愤愤的说道:“奴婢刚刚瞧的真切,二姑娘分明就是故意的。”   “别是有什么陷阱吧?”青雀抿着唇,有些担忧。   “有赤焰和橙衣跟着呢。”苏雨昕倒是不怕,她知道苏雨湘是故意的,本来她也是能躲开的,只是故意没躲,就想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把戏。   不会还是前世那一套“捉奸”的戏码吧?   若果然如此,自己定叫她身败名裂。   “对,有赤护卫和橙护卫呢。若是二姑娘敢耍什么花招,直接打到她爹娘都认不得。”紫鸢挥了挥拳头,哼了一声。   “所以,放心吧。”苏雨昕笑笑,说道。   苏雨昕之前住的院子,在她出嫁后就挪作他用了,所以她这会儿要更衣,也是去客院。   青雀紫鸢伺候苏雨昕换了一套青色的长裙,越发衬得气质脱俗如青莲一般。   因为不急着回去,青雀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四方盒子来,一打开就香味儿扑鼻。   盒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六块儿精致的小酥饼。   “这是夏嬷嬷做的千层酥,刚刚瞧着夫人也没好生吃饭,先垫些吧。”青雀说道。   苏雨昕只吃了一块儿,剩下的就给了青雀和紫鸢。   然后又用了半盏茶。   就见橙衣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抓住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身上还带着迷香。”   苏雨昕用帕子优雅的擦了擦手指,这才起身往外走。   果然又是前世那一出。   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这里是供女眷更衣的客院,你一个小厮,来这里做什么?”苏雨昕站在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名小厮。   这小厮眼生,许是她出嫁后才进府的。   “小的是走错了地方。”小厮狡辩道:“冲撞了姑奶奶,求姑奶奶大人大量饶了小的吧。”   “你现在不愿说实话也没关系,待会儿你会说的。”苏雨昕抬眸看了赤焰一眼。   为了这次的寿宴,自己可是准备的很齐全。   自己不想去害别人,但若别人要出手害自己,那自己一定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赤焰点点头,将一粒白色药丸塞入小厮的嘴巴里,猛地一抬他的下巴,迫使他咽下去。   “这是怪医老前辈做的真话药丸。你若说谎,身上必有一处疼痛难耐,增加至三处后,你周身气血就会逆行,最后七窍流血而亡。”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那小厮满脸狐疑,根本就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种药。   再者怪医是谁?哪是寻常人能见到的。   心里便认定苏雨昕是在诳他。   因而说道:“姑奶奶,小的没有说谎,小的真的是走错了……”   一句话没说完,小厮就忍不住的抱着胳膊哎呦起来。   整条胳膊,就像是被砍了一刀一般,疼的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你还有两次机会。”苏雨昕轻笑一声:“没关系,你若不相信,可以继续试。”   “小的信,小的信,求姑奶奶赏小的解药。”那小厮疼的龇牙咧嘴的。   “那就要看你说不说实话了。”苏雨昕慢条斯理的说道。   “小的说。这都是二姑娘吩咐的,说让小的趁着您更衣的时候把迷香吹入您的房间内,然后……”小厮顿了一下,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   “然后如何?”苏雨昕问道。   “然后……把姑奶奶丢到大街上去。”小厮犹豫了一下,说道。   话音才落,另一只胳膊也尖锐的疼了起来。   “看来你还是不信怪医做的药丸究竟有多大的威力。”苏雨昕冷冷一笑:“既如此,那你就好好享受这个药丸吧。”   苏雨昕直接饶过那小厮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道:“哦对了,忘记告诉你,这药除了不能说谎外,还有毒发时间的。从毒药发作到死亡,也就十来个时辰而已,浑身就如同蚂蚁啃噬一般,麻痒剧痛,让你恨不得连皮带肉都抓下来。而且毒发时,全身力气尽消,就算你想要自杀了结自己都做不到。”   “姑奶奶饶命啊,小的说,小的都说。”那小厮脸都吓白了,砰砰叩地有声:“二姑娘是让小的趁机玷污了姑奶奶,然后她会带人来捉奸,让世人都知道姑奶奶贞洁尽失……”   “你个王八蛋……”紫鸢气的眼睛都红了,直接一脚踹在那小厮的胸口:“竟然生出这种龌龊心思,我踢死你。”   “是二姑娘吩咐小的的,小的不敢不从。”小厮被踹了一个趔趄,忙又膝行过来,拼命磕头:“求姑奶奶饶命,求姑奶奶饶命。”   “你想活命也容易。”苏雨昕的眸底,带着凛冽的寒意:“你去当场指证苏雨湘,我便饶你性命。”   “小的指证了二姑娘,以后在这府里也就没有活路了。”小厮恐惧的摇摇头。   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事后老夫人和夫人肯定不会饶自己的。   那自己还不如干脆七窍流血死了呢。   “从七窍流血到死亡,也要痛痒十来个时辰,和毒发效果是一样的。”苏雨昕瞧着小厮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立即淡淡的说道。   小厮都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又吓得立刻咽了回去,眸底生出一片绝望来。 第50章 狼狈的苦肉计   “苏府容不下你,那你就离了苏府。我保你无虞,如何?”苏雨昕淡淡的问道。   “可小的的卖身契还在苏府。”小厮的眸底依旧带着绝望。   “你若不信我,那就等着毒发身亡吧。”苏雨昕哼了一声:“便是没有你的指证,我也一样有办法让桃红开口。还是你以为,你不去指证,苏雨湘就能放过你?”   小厮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二姑娘平日里虽然看着温婉端庄,可能想出这种歹毒主意的人又岂会是善茬?   “姑奶奶真的能保小的无虞?”小厮捏着手指,问道。   “你现在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苏雨昕扫了小厮一眼:“我可没空跟你耗着。”   “小的……”小厮一闭眼,一咬牙,说道:“小的愿意指证。”   能活着,没有人愿意去死。   便赌一把吧。   反正也没有更坏的结果了。   宁安堂的寿宴还在继续,大家推杯换盏,很是热闹。   金灵贴着墙边进来,在风曜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风曜的眸底瞬间就翻起了滔天巨浪。   眸光扫过苏雨湘,冰冷淡漠,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雨湘并未察觉。   她全部心思都放在宁丰堂的入口处。   她在等。   等着苏雨昕被人玷污的消息传来。   然后她就可以带着将军以及众人去“捉奸”了。   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将军一定会愤怒休妻的。   光是如此想想,苏雨湘就觉得解恨。   只是,她这美梦才刚刚开始,就被打的粉碎。   因为她看到苏雨昕从外面走进来。   一袭青色的长裙,越发衬的高贵典雅。   苏雨昕身后除了青雀紫鸢,还有一红一橙两个人。   她从未见过的。   那红衣女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灰衣小厮。   苏雨湘瞧见那小厮,一张脸瞬间就白透了。   怎么会……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有心想要阻止,可是却找不到借口。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雨昕带着一众人走到苏老夫人面前。   “跪下!”赤焰踹了那小厮腿弯儿里一脚,小厮立刻扑通一声跪下。   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来。   “昕昕,你又要做什么?”吕诗言只觉得眉心狂跳不止,心里也很不安,索性先发制人。   “这个小厮,身上带着迷香,偷偷的溜进女眷更衣的客院,被我的两个护卫拿了个正着。”   苏雨昕话音才落,在座的女眷全部哗然,眸光不善的看向苏老夫人和吕诗言。   在这个时代,女子名节尤为重要。   若是被人坏了名节,女子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自戕,要么青灯古佛伴一生。   所以对于这种后宅伎俩,大家都是深恶痛绝的。   而苏雨昕这番话,也成功的把苏府推到了风口浪尖儿上。   试想,如果不是将军府,谁家的姑娘夫人出门赴宴能带着女护卫的?   若刚刚去净手更衣的不是将军夫人,而是其他人,那是不是那小厮就要得手了?   光是想想,她们就觉得毛骨悚然。   “胡闹!”吕诗言皱眉斥责道:“在客院里服侍的,一应都是丫头婆子,哪儿来的小厮?”   “继母问我,我哪里知道。倒不如问问二妹妹吧。”苏雨昕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苏雨湘。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到了苏雨湘的身上。   苏雨湘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努力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问我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说是奉你之命。”苏雨昕眯着眼睛说道。   “苏雨昕,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见过这个小厮。既是有不轨的心思,就该即刻拖出去打死,拉来这里也不怕搅了祖母寿宴。”苏雨湘着急的想要撇清关系,再者到底年纪小些,关键时刻沉不住气。   小厮见苏雨湘二话不说就想杀人灭口,心里也来了气,不等人问就全盘托出了:“二姑娘,是您吩咐小的,让小的带着迷药,等姑奶奶更衣的时候趁机将姑奶奶迷晕然后毁了姑奶奶清白的,您身边的桃红姑娘都带着小的演练好几天了。”   “放肆!”苏雨湘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温婉端庄的仪态全无,尖着嗓子像个泼妇一样:“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冤枉我?说,你到底是受谁指使?是不是苏雨昕?”   苏雨昕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苏雨湘,前世自己也真是傻的可以,居然能被这样一个蠢材玩弄在股掌中,最后还丢了性命。   “湘儿!”吕诗言喝了一声,苏雨湘这才回过神儿来,俏脸先是涨的通红,一瞬间又变得惨白不已,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女儿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要当众受这般诬陷指责。”苏雨湘哭的好不伤心,最后索性一头冲向一旁的柱子,嘴里还嚷着:“士可杀不可辱,我还不如死了……”   “湘儿……”吕诗言急的大叫。   因为苏雨湘的动作太过突然,以至于她身边的几位姑娘夫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桃红,也因为心虚,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到苏雨湘的动作,故而也没能第一时间拉住苏雨湘。   是以,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苏雨湘冲向了柱子。   眼看就要撞到柱子的时候,苏雨湘的脚步却猛的顿住了。   还因为刹的太猛,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我还以为二妹妹当真有那个魄力,原来不过是哄人的。”苏雨昕凉凉的说道。   苏雨湘的面皮登时就涨成了猪肝色,几乎都要喷出血来。   她本想着用苦肉计的。   她琢磨着,她身边有那么多人,而且桃红就在她身后站着,看她要寻死,总会有人拉她一把的吧。   到时候苦肉计不就成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在场那么多人,居然一个拉她的都没有。   她原想着不行就轻轻撞一下。   可到了柱子跟前,她才发现自己对自己下不了那个狠手。   哪怕是苦肉计,她也舍不得自己这张脸,万一留疤了,岂不是一辈子的事儿?   “湘儿……”吕诗言已经冲了过来,将苏雨湘扶起来,看着苏雨昕:“她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第51章 桃红招供   “继母觉得,我该说什么?”苏雨昕挑眉看着吕诗言:“若非将军给我身边安排了这两个女卫,今日我怕是就要横着出去了,到时候继母是否会舍得责问一声二妹妹呢?”   “你……”吕诗言气噎,眸底都快冒出火来了:“不过是那小厮的一面之词,如何能让人信服?况且,若他果然做了这种胡涂事儿,正常情况也该是拼命狡辩的,如何这么痛快就认了?而且还跟着你来指认湘儿?这其中,分明就有猫腻。”   “我到底不是继母身上掉下来的肉,终究亲疏有别。”苏雨昕摇摇头,小脸上带着几分自嘲:“前些时候我有幸请到了怪医老前辈,得了他几颗真话药丸,今日就正好在这小厮身上试了试,确实灵验。”   “怪医一向行踪飘忽不定,而且脾气古怪,从不轻易出山,你怕是遇到江湖骗子了吧?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话药丸?若果然有,刑部也就不用那么费力气审问犯人了。别是什么江湖骗术吧?”一直未开口的苏老夫人沉声说道。   她这话说的很巧妙,直接将小厮的那番言语定义为了“江湖骗术”,既是“骗术”,那肯定就不是真的。   “母亲说的对,昕昕可不能相信那些江湖骗术。我之前就听人说过,江湖骗子有一种药可以控制人的心神。”吕诗言立刻界面道。   “我请来怪医老前辈的时候,仁安堂的孙大夫就在现场,祖母不信,大可差人去问问。”苏雨昕冷笑一声:“或者,叫桃红出来试试。在场这么多的达官贵人,经过的见过的都不少,是不是骗术想必也瞒不过大家的眼光。这真话药丸服下后,是不能说谎话的,如果说谎话,就会痛入骨髓,说三次谎话后就气血逆行,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不,我不要试。”桃红往后缩了缩身子,眸光中带着恐惧。   苏雨昕请来怪医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所以那个“真话药丸”她比任何人都相信。   瞧着赤焰一步一步走过来,桃红吓的脸色苍白,双手拼命的摆着:“不关奴婢的事儿,都是二姑娘吩咐的,是二姑娘想要害将军夫人,和奴婢没有关系。”   “住口!”吕诗言直接甩了桃红一个耳光,怒道:“你之前因为犯了偷窃罪被昕昕送官查办,是你姐姐求我,我才为你赎了身,让你跟在湘儿身边伺候着。你竟敢因为记恨昕昕,就偷偷借着湘儿的名号生出这种龌龊事来,你简直可恶!”   “不,不是奴婢。”桃红捂着脸,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这一切都是二姑娘吩咐奴婢的,是二姑娘自己记恨将军夫人,因为二姑娘想要嫁给将军。”   桃红此话一出,众人看向苏雨湘的目光都带出了鄙夷。   居然觊觎自己的姐夫,真不要脸。   可转念一想,苏夫人不也是嫁给了自己的姐夫吗?说不定是骨子里传下来的呢。   看来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就苏雨湘的手笔了。   平日里的端庄温婉,原来都是伪装。   内里竟然是这般蛇蝎心肠。   “放肆!”吕诗言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来人,把桃红这个罪魁祸首拉出去乱棍打死,咱们苏府容不得这般险恶的奴婢。”   “苏夫人就这么着急想要杀人灭口吗?甚至不惜在祖母的寿宴上见血。”风曜觉得小丫头该玩够了,便起身踱步到苏雨昕的身边,冷冷的看着吕诗言。   吕诗言就觉得背上好像被压了一座山一般,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原本的气势不由自主的就矮了一截:“这是我苏府的奴婢,犯了错自然是要惩罚的。”   “你们苏府的事儿,我才懒得管。只是,事关昕昕,就不单单是你们苏府的事儿了。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若是再有人敢欺她辱她,便是与我整个将军府为敌,我绝不会手下留情。”风曜站在那里,眸光凛冽,整个人如同一把刚刚开封的利刃,浑身上下充满了杀气。   “此事皆是桃红的错,我即刻就让人杖杀了为昕昕出气。好在昕昕也并没有受什么损伤,今日就看在你们祖母寿诞的份上,将此事揭过吧。”苏明哲跟过来,说道。   “不,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都是二姑娘吩咐的,是二姑娘……”桃红砰砰磕头。   风曜不理会,只是冷冷的看着苏明哲:“昕昕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然如此无动于衷。既然岳父大人不愿意为昕昕做主,没关系,我会为昕昕讨回公道的。”   说着,风曜一挥手,厉声道:“将小厮,桃红还有苏雨湘一并带走,本将军要去金殿告御状。”   “是。”金灵和赤焰同时应声。   金灵和赤焰的身法都快如鬼魅,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金灵已经将桃红丢到了风曜的脚下,而赤焰也拧着苏雨湘的一只胳膊站在风曜的身旁。   苏雨湘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住赤焰硬胳膊硬腿的,只觉得肩膀被抓的生疼,忍不住的哎呦出声。   “湘儿……”吕诗言见苏雨湘痛呼,彻底怒了:“风曜,你究竟想干什么?这里是苏府,不是你的将军府。”   “苏夫人耳朵有问题吗?”风曜扫了一眼,冷漠道:“本将军说了,要去金殿告御状。”   “这件事情和湘儿没关系,你快放了湘儿。”吕诗言沉了脸,说道。   “苏夫人果然耳朵不好使。”风曜冷哼一声:“桃红和那小厮都已经亲口指认了苏雨湘,你听不到吗?”   “你……”吕诗言气的脸色铁青,她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他们都是我苏府的奴才,如果我不让你带走呢?”苏明哲眯着眼睛问道。   “岳父大人果然是老了。”风曜也眯着眼睛,眸光冷的冻人:“你听我这个语气,像是在和你商议吗?”   “你……”苏明哲也气的不轻,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风曜字字如刀不留情,让他这个岳父的脸面往哪搁?   他心中有气,但又不敢痛骂风曜,索性便狠狠瞪着苏雨昕:“你个孽女,难道还真的要与为父金殿对质吗?” 第52章 无聊的百里玄烨   “是我要与你金殿对质,并非是昕昕。”风曜将苏雨昕挡在自己身后:“我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岂容被人这般欺负。”   “昕昕,这件事情定是有什么误会。”苏老夫人难得温和了声音:“况且,你也并未受任何损伤……”   “祖母的意思是,一定要我清白尽失才能继续追查这件事情吗?”苏雨昕抬眸,眸底满是失望,叫众人看了都心疼:“我一样是您嫡亲的孙女啊。”   苏老夫人脸色一白,瞬间铁青。   “这件事情是不是苏二姑娘指使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亲眼瞧见苏二姑娘故意洒了将军夫人一身酒。”这时,崔夫人站出来说道。   “崔夫人,话可不能乱说。”吕诗言皱了皱眉头,眯着眼睛看崔夫人。   “我平日里与将军夫人并无任何交情,也与苏府没有瓜葛,我只不过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崔夫人淡淡的说道。   她一向嫉恶如仇,实在是看不下去苏府这般作为。   “多谢崔夫人仗义执言。”风曜对着崔夫人拱拱手,然后拉起苏雨昕的手,说道:“我们走。”   “娘亲救我。”苏雨湘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又听得要去金殿,登时吓的六神无主。   “将军这是打算,让昕昕与我苏府从此断了关系吗?”苏明哲拦住,说道。   “父亲要逐我出族谱也要有个说法吧?就因为我不想委屈自己,就要与我断了关系吗?如果父亲不怕被别人戳破脊梁骨,那我就认了。只是在这之前,希望父亲可以把我娘亲留给我的嫁妆全部交还给我。”苏雨昕抬眸,看着苏明哲。   “你娘亲的嫁妆早就给你当陪嫁了,哪里还有?”苏明哲不满的看着苏雨昕。   “库房里那些东西,都是罗嬷嬷在打理,是她帮我再四争取,我才得到了。可我娘当年的嫁妆,何止库房里那些?庄子,田地,商铺可还有不少呢。”苏雨昕说道。   自古以来,娘亲的嫁妆都是自己打理,将来留给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夫家若是贪了,可是要被人嘲笑的。   而吕诗颖,就只有苏雨昕这个女儿。   换言之,她的所有嫁妆都是留给苏雨昕的。   “你……”苏明哲的老脸一瞬间红透了,指着苏雨昕半天说不出话来。   “果然人老了,脸皮也跟着长老了,硬的抠都抠不动。”风曜哼了一声,然后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手,温和道:“别怕,有我在。”   说完,风曜就拉着苏雨昕离开了。   苏雨湘不肯走,又哭又挣扎,被赤焰直接点了穴道,提着脖领子走了。   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皇宫,无论前世今生,苏雨昕都是第一次来。   按理身为将军夫人,她该来过很多次。   比如寿宴,过节宴会,还有番邦来出使的宴会等等。   可前世的她,不想和风曜扯上任何关系,从来不和风曜一起入宫赴宴,风曜也不勉强她。   后来风曜出征,就是苏雨湘代表将军府进宫参加各种宴会,风生水起的。   皇宫里的格局,是很标准的“井”字格,只是宽巷窄道特别多,不熟悉地形的人铁定会迷路。   苏雨昕心里好奇皇宫里是什么样子,可又不好四处张望,免得丢人,只好通过眼角的余光去观察。   高墙碧瓦,气势恢弘。   宫女太监们都是有条不紊的做着各自的事情,无一喧哗,非常的安静。   安静的苏雨昕都有些紧张。   似是察觉到了苏雨昕的紧张,风曜握着苏雨昕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给她无声的安慰。   苏雨昕忍不住的抿唇一笑。   别看将军是别人口中的“活阎王”,可是对自己真的有十二分的耐心和细心。   自己何其有幸。   苏雨昕反手握住风曜的手,然后微微仰头,对着风曜甜甜的一笑。   风曜习惯性的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与她相视一笑。   甜的冒泡。   可是却酸的后面的苏雨湘头顶都要冒火了,心里将苏雨昕骂了个狗血淋头。   甚至连害怕都忘了。   此刻,百里玄烨正待在皇贵妃的寝宫,和皇贵妃下棋呢。   听到太监的传报后,还有几分惊讶。   “朕的天下兵马大将军说,要告他岳父家的御状?”百里玄烨将黑子放回盒子里,摸着下巴问道。   “是。”太监点点头,恭敬的说道:“大将军都已经将苏二姑娘给捆来了。”   “是么?”百里玄烨更感兴趣了:“爱妃,走,跟朕看戏去。”   “皇上,注意形象。”皇贵妃起身帮百里玄烨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笑盈盈的说道。   “咳咳……”百里玄烨立刻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只是唇角还是忍不住的向上扬。   自己那个和冰棍似的大将军居然还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自己可得好好欣赏欣赏。   这种机会不多得,要不要叫母后也来欣赏欣赏?   所以,走到半路的百里玄烨扭头和贴身大太监李德福喜笑颜开的说道:“去请太后娘娘也过来看……”   皇贵妃在一旁勾了勾百里玄烨的胳膊。   百里玄烨立刻换上一幅严肃的表情,把“看戏”两个字咽回去,清了清嗓子道:“主持公道。”   李德福应了一声,就抽着嘴角离开了。   最近大梁太平,盛京安定,皇上这是又无聊了。   风曜和苏雨昕在大殿等了约莫两刻钟,才听到外面唱和“皇上驾到”。   除了皇上驾到,还有“太后驾到”,“皇贵妃驾到”。   风曜拉着苏雨昕行礼问安后,就直接开门见山的将苏雨湘的罪行列数了出来。   百里玄烨瞧着,心里有些失望。   说好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呢?怎么貌似更冷了?   这要是夏天,都不用冰扇了。   皇太后本来正在午休呢,听了李德福的话瞌睡立刻就没了,赶紧坐了轿撵过来。   结果也很失望。   照样还是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像是冰雕的一样。   皇贵妃一扶额,然后胳膊轻轻碰了碰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这才回过神儿来,眯起眼睛看向苏雨湘:“竟有这种事儿?”   苏雨湘吓的牙齿不停的打颤,拼命的摇头:“不,不是的,臣女什么都没做。”   ps:皇上贴身太监的名字要更改为李德福,正在从前文往后慢慢修改,小阔爱若遇到不一样的,请先忽略,全部更改同步需要时间。么么哒,爱你们! 第53章 罚水月庵思过   “你的意思是,朕的天下兵马大将军在说谎?”百里玄烨的声音虽然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不是的。将军是受了歹人的蒙蔽,臣女是真的被冤枉的。”苏雨湘抖的更厉害了,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似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你倒是说说,谁是那个歹人?”百里玄烨问道。   “是苏雨昕。”苏雨湘毫不犹豫的说道:“是她勾引将军,是她在将军面前搬弄是非,是她联合桃红和诸大冤枉臣女的。”   “谁叫诸大?”风曜突然冷不丁的问道。   “就是他。”苏雨湘一指那小厮,脱口而出。   “原来他叫诸大。”风曜的眸底,如同墨染了一般,深不见底:“你之前不还说,从未见过这个人吗?”   “我……”苏雨湘的俏脸更加惨白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我是突然想起来的。”   这话,搁谁听了谁也不信。   皇太后看向苏雨湘的目光越来越不善。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有这种歹毒心思的女子,因为她年轻的时候也曾被人这样构陷,幸而先皇信她,否则她早就是一具白骨了。   百里玄烨看向站在风曜身边,不卑不亢,淡定从容的苏雨昕,竟莫名觉得这两个人十分般配。   其实当初风曜上书请旨赐婚的时候,他是非常不看好的。   因为他派人调查了苏雨昕,觉得一个草包废物根本就配不上天下兵马大将军。   奈何风曜十分坚持,他最后也就同意了。   原想着,这样的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到一起的,等日后风曜不喜欢了,就下旨赐他们和离。   再重新挑个好的给风曜。   甚至他还拉着皇贵妃赌了一把,就赌他们是否能坚持的过两年。   可如今瞧着……   百里玄烨摸摸自己的下巴,好像自己要输。   “苏雨昕。”百里玄烨突然叫道。   “臣妇在。”苏雨昕福了身子,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刚刚苏雨湘说你勾引将军,你怎么说?”百里玄烨勾唇一笑,问道。   “臣妇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妻子,何谈勾引一说?纵是年轻初识情滋味,也该说是恩爱更妥当一些。”苏雨昕抬眸,一双眸子又黑又亮,如同上等的黑宝石一般。   “嗯,说的不错。”百里玄烨点点头:“那苏雨湘说你冤枉她,你可有话辩解?”   “她的话漏洞百出,且人证物证俱在,皇上乃天选之人,睿智无双,臣妇无需再辩解什么。”苏雨昕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却又不失少女独有的娇憨。   “你这话朕听着顺耳。”百里玄烨笑笑说道。   “皇上,桃红曾是她的婢女,肯定是和她串通好的……”   “住口!”苏雨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德福厉声打断了:“皇宫内院,圣上驾前,岂容你大呼小叫?”   “皇上恕罪,臣女只是一时情急,所以才没忍住。”苏雨湘忙的磕头请罪,冷汗瞬间透了衣背。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进来禀报:“皇上,吏部尚书苏大人求见。”   苏雨湘心里生出几分希冀来,父亲肯定是来救她的。   “朕现在没空,让他先在外面候着。”百里玄烨淡淡的说道。   “是。”小太监应了声,就躬身退下了。   苏雨湘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爹爹是朝廷重臣,皇上竟连见都不见吗?   猛地,苏雨湘又想起多年前她无意中发现的那个秘密,纤细的身子就忍不住的抖了起来。   若果然如此,那这次自己是不是就逃不过了?   想到这里,苏雨湘的心里越发的害怕起来。   以至于百里玄烨再询问她的时候,她都不敢再有任何欺瞒,老老实实就全部招供了。   诸大和桃红都没用开口说话。   苏雨昕的心里也有些纳罕。   是因为皇威浩荡吗?可刚刚她还在嘴硬呢,怎么突然就全招了?   按理来说父亲都来了,她不该再挣扎挣扎吗?就这么认了可就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苏雨昕想了半天也想不通。   算了,不想了,反正苏雨湘已经招认了。   苏雨湘认罪之后,百里玄烨这才宣了苏明哲进来。   苏明哲在外面等的心焦,进殿后直接行了大礼,也不起身。   “苏爱卿这是何意?”百里玄烨皱眉问道。   “臣管下不严,以至于有宵小之徒假借小女名头行龌龊之事,闹的人仰马翻。”苏明哲说道。   “岳父大人,苏雨湘已经全部招供。”风曜冷冷的扫了苏明哲一眼。   “什么?”苏明哲不敢相信的看向苏雨湘。   “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给苏府蒙羞了。”苏雨湘不敢抬头,跪俯在那里,身子不停的抖着。   “这是……”苏明哲话只说了一半就回过神儿来了,叹一口气继续道:“是臣教女无方。”   若这里是府衙,他一定会责问一句“这是屈打成招吗”,可这里是皇宫,是金殿。   皇上亲自审讯,何来“屈打成招”?   “既如此,就罚苏雨湘到水月庵思过三个月,每日抄写心经十篇。苏爱卿教女无方,罚俸三个月。可有异议?”百里玄烨问道。   “臣不敢,臣遵旨。”苏明哲恭敬的说道。   “还有,你已故夫人的那些嫁妆就不要在你自己手上攥着了,成何体统。”百里玄烨又说道。   “臣惭愧,臣一向不过问后宅之事,今日方知贱内竟少给了昕昕的嫁妆,臣回府后就即刻派人整理账目,将房契地契一并送去将军府。”苏明哲立刻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吕诗言的身上。   “至于这两个奴才,就交由将军府处置吧。”百里玄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诸大和桃红,说道。   “多谢皇上为臣做主,臣叩谢隆恩。”风曜行了大礼。   苏雨昕跟在风曜身侧,也行了大礼。   “起来吧。”百里玄烨摆摆手,又看了苏雨昕一眼,说道:“今日,将军夫人受委屈了。”   “有皇上为臣妇主持公道,臣妇不觉得委屈。”苏雨昕恭敬的说道。   “既然处置清了,那就退下吧。”百里玄烨一摆手,兴趣缺缺的说道。   他是来看戏的,他想看万年冰块儿不一样的神情。   结果从头到尾还是那么冷冰冰的,没意思。   就在这时,皇贵妃突然碰了碰百里玄烨的胳膊。   百里玄烨侧头就见皇贵妃一努嘴,他忙顺着看过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风曜正非常自然的牵住苏雨昕的手,眉眼之间皆是宠溺的笑。   百里玄烨揉了揉眼睛。   我去!   天上要下红雨了!   自己的天下兵马大将军居然笑了! 第54章 补上交杯酒   因为百里玄烨让将军府自行处理桃红和诸大,所以他们两个都被带回了将军府。   苏雨昕命人打了诸大二十个板子。   虽然皮开肉绽的,可到底保住了性命。   桃红就惨了。   因为苏雨昕派人将桃红送回了苏府,吕诗言见都没见,直接就吩咐杖毙了。   翠柳身上带着伤,哭求了半天。   可最后也只是让吕诗言松口,允她安葬。   翠柳只有桃红这么一个亲人,如今先她而去,几乎哭断肠。   早知如此,当初她或许就不该求夫人将桃红从衙门赎回来,就算末等奴也比如今没了性命强吧。   因为她这些日子有伤卧床,所以这件事情她完全不知情。   但凡桃红和她哪怕透露一点儿,她也会拼命阻止的。   这根本就是一个蠢法子。   可桃红心里恨透了苏雨昕,急切的想要报复,所以和苏雨湘一拍即合,特别积极。   因而如今死的也特别惨。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C   翠柳痛哭了一场,然后替桃红置办了一口薄棺,请人埋到了城外一处比较幽静的地方。   然后跟着苏雨湘一起去了水月庵。   苏府颜面尽失,一下子沦为了京城的笑柄,气的苏老夫人差点儿一口气没提起来。   苏明哲奉圣命归还吕诗颖的嫁妆,吕诗言气的心口疼却也没办法。   一时间,苏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最低点。   府里的奴仆个个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在这个时候怵了主子的霉头。   倒是吕诗言身边的金嬷嬷开口劝慰了两句:“咱们也不算全输了,之前夫人吩咐的老奴已经办妥了。”   “当真?”吕诗言猛的坐起来,问道。   “嗯,都是按照夫人的吩咐。”金嬷嬷点点头。   “嬷嬷做的很好。”吕诗言一扫刚刚的气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等那死丫头下了地狱,今日她算计湘儿这件事情我就大人大量与她一笔勾销。”   她本来还以为因为苏雨湘的插手让她的计策没有成功呢。   没想到竟然成了。   她要的可不是苏雨昕的“清白”,而是“命”。   “只是二姑娘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在水月庵待满三个月吗?端午龙舟赛可快开始了。”金嬷嬷提醒道。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自会想到法子。”吕诗言眯了眯眼睛,脑子里飞快的转了起来。   不但要回来,还必须得让风风光光回来才行。   别看在皇宫里苏雨昕表现的很淡然,实则她手心里一直捏着一把汗呢。   毕竟帝王无情。   回到将军府后,苏雨昕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处置了诸大和桃红,都已经申正了。   苏雨昕揉了揉肚子。   中午在苏府她就没怎么吃,只吃了一块儿青雀带去的千层酥,早就饿了。   可这个时辰,不中不晚的,晚饭也还没预备呢。   不如先让夏嬷嬷给煮碗阳春面。   想到阳春面,苏雨昕又想起自己学了半天,都还没给将军煮过呢。   闹了这么一出,将军这会儿应该也饿了,不如自己煮了一起吃。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兴冲冲的往厨房去了。   远远的还没到厨房,就闻到一股儿诱人的香味儿。   苏雨昕抽了抽鼻子。   麻辣鲜香……   是水煮鱼。   苏雨昕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这股香味儿磨的开始大闹五脏庙了。   这夏嬷嬷的厨艺就是好。   等苏雨昕跑到厨房,才发现掌勺并不是夏嬷嬷,而是风曜。   “好灵的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风曜一边说着,一边运刀如飞。   “将军怎么在这里?”苏雨昕愣愣的问道。   之前处置了诸大和桃红后,他分明说自己还有些军务要处理,先回书房了。   “当然是要先喂饱我家的小馋猫最重要了。”风曜腾出一只手来,用指背轻轻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笑道。   “将军真厉害。”苏雨昕笑弯了眼睛,心里又暖又感动又开心。   “乖乖坐着,还有最后一道,马上就好。”风曜将腌好的鱼丢进油锅里,刺啦一声。   苏雨昕往案台上看了一眼。   水煮鱼片,鱼肉丸子,红烧鱼,清蒸鱼,鲫鱼豆腐汤,剁椒鱼头,烤鱼排,干锅鱼……   现在风曜手里的那道是松鼠桂鱼。   加起来是八鱼一鱼汤。   全鱼宴啊。   苏雨昕一向是喜鱼的,风曜又做的色香味俱全,这会儿眼睛都快移不开了。   等到这些菜上桌,苏雨昕早已经把什么阳春面忘的一乾二净了。   “饿了吧,快尝尝。”风曜先夹了一筷子水煮鱼给苏雨昕。   “嗯嗯。”苏雨昕啊呜一声吞下,鱼肉鲜嫩爽滑,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她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   她本以为夏嬷嬷的厨艺就已经非常非常好了,没想到将军居然这么厉害。   风曜瞧着苏雨昕眯着眼睛,吃的一脸满足,唇角就忍不住的往上扬。   “有酒吗?”苏雨昕突然问道。   “想喝?”风曜将一块儿鱼剔了骨头夹到苏雨昕的碗里,抬眸笑道。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和将军的交杯酒还没喝呢,今儿得补上。   风曜吩咐下人取来了一坛子果酒,还有一坛子竹叶青。   苏雨昕瞧瞧自己杯中的酒,又瞧瞧风曜杯中的酒,嘴巴一嘟:“为什么咱们俩的不一样?”   交杯酒必须得喝一样的才行。   “你这个是青梅果子酒,酸酸甜甜的,不上头,适合你喝的。”风曜笑笑,说道。   “不要,我要喝你的。”苏雨昕摇头。   “这酒烈,喝醉了会难受。”风曜解释道。   “我不怕,我千杯不醉。”苏雨昕拍着胸脯,豪气干云的说道。   “千杯不醉?”风曜挑眉看了看苏雨昕,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他可不信。   “当然。”苏雨昕一把抓起风曜的酒杯,直接仰头灌下。   当时就被呛的咳嗽起来。   这酒怎么这么辣。   风曜忙的夹了几筷子松鼠桂鱼给苏雨昕压酒。   苏雨昕一连扒了十来口,嘴里那股辛辣的酒味儿才总算是压了下去。   其实她以前都不怎么喝酒的,最多就是喝些果子酒。   如今猛的灌了这么一杯,登时就觉得小脸发烫,脑袋有些发晕,眼前的景物好像都变得迷离了几分。 第55章 醉酒的小丫头   苏雨昕揉着小脸,仰头看着风曜,眸光迷离,吃吃的笑着。   风曜一拍头。   不会吧,这才一盅。   这竹叶青虽说比果子酒烈些,但也没有这么厉害吧?   难不成小丫头是一杯倒?   “将军……”苏雨昕眉眼弯弯的,一把小嗓子软软糯糯的,勾着磨人的尾音儿。   “我让厨房给你煮醒酒汤。”风曜喉咙有些发紧。   小丫头的这个样子太勾人了。   “我又没醉,为什么要喝醒酒汤?”苏雨昕嘟起嘴,粉嫩嫩的唇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好,你没醉。”风曜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   “嗯,没醉。”苏雨昕说着,摇摇晃晃的起身,脚上似踩着棉花一般,整个人朝着风曜扑过去。   “小心点儿。”风曜忙的张开双臂接住,抱了个满怀。   软玉入怀,立刻让他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苏雨昕却不满的用手指戳戳他的胸膛:“好硬哦,石头一样。”   风曜眸色一沉,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   他现在就像一匹看到美味的狼,眸底的欲望在燃烧,随时准备着将猎物吞如腹中。   “你别动。”苏雨昕戳完了他的胸膛,又开始捧住他的脸,嘴里还嘟囔着。   “我没动。”风曜的声音越发的沙哑起来。   小丫头的手软绵绵的,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给融化了。   “你明明就在动。”苏雨昕不满的嘟着嘴,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挤得他脸都有些变形了。   风曜不知道苏雨昕要干嘛,只是一动不动的配合她,努力的压制着体内的狂热。   “别动哦,马上就好。”终于,苏雨昕满意的笑笑,说道。   什么马上就好?   风曜一头的雾水,根本猜不透醉酒小丫头的心思。   苏雨昕已经转身,凹凸有致的身子在风曜的怀里拧来拧去,磨的风曜口干舌燥,热血叫嚣着拼命的往上冲。   是以,风曜根本没注意到苏雨昕又倒了一杯竹叶青。   当然,以苏雨昕现在的酒醉程度,要倒满这杯酒,桌子就遭了殃,汪着一片,远远一看,都波光粼粼的。   苏雨昕颤巍巍的端起酒杯,又洒了不少。   端到唇边的时候也就只剩下半杯了。   苏雨昕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仰脖灌了。   风曜这才回过神儿来,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一杯就倒,怎么还喝啊?   这是喝上瘾了?   苏雨昕并没咽,而是转过身来,继续捧着风曜的脸看,秀气的眉头还微微蹙着。   “怎么了?”风曜捏捏苏雨昕的脸颊,哑着声音问道。   “不要动!”苏雨昕因为嘴里含着酒,所以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来,但足矣让风曜明白。   “好,我不动。”风曜点点头,很是配合。   这样的小丫头好可爱,也好诱人。   苏雨昕捧着风曜的脸又端详了半天,才终于点点头,垂头亲了上去。   可惜她醉眼朦胧的,找错了位置,直接亲到了风曜的下巴上。   风曜就觉得下巴上一热,随即一股温热的酒顺着脖颈滑落,流进他的衣服里。   苏雨昕犹不自觉,专心致志的将自己嘴里的酒全部都渡给风曜。   风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该你了。”苏雨昕渡完酒就乖乖靠在风曜的怀里,粉嫩的舌尖扫过唇瓣,咂咂嘴说道。   “可是你醉了。”风曜也想试试这种感觉,可是又怕苏雨昕宿醉会难受。   “没有没有,我千杯不醉。”苏雨昕着急的扯着风曜的脖领子,大着舌头含糊不清道。   “还说自己没醉?瞧瞧舌头都大了。”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气息不稳的说道。   “舌头大了?”苏雨昕呆了一下,然后粉嫩的舌尖伸出来,纤细的手指戳了戳,随即小脸就垮了。   “没有了,没有了。”苏雨昕抱着风曜的脖子,滚烫的小脸在风曜的脖子里蹭着,带着哭音儿。   “什么没有了?”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有些无措的问道。   他最害怕看到小丫头的眼泪。   “舌头,我的舌头没有了。”苏雨昕呜呜的哭着,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傻瓜,舌头怎么会没了?放心,还好好在呢。”风曜哭笑不得,像哄孩子一样轻声说道。   “你不用哄我,我刚刚都没摸到。”苏雨昕抽泣着,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着,肯定是刚才吃鱼的时候不小心咽下去了,完了完了,以后自己没有舌头就不能说话了。   “你是因为喝了酒,舌头麻了,所以才没感觉到的。”风曜一本正经的和一个酒醉的人解释道。   “真的吗?”苏雨昕又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确实是麻麻的感觉,不过好像真的还在。   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还在,苏雨昕破涕为笑,重新搂住风曜的脖子,一副期待的模样:“该你了。”   “再喝,你舌头会更麻的。”风曜抱着苏雨昕,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背,隔着衣衫感受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姿,热血再次高涨。   “要喝要喝,一定要喝。”苏雨昕却有些着急,晃着风曜的说道。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喝?”风曜按住苏雨昕的肩膀不让她来回晃,怕她会头晕。   “交杯酒,当然要两个人喝了才算。我的已经给你喝了,难不成你想赖账?”苏雨昕拽着风曜的脖领子,凶巴巴的问道。   “交杯酒?”风曜一愣。   “是啊。”苏雨昕戳着手指,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们都成亲半年了,你还没和我喝过交杯酒呢?你是不是打算着不喝交杯酒,以后好和我和离……”   “唔……”苏雨昕一番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嘴被堵住了,有温热的液体流进嘴里,顺着喉咙缓缓而下,带着淡淡的辛辣味道,但更多的是醇香和迷醉。   风曜渡了酒并没有离开,而是加深了这个吻。   苏雨昕双手本能的紧紧攀附着风曜的肩膀,被动的承受着。   等到风曜终于抬起头,苏雨昕就像缺水的鱼儿一般张着小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交杯酒已经喝过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入洞房了?”风曜的指腹抚过苏雨昕嫣红的唇,声音中带着蛊惑。   “嗯。”苏雨昕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双眸迷离的点了点头。 第56章 刀疤掉了   一场妖精打架就此拉开了序幕。   平日里苏雨昕很害羞,可酒醉后就变得大胆起来。   甚至有那么一会儿还翻身做主了呢。   终于结束后,苏雨昕累的小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一缕乌黑的秀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白嫩的俏脸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嫣红的唇有一丝微肿,迷离的眸底波光流转。   带着别样的诱惑。   风曜的喉结,忍不住的吞咽了一下,眸底的炙热再次烧了起来。   如此可爱又娇软的小丫头,真是怎么都吃不够。   不过又考虑到小丫头那纤细的体格,风曜硬生生的将自己再度腾起的渴望压了下去。   “将军……”苏雨昕那一把小嗓子软软糯糯的,还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格外的勾人。   “怎么了?”风曜俯身凑过去,替苏雨昕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温柔的一塌糊涂。   “想洗澡。”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眼睛眨啊眨的。   “好。”风曜宠溺的一笑:“一会儿让青雀紫鸢伺候你洗澡。”   “我要和将军一起洗。”苏雨昕不撒手,唇角弯着无害的笑意。   “你确定?”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沙哑着声音问道。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白嫩的脸蛋儿在风曜的脖子里蹭蹭:“我帮将军搓背。”   “可不要后悔。”风曜登时就觉得小腹一紧。   “为什么要后悔?”苏雨昕仰起头,眸子不似平日里那般黑亮,带着一种醉酒后的朦胧迷离。   “小傻瓜。”风曜将苏雨昕抱进怀里,垂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罗嬷嬷早就吩咐小厨房里准备了热水,还有采摘的新鲜花瓣。   听到风曜要水,立刻就吩咐丫鬟抬到了屏风后。   风曜这才将苏雨昕动作轻柔的抱起来,一起坐进了浴桶里。   “我帮将军搓背。”苏雨昕拿起一旁的药包巾,努力伸手够风曜的后背。   风曜捏着手,努力的克制自己。   这样一具白嫩的胴体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他却只能干看着。   再来一次,怕她承受不住。   苏雨昕自顾自的忙活着,非常的认真,全然没见到风曜忍的痛苦。   等到苏雨昕忙活着给风曜擦完了背,才发现风曜的脸很红,额头上满是汗。   “我搓痛了吗?”苏雨昕抬手抹去风曜额头上的汗,有些自责的问道。   “没有。”风曜的声音,越发的沙哑起来。   “那你热吗?”苏雨昕抱着风曜的额头亲了亲,然后继续给风曜擦汗。   突然绵软的小手停在他脸颊上的刀疤处轻轻抠了抠。   风曜全部的心神都在对抗自己体内翻腾的渴望,根本没注意苏雨昕到底在干嘛。   “啊……”突然,苏雨昕捂着小嘴叫了一声。   “怎么了?”风曜回过神儿来,忙的问道。   “掉,掉了。”苏雨昕瞪圆了眼睛,有些结巴的说道。   “什么掉了?”风曜不明所以。   “你的……你的刀疤……”苏雨昕说着,将小手伸到他的眼前,掌心里躺着两条狰狞的刀疤。   风曜下意识的一摸脸,那两道从眉骨延伸到耳根的骇人刀疤没有了,入手一片平滑。   “一定很痛……”苏雨昕都快哭出来了。   这么长的刀疤居然被自己给拽下来了,肯定特别特别的痛。   “不痛。”风曜亲了亲苏雨昕的眼睛,说道:“那是假的。”   “假的?”苏雨昕还带着酒醉的迷糊,脑子有些迟钝的盯着手中的刀疤。   “嗯,假的。”风曜点点头。   这个疤,自他十三岁上战场就戴着了,一直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   他也习惯了把这两道疤当做他自己的一部分了。   除了五灵卫,就连十大副将都不知道他这个刀疤是假的。   此事事关重大,所以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没想到今儿意乱情迷之下居然被昕昕给抓下来了。   不过无所谓,她是自己的妻子。   这件事情无需在她面前遮掩。   只是,得嘱咐她一定要保密才行,否则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风曜摸着下巴。   不过有自己在她身边,是绝不会让任何人动她的。   苏雨昕一直垂头揉捏着手里的刀疤,像捏面似的,又拉又拽,然后破涕为笑:“真的是假的。”   “可是,为什么要……”苏雨昕抬起头来,整个人都怔住了,小嘴微微张着,连后面要说什么都忘了,只剩下满眼的惊艳。   “将军真好看。”苏雨昕的眸底带着小星星,一脸的迷醉。   就是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风曜其实本身就长的好看。   身材自不必说,身姿颀长,宽肩窄腰,挺拔如松。   五官若是细细看的话也是非常好看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偏薄。   只是,他常年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再加上,从眉骨到耳根,两道蜿蜒狰狞的刀疤,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颊,看起来就骇人。   更有“活阎王”的称号响彻大江南北。   众人打心眼儿里就对这个人心生畏惧,谁还敢仔细盯着去看?   而且那两道刀疤是土灵亲自做的,不光瞧着,就算下手摸也是百分百真实。   土灵最擅长的就是高超易容术,能做到毫无破绽。   只是他没料到,还有人敢在太岁的头上动土,不但敢亲,还敢直接下手抠。   再好的易容术也禁不住被人这么扒拉啊。   “喜欢吗?”风曜将苏雨昕圈入怀里,问道。   “嗯,喜欢。”苏雨昕点点头,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描过风曜的眉眼,鼻子,嘴唇,眸底闪着碎光。   风曜瞧着,心里莫名就有些吃味。   自己吃自己的醋。   “那之前呢?之前有刀疤的时候喜欢吗?”风曜忍不住的问道。   “喜欢。”苏雨昕毫不犹豫的再次点点头:“只要是将军,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风曜的唇角忍不住的绽出一抹笑意来。   苏雨昕的酒后吐真言,取悦到了他。   “这件事情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哦。”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细细的摩挲过她白嫩的骨节,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哄。   “嗯,不告诉别人。”苏雨昕点点头,靠在风曜的肩膀上,嘴里还嘟囔着:“这是我和将军的秘密。”   嘟囔了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浅浅的呼吸声。   风曜失笑,将漂浮在水面的两道刀疤捞起来,然后起身将苏雨昕抱出浴桶,仔细的擦干后抱回床上。   他自己对着梳妆镜将刀疤贴回大概的位置后,就离开了。 第57章 该想个法子投到夫人门下   风曜自己贴的刀疤,终究不牢靠。   况且那个刀疤,已经被苏雨昕玩坏了,拉的特别长,都走形了。   木灵一见,就忍不住的拍着大腿笑起来。   笑的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你是不是皮又痒了?”风曜扫了木灵一眼,挑眉冷哼。   结果风曜一挑眉,那两道刀疤直接就掉了下来,挂在耳朵根那,像两条毛毛虫。   看起来很是滑稽。   木灵拍着腿哈哈大笑,这次笑的都直不起腰来了。   也没见风曜怎么动,好像就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木灵就像被定在了那里一般。   弯着腰,手拍着腿,抬着头,一脸猥琐的笑。   那架势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   “不是吧,又点穴……”木灵顿时哀嚎起来,可怜兮兮的看着风曜:“属下错了,将军您大人大量。”   将军的独门点穴手法,他是冲不开的,除非将军亲自解穴,否则他就得保持这个姿势到地老天荒。   “让你嘴贱,活该。”土灵不但幸灾乐祸的笑笑,还顺便踹了木灵一脚,木灵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咕咚一声侧摔在地上。   “你又踹我。”木灵气哼哼的拿眼瞥着土灵:“你等着,一会儿咱俩手底下见真章。”   土灵虽然易容术无敌,但是武功不算太高,和木灵是半斤八两。   五灵卫中,他们两个的武功最低。   饶是如此,在战场上,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的高手。   “怕你啊。”土灵又踹木灵一脚,这会儿不踹白不踹,踹一脚就赚一脚。   土灵这一脚踹的很有水平,把木灵直接踹了个四脚朝天,像是被捆起来的待宰羔羊一样。   “黑土……”木灵气的直接一声吼。   土灵长相其实很俊秀,就是颜色深了些。   他是出生在泰宁那块黑土地上的,这肤色貌似是接了地气。   不是一般的黑,是真的黑。   若是大晚上穿一身白衣出门,绝对能吓死好几个。   土灵对此很是苦恼,想了许多办法美白,军医也绞尽了脑汁,甚至他还请宫里的太医给开过方子。   愣是半点儿效用都没有。   久而久之,土灵也就歇了心思,黑点儿就黑点儿吧,幸而生的够俊朗,倒也能稍稍有些心理安慰。   不过还是很讨厌别人当他面说他黑。   木灵自来就嘴贱,直接就给土灵起了个“黑土”的绰号,俩人为此没少掐。   故而木灵这一声,气的土灵又踹了他几脚,木灵就像个陀螺似的在地上转了好几圈儿。   滚了一身的土。   金灵鄙视了一眼,这俩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幼稚。   然后就想,将军的刀疤怎么会掉了?   土灵虽然武功不靠谱,但是易容术绝对天下第一。   这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   土灵踹够了木灵,这才拍拍手走过来,将桌子上的刀疤拿起来看了看:“怎么变形的这么厉害?像是被人用力扯过的。”   “将军武功超绝,难不成盛京中还有能近将军身的人?”金灵微微蹙着眉头。   不应该啊。   虽然将军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但能打得过将军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而且,那几个人此刻都不在盛京中。   再说了,那几个人虽说能打得过,也只是稍胜一筹,完全没可能直接压制住将军,再将他脸上的刀疤扯下来。   莫不是还有其他隐世高手想要对将军不利?   想到这里,金灵的眸底透出了杀气。   无论是谁,想要对将军不利,就要先过他这一关。   “老金,你是不是练武练的脑子都傻了?”木灵依旧是保持着四脚朝天的架势,扯着嗓子喊道:“能近将军身的人,就非得武功高强吗?我就问你们,夫人会武功不?”   金灵和土灵一惊,难不成……   “这是……夫人扯的?”土灵眼角抽了抽,问道。   “嗯。昕昕喝醉了,不小心扯掉的。”提起苏雨昕,风曜的唇角永远都勾着温柔的笑,没有丝毫难为情。   土灵的眼角再次抽了抽,怎么感觉将军被夫人扯了刀疤还有点儿自豪呢?   “那将军的脸岂不是被夫人看到了?”金灵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抹担忧,不再是冰棍儿一样。   “嗯,看到了。”风曜点点头:“她是我的妻子,她若想知道我不会隐瞒她的。”   如果她醒来问自己,自己就全都告诉她。   “可若是皇上知道,会不会杀……”土灵顿了一下,改口道:“会不会为难夫人?”   “有我在,没人能动昕昕一根汗毛。”风曜整个人瞬间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戾气十足。   “将军还是要和夫人分析清其中的利害才好。”土灵认真的说道。   “我已经和昕昕说过了,这是我和她的秘密。”风曜戾气顿敛,唇角又勾起了一抹笑意。   土灵的眼角又忍不住的抽了抽。   不是说夫人喝醉了吗?那将军是怎么和夫人说的?确定夫人真的听进去了?   “属下还是先帮将军把刀疤做好吧。”土灵抹抹头上的汗,打开盒子取出一堆瓶瓶罐罐来。   土灵只捣鼓了一会儿,就做出两条狰狞的刀疤来,与之前的一般无二。   然后土灵又用特殊的法子加药粉给风曜牢牢的贴在原来的位置。   以往土灵贴好后就收手了,这次却特意下手抠了抠。   这次给风曜贴刀疤的时候,他多用了不少药粉,见抠不下来了才放心。   风曜照了照镜子。   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副容颜,没有刀疤反而觉得不自在。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风曜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往外走,他要去看看小丫头醒了没。   金灵和土灵都应了一声,只有木灵还四脚朝天着躺在那里哀嚎:“将军,解穴,解穴。”   “再过半个时辰,穴道自然会解开。”风曜头都没回就走了,他心里还惦记着刚刚小丫头都没吃几口饭的事情呢,若是这会儿醒了,肯定嚷饿呢。   “该!”土灵站在一旁,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木灵瞪了土灵一眼,然后抿着唇想,日后该用个什么法子投到夫人的门下才好。 第58章 虫毒   风曜回到倚梅苑的时候,苏雨昕果然醒了。   正坐在床上发呆呢。   苏雨昕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好好的吃着“全鱼宴”,怎么就吃到床上来了?   偏这会儿她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似的,什么都记不起来。   “醒了?头疼不疼?”风曜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关切的问道。   “不疼。”苏雨昕摇摇头,抓着风曜的手,有些闷闷的:“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风曜问道。   “嗯。”苏雨昕闷闷的点了点,她就记得吃着吃着,也不知为什么,就开始和将军滚床单了。   “你喝了竹叶青。”风曜失笑,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说道:“一杯倒。”   苏雨昕登时瞪大了眼睛。   不能吧,一杯就醉了?   话本子上那些人都是一坛子一坛子当水似的喝,也没见醉啊,自己不至于那么差吧?   就算自己一杯倒,倒了之后也该去睡觉,怎么就滚上床单了?   还滚的腰酸背疼的。   自己都醉倒了,将军还不知道节制。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气鼓鼓的瞪了风曜一眼。   “是你自己硬扑上来的,拦都拦不住。”风曜笑笑,故作很无辜的说道。   怎么会?   苏雨昕瞪大了眼睛。   “不记得你要和我喝交杯酒了吗?”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笑眯眯的问道。   苏雨昕的脑海里,就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比如,她主动捧着风曜的脸,给风曜嘴对嘴喂酒的画面……   登时,苏雨昕的俏脸就胀红的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垂着头不敢看风曜。   自己怎么会……   将军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矜持啊。   苏雨昕有些懊恼。   早知道自己就不要喝酒了。   瞧着苏雨昕自己和自己别扭的样子,风曜忍不住的笑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真是个小傻瓜。”风曜的下巴,抵在苏雨昕的头顶,笑道:“无论什么样子的你,我都非常非常喜欢。”   “我也喜欢将军。”苏雨昕的心里,登时就安定了,伸开胳膊环住风曜的腰,娇羞的说道。   “饿了没有?”两人在一起抱了一会儿,风曜这才摸着苏雨昕的头发问道。   之前风曜没问,苏雨昕倒还不觉得,如今风曜这么一问,苏雨昕登时就觉得饿到前心贴后背了。   风曜忙吩咐厨房里准备宵夜。   夏嬷嬷手脚麻利,再者她知道苏雨昕没吃晚饭,火上一直都温着呢。   所以很快就摆了一桌上来。   汤足饭饱后,苏雨昕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不过看看窗外的夜色,苏雨昕又苦恼起来。   完全不困啊。   风曜本来以为苏雨昕会问有关刀疤的事情,可是瞧她这样子,想必是当时醉胡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也好,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安全,最起码现在不是好时机。   就在苏雨昕琢磨着,究竟要用象棋还是用围棋打发时间的时候,就听外面传来“哐啷”一声。   随即,就响起了麦子焦急的声音:“青雀姐姐,你怎么了?”   苏雨昕吓了一跳,忙起身跑出去。   赤焰和橙衣已经先她一步到了,将青雀扶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苏雨昕急的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昏迷?   还不等麦子回答,就听到罗嬷嬷一声惊呼:“紫鸢,你醒醒,快醒醒。”   橙衣将青雀推给赤焰,自己一个闪身就到了庭院中,将紫鸢也带了过来。   两人差不多,都是昏迷了,脸色苍白的有些透明,嘴唇却鲜艳的仿佛滴血。   “像是中毒了。”赤焰说道。   “中毒了?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苏雨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快去请大夫。”   “别着急,或许只是吃坏了东西。”风曜安慰道。   话虽这样说,他心里却很清楚。   这俩丫头的样子,分明就是中了剧毒,越是剧毒,才越会形成这样鲜明的对比。   瞧着苏雨昕急的抹眼泪儿的模样,风曜叫来了金灵,让他拿着自己的名帖去请钱太医来。   万一仁安堂的孙大夫不成,也别耽误了。   只是风曜想不明白。   自己这将军府里高手如云,周正又刚刚才肃清了府里的下人,她们两个是怎么中毒的?   孙大夫先到的,他给青雀紫鸢检查后,说道:“确实是中毒了,中的虫毒。”   “虫毒?什么是虫毒?可有解?”苏雨昕忙的问道。   “顾名思义,就是一种毒虫,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钻进人的身体中释放毒素,造成人中毒的现象。”孙大夫抿了抿唇,说道:“虫毒有一百多种,毒性高低各不同,想要解毒,得先知道中了哪种虫毒,在下不才,到现在还无从判断。”   “那要怎么办?怎么才能知道?怎么才能救她们?”苏雨昕的眼泪儿越抹越多。   怪医如今踪迹难寻,孙大夫又没办法……   前世这俩丫头跟着她就没能落个好下场,难道这辈子还不能得个好结果吗?   “这个……”孙大夫抹抹汗,他最近两进将军府治病救人,却都是束手无策,真是让人汗颜。   “我已经让金灵去请钱太医了,想必快到了。”风曜拍拍苏雨昕的肩膀,安慰道。   正说着,就见金灵背着个老头儿进来了。   老头儿须发皆白,穿着家常便服。   平日里一副儒雅做派,如今胡子头发叫风吹的散乱飞扬,跟个星宿老怪似的。   他是一路上被金灵背着用轻功飞来的。   将军如此重视夫人,夫人又很看重那两个丫头,他怕万一耽搁了。   钱太医见金灵这么着急,还以为是将军或者夫人生病了呢,没想到竟是两个丫头。   不过惊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他虽然上了年纪,却并不古板,也没傲气,医德医术都很高超。   这要是换了其他的太医,怕是会以为风曜瞧不上他们才故意让他们给下人看病呢。   钱太医闭着眼睛给两个人诊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说道:“是金线蚁的毒。”   “金线蚁?”孙大夫吓了一跳:“那可是虫毒中排行第一的,据说是无药可解。”   “什么?”苏雨昕腿一软,身子一晃,幸而一旁风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第59章 逆鳞,触之必怒   “金线蚁确实是天下第一毒虫,但却并不是无药可解,只是……”钱太医顿了顿。   “只是如何?”苏雨昕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解药非常难寻。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也只在古医书上见过。”钱太医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的说道:“这俩丫头虽然中毒不深,怕是也难救了。”   “劳烦钱太医告知,究竟是什么药材?”苏雨昕苍白着一张脸问道。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她发过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她们喜乐平安。   “银丝草。”钱太医说道:“这种草只伴生在金线蚁的洞穴旁,是金线蚁最喜欢的口粮,所以往往不等银丝草长成就会被金线蚁吃掉。而五年以上的银丝草才会有药效,所以十分难得。”   苏雨昕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银丝草?”孙大夫皱了皱眉头,问道:“长成之后可是如同一团杂乱的银丝一般?”   “正是。”钱太医点点头。   “我前年机缘巧合下得了此物,现就在库房里放着呢。”孙大夫说道。   “真的吗?”苏雨昕的眸底,顿时就有了几分神采。   “我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银丝草,但样子是差不多的。我现在就去拿来,请钱太医看看。”孙大夫说道。   “若果有银丝草,这俩丫头的性命就能保住了。”钱太医点点头,眸底带着几分期待。   他这一辈子都还无缘见过银丝草呢。   今日若果然得见,将来百年后自己也就没有遗憾了。   孙大夫回来的很快,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盒子打开,露出一团银丝来。   “钱太医,您掌眼,可是这种东西?”孙大夫还有些气喘吁吁的。   钱太医仔细辨别了半天,眸底带出一丝狂喜来:“正是此物。”   “有了银丝草是不是就可以救她们了?”苏雨昕忙的问道。   “能救。这俩丫头本就中毒不深,一碗药就够了。”钱太医笃定的点点头:“我现在就去开药方。”   “多谢太医。”苏雨昕松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回了一半儿。   一旁的罗嬷嬷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俩丫头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钱太医说能救,就肯定能救,你别担心了。”风曜拍拍苏雨昕的肩膀,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只是没亲眼看到青雀紫鸢醒来,她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钱太医很快就开好了药方,罗嬷嬷亲自去熬的。   她怕小丫头们不稳重,万一熬坏了,可没有第二份银丝草了。   罗嬷嬷熬药期间,钱太医又给青雀紫鸢行了针。   等到汤药灌下去,两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唇色也逐渐变得正常起来。   只不过,还是没醒。   钱太医又给两人号了脉,摸摸胡子说道:“无碍了。只是身体会虚弱一段儿时间,我再开个方子,帮她们调理一二。”   说着,又刷刷写了一张方子。   “多谢钱太医。”风曜客气道:“金灵,安排马车,好好送太医回府。”   “是。”金灵拱拱手,很快就把钱太医送走了。   “既然两位姑娘已经无碍,那在下也告退了。”孙大夫拱手道。   “孙大夫请留步,我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风曜说道。   “请教不敢当,将军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孙大夫说道。   “这金线蚁到底有何来头?以前从未听说过。”风曜与孙大夫在外间儿坐了,问道。   苏雨昕坐在风曜的身侧听着,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   “金线蚁是长在大漠的,咱们大梁并没有。而且咱们大梁的气候,也不适合金线蚁的生存。”孙大夫说道。   风曜的双眸,顿时危险的眯了起来。   这么说,是人为的了。   “这金线蚁顾名思义,又短又细,就像是一截金线,且爬行极快,寻常人很难留意到。之所以称它是天下第一的毒虫,是因为它们是群居的,一只金线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窝金线蚁。它们能钻入人的皮肤下,两个时辰就会使人毒发身亡。最妙的是,人死后和砒霜中毒死后的症状完全一致,很难再让人联想到虫毒。不过这种虫子,就算在大漠里也很少见的。”孙大夫说道。   “若是金线蚁的数量不多,毒发需要多久?”风曜又问道。   “时间会久一些,但绝不会超过六个时辰。”孙大夫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两位姑娘中毒不深,应该是金线蚁的数量没有那么多。若是整窝的金线蚁,根本就来不及请大夫,只要毒发,就会直接身亡。将军夫人身上佩戴的药囊是顶好的,可驱虫蚁,许是那两位姑娘时常伺候在将军夫人身旁,身上也沾染了些药囊的气息,驱走了部分虫蚁,所以才不严重。”   今日是苏府寿宴,盛京百姓皆知。   孙大夫是怀疑苏府的,但又不好直说,所以才这般绕了一句。   风曜的眸底,瞬间就卷起一阵风暴,大手用力的一拍桌子。   上等的黄花梨桌子被风曜这么一拍,直接就四分五裂了。   这尚书府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有个当妹妹想算计小丫头的清白还不够,如今还多个人想要了小丫头的性命。   真当他这个将军是摆设吗?   人有逆鳞,触之必怒。   苏雨昕就是他的逆鳞。   “将军……”苏雨昕的小手立刻拉住风曜的手,软软的叫了一声。   风曜周身狂暴的戾气这才逐渐敛了去,只是心底的怒焰却越来越高涨。   “既然两位姑娘已经没事儿了,在下告退。”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孙大夫起身道。   “今日救命之恩,多谢李大夫,日后孙大夫若有什么需要,我定全力以赴。”苏雨昕承诺道。   “将军夫人客气了。这银丝草也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如今能救人一命,将来也是我的福报。”孙大夫忙的拱手,说道。   “橙衣,让管家好生将孙大夫送回去。”苏雨昕又吩咐道。   孙大夫离开后,苏雨昕的眸底也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苏雨湘的那种小打小闹,是远远所不及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身上会有夏至做的药囊,也没算到李大夫手上竟然会有解药。   若非如此,今日自己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命丧黄泉了。   果然是不能小瞧。 第60章 扮鬼   吕诗言一直在等将军府的丧钟。   可她从傍晚一直等到了深夜,却仍没有好消息传来。   金嬷嬷也有些着急,不断的出去查看。   是死是活,好歹有个信儿啊。   就在金嬷嬷又一次忍不住出去看的时候,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金嬷嬷想喊,可是卡住她脖颈的手突然用力,让她发不出任何声响。   与此同时,屋里传出一道声音来。   “夫人,将军府的丧钟敲响了。”   金嬷嬷吓了一跳。   因为屋里的那个声音和她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其实那是土灵躲在房梁上模仿的金嬷嬷。   土灵易容术天下无双,自然口戏也天下无双。   所以无论扮什么人,都惟妙惟肖的。   紧接着,就是吕诗言惊喜的声音:“真的吗?”   金嬷嬷有心想要提醒,可卡在她脖子上手让她呼吸困难,连哼一声都做不到。   “原来是在等将军府的丧钟啊,怪不得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吕诗言本来是往外间儿张望的,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谁?”吕诗言猛然回头,就瞧见苏雨昕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   “你这大半夜的私闯尚书府,成何体统?”吕诗言先是一惊,随即用了一招先发制人。   “继母觉得我有能耐私闯尚书府?”苏雨昕抬眸,直勾勾的看着吕诗言。   “不然你是怎么进来的?”吕诗言被苏雨昕的眸光看的有些发毛。   “继母难道不知道,人的鬼魂是可以翻墙越屋的。”苏雨昕挑眉,嘿嘿的笑了一声。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吕诗言的脸色登时变得苍白起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苏雨昕的笑容,越发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吕诗言忍不住的后退两步。   “继母刚刚不都听金嬷嬷说了吗?将军府的丧钟敲响了。你说我是人是鬼?”苏雨昕一边说,一边阴森森的看着吕诗言。   “啊……”吕诗言吓的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往外跑,可是却死活拉不开房门。   “来人啊,来人啊……”吕诗言用力的拍着房门。   “没用的。”苏雨昕笑了笑,声音近在咫尺。   吕诗言回头,就见原本还在里间儿的苏雨昕已经悄无声息的到了她的身后。   而且迎面还吹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侵肌裂骨一般。   吕诗言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个寒颤,随即脸色越发的苍白了。   “继母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能听到你的声音。”苏雨昕眯着眼睛,冷冰冰的笑着。   “你,你不要乱来,否则,否则……”   “我都已经是个死人了,继母手上难不成还有能毒死鬼魂的东西?”苏雨昕伸出手来,十根寸许长的黑色指甲尖利无比。   “不,你别过来,别过来。”吕诗言瘫坐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流。   “继母杀人的时候都不怕,怎么现在倒怕了?”苏雨昕挑眉问道。   “不,我没有杀人。”吕诗言抱着双臂,嘴唇抿的死死的。   “我不是京兆尹,不是来审问你的,你否认也没用。”苏雨昕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是来带继母一起走的。继母不是最宠我吗?怎么忍心我一个人走在黄泉路上?”   “不,你别过来,别过来。”吕诗言拼命挥着手,可双手却仿佛陷入了泥潭里,挥动起来迟涩艰难,而且冰冷无比。   吕诗言本来就心虚,如今越发相信苏雨昕是来索命来了。   “我总要拉一个伴儿的,不然怎么去找阎王评理啊。”苏雨昕眸光凉凉的看着吕诗言。   “那你去找李贵,那些金线蚁都是他养的。是他养的金线蚁毒死了你,和我没有关系。”吕诗言已经吓破了胆,尖叫着说道。   “是吗?”苏雨昕心里冷笑一声,苏雨湘骨子里的凉薄果然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是是是,我绝不会骗你的。”吕诗言的声音中,已经带出了一丝哭音儿。   “那我就去会会他。继母若是骗我,我可还是会回来的。”苏雨昕话落,吕诗言就觉得身前一阵冷风吹过,再睁眼,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啊……”吕诗言再次吓的尖叫,然后双眼翻白,整个人都承受不住的昏了过去。   苏雨昕透过揭开的瓦片往下看,见吕诗言昏倒后,忍不住切了一声:“原来是个纸老虎。”   前世自己这个继母可是凶悍的狠呢。   没想到竟然这么不禁吓。   看来前世不是她凶悍,而是自己太无能了。   “你呀……”风曜将苏雨昕环在怀里,忍不住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宠溺道:“鬼灵精的。”   如果说小丫头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像天上的小仙女,那么刚刚就绝对是地狱里的小恶魔。   不过,他喜欢。   无论是软糯可爱,还是肆意张扬,都是他的小丫头。   其实他之前听了李大夫那番话,推断出是吕诗言所为,依着他的意思直接砍了完事。   他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制敌的方式一向简单粗暴。   不过苏雨昕却拦住了,并且想出了这么一套装神弄鬼的法子来。   毕竟是尚书夫人,若是被人暗杀了,刑部一定会介入调查,万一查出点蛛丝马迹来,岂不是给将军惹麻烦。   况且,自己还没将他们前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加倍讨回来呢。   得让他们亲眼看着才行。   适才苏雨昕在房间里的瞬间移动,都归功于风曜鬼魅般的身法。   而那股冰寒之气,就是赤焰的寒冰内劲。   白天的时候,她还用赤焰的冰寒内劲打了苏雨萱,还吓唬的那小厮一愣一愣的,以为这世上真的有真话药丸呢。   不过就是面粉球儿。   苏雨昕由衷的羡慕啊,这会武功就是好,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学。   “走吧,咱们去找那个什么李贵。”苏雨昕拽了拽风曜的衣袖,说道。   金线蚁这种毒虫无缘无故的出现在盛京,怕是没什么好事儿。   “就这么放过她了?”风曜有些不满。   就算现在不杀她,也该再好好教训教训才行。   “哪儿能啊。不过好戏得分着看,一下子看完就没意思了。”苏雨昕笑嘻嘻的说道。 第61章 不得了的大事情   风曜抱着苏雨昕飞檐走壁的离开了尚书府。   后面还跟着一串儿。   尚书府的侍卫竟没有一个发现的。   不是侍卫们饭桶,实在是将军府卧虎藏龙。   离开尚书府后,就拐到了后街的一条小巷子里。   云朵欢叫一声,立刻跑到苏雨昕的面前,眯着眼睛开始蹭苏雨昕的胳膊。   在它身后,跟着四只欺霜赛雪的蹄子。   若不是都知道黑枭是这副尊荣,大晚上光看见四只雪白的蹄子跑过来,估计得吓死人。   木灵又露出一副欠揍的表情来:“黑土,你以后出门可别穿白衣服。”   气的土灵直接就和他掐起来了。   两人开始满天乱飞。   其实本来风曜是想让苏雨昕坐马车的,苏雨昕觉得马车太大了,会引人注目。   其实她就是想骑马。   自从上次把云朵领回将军府后,她就一直没机会骑。   她本就不会骑马,收服云朵真的就是靠缘分。   云朵也像是知道她不会,一路上跑的特别稳,当然也比较慢。   饶是如此,她这一路上也很激动。   她喜欢上了这种骑在马背上兜风的感觉。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等回头找个时间,我教你骑马好不好?”风曜拉着苏雨昕的小手,说道。   “好啊好啊。”苏雨昕立刻开心的点点头。   这时,黑枭杵了个大脑袋进来,讨好的蹭蹭苏雨昕的胳膊。   自从云朵跟了苏雨昕后,黑枭对苏雨昕的态度绝对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对风曜都从没有过这种谄媚的表情。   苏雨昕推开黑枭的大脑袋,说道:“讨好也没用,不许骚扰我家云朵。”   黑枭急的直打响鼻。   这些日子它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唠嗑,表白,送吃的。   黑枭最喜欢吃黑米糕,将军府的人每日都会给它准备一些,黑枭都吃的很开心。   可是最近,它把黑米糕都拿来讨好云朵了。   但是云朵并不喜欢黑米糕,甚至有些讨厌黑米糕的味道。   黑枭拍到了马蹄子上犹不自觉,还坚持每日送黑米糕给云朵。   气的云朵总是踹它。   黑枭进展不顺利,就想着曲线救国,结果又被苏雨昕给嫌弃了。   一时间真的是又伤心又难过,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苏雨昕抿着唇想了想,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话太重了?伤到黑枭的自尊了?   可自己也没说什么啊,马心都这么脆弱吗?   想到这里,苏雨昕拍了拍黑枭的脑袋,说道:“云朵还小呢,怎么也要等它长大吧?”   黑枭一听,这有门啊。   登时开心的吁溜溜叫了两声,然后开始蹭苏雨昕的胳膊。   把风曜这个主人都忘到马蹄子了。   风曜气的直运气,一巴掌拍开黑枭的大脑袋。   黑枭正蹭的欢呢,突然被风曜拍开,愣了一下,立刻拧着脖子瞪风曜。   风曜不理会黑枭,将苏雨昕抱上云朵,然后他自己飞身坐到黑枭的背上。   黑枭立刻跳起来,一踮一蹦的和风曜杠上了。   叫你打马头,打破相了配不上云朵了怎么办?   风曜早已经习惯了黑枭犯二,况他马术一流,所以无论黑枭怎么跳,风曜都稳稳的坐在马背上。   倒是苏雨昕看的胆战心惊,忙的说道:“别闹了。”   云朵也跟着吁溜溜了一声。   黑枭立刻就老实下来,跺着小碎步跑到云朵身边,笑得马眼都看不见了。   风曜也是一脸宠溺的伸手拢了拢苏雨昕被夜风扬起的发丝。   已经和土灵掐完了的木灵见状,眼角直抽抽的。   将军被将军夫人吃的死死的,现在将军的坐骑又被将军夫人的坐骑吃的死死的。   以后这将军府里老大的位置铁定非将军夫人莫属了。   站队站队,自己要重新站队,一定要牢牢抱住将军夫人的大腿。   土灵也摸着下巴琢磨“叛变”的事情。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风曜一行人从尚书府离开后,就直奔李贵家。   虽然吕诗言并没言明李贵的住处,但金灵已经从金嬷嬷的口中问出来了。   李贵住在平民西区。   位置也很好找。   就住在青云巷的第一家。   房子从外面看和周围的没什么不同,但若是跳到半空中就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不像是寻常百姓住的起的房子。   风曜将苏雨昕抱在怀里,与金灵一行人施展轻功飞上了屋顶。   院子里静悄悄的。   如今是深夜,静悄悄的很正常。   不过,后宅却有一间屋子里点着灯。   风曜抱着苏雨昕三两下就飞到了那间屋子的屋顶上,金灵等人紧跟其后。   木灵蹲下身子,悄无声息的揭开屋顶的瓦片,一众人偷偷往里看。   苏雨昕也探着脖子看。   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奇装异服的年轻人。   他们之间交谈所用的应该是外族语,听着声调怪怪的。   苏雨昕一句也没听懂。   不过两个人都是脸红脖子粗,言辞激烈,像是在吵架。   土灵压低了声音:“是察合台的语言。”   察合台?   苏雨昕抿了抿唇。   她记得前世有一次风曜出征就是因为察合台侵边。   但具体什么时候她不太记得了。   不过由此可以推断,察合台对大梁并不是友好的,否自当初就不会进犯大梁边境了。   既如此,察合台的人为什么会来盛京?   而且还带着金线蚁。   他们不会是想要暗杀大梁的皇帝吧?   想到这里,苏雨昕吓了一跳。   不过又琢磨着不太可能,毕竟皇宫占地宽广,又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那他们是想要刺杀谁?   风曜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脸色就变得铁青起来,指尖两道劲气射出。   屋里的两个人立刻就变成了静止状态。   这是隔空点穴的法子。   而且是风曜的独门点穴,内力比他低的根本就冲不开。 奇 书 网 w w w . 9 q i s h u . c o m   苏雨昕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脸崇拜的扭头看向风曜。   风曜此刻却是脸色阴沉如水,眸底缭绕着层层杀气,眼珠儿都红了。   不用风曜吩咐,金灵和木灵已经跳了下去,将那两个人五花大绑了起来。   就连平日里最爱耍嘴皮子的木灵都沉着脸,眸底漫着冰冷。   苏雨昕想,那两个人聊的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 第62章 养虫人   风曜镇守西北边陲,曾与察合台交手数次。   每次出征,五灵卫是必跟随其左右的。   赤焰是暗卫营出身,作为一名合格的暗卫,不光是武功高强就可以的。   很多东西都要有涉猎,尤其是各国的语言。   毕竟他们不光局限在大梁,有时候也是要去别的国家执行任务。   故而,他们都听得懂。   只有苏雨昕是一头雾水。   但瞧着大家都是一副严肃的神情,苏雨昕也只能先忍了,等回头再问吧。   不过风曜并没瞒着苏雨昕,很快将他们两人的对话翻译给她听。   那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就是吕诗言口中的李贵。   那个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是察合台右将军的小儿子,名叫吉利野。   他们两人刚刚就“李贵将金线蚁卖给吕诗言”这个问题而争吵。   李贵认为,若吕诗言出手毒死将军夫人,不但对将军是个打击,还能借此威胁吏部尚书,一举两得。   吉利野则认为会打草惊蛇,不利于日后的行动。   听完后,苏雨昕抿了抿唇。   还有日后的行动,果然他们来盛京是有大阴谋的。   怪不得刚刚将军满脸杀气,而且金灵他们也是神情严肃了。   苏雨昕不知道的是,风曜的暴怒更多的是来源于李贵想要毒死她。   一行人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   风曜将苏雨昕送回倚梅苑,亲自为她掖了被角:“累了吧?好好睡一觉。。”   苏雨昕拉住风曜的衣袖,问道:“将军不先休息会儿?”   反正人已经抓住了,明天再审问也可以吧?   “事关重大,不能耽搁。”风曜俯身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先乖乖睡吧。”   “嗯。”苏雨昕点点头,突然伸手勾住风曜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蹭了一下,随即羞涩的缩回被子里,捂的声音发闷:“将军快去吧。”   风曜盯着被子里的苏雨昕运了半天气,最后好不容易才克制自己离开了。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李贵和吉利野并没有关在一处。   风曜先去了关押李贵的地方。   这个人长的平凡,扔到人堆里都瞧不见的那种。   但是他的一双眸子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深浅。   李贵此刻正被铁链拷在十字架上。   见到风曜进来,李贵抬起头,那双眸子依旧是雾蒙蒙的,唇角还勾着一抹笑。   半点儿紧张惧怕都没有。   而且,比起刚刚他和吉利野争吵时的样子,显得更加淡定从容。   仿佛那场争吵,是他刻意为之。   风曜就坐在李贵的对面,一双眸子幽深的如同海底的漩涡,同样让人看不清。   不但看不清,仿佛还能吸走人的灵魂一般。   李贵与风曜对视了片刻,而后移开目光笑笑:“将军果然厉害。”   “本将军不是来听废话的。”风曜的语气,淡漠而冰冷。   “我叫李贵,是曲先人,祖祖辈辈都是养虫人,传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七辈了。”李贵说道。   “本将军对你的身世不感兴趣。”风曜眯着眼睛,说道。   “可我得讲给将军听,不然将军听不明白。”李贵笑笑,说道:“养虫人,自然免不了要经常进入荒野沙漠深山老林,有一次是我大意,不小心跌落了悬崖中,被一个察合台的女子相救,她日夜悉心照顾我,很快我们就成亲了。”   “所以,你背叛了大梁。”金灵冷冷的说道。   “与其说是背叛,不如说我是被威胁的。本来我与妻子生活的幸福美满,还有了一双儿女。可没想到,察合台的王上得知我能御虫,便用我妻子儿女的性命威胁我来了大梁,想要在无声无息中暗杀掉大梁朝廷的所有肱股之臣。”李贵说道:“我是大梁人,身上传承的是大梁人的血脉,自然不愿意为察合台做这种事情,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妻女送死,所以我才想了这个法子来通知将军。”   “金线蚁毒性巨大,是因为它们是群居,若是数量只有一半的话,毒性则会减弱。将军夫人身份尊贵,肯定能请到太医,到时候将军自然会从太医口中得知‘金线蚁’的存在,进而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将军果然智勇双全,很快就找到了这里,阻止了盛京朝堂的一场浩劫,我也能免做大梁的千古罪人。”李贵松一口气,说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本将军的夫人可能会死?”风曜的眸光,越发冷冽起来。   “将军是天下兵马大将军,该心怀天下。”李贵抬头看着风曜,说道:“牺牲一个人,可以救很多的人,而且还能免去一场浩荡……”   啪!   李贵的话还没说完,胸口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掌,打的他直接吐了血,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大梁。”李贵喘着气,一副正义的姿态。   “你若果然为了大梁,早该自我了断。”风曜哼了一声:“若没有你这个养虫人,察合台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将金线蚁活着带到盛京。”   “我的命,我自然不在乎。但我若是不同意,我的妻子儿女都会死。”李贵抿着唇说道。   “所以你便算计到本将军夫人的头上吗?”风曜冷声问道。   “不过就是盛京里的一个草包废物,骄横跋扈死不足惜。”李贵红着眼睛瞪着风曜。   只是话音才落,脖颈上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甚至都能听到骨节错位的声音。   不是说风曜与夫人不合,马上就会和离了吗?自己这也算是帮他吧?   他做做样子不就好了?怎么还下死手?   李贵的脸憋的通红,眼珠儿外努。   风曜的脸,在他的眼前放大。   双眸赤红,神情冷冽如冰,看他的眸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李贵的瞳孔立刻紧缩,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起一阵惧怕,因为他感觉到了可怕的杀意。   “本将军的夫人,不容任何人谩骂。”风曜一字一句,如同冰锥一般,刺在李贵的身上。   仿佛能将他全身的血液凝固一般。   “我,我其实完全可以无声无息的帮助察合台杀了朝廷了那些大臣,可我没有,我身处危难中想的却是该如何把消息放出去通知将军,让将军来阻止这场浩劫。我都是为了大梁。”李贵艰难的说道。   “那是因为你知道,你根本杀不了那些大臣,毕竟你手上的金线蚁不多。你不过是在给你自己寻一步退路,这样既能摆脱了察合台,又能做大梁的英雄,算计的果真不错。”风曜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李贵的脸憋的发紫,渐渐的就没了呼吸。   这种善于算计的卑鄙小人,留着始终都是祸害。 第63章 心里真真正正的有了这个人   风曜离开后,苏雨昕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很快就又醒了。   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   苏雨昕瞧了瞧身边空着的位置,抿了抿唇。   这些日子来,她习惯了和将军交颈而眠,习惯了身边有将军的气息。   今日将军不在,她这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没底。   而且,还有种莫名的担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按理来说坏人被抓住了,她也把夏至做的药囊平均分了他们以防万一。   可她心里就是不安稳。   苏雨昕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索性也不睡了,直接穿衣起床。   平日里将军在的时候,外间儿不需要留人。   将军不在的时候,都是青雀或者紫鸢睡在外间儿的,今日是罗嬷嬷。   罗嬷嬷不放心别的小丫头。   苏雨昕已经很轻手轻脚了,可还是吵醒了罗嬷嬷。   “夫人,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昨晚睡那么晚,还是再睡会儿吧。”罗嬷嬷起身道。   “嬷嬷睡吧,我不困,我出去看看。”苏雨昕说着,拉开了房门。   “这么早,夫人去哪里?”罗嬷嬷跟上来。   苏雨昕拉开门,站在廊子上,看着外面蒙蒙的天空,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根本不知道将军把那两个人带去了哪里,又关在了哪里。   索性转身坐在廊凳上,神情有些闷闷的。   “大早起的,怎么能直接坐在廊凳上,小心受了凉。”罗嬷嬷忙的拿了坐垫出来,垫在上面。   “没有那么娇弱。”苏雨昕嘟囔了一句。   “夫人是不是在担心将军?”罗嬷嬷坐在苏雨昕的身边,问道。   “都已经天明了,将军还没回来。”苏雨昕绞着手指,说道。   “夫人放心吧,将军是个厉害的人,那些宵小都不是将军的对手。”罗嬷嬷安慰道。   “可他们用的都是卑劣的手段,那些虫蚁又细又小,防不胜防。”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夫人不是把药囊分给将军了吗?况且将军知道了他们的计俩,会提防的。”罗嬷嬷又说道。   “可是……”苏雨昕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心里还是有些堵。   罗嬷嬷瞧着苏雨昕纠结的小模样,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嬷嬷笑什么?”苏雨昕抬眸,不解的看着罗嬷嬷。   “我们夫人终于长大了。”罗嬷嬷慈爱的摸着苏雨昕的发丝,眸底溢满了怜爱。   “嬷嬷这话说的,我都已经嫁人了,当然长大了。”苏雨昕靠在罗嬷嬷的怀里,说道。   “老奴的意思是,我们夫人有了心事。”罗嬷嬷笑笑,说道。   苏雨昕闻言,忍不住俏脸飞红,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我哪有什么心事。”   “夫人不用害臊,这是好事儿。”罗嬷嬷轻拍着苏雨昕的肩膀,说道:“将军对夫人百般好,老奴都看在眼里,如今夫人与将军日久生情,老奴也只会觉得欣慰。”   日久生情?   苏雨昕一愣,细细琢磨着罗嬷嬷的话。   她自重生以来,是带着对前世的恨,还有对前世的悔。   她清楚的知道将军对她的百般好,所以她才想这辈子要做个优秀的将军夫人,好好补偿将军。   从重生那一刻起,她对将军,更多的是悔。   可如今这种悔,已经逐渐的变成了对将军的情意。   这种情意,不是因为前世的悔,而是因为心里真真正正的有了这个人。   她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给了将军。   所以今日她的心情才会如此的杂乱,因为她会忍不住的担忧,忍不住的挂念。   她想时时刻刻都和将军在一起。   想到这里,苏雨昕的一张俏脸越发的酡红起来,仿佛要滴血一般。   “我想起来了,我要去找夏至,让他再多做些这种药囊,日后没准就有用的到的地方。”苏雨昕不自在揉了揉脸,一边岔开话题,一边起身往外跑。   罗嬷嬷自然不知道前世发生的一切,只知道苏雨昕已经开了窍,心里乐呵呵的。   她看人不会有错,将军绝对是夫人一生的良人。   将军府里虽然很安全,但没人跟着罗嬷嬷还是不放心,所以赶紧叫麦子追了出去。   “夫人,等等奴婢。”麦子很快就追上了苏雨昕。   “你怎么来了?”苏雨昕扭头看着麦子。   “罗嬷嬷不放心,叫奴婢跟着夫人。”麦子眉眼弯弯的,已经不似以前那般怯弱胆小了。   “府里到处都有守卫,能有什么事儿。”苏雨昕也就是叨咕一句。   “不是怕不安全,是预备着夫人有什么吩咐,奴婢跑腿方便。”麦子笑盈盈的说道。   “哎呀。”走着走着,苏雨昕突然顿下脚步。   “怎么了夫人?”麦子忙问道。   “我忘了,现在这个时辰还早呢,不知夏至起来了没有。”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奴婢听说,夏至每天卯初就起来开始读书了。”麦子笑笑,说道。   “这么努力啊。”苏雨昕觉得很欣慰。   还没到夏嬷嬷的住所,就先听到了一阵琅琅的读书声。   苏雨昕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好像是两个人的声音,还有一个是谁?   麦子察言观色,说道:“听声音像是周管家的儿子周山。”   “哦。”苏雨昕点点头,问道:“周山今年多大了?”   她记得貌似和夏至差不太多吧。   “十岁。”麦子回答道:“周管家成婚晚,周大娘身体不好,成婚好几年才有了周山。”   “周山那孩子如何?”苏雨昕又问道。   无论前世今生,她对周山的印象都不深,除了被她逮到磋磨过几次,基本不怎么见得着。   “很聪明,也很实在。别看年纪小小的,算起账来不比周管家差。”麦子夸赞道。   “会算账啊。”苏雨昕眨了眨眼睛,一瞬间心里就有了安排。   走近了,果见两个孩子正站在屋前,摇头晃脑的背书。   抬头瞧见苏雨昕,夏至立刻跑了过来:“大早起的,夫人怎么来了?”   比起夏至的活泼,周山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没想到苏雨昕居然会起这么早,还会过来这里。   夏至是夫人允许读书的,可自己并没得到许可,不知待会儿夫人会不会生气? 第64章 也想读书的周山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读书。”苏雨昕笑眯眯的看着夏至。   “有。”夏至小脸红扑扑的,用力点点头:“我每天都有好好读书,先生还夸我了呢。”   “是吗?”苏雨昕的笑容越发大了,抬手从夏至的头上比了一下:“几日不见,好像高了些。”   “先生除了教我认字,还教我打拳锻炼身体,说不能死读书。”夏至又说道。   “那你要好好听先生的话。”苏雨昕赞同的点点头,心想这蒋公子果然是不错的。   “嗯。”夏至再次用力的点点头:“夫人放心,我一定会跟着先生好好学习的。”   “周山也在啊。”苏雨昕看了周山一眼,声音尽量放的温柔。   瞧那孩子局促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怕自己的。   毕竟自己之前也没给他留下过什么好印象。   “给夫人请安。”周山走过来,拱拱手,然后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你也喜欢读书吗?”苏雨昕问道。   “嗯。”周山点了点头,捏着书本的手微微用力,他想求苏雨昕也让自己读书,可话在嗓子眼儿里滚了几圈儿又咽回去了。   “夫人,能不能让周山哥哥也一起读书啊?”夏至抿着唇问道。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毕竟自己是奴仆,没资格。   可是周山哥哥真的很喜欢读书,也很聪明。   而且潜意识里,他觉得苏雨昕会答应。   因为在他心里,现在的苏雨昕是世上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在两个孩子忐忑又紧张的目光中,苏雨昕点了点头,说道:“好啊。待会儿我亲自送周山去先生那里。”   周山猛的抬起头,眸底的光彩遮都遮不住。   他本以为他私自来找夏至读书苏雨昕会生气,毕竟仆役之子是没资格读书的。   他父亲虽然是将军府的管家,可到底是入了奴籍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结果。   “多谢夫人。”周山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苏雨昕连磕了三个头。   他是真的激动。   “快起来。”苏雨昕扶起周山来,问道:“我听说你很会算账?”   “很会谈不上,只是会拨几下算盘,是跟着父亲学的。”周山规规矩矩的说道。   “那回头你帮我算个账。”苏雨昕说道。   “夫人若是要算账,父亲比我强百倍。”周山有些不解。   “不用你父亲,就你算,我看看究竟如何。”苏雨昕笑笑,说道。   “是。”周山点点头,问道:“那我待会儿到夫人的倚梅苑拿账册吗?”   “等过两天吧。”苏雨昕说道:“今日我先送你去先生那里读书。”   昨日皇上金口玉言,父亲已经把娘亲名下的田地商铺别院的契书都送来了将军府。   周管家和几位管事正在一一核对。   等周管家核对好了,再随便抽出一本旧账册来给考考周山。   若果然账目不错的话,她想让周山慢慢接手过来,将来就负责帮自己打理这些。   当然,她也尊重周山的意愿。   如果他不喜这些,那就算了,自己再另找他人。   和周山聊完之后,苏雨昕又看向夏至:“先生留的课业多吗?”   “先生说读书要劳逸结合,所以平日里留的课业都很少,基本半个时辰就能做完。”夏至说道。   “那你能帮我个忙吗?”苏雨昕问道。   “夫人只管吩咐。”夏至说道。   “你上次给我做的药囊,能再做些给我吗?只要里面的那些药珠子。”苏雨昕问道。   “当然可以。”夏至连连点头,问道:“夫人需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最起码够十几个人佩戴的。”苏雨昕说道:“但不着急要,你慢慢来,别耽误了读书。”   苏雨昕本来还想问问夏至需不需要帮手呢,后来想起李大夫说他自己也做不出这种药囊的话来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夏至点点头,盘算着等今天下课后就出去买药草回来。   “你一会儿写个单子给我,我派人去买了给你送过来。”苏雨昕说道。   “其实都是最寻常的药草,花了不了几个钱的。”夏至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日后还要很多呢,难不成都要你出钱?”苏雨昕笑笑,说道:“听话,写个单子给我,不然我可不敢找你做了。”   “那夫人等一下,我很快就写好。”夏至将手里的书塞给周山,就快步跑进了屋里。   很快,拿着一张墨渍还未干的纸出来,一边走一边吹。   苏雨昕接过来看了看,真的就是几样非常非常寻常的药材,甚至有的都不能算作药材的行列。   真是没想到,那令李大夫交口称赞的药囊居然就是用这么几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药草制成的,而且效果惊人。   夏至果然是个医学奇才。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越发坚定了一定要怪医收夏至为徒的想法。   苏雨昕将药单递给身后的麦子。   麦子吹干后,小心翼翼的迭起来装进自己随身的荷包里。   “那你们继续读书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苏雨昕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周山:“你记得早饭后沐浴更衣,我带你去拜见先生。”   “是。”周山忙的点头,一副恭敬规矩的样子。   苏雨昕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周管家一直都是一副板板正正的姿态,周山不愧是他儿子,也一样是板板正正的。   小小年纪,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或许和夏至多一起待待,性子会变得活泼一些。   苏雨昕回到倚梅苑的时候,风曜已经回来了。   见到风曜,苏雨昕早起的那点儿不自在瞬间就消散了。   “将军。”苏雨昕跑到风曜的面前,微微仰着脸,眸底倒映着风曜的容颜。   “起这么早?”风曜习惯性的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睡不着。”苏雨昕心疼的摸了摸风曜眸底的黑眼圈,问道:“倒是将军一夜没睡,困不困?累不累?”   “我没事儿。”风曜抓住苏雨昕的小手:“你睡不着,是因为担心我吗?”   “嗯。”苏雨昕抿着唇,很认真的点点头:“那两个人太卑劣,我怕……”   “放心吧。”风曜笑了笑,将苏雨昕拉进怀里:“我不会让自己有事儿的。”   毕竟只有自己好好活着,才能更好的保护小丫头。 第65章 陪我一起睡   自从风曜常住倚梅苑后,每日三餐基本都摆在了这里。   主要是风曜心疼苏雨昕。   现在这个时节还好些,等到了夏天或者冬天,来回就要顶着烈日和寒风了。   两人甜甜蜜蜜的用过早饭后,苏雨昕就开始扯风曜的腰带。   风曜一把抓住苏雨昕的手,暧昧的笑笑:“难不成吃酒酿圆子也会醉?”   他对苏雨昕的渴望,是永远都喂不饱的。   只不过他怕太频繁会伤着她。   所以每次放纵后,他都会下意识的控制着自己。   前后尽量不要间隔的太近。   苏雨昕先是一愣,随即俏脸上就飞红起来。   她想起昨日风曜说她醉酒后硬扑的事情来了。   其实事后她努力回想了很久,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画面。   不过,好像她确实主动出击了。   “将军就知道胡思乱想。”苏雨昕粉颈低垂,有些不自在的嗔怪了一句。   那娇俏羞涩的小模样简直太考验风曜的自制力了。   风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气息有些不稳:“那夫人告诉我,我该怎么想?”   “我是看将军整晚都没合眼,想让将军睡会儿,补补精神。”苏雨昕嘟着嘴,哼道。   “没那么娇气。”风曜忍不住捏捏苏雨昕的小脸,沙哑道:“以前行军打仗,三五日不睡也是常有的。”   风曜越是这般轻描淡写,苏雨昕就越是觉得心疼。   娇软的身躯扑到风曜的怀里,双手用力环住风曜的腰,小脸紧紧贴着风曜的胸膛。   她想说,以后不会了。   可是话更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风曜不光是天下兵马大将军,还是西北三军的统率,镇守西北边陲。   无论起什么战事,他都是要出征的。   光她知道的就有好几次。   战场上的苦和痛,是她想象不到的。   想到这里,苏雨昕的一颗心就像是被人揉碎了一般,连骨子里都泛着疼,   “将军以后一定要好好保养自己。”苏雨昕像只小猫咪一样,脑袋在风曜的怀里蹭了蹭。   风曜就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冲。   “军营里还有公务,等处理完了我就好好休息。”风曜扳住苏雨昕的肩膀,将她与自己拉开一定的距离。   再这样下去,他就忍不住了。   “你手下不是还有十大副将吗?他们不是都很能干吗?”苏雨昕扯着风曜的袖子不撒手。   远在军营里的十大副将齐刷刷的打了一个喷嚏。   而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宋洋摸了摸鼻子,总觉得今日貌似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不管,反正我不让将军走。”苏雨昕索性使起了小性子,跺着脚说道:“将军若是非要走,那就,那就……”   “那就怎么样?”风曜倒有些好奇了。   “那就……”苏雨昕抿抿唇,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词,干脆心一横,说道:“那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噗嗤……   风曜没撑住,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么一笑,倒把体内的燥热散了一半。   苏雨昕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脸红的要滴血一般,结巴道:“反正,反正就是不让你走。”   “好,我不走。”风曜忍住不笑,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那你陪我一起睡。”   “不行。”苏雨昕摇摇头。   “你昨晚睡的晚,今天偏又起的早,也该补一觉的。”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说道。   “我待会儿要送周山去先生那里读书。”苏雨昕咬着手指头:“等我回来再陪将军好不好?”   “周山也要读书?”风曜其实就是顺着苏雨昕的话随口一问。   “我看他很喜欢读书,也很努力,反正已经请了先生,多教一个应该也无妨。”苏雨昕还以为风曜不满意,抿唇道:“若是将军觉得不妥……”   “我说过,府里的事情全权由你做主,不必问我。我刚刚也就是随口一说。”风曜笑笑,说道。   “那将军现在也在府里,是不是也该由我做主?”苏雨昕忙趁机问道。   “你想怎么做主?”风曜笑问道。   “想让将军现在就上床睡觉。”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腰带就往里间儿带。   “好,都听夫人的。”风曜的眸底,带着一抹幸福的笑意,那是从心底泛出来的。   “这还差不多。”苏雨昕利落的扒去风曜的外衣,看着他躺下后,就准备离开。   “早点儿回来。”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笑容有些坏坏的。   苏雨昕俏脸一红,抽出自己手来就往外跑。   跑到里间儿门口处,才回过头来,含羞带怯的说了句“好”。   然后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风曜唇角的笑意,越发大了起来。   苏雨昕跑到院子里,深呼吸再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狂乱的心跳。   可脸上的燥热依旧没有褪去。   幸而不时有微风吹过,三四次后,才觉得好些了。   “夫人,青雀姐姐和紫鸢姐姐醒了。”这时,一个小丫鬟一脸喜色的跑过来。   “真的吗?”苏雨昕立刻提起裙摆往青雀紫鸢的房间里跑去。   青雀紫鸢都才刚刚睁眼,见到苏雨昕后本能的就要起来。   只是因为身体虚弱至极,有些力不从心。   “作死呢。”苏雨昕忙按住两人:“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儿,还不好好躺着。”   “奴婢们这是怎么了?”青雀揉了揉还有些发昏的头,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浑身上下都绵软无力,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偏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是我连累了你们。”苏雨昕叹一口气,将金线蚁的事情简略的告诉了她们两人。   “不怪夫人,都是奴婢们护主不力。”青雀紫鸢闻言都很自责,同时心里还一阵后怕。   若是夫人没有夏至给的药囊,那是不是就……   想到这里,两人都恨不得直接撕了吕诗言。   “是我低估了继母的狠毒,和你们没关系。”苏雨昕安慰道:“你们就只管赶紧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不必想,我自会处理。”   “嗯。”青雀紫鸢点点头,才说了这么几句话,两人就都有些神情倦怠。   “你们好好歇着吧,我晚点儿再过来看你们。”苏雨昕见状,起身道。 第66章 恐有灾祸   苏雨昕才从青雀紫鸢的房间里出来,就见麦子迎了上来。   “夫人,周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麦子恭敬的说道。   “束修礼准备好了吗?”苏雨昕问道。   “是罗嬷嬷准备的,与夏至那份儿一样。”麦子举起手里的红木盒子。   “那走吧。”苏雨昕点点头。   其实周山早就来了,只不过一直在外面站着,捱到了现在才请人通传的。   和夏至晨读结束后,他就一路小跑着回去,着急忙慌的扒了两口饭,就忙着打水沐浴。   搞得周正和隋氏都一头雾水。   得知苏雨昕同意他和夏至一起读书后,就是常年都严肃规矩的周正都忍不住蹦了起来。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本来瞧着苏雨昕为夏至聘了西席,他几次都想开口为自己儿子求个机会。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主子赏赐是一回事,自己索要又是一回事。   做下人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记住自己的身份。   可没想到,夏至竟然会开口提出来,而且夫人还同意了。   喜的周正忙的翻箱倒柜,封了一份厚厚的束修礼。   隋氏瞧着周正的举动嘴巴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不过周正正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注意到。   最后隋氏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给周山翻了件逢年过节才穿的衣服。   “给夫人请安。”见苏雨昕走过来,周山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恭敬的说道。   “不错,很稳重,也很精神。”苏雨昕上下打量了周山一番,笑道。   周山的耳尖儿登时就变得火热起来,清了清嗓子不自在的说道:“多谢夫人。”   从小到大,其实都没人夸过他什么。   周正一向板正严肃,隋氏则是沉默少言,他们一家三口即便是坐在一起也鲜少闲话交流。   除非是有正事。   是以虽然他父母都很疼爱他,但是却从未开口表达过。   也养成了周山小小年纪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束修礼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无需自备。”苏雨昕看了一眼周山手中的红布包,说道。   “夫人准我读书已经是……”   “夏至的束修礼也是我准备的。”苏雨昕打断道:“既然我准你读书,那我对你们就会一视同仁。”   “多谢夫人。”周正越发的恭敬感激了。   “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苏雨昕这才笑笑,带着周山往阅微阁去了。   阅微阁虽然不大,但是正房也有四间。   一间会客厅,一间卧房,一间饭厅,一间书房。   蒋涵给夏至上课,就在书房里。   苏雨昕到的时候,蒋涵正在给夏至讲课呢。   夏至身体坐的板正,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苏雨昕和周山的到来对他并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对此,苏雨昕赞赏的点点头,然后就带着周山站在窗外安静的等着。   约莫等了一刻来钟,蒋涵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让夏至略作休息。   苏雨昕这才走了进去。   蒋涵其实早就看到苏雨昕了,不过他并未因此而停下来。   一来,他不喜欢他讲课时被人打扰。   二来,他也想看看苏雨昕会不会耐不住性子打断他。   结果他很满意。   这位将军夫人是越来越让他刮目相看了,和外面的那些传言根本就是两个人。   倒是很有意思。   “让夫人久等了。”蒋涵依旧是穿着一身白衣,眉眼间温润如玉。   “并没有。”苏雨昕笑笑,说道:“我今日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和先生商议。”   “夫人客气了,不知有什么吩咐?”蒋涵微微颔首,问道。   其实他在府里这些日子,也认得了些许人。   初入府时,周山跟着周正往阅微阁添置过东西,故而他认得,也知道周山是管家的儿子。   如今见周山拎著书盒跟在苏雨昕的身后,也大致猜到了。   心里忍不住的感慨,这位将军夫人还真是个妙人。   “本来说好只请先生教授夏至一人的,如今怕是还要劳烦先生再尽一份心力了。”苏雨昕的笑容优雅又得体,叫人看了就觉得舒心。   “倒是无妨。”蒋涵笑笑,如同春风拂面一般:“两个稚子我自问还是能教好的。”   “既如此,那就麻烦先生了。”苏雨昕说着,将周山往前推了推:“快去拜见先生。”   周山闻言,立刻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恭敬道:“学生周山,拜见先生。”   “免礼。”蒋涵也上前一步,扶了周山一把。   “谢先生。”周山抬头的时候,正好和蒋涵脸对了脸。   蒋涵一愣。   他之前是见过周山的,虽不及夏至,但也是有福相的。   可今日瞧着,印堂竟然隐隐有些发灰。   印堂发灰,可不是好兆头,表示近日可能会有霉运加身。   而且原本的福寿眉,左边好像是被火燎了,竟一下子形成了断眉。   断眉断人福寿,再加上印堂发灰,怕是灾祸不小。   可这孩子才十岁,平日都是待在府里,究竟能有什么灾祸?   苏雨昕站在后面,所以并没留意到蒋涵的神情,只是看了麦子一眼。   麦子会意,往前一步,双手将红木盒子递给蒋涵:“先生,这是我们夫人为周山准备的束修之礼,请笑纳。”   蒋涵正想的入神,一时竟没听到麦子的话。   苏雨昕这才注意到蒋涵的神情有些不同,嘴唇抿着,眉头紧蹙着,双眸盯着周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莫不是周山有什么不妥当?   想到这里,苏雨昕立刻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周山一遍,从头到脚都很规矩啊。   蒋公子到底再看什么?   麦子见蒋涵出神,只好又说了一遍。   蒋涵这才回过神儿来,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推辞道:“夫人已经给过一次了。”   “之前那是夏至的,如今这个是周山的。先生教导两个孩子,要尽两份心力,自然也该两份束修礼。”苏雨昕笑笑说道。   蒋涵这才接下,拱手说道:“夫人放心,我自会尽心教导他们二人。”   “那我就不打扰先生给他们上课了。”苏雨昕抬眸,看了蒋涵一眼,别有深意。   “我送夫人。”蒋涵会意,一直将苏雨昕送到了阅微阁的门口。   “先生既然送我出来,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苏雨昕顿下脚步,说道:“刚刚先生为何看着周山出神?可是有哪里不妥?”   “并无不妥。”蒋涵摇摇头,隐瞒道:“我只是瞧着他气色不太好,这才多看了两眼,反倒让夫人担忧了,是我的过错。” 第67章 错过雪耻的好机会   苏雨昕总觉得蒋涵没说实话。   因为他刚才的表情实在是太严肃了,甚至还带着几分锋利。   和平时温润如玉的样子大相径庭。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内情?   可明显他不想说,自己再问旁敲侧击也无济于事。   总不能直接逼问吧?   苏雨昕一路走一路琢磨。   脑子里把周山从左到右,再从头到脚又过了两遍。   板板正正,规规矩矩,并无任何不妥的地方。   难道蒋涵看的并不是周山?   还是透过周山突然想到了什么吗?   苏雨昕越想,就越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眉头忍不住的就蹙了起来。   “夫人,您怎么了?”麦子跟在苏雨昕身侧,抿着唇,忍不住的问道。   从阅微阁出来后,夫人的神情就有些不好。   可这一来一回,自己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但夫人的心情,却是突然就变差了。   “没事儿。”苏雨昕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或许本就没什么,是自己多心了。   虽然这样想,可心里到底还是不踏实。   回到倚梅苑后,苏雨昕轻手轻脚的进了里间儿,就见风曜已经睡熟了。   躺在床的外侧。   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锦被,双手迭放在小腹上。   规规又安静。   苏雨昕轻手轻脚的脱了鞋子,从床尾跑到床的内侧。   然后盘腿坐在风曜的身边,单手托着下巴,细细的看着风曜。   她从未见过风曜的睡颜。   不管是平日睡觉,还是妖精打架后睡觉,都是她先睡着的。   睡熟的风曜,少了几分人前的淡漠,就连那两道刀疤都感觉柔和了几分。   呼吸轻轻浅浅的,没有任何不好的习惯。   苏雨昕看着看着,手指就忍不住的伸过去,细细的描绘着他的眉,他的唇。   眉毛粗硬,又黑又浓,如刀锋一般。   嘴唇却很润泽,像藕粉丸子似的,又软又弹。   苏雨昕戳着戳着,就戳上了瘾,刚刚阅微阁的事情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正戳的开心,就见风曜突然张开嘴,一下子含住了她的手指。   柔软的舌尖还轻轻扫过她的指尖。   酥酥麻麻的。   苏雨昕吓了一跳,还以为风曜醒了呢,忙抽回手指,不自在道:“刚刚你嘴唇上有个脏东西,我是帮你……”   话说了一半,苏雨昕才发现风曜并没醒,睡颜依旧安静,呼吸依旧是轻轻浅浅的。   刚刚不过是无意识的动作。   苏雨昕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吐了一口气。   心想将军果然是很累很累了。   不然以将军的武功和警觉,怕是早就醒了。   自己还是不要捣乱了,让将军好好休息吧。   苏雨昕就托着下巴盘腿坐在一旁看着风曜睡觉。   看着看着,苏雨昕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打着打着,就一头栽倒在风曜的身旁睡着了。   她本来昨晚就睡的晚,心里又存了事儿,早早就起来了,根本就没睡好。   这会儿靠在风曜的身边,感受着他的气息,就觉得特别安心。   这一觉,苏雨昕睡的特别好。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苏雨昕迷蒙的半睁开眼睛,就见风曜正侧身躺着,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睡饱了?”风曜含笑看着苏雨昕,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苏雨昕刚醒,还有些发懵,魂儿都没完全回来呢。   根本没听清风曜说了什么,只是无意识的嗯了一声。   瞧着苏雨昕那懵懂迷糊的小模样,风曜唇边的笑容越发的大了。   略带薄茧的手轻轻抚了两下苏雨昕的额头。   苏雨昕一愣,眼前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她很小的时候,每次醒来罗嬷嬷都会这样轻抚两下她的额头。   说这样不容易被吓着。   这是很久远的记忆,如果不是今天风曜这样抚了她两下,她根本想不起来。   只是,将军一个大男人又不哄孩子,怎么还会这个?   或许只是巧合吧。   想到将军哄孩子的画面,苏雨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号称“活阎王”的铁血将军,和粉粉嫩嫩的小娃娃,好像怎么都不搭。   “笑什么呢?”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问道。   “没什么。”苏雨昕忙的摆摆手,这个想法可不能让将军知道。   这一摆手,苏雨昕才发现自己的豪放睡姿。   像个八爪鱼一样,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风曜的身上。   一点儿都不淑女。   苏雨昕脸一红,忙的收拢腿,想要摆个规矩的姿势。   结果忙中出错,蜷腿的时候不小心顶在了一个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引起风曜一声闷哼。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雨昕做了坏事后,忙裹着被子滚到了最里面,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风曜长臂一伸,直接就将苏雨昕整个儿捞了过来,翻身压在身下。   浓黑的发丝滑进苏雨昕的领口,麻麻痒痒的。   苏雨昕不自在的动了动。   风曜伸手,手指摩挲过苏雨昕光滑的脖颈,眸底的炙热在燃烧。   “那个……”苏雨昕吞咽了一口唾沫:“时,时候不早了,该……”   瞧着苏雨昕那紧张的小模样,风曜撑不住的笑了,眸底带着几分打趣儿,同时手指将垂落在苏雨昕脖领的发丝拿了出来。   苏雨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将军给“涮”了。   登时生气的哼了一声,撇过头不理风曜。   “生气了?”风曜扳正苏雨昕的脸,手指摩挲过她的粉唇,问道。   苏雨昕直接啊呜一声咬住风曜的手指,微微用力。   “别硌坏了小猫牙。”风曜摸着苏雨昕的头,眸底带着宠溺:“不然一会儿咬不动鱼排了。”   “今晚吃鱼排吗?”苏雨昕的一双眸子登时变得亮晶晶。   “我刚才已经吩咐夏嬷嬷去做了。”风曜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指看了看,上面两排尖尖细细的齿痕,还真像小奶猫一样。   “将军真好。”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叭嗒一声,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所以,该起床了。”风曜顺势将苏雨昕抱起来,熟练的替她穿好衣服,然后又熟练的穿好自己的衣服。   等到苏雨昕穿戴整齐站在地上时,才开始琢磨。   自己那会儿睡觉的时候脱外衣了吗?   还有……   苏雨昕纠结的看了一眼穿戴整齐的风曜,忍不住的拍拍脑袋。   刚才可是绝好的“雪耻”机会啊,怎么就没把握住?   自己刚刚想什么呢。   还立志要做一个优秀的将军夫人呢,结果到现在都没给将军更过衣。   其他的事情好像也没做过什么。   反倒是将军经常为她做各种事情。   苏雨昕这会儿就特想再把风曜给扒了,然后自己重新给他穿。   可是想起上次扒衣服后腰酸背痛的“惨痛”经历,苏雨昕还是及时遏制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第68章 立字为证   “好端端的,干什么拍自己?”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问道。   “睡久了,清醒一下。”苏雨昕眨巴着眼睛。   “想要清醒一下还不容易……”风曜坏笑着凑到苏雨昕的耳边,舌尖卷起她的耳垂。   苏雨昕像是触电了一般弹开。   “清醒了吗?”风曜的唇角勾着笑,问道。   苏雨昕俏脸绯红,嘟着嘴不雅的白了风曜一眼。   将军真是越来越流氓了。   “如果还没清醒的话……”   “清醒了。”苏雨昕生怕风曜再来,忙的说道。   “既然清醒了,就去吃饭吧。午饭都没吃,饿坏了吧。”风曜牵起苏雨昕的手,说道。   苏雨昕揉了揉肚子。   虽说没有吃午饭,但是床上躺了一天也没什么消耗,还真没觉得饿。   正想着,就闻到了一阵烤鱼的香味儿。   肚子里的馋虫立时就大闹起来,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   苏雨昕尴尬的捂住肚子。   完了完了。   都被将军撞见过好几次了。   将军一定会以为自己是个小吃货。   “闻到鱼香味就受不住了,果然是个小奶猫。”风曜亲昵的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   “老祖宗规定的一日三餐,少吃一顿当然会饿。”苏雨昕哼了一声,一脸的傲娇:“如果将军不想养,那不养也罢。”   “谁说不想养了?”风曜忍不住的笑笑,然后一脸深情的说道:“我可是打算养一辈子的。不,一辈子还不够,两辈子,三辈子……生生世世的养下去。”   苏雨昕闻言,立刻挣脱风曜的手,往一边跑去。   风曜一愣,赶忙跟过去。   这好端端的,怎么说跑就跑了?难不成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那些都是自己的心里话,自己是真的想和她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苏雨昕跑到书桌旁,踮着脚从书架上取出一套四季花开的花笺,认真选了一张印着百合花的。   然后就开始研墨。   “想写字的话,也要吃过晚饭吧?吃了饭才有力气。”风曜站在苏雨昕的身后,说道。   “不行,必须得现在写。”苏雨昕三两下研好,然后选了一支小狼毫,开始在百合花笺上写字。   她刚刚研的是金墨,配上百合花笺,和一手簪花小楷,看起来精致又大气。   风曜就站在一旁看她写。   结果发现苏雨昕写的就是他刚刚说的“生生世世”那段话。   一字不差。   写完之后,苏雨昕又踮脚拿了一方印泥出来:“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风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之前和自己勾小指盖章,现在又要立字据。   一团孩子气。   不过,自己喜欢。   “好。”风曜点点头,直接在上面按了自己的手印,还签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的。   可与苏雨昕那秀气的簪花小楷却格外相配。   苏雨昕小心翼翼的吹干花笺,然后找了一个挂锁的红木盒子,郑重其事的放了进去。   “将军可是签字画押了的,不能再反悔,不然我可就拿着这个去告御状了。”苏雨昕昂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小模样。   “好,绝不反悔。”风曜执起苏雨昕的双手,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我风曜对天发誓,生生世世绝不负苏雨昕,若有违背,天打……”   “好端端的发什么誓?”苏雨昕忙的抬手捂住风曜的嘴:“我自然是信你的。”   “不用担心。我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而且也从未想过要违背,天不会打雷不会劈的。”风曜将苏雨昕拉入怀中,笑的很温暖。   两人就这样相拥,直到苏雨昕的肚子里再次传来一阵玄妙的咕咕声。   苏雨昕气恼的揉揉肚子。   好气氛都被破坏了。   风曜则是忍不住的笑笑,说道:“走吧,去吃晚饭,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夏嬷嬷做的烤鱼排,色香味俱全。   因为知道苏雨昕喜辣,所以上面刷了厚厚一层辣椒粉。   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苏雨昕立时双眸晶亮,直接夹了一块儿塞进嘴里。   登时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麻辣鲜香,鱼排焦脆爽口,简直太好吃了。   风曜瞧着苏雨昕那眯着眼睛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只贪吃的小奶猫。   “将军也吃。”苏雨昕给风曜也夹了一个。   风曜虽然也吃辣,可却不像苏雨昕这般喜辣。   光是看着那厚厚的一层红,就感觉嘴里要喷火。   但这是小丫头给夹的,别说只是刷了一层辣椒,就是刷一层砒霜,他也会毫不犹豫吃下去的。   风曜咬了一口。   浓重的辣瞬间在嘴里烧了起来,烧的风曜不住的咳嗽。   苏雨昕忙的端了茶水送到风曜的唇边,有些后悔开这个玩笑了。   她是知道风曜的口味儿的,不似自己这般能吃辣。   所以夏嬷嬷才准备了两份鱼排。   一份儿是自己吃的这种,一份儿是微辣的。   喝了半杯茶水后,风曜觉得好多了,复又夹起鱼排。   “将军别吃了。”苏雨昕凑过来,啊呜一声将风曜筷子上的鱼排叼走,转而夹了一块儿微辣的塞到风曜的口中。   苏雨昕啃完嘴里的鱼排,这才拉着风曜的衣角,有些自责的说道:“刚刚我是和将军开玩笑的,将军大人大量,不要生气。”   “傻瓜,我才没有生气。”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小脑袋,说道:“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喜欢。”   苏雨昕立刻感动的泪眼汪汪:“将军老说我是傻瓜,依我看将军才是傻瓜,总是这么无条件的宠着我。”   “越发的说傻话了。你是我的妻子,我宠你难道不是应该的?”风曜浑身上下摸了半天,也没摸着手帕,索性用袖子替苏雨昕擦眼泪。   其实他从小到大都没带手帕的习惯。   只是苏雨昕的眼泪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就忘记了。   他最怕见到她的眼泪,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   他希望她在他身旁,永远都是笑靥如花。   “嗯,应该的。那将军日后要使劲儿宠我,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宠我。”苏雨昕往风曜袖子上蹭眼泪的同时,还不忘蹭蹭自己油汪汪的小嘴儿。   风曜看了看袖口上的油渍,忍不住的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真是个淘气的小奶猫。” 第69章 该去敲诈了   用过晚饭后,苏雨昕和风曜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没办法,将军每次都可劲儿投喂。   为了避免自己将来胖成球儿,必须得多运动。   四月底的天气,微风徐徐,不冷不热。   花坛里的花基本都开了,红的,紫的,黄的,白的,争相斗艳,暗香浮动。   苏雨昕与风曜肩并肩,手牵手,兴致勃勃的边走边看。   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是小小的一方院子,也胜过外面的山河壮丽。   走累了后,苏雨昕就拉着风曜开始下象棋。   她确实是很聪明。   无论什么,只要用心,进步就是飞速的。   之前和风曜下象棋还只能靠“胡搅蛮缠”,如今已经中规中矩了,偶尔还能突发奇招,拼掉风曜的几颗棋子。   连下三盘,苏雨昕居然还险胜了一盘。   开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虽然她知道,是风曜让着她,可还是觉得很开心。   风曜心里忍不住的赞叹。   他的小丫头果然聪明又伶俐,是老天爷给他的宝贝。   因为白日里睡多了,苏雨昕也不困,就拉着风曜东一句西一句的话家常。   聊着聊着就到了昨晚那两个人的身上。   “李贵已经招认,察合台想用金线蚁毒杀朝廷肱股之臣。”风曜简单的说道。   至于李贵所言的“忠心”,风曜只字未提。   那般自私自利精于算计的小人,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竟然是打的这种算盘,察合台真是太过分了。”苏雨昕义愤填膺的说道。   “只是算盘拨的响,实际没什么用。金线蚁的数量有限,根本就做不到。”风曜摇摇头。   “既然李贵已经招了,那咱们是不是就可以找察合台要个说法了?”苏雨昕问道。   “没用的。”风曜摇摇头,说道:“李贵是大梁人,吉利野咬死自己是察合台的使者,此次只是来出使大梁,与此毫无相干。”   “可昨晚明明就人赃并获了啊。”苏雨昕不明白。   她对朝堂政事一向没有研究,所以这话就显得很幼稚。   “事情没那么简单的。”风曜笑着揉揉苏雨昕的头,说道。   小丫头虽然聪明,能应付后宅那些琐事,可到底还是心思单纯了些。   朝堂之事瞬息万变,波诡云谲,盘根错节,不在其中,难知其意。   而且,他也不希望苏雨昕卷入朝廷的纷争中,他只愿她开心平安就好。   故而才没有细讲。   苏雨昕也就没再追问,朝堂之事她本就懂的不多。   “昨日找到的那些金线蚁还有吗?”苏雨昕换了一个话题。   “有。”风曜点点头,他本来是打算都毁了的,是木灵请求再保留几天。   因为金线蚁的这个样子,让木灵有了新的灵感。   他正在琢磨一款新的暗器。   “可不可以给我点儿?”苏雨昕抿着唇问道。   “你想要做什么?”风曜问道。这金线蚁又细又小的,他怕苏雨昕万一不注意毒伤了自己。   “当然是拿去威胁继母啊。”苏雨昕一副义正言辞又理所当然的样子。   都说了好戏要分着看,难不成扮一次鬼就了了?   吓唬完了,就该去敲诈了。   呃,不是敲诈,是正当和谈。   “那我陪你一起去。”风曜想了想,总觉得让小丫头一个人去不放心。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应付的。”苏雨昕拍拍风曜的手,狡黠的一笑:“将军放心吧。”   风曜蹙着眉头,苏夫人笑里藏刀,蛇蝎心肠,他怕苏雨昕不是她的对手。   “如果斗心思斗不过的话,我就直接来硬的。”苏雨昕捏捏小拳头,说道:“将军之前不是说过吗?有赤焰橙衣在,盛京城可着我欺负呢。”   风曜一下子被逗乐了:“有什么应付不了的就告诉我,我帮你。”   “那是当然,难不成将军还想‘独善其身’啊?”苏雨昕眯着眼睛看风曜。   “我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都有我在你身边,你随时可以依靠。”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说道。   “果然是将军最好了。不过……”苏雨昕站起身来,抿着唇笑。   “不过什么?”风曜顺势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抱在腿上。   话音才落,就见苏雨昕伸出小手,捏了捏他的脸。   “怪不得将军总喜欢捏人家的脸,原来这么好玩儿。”苏雨昕左捏捏,右捏捏的,捏的很开心。   风曜也不阻止,任由她来回捏,唇角还勾着浅笑。   又捏了一会儿,苏雨昕甩甩手,从风曜身上跳下来,嘟囔道:“手好酸啊。”   风曜失笑,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胳膊:“是你太瘦了,胳膊上都没几两肉,所以才会觉得酸,觉得累。”   苏雨昕嘟着嘴,伸手捏了捏风曜的胳膊。   硬邦邦的,根本捏不动。   苏雨昕眯着眼睛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也长将军这样一副臂膀……   光是想想,苏雨昕就觉得全身汗毛立了起来。   忙的抱着胳膊搓了又搓。   “瞎想什么呢?”风曜无奈的敲敲苏雨昕的额头:“小脑袋瓜里也不知整天都装什么。”   苏雨昕捂住额头,不满的瞪着风曜。   敲傻了怎么办?   “好好好,不敲了。”风曜再次把苏雨昕拉进怀里,抱在腿上,说道:“明日我就把金线蚁给你。”   “将军真好。”苏雨昕单手勾住风曜的脖子,俏脸在风曜的怀里蹭了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这几日我可能会有些忙,等忙过去这阵子,我就教你去骑马,好不好?”风曜揽着苏雨昕的腰,免得她掉下去了。   “嗯,听将军的。”说到这里,苏雨昕突然坐起神来,炯炯有神的看着风曜。   “怎么了?”风曜问道。   “呃……”苏雨昕抿着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风曜问道。   “将军觉得,我有没有可能……”苏雨昕绞着手指,吞吞吐吐的。   “什么?”风曜好奇的看着苏雨昕。   “那我就直说了。”苏雨昕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想学飞檐走壁。”   她实在是羡慕的紧。   “想飞檐走壁,我带着你就好,何必自己去练?”风曜刮刮苏雨昕的小鼻子:“练武非常非常辛苦,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成的,我可舍不得你吃苦。”   “真的吗?”苏雨昕怀疑的看了风曜一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当然是真的。”风曜对着苏雨昕温和的笑笑,那笑容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其实除了不想让苏雨昕吃苦外,另外还有就是苏雨昕已经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更更重要的是她这副小身板也不适合练武。   当然,这话他可不会和苏雨昕说。   苏雨昕自己也琢磨了下。   如果真要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话,她好像也坚持不下来。   算了算了,反正将军会。 第70章 如果皇上知道了会如何   第二日。   苏府,清晖园。   吕诗言正歪在贵妃榻上,太阳穴的位置贴着两块药膏,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恹恹的。   前天晚上她被苏雨昕扮鬼吓晕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叫醒。   她就那样四仰八叉的躺在外间儿地板上,被好多丫鬟婆子都看到了。   心里又是羞又是气,再加上睡了一晚上的冷地板,头疼症一下子就犯了。   请大夫看病诊脉熬药,足足折腾了一天,今天还是不见好。   尤其是又得知苏雨昕压根儿就没事儿,更是气的七窍生烟,差点儿背过去。   这样一来,头疼症就更厉害了。   只好又往太阳穴上贴了两块儿膏药。   这膏药是舶来品,她以前用过几次,效用快,虽然不能根治,但贴着就觉得松快些。   这时,大丫鬟金喜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上面是一碗晾好的汤药,还有一碟子梅花冰晶糖。   “夫人,该吃药了。”金喜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把汤药端给吕诗言。   吕诗言这才坐起身来,接了汤药,一口喝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金喜忙的递上一块儿梅花冰晶糖。   吕诗言含了,这才觉得嘴里的药味儿冲淡了不少。   “你祖母可好些了?”吕诗言复又靠回软枕上,形容懒懒的问道。   金灵问出李贵的地址后,就直接把金嬷嬷打晕了,在屋外廊子上睡了一宿。   虽说如今天气暖和,夜里也没那么冷了,但金嬷嬷到底是有了年纪的人。   凉地冷风的一晚上,第二天染了很重的风寒,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如今已经挪到后面的小阁子里养着去了。   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这一回呢。   “昨天夜里断断续续的咳了一宿,今天早上看着好多了,只是人还没清醒。”金喜垂眸难过道。   “下午再叫大夫来瞧瞧。”吕诗言说道。   “多谢夫人。”金喜忙的福了身子。   正说着,就有小丫头进来禀报:“夫人,大姑奶奶递了名帖求见。”   吕诗言闻言,一张脸顿时变得铁青起来,眸底甚至都快喷出火来了。   她居然还敢来!   金喜的手也不由的攥紧了几分。   清晖园中其他人不知道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却知道。   祖母这次病的凶险,都是拜苏雨昕所赐。   小丫鬟等了半天,也不见吕诗言响应,还以为是没听清,就又重复了一遍:“夫人,大姑奶奶递了名帖求见。”   吕诗言这才回过神儿来,沉着脸说道:“请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那个死丫头究竟又想玩什么花样!   苏雨昕今日穿着一身玉雪锻做的衣裙,全盛京也只有皇贵妃的宫里才有,就连太子的生母愉贵妃都没有。   吕诗言一眼瞧见就气的心口疼,只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来。   “昕昕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吕诗言一副惯常慈爱的口吻,实则牙都快咬碎了。   “继母不觉得累吗?”苏雨昕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来:“这里又没外人。”   吕诗言一愣,脸上的笑容登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只不过却还是强压下了胸中的怒火。   她在人前,已经伪装习惯了。   “昕昕,你……”   “我觉得,继母还是叫我苏雨昕比较顺耳些。”苏雨昕打断道。   吕诗言闻言,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苏雨昕,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吕诗言冷了声音,往日的温柔荡然无存,眸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般。   “我能玩什么花样?”苏雨昕抬眸看着吕诗言:“这话难道不该问问继母吗?”   “你可知道,金嬷嬷现在重病不起,都是你的缘故。”吕诗言习惯性的先发制人。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苏雨昕摊摊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怎么没关系?前天晚上难道不是你潜入尚书府装神弄鬼吗?”想起那晚的事情,吕诗言就气的肝疼。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继母和金嬷嬷这么不禁吓,可见是做多了亏心事。”苏雨昕一副慢条斯理的语气,淡淡的说道。   “你三更半夜的擅闯尚书府,可知是什么罪过?”吕诗言眯着眼睛问道。   “既然继母这么说,那我也有句话想问问继母。”苏雨昕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儿:“毒杀将军夫人是什么罪过?勾结外族又是什么罪过?”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吕诗言眸光一闪,随即冷哼道。   “听不懂没关系,我会让继母懂的。”苏雨昕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来,里面密密麻麻半瓶子的金线蚁。   吕诗言本能的往后靠了靠。   这金线蚁她认得,也知道金线蚁是天下第一毒虫。   “继母怕什么?”苏雨昕挑眉,语气凉凉的问道。   “这么恶心的虫子,谁见了都会生厌。”吕诗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描淡写。   “李贵已经被将军抓了。”苏雨昕把玩着手中的瓶子,淡淡的说道。   吕诗言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差点儿忘了,那晚她说出了李贵的名字。   可是,光凭“李贵”这两个字,他们就能抓到人吗?   要知道,这种名字和“张三李四”一样,满大街都有。   定是在诳自己。   可是,若没找到李贵,他们又是怎么拿到金线蚁的?   她还不知道金嬷嬷在胁迫下已经把李贵的住址告诉了金灵。   “不光是李贵,与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察合台人,他们蓄谋用金线蚁毒杀朝廷大臣,给盛京造成恐慌和混乱。还说,把金线蚁卖给继母是一举两得,既可以借继母的手杀了我让将军一蹶不振,还能借继母控制尚书府。”苏雨昕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吕诗言:“继母说,如果我把这些都告诉皇上,会如何?”   闻言,吕诗言的一颗心登时就掉入了谷底。   因为她很清楚的记得,那日她找李贵去买金线蚁的时候,确实隐约见到里面有一个奇装异服打扮的人。   “勾结外族,残害忠良家眷……”苏雨昕笑笑,眸底带着凉意:“啧啧,尚书府的百年基业怕是到头了。”   吕诗言捏紧了手指,心里又惊又怕又怒,脸色红白黄绿的过了一遍。 第71章 三个条件   瞧着吕诗言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苏雨昕的心里就觉得格外痛快。   前世,她一直都是被她们母女牵着鼻子走,处处为她们母女做嫁衣裳。   如今,也该风水轮流转了。   不过,吕诗言到底多活了些年岁,多经历了些风雨,不似苏雨湘那么年轻没主张,很快就镇静了下来。   “说说你的条件吧。”吕诗言抬眸,冷冷的看着苏雨昕。   既然她没有直接去皇宫告御状,而是跑来尚书府找自己,就证明这件事情还有商榷的余地,自己手里有她想要的筹码。   既有所需,那这件事情就好解决了。   “继母的尊荣性命,再加上尚书府的百年基业,继母觉得值多少?”苏雨昕慢悠悠的问道。   “别忘了,尚书府还是你的娘家。”吕诗言哼了一声。   “继母觉得,我该在乎吗?”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吕诗言。   爹不疼,祖母不爱,继母和妹妹还处处算计。   他们从没有拿她当家人,她又凭什么去在乎什么百年基业?   若不是这府里还有那么几个值得她在乎的人,她早就和将军跑去告御状了。   才没空来这里和继母墨迹呢。   “你要做个不孝女,我也没办法。”吕诗言眯着眼睛,一顶帽子就扣了下来。   “继母不用拿话来压我,我不吃这一套。”苏雨昕明明笑的很灿烂,却偏偏让人感觉有种刺骨的寒冷。   吕诗言不自觉的就抱紧了胳膊。   随即,眸底蕴起一层羞怒。   自己堂堂尚书夫人,居然会怕一个以前任由自己搓圆捏扁的贱丫头的笑。   吕诗言攥紧了手,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陷入白嫩的掌心中。   掐出道道红痕。   尖锐的疼让她的理智回笼了几分,面色阴沉道:“不如你直说吧。”   “继母若应我三件事,那么这件事咱们就一笔勾销。”苏雨昕比划了三根手指。   “哪三件?”吕诗言深呼吸,再深呼,问道。   “第一,我希望柳姨娘这辈子都无需再操劳,余生平安富贵,且将来是寿终正寝。”苏雨昕抬眸,看着吕诗言。   吕诗言愣了一下。   本以为苏雨昕会提一些很刁钻很难办的事情,没想到却是为柳氏求平安。   她以前不是最讨厌柳氏的吗?   难道也是装的?   可不应该啊。   那次她推柳氏如水,柳氏真是真的差点儿就一尸两命。   吕诗言百思不得其解,想的脑仁更疼了。   其实就算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苏雨昕竟有“重生”这种奇遇。   “继母不回答,是不同意吗?”苏雨昕淡淡的问道。   “妾室自有妾室的规矩,岂能随便乱了?”吕诗言回过神来,说道。   “规矩这种事情,还不是继母说了算。”苏雨昕挑眉:“还是说,继母想让我换个更有难度的?”   “尚书府从未苛待过任何一个妾室。”吕诗言嘲讽的一笑:“倒是你,以前没少磋磨过柳氏,如今倒跑来这里装好人了。”   “我以前年幼无知认贼作母,确实干了不少混账事。如今这不正找机会弥补的吗?”苏雨昕丝毫不着恼,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却气的吕诗言心口疼。   “况且,以尚书府的财力,好吃好喝的闲养一个妾室应该没问题吧?”苏雨昕继续说道:“继母若是不答应的话,那咱们也就没必要再往下谈了。”   吕诗言闻言,眸光一闪,心里登时有了计较。   她在乎柳氏,而柳氏终其一生都是要捏在自己手里的。   “你觉得尚书府没了,她一个小小的妾室能逃过一劫吗?”吕诗言自以为找到了苏雨昕的软肋,语气都比刚刚硬了几分。   “若是逃不过,那就是她的命,反正我该做的都做了。”苏雨昕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她是深知吕诗言为人的。   只要自己有一点点的示弱,她马上就能变被动为主动。   可不是苏雨湘那等货色能比的。   和这种人说话,哪怕自己占尽天时地利,也要时时加着小心。   瞧着苏雨昕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吕诗言皱了皱眉头。   她一时间有些搞不清苏雨昕到底是个什么心态了。   究竟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继母到底是想和我继续谈呢,还是不想谈了?我可没那么多的耐心和继母耗着,继母若是没想好的话,那咱们就殿前见吧。”   说着,苏雨昕站起身来,毫不犹豫的往外走。   她得赶紧逼吕诗言一把。   吕诗言看着苏雨昕走的毫不拖泥带水,终究还是退了一步,软了声音说道:“从此,我就当府里养了个闲人。”   苏雨昕笑了笑。   她就知道继母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在继母的眼里,柳姨娘就是泥瓦罐,而她自己是精瓷器。   又怎么会舍得硬碰。   苏雨昕回过身来,神情依旧是淡淡的:“第二,继母不准阻挠府里的庶子读书,更不准克扣他们的月例和吃穿用度。”   她本来是想点明苏雨霖和苏雨浩的。   不过临时改口了。   反正府里的庶子除了他们两个,就还有一个。   顺带着吧,免得太张扬。   “你父亲最看重的就是读书做学问,无论嫡子还是庶子,都是一样的。至于他们的月例和吃穿用度,不会有人克扣的。”吕诗言冷冷的说道。   这一点儿对吕诗言来说根本就不用考虑。   一来,府里的庶子都是在前院儿读书的,她鞭长莫及。   二来,她从未把府里的庶子放在眼里。他们只在普通的书院里读书,并没有大儒教导,将来是难成大器的。   她觉得苏雨昕提出的这第二件事,就只是为了膈应她。   “第三,箬儿的婚事将来由我做主操办。”苏雨昕继续说道。   “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出嫁的长姐做主操办的道理?”吕诗言哼道。   “这一点儿,我相信继母是有办法说服父亲和祖母的。”苏雨昕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手里的琉璃瓶,淡淡的说道。   吕诗言瞧着那半瓶子金线蚁,眸光凛冽了几分:“你威胁我?”   “继母若觉得是威胁,那就是威胁吧。”苏雨昕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来:“只要能达成目的,又何必在乎手段呢?这不是继母惯常用的吗?” 第72章 签字画押   吕诗言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她也不想在苏雨昕面前失态,让苏雨昕看她笑话,可就是忍不住。   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   如今却叫一个毛丫头给制住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   可就算是咽不下,如今也只能生生往下咽。   吕诗言铁青着脸,深呼吸,再深呼吸,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答应你。”   就算是答应了又如何?   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她还能有什么证据?她还能如何再威胁自己?   到时候要怎么做,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不过就是毛丫头,还能翻天不成。   可很快,吕诗言就知道自己错了,她太低估了苏雨昕。   因为苏雨昕递给了她一张折迭整齐的宣纸:“既然继母答应了,那就签字画押吧。”   吕诗言疑惑的打开,只扫了一眼,就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宣纸上,明明白白的罗列着刚刚苏雨昕念的那三条。   不但如此,还在下面附了一段儿类似认罪书的话,详述了她是如何用金线蚁毒害将军夫人的罪状。   吕诗言捏着宣纸的手拼命的抖着。   她若是签了这个,就等于落了终生的把柄在苏雨昕的手里。   以后岂不是要处处受制于她?   “你让我签这个?”吕诗言将宣纸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沉着脸,声音都变了。   “继母不签也没关系,那咱们就金殿上见吧。”苏雨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苏雨昕,你不要欺人太甚。”吕诗言瞪着苏雨昕,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苏雨昕闻言,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事情般,笑的都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吕诗言皱眉。   “继母和我说不要欺人太甚。”苏雨昕终于止住了笑意,抬眸看着吕诗言:“难道这不是继母言传身教的吗?继母不是向来最奉行落井下石的吗?继母不是最喜欢痛打落水狗,让对方永失翻身的机会吗?我这可都是跟继母学的。怎么今天轮到继母身上,就说是欺人太甚呢?”   吕诗言气的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金喜忙的给她拍了半天,才终于缓了过来。   “你开的三个条件我都接受,而且保证会做好。”吕诗言放软了语气,说道。   自己现在处于劣势,不能硬碰硬。   “我只相信白纸黑字。”苏雨昕丝毫不妥协。   她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苏雨昕,做人要留一线。”吕诗言咬着牙说道。   “我又不打算日后和继母好相见。”苏雨昕慢条斯理的说道:“况且,日后继母也不未必愿意和我好相见。”   “你这是铁了心?”吕诗言的声音有些尖锐。   “不然呢?我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和继母逗咳嗽?”苏雨昕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我还没那个闲情逸致。继母若是同意,那就签字,这件事情一笔勾销。继母若是不同意,那咱们就金殿上见。只有这两条路,继母掂量吧。”   吕诗言捏着手指,眸底的怒气都快遮不住了。   可如今,她有把柄在苏雨昕的手里,她若是不妥协,下场一定很凄惨。   尚书夫人的地位,多年经营的口碑,甚至是性命……   都可能化作乌有。   “好,我签。”吕诗言最终还是妥协了,拿着毛笔的手抖了半天,才终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还应苏雨昕的要求按了手印儿。   先躲过今日这一遭,日后再想办法吧。   “这下满意了吧?”吕诗言甩开手,冷冷的看着苏雨昕。   “当然。”苏雨昕眉开眼笑的收起来,又说道:“过两日我会送两个丫头婆子过来给柳姨娘使唤,到时候继母别忘了帮忙安排一下。”   “偌大的尚书府,难道还没有伺候的丫头婆子吗?”吕诗言沉着脸。   “尚书府的丫头婆子,我可不放心。”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道:“既然继母的头疼症又犯了,那我也就不打扰继母休息了。”   说完,苏雨昕头也不回的走了。   吕诗言这才发觉,自己太阳穴上的膏药还贴着呢,登时气的脑壳嗡嗡的。   她人前一向都是极其注重仪表的,今日却让苏雨昕看到了她的狼狈样子。   吕诗言的身子忍不住的晃了一下。   金喜忙的上前扶住,担忧道:“夫人……”   苏雨昕离开清晖园后,并没出府,而是去了翠竹阁。   那里是柳姨娘的住处。   翠竹阁不大,不及清晖园的四分之一。   而且看起来很老旧。   灰砖暗木,整个儿看起来灰扑扑的,一点儿生机都没有。   其实原来柳姨娘不住在这里,吕诗颖生前给她安排的是舒云院。   距离清晖园不远,地方敞亮又漂亮。   只是后来吕诗颖故去,吕诗言做了当家主母后,就慢慢撺掇着苏雨昕把柳姨娘赶来了翠竹阁。   此刻,柳姨娘正坐在廊下低头做针线活呢。   翠竹阁的窗户纸非常的老旧,屋子里采光有限,所以无论春晓秋冬,柳姨娘都是在院子里做绣活。   柳姨娘做的这些,都是针线房里的活计。   其实,尚书府有好几个绣娘,柳姨娘再如何也是半个主子,根本不需要和下人一样每日做活计。   根本就是吕诗言故意暗中安排的。   柳姨娘做针线的时候很认真,没注意到苏雨昕从外面进来,还是坐在一旁捻线的丫鬟松菊抬头瞧见了,忙的碰了碰柳姨娘的胳膊:“大姑奶奶来了。”   柳姨娘抬头,果然看见了苏雨昕,忙的放下手中的针线迎过去,眉眼之间溢满了温柔的惊喜:“姑奶奶怎么来了。”   柳姨娘的年岁其实和吕诗言是差不多的,都是三十多岁。   虽然柳姨娘不及吕诗言长的漂亮媚惑,但本身也很清秀耐看。   只是这些年来屡被磋磨,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容颜也看着像五十多岁的。   甚至因为常年弯腰低头的做针线活,腰背都不太直了。   苏雨昕看着,就觉得眼睛发酸。   自己这些年没少磋磨过柳姨娘,但她每次见到自己都是温温柔柔的笑着,没有半点儿不满和责备。   前世更是为了自己生生冻死在了雪地里。   “姑奶奶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柳姨娘瞧着苏雨昕眼圈儿红透的样子,着急的问道。 第73章 断别昨日   苏雨昕突然一下子抱住了柳姨娘,眼泪不受控制的滚了下来。   滚烫的泪,滴落进柳姨娘的脖颈里。   柳姨娘更加慌张了。   慌张的声音都变了:“姑奶奶怎么了?谁欺负姑奶奶了?”   柳姨娘想要抱一下苏雨昕,给她一个安慰,可又不敢。   双手只好在苏雨昕的背后无措的举着。   苏雨昕若是瞧见了,心里该更加难过了。   “我没事儿,就是想姨娘了。”苏雨昕松开手,抹干眼泪,对着柳姨娘笑笑。   柳姨娘有些受宠若惊,话都有些不连贯了:“我,我也想,想姑奶奶。”   她是听苏雨箬说过那日寿宴上的事情,以及苏雨昕的改变。   如今亲眼瞧见,更是激动不已。   姑奶奶长大了,懂的如何保护自己了,将来她百年后也有脸去面见夫人了。   “姨娘近来可好?”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柳姨娘的手。   柳姨娘的手,枯瘦的没有一丝肉,骨头硌的她手都有些疼。   指腹的位置有一层硬硬的茧子,那是常年做针线活落下的。   苏雨昕摸着,又有些想哭。   “挺好的,挺好的。”柳姨娘有些担忧的问道:“倒是姑奶奶……如今回来没关系吗?”   毕竟那日寿宴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虽说不是姑奶奶的错,可这府里都是些吃人的……   苏雨昕知道柳姨娘在担心什么,拍了拍她的手道:“姨娘放心,没事儿的。”   “姨娘,别和姑奶奶在外头站着了。”松菊提醒道。   “赖我赖我,光顾着和姑奶奶说话,忘记姑奶奶大老远走过来了。”柳姨娘一拍脑袋,说道:“姑奶奶快进屋坐吧。”   柳姨娘的房间里更是简陋。   只有几件必备的家具,一应都是半新不旧的。   不过收拾的却很干净整洁。   柳姨娘亲自泡了茶,并端来一碟小点心。   然后局促的搓搓手:“我这里没有好茶,唯有这几个小点心是我亲手做的,姑奶奶别嫌弃。”   苏雨昕直接拿起一块儿小点心塞进嘴里,淡淡的甜香在唇齿间蔓开。   “姨娘做的点心还是这般好吃。”苏雨昕夸赞道,只是声音有些微微的更咽。   以前,柳姨娘常常做些小点心给她,只是每次她都当着柳姨娘的面将那些小点心狠狠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碾碎,还说着各种难听的话。   像个泼妇似的。   想想以前,自己还真是够混账的。   “姑奶奶喜欢就好。”听着苏雨昕的夸赞,柳姨娘欢喜的不得了。   “当然喜欢。以后姨娘可要多做些,我带回府给将军吃,将军一定也喜欢。”苏雨昕忍着泪,温柔的笑着。   “那我现在就去做,待会儿姑奶奶正好拿回去。”柳姨娘闻言忙的起身道。   却被苏雨昕一把抓住了:“不急在这一时,日后有的是机会。莫不是姨娘不欢迎我再来了?”   “怎么会。”柳姨娘忙的摆摆手:“我自然是希望姑奶奶常来的。”   “那我就日后常来看姨娘。”苏雨昕拉着柳姨娘坐下,说道:“我今日过来,是想和姨娘说件事。”   “姑奶奶有什么吩咐只管讲。”柳姨娘忙说道。   “姨娘日后不要和我这么客气,就把我当成你的女儿。”苏雨昕认真的说道。   “这可使不得……”柳姨娘忙的摆手:“姑奶奶是尚书府嫡长女,身份尊贵……”   “我娘亲去世的早,这府里除了姨娘,没人是真心疼爱我的。”苏雨昕打断道:“姨娘是自幼跟在我娘亲身边,陪着我娘亲一起长大的,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实际不比亲姐妹差。我娘亲若在天有灵,也定希望我能与姨娘亲密无间。”   “我知道,我以前做过许多混账事儿,更是差点儿害死姨娘,可如今我都清楚明白了,我发誓,以后也断断不会再让姨娘受委屈。”苏雨昕举手说道。   听到苏雨昕这番话,柳姨娘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想要抬手抹去,却越抹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抹的一双眼睛都通红了。   “姨娘快别哭了,小心眼睛哭坏了,岂不是要让姑奶奶自责?”松菊的声音也有些更咽。   自吕诗颖把柳烟抬做姨娘后,她就跟在柳姨娘的身边了,这么多年也是因为有她帮衬着,柳姨娘才几次死里逃生。   “今日这一哭就当是断别昨日,日后我会让姨娘开心的过每一天。”苏雨昕拉着柳姨娘的手,说道。   “好。”柳姨娘这才终于止住了眼泪,又是欣慰又是激动。   这时,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   又尖又利,刺的人耳膜一阵发紧。   “柳氏,你又躲在屋里偷懒呢?活计做完了吗?还想不想吃午饭了?”   “外面是什么人?”苏雨昕的一双眸子登时危险的眯了起来。   “是针线房的崔嬷嬷,每日盯着姨娘做够了才准……”   “松菊!”柳姨娘忙的打断道:“姑奶奶稍坐,我去打发了她就来。”   “姨娘怎么打发她?给银子吗?”苏雨昕问道。   柳姨娘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恶奴,给银子只会让她变本加厉,得让她知道什么叫害怕才行。”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   “姑奶奶别为我惹事儿。”柳姨娘忙的拦住苏雨昕,说道。   “姨娘放心,我不会胡来的。”苏雨昕拍拍柳姨娘的手:“我说过,日后不会再让姨娘受半分委屈。”   说完,苏雨昕就直接走出屋子。   崔嬷嬷不知道苏雨昕在,平日里在这翠竹阁也跋扈惯了,见有人走出来,也不看是谁,直接就把手里的包袱照脸投过去。   赤焰眸光一寒,抬手就是一掌。   原本柔软的包袱瞬间就变成了冷冰冰的硬疙瘩直接砸到了崔嬷嬷的肚子上。   砸的崔嬷嬷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柳氏,你居然敢打我……”   “不过是个奴才,打你又怎么了?”苏雨昕眸底含霜,冷冷的看着崔嬷嬷。   崔嬷嬷这才发现并不是柳姨娘。   “原来是姑奶奶,对不住了,老奴还以为是柳氏呢,请姑奶奶大人大量吧。”崔嬷嬷抬眸瞧了苏雨昕一眼,并无半点惧意,也无半点儿恭敬。 第74章 杀一儆百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大人大量。”苏雨昕哼了一声:“掌嘴!”   崔嬷嬷都还没反应过来,赤焰就已经闪身到了她的近前。   柳姨娘只听见一串儿清脆又响亮的耳光,根本就没看到赤焰是怎么出手的。   崔嬷嬷直接就被打懵了。   等到赤焰打完闪回到苏雨昕的身边后,崔嬷嬷才回过神儿来。   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钻心的疼,唇角还有温热淌过。   崔嬷嬷伸手一抹,就摸了一手血。   “姑奶奶为什么打老奴?”崔嬷嬷的脸肿的老高,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我打人还需要理由吗?”苏雨昕冷笑一声:“这府里,谁不知道我是骄横跋扈惯了的,岂容你一个奴才不敬。”   “老奴是夫人的人。”崔嬷嬷捂着脸说道。   “哦。”苏雨昕恍然的点点头:“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狗仗人势。”   “姑奶奶已经出嫁,论理来说不该……”   “论理?我为什么要和你论理?”苏雨昕冷笑着打断道:“你不过就是个奴才,有什么资格与我论理?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你既然自报了家门,那我也该去找你的主子论论理了。”   正好借着崔嬷嬷杀一儆百,让府里那群狗奴才以后都把眼睛擦亮了。   若谁敢再欺负柳姨娘,崔嬷嬷就是他们的下场。   赤焰闻言,立刻上前扭住了崔嬷嬷的胳膊。   崔嬷嬷挣扎了几下,却怎么都挣不开,立刻皱眉道:“姑奶奶想干嘛?”   “我想干嘛,你待会儿就知道了。”苏雨昕看向崔嬷嬷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崔嬷嬷被苏雨昕这一眼看的浑身发毛,一颗心忍不住的突突跳着。   见苏雨昕要带着崔嬷嬷去清晖园理论,柳姨娘忙的伸手拉住苏雨昕的衣袖,一脸的担忧:“姑奶奶……”   “姨娘别担心,不会有事儿的。”苏雨昕回头拍了拍柳姨娘的手,说道:“日后这府里,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姨娘。”   “姑奶奶别为了我……”   “姨娘这么说,可是还再怪我以前不懂事儿?如今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苏雨昕垂下眼眸,一副伤心的样子。   “不,我没那个意思,我从来都没怪过姑奶奶,我只是不想……”   “既然没这个意思,那姨娘就在这里安心等我回来。”苏雨昕一副不容拒绝的坚定样子。   一时间,柳姨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苏雨昕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吕诗言这会儿正歪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就连嘴唇都泛着几分青。   太阳穴上又重新换了两贴膏药,还戴了一个宽边儿抹额。   可都无济于事。   脑袋疼的就像是要炸裂一般。   她都恨不得想拿个锤子把自己给凿晕过去。   闭着眼睛生生的捱了半天,好不容易有点儿睡迷了,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什么事儿?”吕诗言睁开眼睛,很是烦躁的问道。   “是大姑奶奶。”金喜从外面走进来,神情有些难看。   “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谁在外面哭?”吕诗言皱着眉头问道。   “没走,只是去了翠竹阁,也不知崔嬷嬷怎么冲撞了,被拎了来在院子里教训呢。”金喜顿了一下,问道:“夫人要去看看吗?”   “不去看看怎么办?难道任由她在我这里打人不成?”吕诗言坐起来,怒道。   不想起猛了,脑袋晕的七荤八素的。   金喜忙的上前替吕诗言揉按着。   晕过之后,吕诗言的脑袋反倒清醒了几分。   如今自己有把柄在她的手中,见了面少不得要忍气吞声。   想着不出去,可又觉得不妥。   难道任由她在自己院子里撒野?   岂不是显得自己怕了她?   吕诗言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出来了。   看到院子里的一幕,头更疼了。   崔嬷嬷正被赤焰按着打耳光,嚎的嗓子都哑了。   一张脸已经又红又肿,像个猪头似的。   挤得眼睛都没了。   苏雨昕则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掐了一朵花,正慢悠悠的一瓣一瓣的摘着数。   院子里外,有不少的丫头婆子都探头看着。   “住手!”吕诗言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喝道。   赤焰并不搭理她,下手依旧快准狠,崔嬷嬷连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崔嬷嬷到底怎么冲撞你了,你要下这样的死手?”吕诗言没好气的问道。   “她不是冲撞了我,而是冲撞了柳姨娘。”苏雨昕抬眸,看着吕诗言。   她就是故意在院子里教训崔嬷嬷的,意在给大家都看着。   这样才足够震慑。   “既是冲撞了柳氏,你拎来我这里做什么?”吕诗言瞪了苏雨昕一眼。   “恶奴仗势欺主,继母身为当家主母,难道不管吗?”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吕诗言:“况且,她说她是奉了继母之命,故意针对苛待柳姨娘的。”   “满嘴胡说八道。”吕诗言立刻怒斥了一句。   “不是继母就好。”苏雨昕挑着眉说道:“我还以为继母不想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呢。”   “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只是我今日犯了头疾,实在是没有心力,改日我会好好吩咐下去的。”吕诗言忍着怒气说道。   “干嘛改日啊?这不好多人都在吗?”苏雨昕指了指看热闹的丫头婆子:“不如继母现在就吩咐吧。”   “你……”吕诗言气的捏紧了手指,闭着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最后才咬着牙说道:“金喜,传我话下去,日后府里所有下人,都不许对柳氏不敬,更不许克扣柳氏的吃穿用度,否则杖刑伺候。”   其实根本就不用金喜传话,那些丫头婆子也听见了,个个都吓了一跳。   到底发生了什么?翠竹阁的那位可是万年不得宠,怎么突然就翻身了?   “还不叫你的人停手?”吕诗言恼怒的瞪了苏雨昕一眼。   “赤焰,住手吧。”苏雨昕这才满意的叫了一声。   “是。”赤焰点点头,松开崔嬷嬷,崔嬷嬷整个人立刻就像一摊泥一样软在了地上。   “崔嬷嬷假借继母之命,狗仗人势,苛责柳姨娘,还抹黑继母的贤良淑德,继母都不生气吗?”苏雨昕一副看戏的样子。   “来人,将崔嬷嬷拖下去,重责二十个板子,再撵出府去。”吕诗言心里也恼恨崔嬷嬷给她惹事儿,故而半点儿情面都没留。 第75章 苏雨清   虽然府里的丫头婆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崔嬷嬷的下场都看见了。   被打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被撵出了尚书府。   肯定是死路一条。   崔嬷嬷可是针线房里的一把手,如今就这么没了。   故而大家心里都对柳姨娘多了几分忌惮,不敢再去翠竹阁找茬。   甚至有之前苛待过柳姨娘的,还悄悄送了各种东西去弥补。   生怕被苏雨昕拎出来教训。   心里也都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府里最痛恨柳姨娘的恐怕就是大姑奶奶了,如今怎么突然就变了?   而夫人在府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怎么今天大姑奶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府里到底要刮什么风?   苏雨昕这招杀一儆百,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就是气的吕诗言头更疼了。   闲养一个柳氏,她倒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柳氏已经年老色衰,成不了大器。   真正让她觉得恼怒的是,她不得不对苏雨昕的妥协。   那个签了字的文书,对她来说始终都是个威胁,她得想法子拿回来才行。   苏雨昕肯定是不会给她的,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偷回来。   自己得赶紧安排一下,让湘儿早日回来。   毕竟湘儿出入将军府多次,对将军府应该很了解。   自吕诗颖死了之后,这十几年来她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   名声,地位,财帛……   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   本以为余生也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如今却栽到了那个贱丫头手里。   吕诗言揉着太阳穴,双眸发红。   他们母女简直就是老天爷给自己派来的克星。   做姑娘时,自己就被掩盖在吕诗颖的光芒下,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   如今,还要被苏雨昕威胁。   不过,那又如何。   吕诗颖已经死在了自己手上,苏雨昕那个贱丫头也不会长久的。   早晚,自己会让她们母女在地狱里团聚。   她们就只配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荣华富贵一生。   “继母平日里该少算计些,说不准头疾就好了。”苏雨昕凉凉的笑道。   “你怎么还在这里?”吕诗言吓了一跳,她之前分明瞧见苏雨昕离开了。   “有件事情忘了说,所以特地回来的。”苏雨昕笑起来很好看,可吕诗言却觉得十分碍眼。   “你又想干什么?”吕诗言皱眉问道。   “就是想告诉继母,这件事情还是不要传到祖母的耳朵里吧。”苏雨昕说道。   “你怕了?”吕诗言冷笑一声。   “是啊,我好怕。”苏雨昕夸张的拍拍胸口:“我怕到时候祖母怪罪起来,我会忍不住把金线蚁的事情都告诉祖母的。”   “你……”吕诗言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脑袋上像勒了一圈儿紧箍咒。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继母好好养病吧。”苏雨昕神清气爽的离开了清晖园。   只是气的吕诗言把满桌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犹不觉得解气。   直把整个房间都砸了个稀巴烂。   金喜从未见过吕诗言如此失态的样子,有些吓懵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是金嬷嬷在这里,一定不会觉得大惊小怪。   因为吕诗颖还活着的时候,这基本就是吕诗言在人后的常态。   暴躁,愤怒,不甘,压抑……   与人前的温婉端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极端。   吕诗言发泄够了,眸底的猩红也逐渐褪去,没有了歇里斯底,整个人也恢复了正常。   “收拾了吧,不要让人看见。”吕诗言淡淡了吩咐了一句,然后就回里间休息去了。   “是。”金喜这才回过儿神儿来,赶忙福了身,挽起袖子开始打扫起来。   苏雨昕则是回到了翠竹阁。   柳姨娘正瞧着大家送来的东西不知所措呢。   这些年来,她一直过着被欺压的日子,如今突然来示好,她心里不安。   苏雨昕就和柳姨娘详细说了说。   当然,金线蚁的事情她隐瞒了,只用一句“把柄”带过。   不是她不信任柳姨娘,而是不想让柳姨娘担心。   饶是如此,柳姨娘还是担心了。   “姑奶奶让继夫人吃了大亏,她是不会善罢罢休的。”柳姨娘皱着眉头:“日后姑奶奶要多加小心才好。”   “姨娘放心,有将军保护我呢。”苏雨昕拉住柳姨娘的手,满不在乎的说道。   她不担心自己,她担心的是柳姨娘。   “倒是姨娘,也该自己硬气起来,不要任由他们欺负。明日我会送两个懂武功的丫头过来,以后谁敢来找茬就直接打出去。”苏雨昕嘱咐道。   “有姑奶奶关照着,姨娘日后也能过几天舒心的日子,这些年……”   “松菊!”柳姨娘瞪了松菊一眼。   她知道松菊是为了她好,可她不想让苏雨昕为此心里难过。   “这些年让姨娘受委屈了。”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别听松菊胡说。是我没能耐,没照顾好姑奶奶,对不起故去的夫人。”柳姨娘摸了摸苏雨昕的头,说道。   “都过去了。”苏雨昕靠在柳姨娘的怀里,说道:“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临走,苏雨昕又留下了一百两的现银。   柳姨娘说什么都不肯收。   苏雨昕不得已,只好假装生气,才逼着柳姨娘收下了。   离开尚书府的时候,苏雨昕在府门口遇见了苏雨清。   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苏雨清今年才不过七岁,梳着丱发,戴着两朵纱堆的蝴蝶,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裙,煞是可爱。   “大姐姐好。”苏雨清小脸红扑扑的,笑容很甜美。   “六妹妹好。”苏雨昕只是礼貌性的回了一句。   前世,她和苏雨清接触不多。   一来,是因为苏雨清年纪小,和她差了十一岁。   二来,是因为苏雨清是二房的嫡女,常年随父母在外省任上。   所以直到她死,拢共也就只见过有数的几次面,说过有数的几句话。   苏雨昕打过招呼后,就准备上马车,没想到衣袖却被苏雨清给拉住了。   “马上就晌午了,大姐姐留下吃饭吧。”苏雨清眉眼弯弯的说道。   “我还有事儿。多谢六妹妹好意。”苏雨昕虽然笑的温柔,可眸底却带着疏离。   她不想和二房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毕竟二叔父和二叔母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样啊。”苏雨清有些失望的抿着小嘴:“那改日好不好?”   “好。”苏雨昕就是随口一说,并没往心里去。   看着苏雨昕坐上马车离开后,苏雨清转身就往府里走去。   跟在她身边的小丫鬟花缕忙问道:“姑娘,咱们不是要出去吗?” 第76章 打造绝顶暗器   回到将军府后,苏雨昕先去看了青雀紫鸢。   她们两人恢复的很快,这会儿都能下床小范围走动了。   嘱咐她们好好调养后,苏雨昕就去找了木灵。   将军府里有五灵卫各自的住处。   其中数木灵的院子最大。   因为木灵平常研究各种机关暗器,材料东一堆西一堆的,地方小了放不开。   平日在盛京的时候,只有金灵是寸步不离的保护着风曜的安全。   其他的四灵卫都有各自的事情。   木灵本来最近一直都很闲,机关暗器之类的,也讲究一个灵感。   他最近一直都没灵感。   直到那晚见到了金线蚁之后,他突发奇想。   如果按照金线蚁的形状做个暗器出来,又细又短且带毒,还迅捷无比的话,岂不是能让人防不胜防。   这几日他一直都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画各种图纸,做各种模型。   都有些废寝忘食了。   暗器做的很顺利,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根据金线蚁做成的暗器实在太小了,根本没有着力点。   他需要一个容器来容纳这些暗器,并且将这些暗器的威力发挥到极限。   可他实验了很多种方法都以失败而告终了。   容器是很好做,但是该如何利用这个容器将暗器的杀伤力发挥到最大才是关键。   毕竟群居的金线蚁才能真正称得上天下第一毒虫。   现在木灵满脑子都是这些,一瞬间脑子里转过的想法,如果拿笔记录的话,估计得有一本书那么厚。   苏雨昕来的时候,就看到木灵正蹲在地上,顶着满头的木屑在发呆。   与往日那个手执折扇的纨绔公子模样大相径庭。   木灵虽然武功不及金灵,但是警觉性一向都很好。   可这几日他完全沉浸在这个暗器的设计里出不来,两耳都闻不到窗外事了。   是以苏雨昕走到了近前他都没反应过来。   “木护卫。”苏雨昕接连叫了好几声,木灵才终于回魂儿了。   “夫人怎么来了?”木灵起身,随手划拉了一下头上的木屑。   “把金线蚁给你送过来。”苏雨昕说着将琉璃瓶递给木灵。   “哦。”木灵接过来,直接就把瓶子丢到了一旁燃着的铁炉中。   啪的一声琉璃瓶碎裂,随即传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那些金线蚁瞬间就化作了一股黑烟。   “你不是正在观察它们做暗器吗?怎么都烧了?”苏雨昕好奇的问道。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木灵再次挠挠头,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那……能和我说说吗?”苏雨昕抿了抿唇,问道。   她想着,虽然自己前世不学无术,但好歹是有一世的记忆,万一能帮到呢。   木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他的这个想法比较繁琐,没有研究过机关八卦的真的很难听得懂。   尤其是他自己脑子里现在都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画面感。   就像是卡了一堵墙在那里,他看不到外面。   不过,他也不指望苏雨昕能听懂,就当是自己从头到尾在捋一遍。   指不定就有新的灵感了。   所以木灵讲的很认真,他很努力的描绘他脑子里还不完善的画面。   苏雨昕很认真的听着。   她确实不懂这方面的知识,听的云里雾里的。   她只是抓住了其中的几个关键词,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样东西来。   前世的时候,她曾听说过类似的这种暗器。   不过不是这么个时间,而是大概三年之后吧。   那个时候盛京里到处都在传,都在讲,就算她这种不关心政事和江湖事的人也都有所耳闻了。   据说那是一件绝顶暗器。   手掌大小,熟铜制造,像是一朵闭合的莲花。   底部有机栝,可转动。   机栝右转,莲花绽开,里面会激射出无数细如牛毛的暗金色的针。   金针又短又细,没入皮肤下根本就无处可寻。   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她前世也只是听说,并没有见过,更不知道这种暗器是出自谁的手。   如今看来,或许就是出自木灵之手。   只不过,时间上提前了些。   其实苏雨昕猜的没错,前世的这种暗器确实出自木灵之手。   在平琉球水匪时一举成名,被众多江湖人所追捧。   因为距离盛京遥远,所以传过来的时候就是残缺的版本了,幸而有说书先生加工润色,却始终都没提到制造者是谁。   苏雨昕想的有些入神,木灵一连叫了好几声,才终于回过神儿来,不好意思的笑笑。   木灵本也没指望她能听进去,主要就是想再顺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细节的地方可以突破。   结果很失望,他依然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或许自己这个想法是真的太异想天开了。   这时,就听苏雨昕说道:“我对机关暗器不是很懂,但是我有个想法。”   “夫人请讲。”木灵客气道,其实他根本就不认为苏雨昕的想法能靠谱。   毕竟隔行隔山嘛。   “你是想把暗器做成金线蚁的样子,却又担心暗器太过细小不好操作,所以想再做一个可以容纳并且弹射暗器的容器是吗?”苏雨昕总结道。   木灵猛地抬起头来,惊奇的看着苏雨昕。   夫人不但听懂了,居然还帮自己混乱的思维做出了概括和总结。   并且概括的还十分精准。   “夫人说的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不知道夫人还有什么想法?”木灵热切的看着苏雨昕。   “我觉得可以借助莲花的灵感吧。”苏雨昕拼命的回忆着前世所有有关这个暗器的传闻:“容器就做成莲花带花茎的样子,暗器就藏在莲花里,像是花蕊那般,花茎的位置就安装上机栝开关。平时莲花是闭合的,拧动开关莲花就会打开,那些细小的暗器就会瞬间弹射出去。”   木灵的一双眸子越发的晶亮起来。   这就是他想要做的暗器,这就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夫人,您太厉害了。”木灵的眼睛亮的出奇,兴奋的说道:“没想到夫人还是个机关高手。”   “没有没有。”苏雨昕忙的摆摆手,可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又不能实话实说,只能心虚的笑笑:“我,我就是提供个想法,具体该怎么操作我可不知道。” 第77章 带你出城去玩   “夫人这个想法简直太棒了。”木灵兴奋的脸都红了。   “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苏雨昕问道。   “嗯,想好了。”木灵说着,拿过一旁的纸笔,刷刷几下就画出两幅图来。   当然,只是画了一个简单的轮廓,具体的内部构造还需要慢慢实验。   苏雨昕看了一眼,感觉和前世听闻的样子很像。   果然是出自木灵之手。   只是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苏雨昕托着下巴抿着唇拼命的回想,脑仁都快想疼了。   “夫人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吗?”木灵瞧着苏雨昕皱眉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好像……”苏雨昕的手指点了点莲花花瓣的位置:“这里少了……”   木灵忙凑过去细看,一时间没看出什么不妥了。   “请夫人直言。”木灵虚心请教道。   “我觉得这里是不是该增加一个托,这样花瓣绽开时能往前推进,增加弹射力道和范围。”苏雨昕非常非常努力的把前世说书人的话搬了过来。   之所以苏雨昕还能记得这么深刻,是因为苏雨湘听过之后特地问说书人要了这个话本子翻看,她当时也扫了一遍。   她虽说身无长处又不学无术,但她确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夫人说的极对。”木灵看向苏雨昕的目光都已经带上了崇拜。   这绝对是深藏不露啊。   怪不得能把将军训的服服帖贴的。   苏雨昕被木灵看的很不好意思,主要是她受之有愧啊。   这本就是木灵自己的想法,自己只不过是多了一世的记忆。   “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苏雨昕想了想,又说道:“其实也不算是我想到的,毕竟我对机关算术并不了解,这些都是我从话本子上得的启发。”   “什么话本子?能否借给我看看?”木灵赶忙问道。   “就是平时随手翻来解闷的,我也不知道都丢到哪里去了。”苏雨昕心虚道。   “若以后夫人再瞧见了,还请夫人记得借给我看看。”木灵又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木护卫了。” 奇 书 网 w w w . 6 q i s h u . c o m   说完,苏雨昕就离开了。   剩下木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托着下巴望天空。   民间解闷的话本子居然还有这等高深的内容?   也对,往往高手都喜欢隐于世,随意做点儿不起眼的小玩意游戏人生。   世间万物皆有用,看来是自己太狭隘了。   以后该广泛视野才对。   将军府继风曜之后,又一个大把大把买话本子的人诞生了。   苏雨昕回到倚梅苑后,罗嬷嬷就吩咐小丫头们去摆饭。   折腾了这么一上午,苏雨昕还真是饿了。   夏嬷嬷很清楚苏雨昕的口味儿,所以做的都是苏雨昕爱吃的。   这段时间苏雨昕一直被风曜投喂,饭量涨了不少。   平日里吃的都是“猫食”,如今算是正常的量。   罗嬷嬷瞧着很欣慰。   毕竟吃的太少,对身体不好,还容易生病。   今儿天气有些热,所以夏嬷嬷还准备了一道凉汤。   是用酸梅加玫瑰煮的,然后放在井水里拔凉。   喝着爽口,酸酸甜甜的,还带着一股子玫瑰的清香。   苏雨昕一连喝了两碗,还要喝时,被罗嬷嬷按住了。   “夫人喝了不少了。”罗嬷嬷说道。   “再喝最后一碗。”苏雨昕仰头看着罗嬷嬷,眨巴着眼睛讨好的笑笑。   “不行。”罗嬷嬷丝毫不妥协,直接将汤碗都端走了:“寒凉的东西要少吃。”   苏雨昕撒娇不成,也只好作罢。   用过午饭后,苏雨昕习惯性的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去庭院里散步。   院子里种着一颗石榴树。   这会儿石榴花正开的娇艳,红红火火的一片。   看着石榴花,苏雨昕就想起石榴来了。   又甜又多汁。   好想吃哦。   只可惜石榴不是现在熟,她也只能望而兴叹。   风曜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苏雨昕一副小馋猫似的模样,对着石榴花吞口水。   唇角登时就忍不住的爬上了一抹笑意。   “想什么呢?”风曜走过去,笑问道。   “想将军呢。”苏雨昕眨巴着眼睛,目光看起来特别的真诚,只是粉嫩的小舌头无意识的舔了舔唇。   “真的吗?”风曜习惯性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当然是真的。”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可脑子里鲜红多汁的大石榴就是挥之不去。   “都流口水了。”风曜突然说道。   苏雨昕忙的抬手去抹,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才知道是被风曜打趣儿了。   “哼!”苏雨昕一跺脚,背过身去不理风曜。   “生气了?”风曜转到苏雨昕面前,笑的温柔又和煦。   “我才没那么小气。”苏雨昕傲娇的扬着头。   “那我带你出城去玩,算作赔礼道歉,好不好?”风曜捏捏苏雨昕的小脸,说道。   “真的?”苏雨昕的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   她前世一辈子也没出过盛京,就算是盛京她也没有全部走遍过。   她的生活范围很小。   成亲前,除了尚书府外,就是各家宴请的府邸和几条繁华的街道。   成亲后,就多加了一个将军府。   每天就在这有限的范围里,重复做着没用的事儿。   想想也挺窝囊的。   “咱们什么时候去啊?”苏雨昕拉着风曜的衣袖,一副雀跃的样子。   风曜本来是准备明天去的,可瞧着苏雨昕那期待的眼神儿,立刻就改了注意。   “收拾一下,马上就出发。”风曜揉揉苏雨昕的脑袋,宠溺的一笑。   “太好了。”苏雨昕像个孩子似的欢呼一声,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跑。   跑到一半折了回来,仰着头看着风曜:“将军吃午饭了吗?”   “不用吃了,等……”   风曜一句话还没说完,苏雨昕就又扭头跑了。   一边跑一边吩咐:“麦子,去厨房叫夏嬷嬷给将军备午饭。”   跑到屋门口又折了回来,小脸红扑扑的。   “将军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先进屋吃饭,然后好收拾行李。”苏雨昕不由分说的拉起风曜的大手就往屋里拽。   瞧着苏雨昕兴冲冲的样子,风曜的唇角也忍不住上扬,再上扬。   他最喜欢看小丫头的笑颜,一如山花般烂漫。 第78章 带你去泡温泉   苏雨昕刚刚才吃过饭,所以只是陪着风曜坐在那里。   干巴巴的坐着又觉得没有意思,就开始各种投喂风曜。   投着投着,就喂出瘾来了。   苏雨昕兴致勃勃的,一筷子接着一筷子。   大有喂光这一桌子饭菜的架势。   不得已,风曜只好抓住她的手,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食物,说道:“饱了。”   苏雨昕有些遗憾的放下筷子,怎么这么快就饱了。   自己都还没喂过瘾呢。   瞧着苏雨昕那副意犹未尽的小模样,风曜就有些哭笑不得。   “准备一下吧,我们要走两个多时辰的路。”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头,说道。   “两个多时辰?”苏雨昕一愣,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啊?”   “带你去城外的别院里小住几日。”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不喜欢啊?”   “喜欢喜欢。”苏雨昕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那我让麦子多准备些东西。”   她原本以为就只是出城门转一圈儿呢,没想到竟然是去别院。   她对“别院”两个字一直都很向往。   因为以前参加宴会的时候就时常听到有人说“去城外的别院小住几日”的话。   但是她从小到大都没出过出盛京,无法确切的想象出“别院”的样子,只能从别人的口中拼凑出来。   比如能泡温泉,能打猎,能看广阔的田野……   “别院里什么都有,只带换洗衣物和你日常的梳妆就好。”风曜拉住苏雨昕,说道。   “嗯嗯。”苏雨昕连连点头,其实压根儿就没听进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充斥着“别院”二字,正兴奋呢。   故而,当风曜看到苏雨昕吩咐下人准备出来的那堆东西后,就忍不住的抚额了。   像是搬家一样,应有尽有。   “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往外捡。   “都不带啊……”苏雨昕亦步亦趋的跟着风曜,见风曜往外拿一样,她就在后面嘟囔一句。   “行,那就都带吧。”风曜见状,也不往外捡了,不过就是多一辆马车的事。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苏雨昕登时喜笑颜开,抱着风曜的胳膊问道。   “现在。”风曜摸摸苏雨昕的头,说道。   本来风曜只打算两辆马车就够了,一辆他和苏雨昕坐,还有一辆坐跟来的丫鬟婆子和安放行李。   但实在是苏雨昕备的太多了,所以又多加了一辆专门放行李的马车。   出城之前,苏雨昕先去了一趟尚书府,给柳姨娘身边安排了一个会武功的丫头,还有一个稳重的嬷嬷。   这两个人是她昨天问风曜要的,本想着今天和吕诗言谈好条件后明天送过去,不过这不是因为要去别院小住几日嘛,所以就提前送过去了。   才出了城门,苏雨昕就迫不及待的挑开车窗帘往外看。   她想象中城外应该是鸟语花香的草地和成片蓊蓊郁郁的树林。   结果却看到道路两旁满满的人,还有各种小商小贩在叫卖。   热闹非常。   简直比盛京里最繁华的两条街还要热闹。   苏雨昕忙的放下车窗帘,坐正了身子,看着风曜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不知道城门口居然会有个集市。   这多人不妨碍交通吗?   “来这里卖东西的,都是附近的农家,新鲜又便宜。而且无论买和卖,都是在道路沿子两边,不会影响进出的。”风曜解释道。   “将军真的不会读心术吗?”苏雨昕瞪大了眼睛看着风曜。   不是一次两次了。   每次将军都能准确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会。”风曜忍不住笑笑:“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才没有。”苏雨昕傲娇的哼了一声,上次将军就是这么骗自己的,这次才不会再上当呢。   “是因为咱们两个心有灵犀。”风曜直接将苏雨昕拉过来,抱在自己腿上,说道。   “那我怎么不知道将军在想什么?”苏雨昕勾着风曜的脖子,嘟嘴问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记好了。”风曜亲昵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说道:“我呢,在想你,每天每时每刻每分……”   “将军的嘴,怎么像是抹了蜜一样。”苏雨昕满脸羞红的窝进风曜的怀里,却笑的格外幸福。   马车晃晃悠悠的,大约行了一个来时辰了。   苏雨昕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不停的拉着风曜问来问去。   比如:别院里有没有温泉,别院里有没有跑马场,别院里有没有狩猎林,别院里有没有田野,别院里有没有小溪河流……   简直就像一本十万个“有没有”。   风曜则是通通都点头。   苏雨昕见风曜点头,就更加兴奋了,然后开始盘算先去哪,再去哪。   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安排上。   “等到了别院,天也就黑了,吃了晚饭我先带你去泡温泉,其他的明天再计划,好不好?”风曜宠溺的问道。   “反正现在也是闲着,先计划好了,免得浪费时间。”苏雨昕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眸子晶亮晶亮的。   “以后我会常带你出来玩的。”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有些心疼的说道。   “真的吗?将军说话可不能反悔。”苏雨昕的眼睛更亮了。   “绝不会反悔。不然你再立字为证?”风曜笑道。   “那倒不用,我是相信将军的。”苏雨昕笑眯了眼睛说道。   “哦,原来你是相信我的。”风曜打趣的笑笑:“那之前是谁和我勾手指,又是谁要立字为证的?”   “将军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苏雨昕无辜的眨着眼睛。   “鬼灵精的。”风曜忍不住的点了点苏雨昕的额头。   “那我回去就把字据撕掉。”苏雨昕抱住风曜的胳膊,讨好的蹭了蹭。   “撕掉做什么?留着做纪念多好。等我们都白发苍苍了,再拿出来看看,回忆一下现在的时光,不挺好吗?”风曜拢了拢苏雨昕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说道。   苏雨昕则是眯着眼睛想。   等到她和将军将来都老的白发苍苍,还要这样亲密的靠在一起,然后看着子孙满堂。   这一辈子,也就圆满了。 第79章 心头宝   “想什么呢?”风曜见苏雨昕半天不说话,问道。   “我在想将军老了会是什么样子。”苏雨昕回过神儿来,说道。   “那你想到了吗?”风曜好笑的问道。   “还没有。”苏雨昕摇摇头:“不过头发肯定都白了,脸上也有皱纹了。”   “那你呢?想没想过你老了会是什么样子?”风曜又问道。   “我啊……”苏雨昕抿着唇想了想,然后扬着头,笃定的说道:“肯定还和现在一样,又水灵又漂亮。”   “那不成妖精了?”风曜撑不住的笑道:“也对,你本来就是只可爱的小猫妖。”   “你才是猫妖。”苏雨昕瞪了风曜一眼,哼道。   正说着,就听车窗外有马叫声。   苏雨昕挑开车窗帘,就见云朵踏着小碎步跟在马车边。   见苏雨昕挑开车窗帘,就往前伸了伸头,凑到车窗前,眯着眼睛笑。   苏雨昕就笑着拍了拍云朵的头。   云朵蹭着苏雨昕的手,欢快的哼了两声。   苏雨昕摸了摸云朵的鬃毛:“乖哦,等明天带你和黑枭一起去玩。”   云朵十分人性化的点了点头,大眼睛眨啊眨的。   惹的一旁的黑枭马目晶亮,止不住的稀溜溜的兴奋的叫起来。   “再撒欢就送你回将军府。”风曜瞪了黑枭一眼。   黑枭不惧的回瞪,然后讨好的凑过来蹭蹭苏雨昕的手。   跟在马车旁边的木灵见状,都忍不住抚额了。   连黑枭都知道谁才是将军府真正的老大。   平时在盛京里,他们五灵卫只有金灵是一直贴身跟随风曜的。   但是要出城,哪怕只是去别院,他们五灵卫都必定是要一起跟随的。   木灵这次出来,是带着他的图纸和半成品的。   他怕待几日回来好不容易来的灵感又没了。   反正别院里也有他的一套东西,不耽误。   万一再有什么琢磨不通的地方,还能请教一下将军夫人。   如今,他对苏雨昕可是非常的崇拜。   “以后不许对将军不敬。”苏雨昕也拍拍黑枭的马头,说道。   黑枭继续蹭苏雨昕的手,哼哼唧唧了两声。   是他先欺负马的。   “好了好了。”苏雨昕也给黑枭顺了顺鬃毛:“别跟丢了,也不许欺负云朵。”   “昕昕,看外面。”风曜一把推开黑枭的大脑袋,说道。   “哇,好漂亮啊。”苏雨昕刚刚只顾着和两匹马交流,都没注意到。   道路两边早已经没了商贩和行人,取而代之的是葱翠的一望无际的山野。   近处还能看到五颜六色争相斗艳的各种野花。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壮阔,美丽。   “我会带你走遍大梁,看尽壮丽的河山。”风曜摸着苏雨昕的头,眸底尽是宠溺。   “将军真好。”苏雨昕顺势靠在风曜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岁月静好。   许是刚刚太兴奋了,这会儿闲下来,苏雨昕就觉得有些眼皮打架。   也主要因为她今天中午没有午睡。   风曜看着头一点一点的苏雨昕,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到了榻上。   “还要一个来时辰呢,你先睡会儿。”风曜亲吻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勾住风曜的脖子撒娇道:“将军陪我。”   “好。”风曜也陪着苏雨昕躺下,将苏雨昕抱在怀里。   靠在风曜的怀里,苏雨昕就觉得特别的安心,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风曜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苏雨昕那如同稚子一般干净的睡颜,一直到晃悠的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金灵的声音:“将军,到了。”   “知道了。”风曜应了一声,这才轻轻摇晃了一下睡在他臂弯里的苏雨昕。   苏雨昕并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抱着他的手继续睡的香甜。   风曜不忍心叫醒苏雨昕,干脆直接用被子把苏雨昕裹起来,就那么抱下去了。   罗嬷嬷一见,吓了一跳,还以为苏雨昕不舒服呢。   听闻只是睡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别院的管家名叫周方,他和周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只是名字凑巧了。   年纪也在四十多岁。   和周正那种板板正正不同,周方就像个胖弥陀一样。   经常是笑眯了眼睛,让人觉得特别亲切。   风曜这次要来别院小住是临时起意,所以并没有派人提前通知。   但是只要风曜人在盛京,周方就每天都预备着,就是怕主子临时起意要来,别院里东西却不足。   其实也不用预备太多东西。   这个别院很大,一应日常开销都可以自给自足。   不过是预备着一些用度,比如笔墨纸砚,比如茶酒等等。   就算风曜不来,也不会浪费什么。   周方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见风曜抱着苏雨昕下车,眉宇间都是幸福的笑意,除了震惊外,心里也瞬间明白了新夫人的地位。   这是将军大人的心头宝啊。   只是这别院中的人,不都似周方这般玲珑八面,总有些没脑子的。   风曜抱着苏雨昕,连走路都是小心的,生怕掂着碰着了。   罗嬷嬷看在眼里,就觉得欣慰。   自己果然没看错,将军就是夫人一生的良人。   还没到走到屋里,就听苏雨昕嘟囔了一句:“将军,到了吗?”   一把娇娇软软的小嗓子,带着几分糯糯的迷糊音儿。   苏雨昕平日里说话不这样,只有半睡半醒间还有妖精打架的时候才会这样。   风曜恨不得立刻把周围那些人的耳朵都堵上。   这把小嗓子,是专属于自己的。   如今却被他们听到了。   如此想着,风曜就觉得心里不爽,不由的回头瞪了那些人一眼。   然后紧走两步,抱着苏雨昕进了屋。   饶是周方心有七窍,一时间也没闹明白将军为什么突然回头瞪他们。   莫不是有哪里不周了?   周方蹙着眉头想了半天,都和往常一样,并无任何不妥的地方啊。   想来想去,周方实在想不明白,只好偷偷去请教五灵卫。   五灵卫里,他和木灵最熟。   周方和木灵详细讲了之后,木灵拍着桌子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没事儿,咱们将军就是占有欲强了些。”木灵笑够了,这才说道。   周方也瞬间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敢情是将军嫌弃他们听到将军夫人和他撒娇的悄悄话了。   经过此事后,周方瞬间又把苏雨昕的地位在心里狠狠拔高了一节,稳压风曜好几头。 第80章 小日子来了   房间里,苏雨昕已经醒了。   就是赖在床上懒怠动,感觉很累,像干了一天力气活似的。   她想着,兴许是马车坐太久了。   毕竟,她还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呢。   “睡饱了吗?”风曜坐在床边,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   “嗯。”苏雨昕捏着风曜的手指,有些慵懒的点点头。   “睡饱了就起来,晚饭已经备好了。”风曜温和的笑笑。   “不想起来。”苏雨昕躺着不动,眨巴着大眼睛看风曜。   “有你最喜欢吃的香煎鱼排。”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眸底漾着宠溺的笑。   “真的啊?”苏雨昕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然后嘟着嘴撒娇道:“那将军抱我起来。”   风曜唇边的笑容越发的大了。   小丫头撒娇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又软又糯的,把他的心都融化了。   风曜俯身在苏雨昕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才动作轻柔的把她抱了起来。   鼻尖还不忘亲昵的蹭蹭她的鼻尖,惹的苏雨昕咯咯直笑。   “吃过晚饭,我带你去泡温泉。”风曜宠溺的看着苏雨昕。   “好啊。”苏雨昕双手勾着风曜的脖子,眼睛笑的弯弯的。   她还从来没泡过温泉呢。   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   反正话本子上说,泡温泉对皮肤特别好,还能祛除疲劳。   正好自己今天坐车坐累了,腰酸背痛的。   周方把苏雨昕的定位摆到最高后,就特地找罗嬷嬷和麦子打听了她的饮食习惯。   是以晚饭桌上大多都是苏雨昕爱吃的。   尤其是那道香煎鱼排,外焦里嫩,鲜美香辣,咬一口就让人感觉十分满足。   苏雨昕接连吃了好几块儿,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的夸赞。   风曜立刻就厚赏了周方和做这道菜的厨子。   厨子接到赏银,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本来他心里一直忐忑呢,毕竟他知道将军是吃不了太辣的。   但是周方一定坚持让他往鱼排上多加辣。   所以自从菜端上桌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呢,如今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心里也更加佩服周方了。   而由此,周方也更加确定,一定要伺候好了这位新夫人,绝不能出半点儿差错。   本来苏雨昕还有些懒懒的,觉得四肢疲累,这会儿又精力充沛了。   只是小肚子感觉有些胀胀的,不太舒服。   苏雨昕皱着眉头揉了揉小肚子。   都怪鱼排太好吃了,自己一不留神就吃的有点儿多。   一会儿可得好好去散散步,以免将来变成球。   晚饭结束后,风曜照例陪着苏雨昕在庭院里散步。   只走了那么一小会儿,苏雨昕就觉得腿脚发酸浑身乏累。   小肚子好像更不舒服了。   除了胀胀的,还有些隐隐的疼。   难道是吃坏肚子了?   苏雨昕回想了一下,虽然晚饭十分的丰盛,但是她吃的种类其实有限。   一晚上都在和香煎鱼排战斗。   而且她吃的,将军也都吃了啊。   将军看着就没事儿。   没准是自己辣椒吃太多了。   之前就有过一次吃香辣小羊排放了太多辣椒而不舒服的经历。   不过喝几杯热水就好了。   一会儿睡觉前记得喝两杯就行。   如此想着,苏雨昕也就没在意。   倒是风曜察觉到苏雨昕的脸色有些发白,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拽着风曜的胳膊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去泡温泉?”   “现在去?”风曜征询苏雨昕的意见。   “好啊。”苏雨昕兴奋的点点头,也就不觉得小肚子有什么不舒服了。   这座别院特别特别的大,把后面半座山都圈了进来。   据说这原本是前周的皇家园林,皇室花大价钱修葺开凿,建造的美轮美奂。   后来周被大梁夺了江山,大梁的皇帝就把这里改建成了别院。   再后来,到了当今,百里玄烨又把这处别院赏给了风曜。   风曜其实也很少来这里,他大多时间都镇守在西北。   就算战事结束后他回京叙职休养,也只是偶尔来这里住几日。   所以,对别院他并不是很熟悉。   还是周方亲自引着风曜和苏雨昕往温泉去的。   温泉是在半山腰的位置。   风曜怕苏雨昕累着,直接就抱起来了。   当着外人的面,苏雨昕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风曜坚持,再加上她也确实觉得有些累,就乖乖的勾着风曜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这儿的温泉也是巧夺天工。   按照北极星和北斗星的排列,一共有八个。   一个大温泉,七个小温泉。   且每一个温泉都各不相同,有硫磺泉,竹盐泉,赤金泉等等。   越往山上走,空气就越凉。   但是温泉水的温度很高,故而半空中飘着一层薄薄的云雾。   像是仙境一般。   身在其中,就有种腾云驾雾的缥缈感。   像是话本子里的仙人一般。   苏雨昕好奇的用白嫩的手指来回撩拨漂浮的云雾,玩的不亦乐乎。   周正将风曜和苏雨昕带到温泉后就退下了。   这片温泉四周修建了高墙,墙面光滑如镜,完全没有着力点。   而且还有五灵卫各带着几名侍卫分守四方。   所以十分安全。   风曜将苏雨昕放下来,指着面前的一处莲花池,说道:“这个是硫磺泉,对皮肤好,不如先泡这个?”   “好。”苏雨昕点点头,用脚尖试探着点了一下,又忙的缩了回来。   好烫啊。   “你刚刚赤脚走路的缘故,下来就不烫了。”风曜先解开睡衣踩着台阶下去,然后对着苏雨昕伸出了手。   苏雨昕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泡温泉两人就要坦诚相见。   尽管已经妖精打架好多次了,但苏雨昕依然觉得很害羞,一颗心不受控制的咚咚的跳着。   幸而这里云雾够大,也看不大清。   苏雨昕抿了抿唇,有些羞涩的解开睡衣,正准备弯腰脱去睡裤的时候,就觉得小腹突然一阵胀痛,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双股间流了出来。   苏雨昕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小日子一直不准,再加上她才经历过一世生死回来不久,就更记不住了。   所以刚刚她小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她也只是怀疑吃坏了东西,丝毫没往这方面想。   如今,可尴尬了。 第81章 弄了将军一身   苏雨昕抱着腿蹲在那里不敢动。   因为稍微一动,她就感觉一阵汹涌。   睡裤肯定已经湿透了。   而且小腹还坠疼的厉害,像装了个冰冷的铁块儿在里面。   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风曜只穿着一条短裤,站在温泉里等着苏雨昕下来,结果就瞧见苏雨昕蹲在池边一动不动。   正想问问呢,突然就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   风曜登时脸色大变,一步就跨到了苏雨昕的身边。   走到近前,那股儿血腥味儿就更浓了。   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抱在怀里,警惕的左右看看。   可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危险的气息。   与此同时,就感觉手臂上有些温热滑过。   风曜还以为是苏雨昕不小心划伤哪里,血流出来了。   正想查看的时候,就听苏雨昕抖着嗓子说道:“别,别动。”   原本柔软的身子,此刻像块儿铁板似的僵在他的怀里。   刚刚风曜抱她起来的时候动作太迅猛,所以又汹涌了一下。   苏雨昕扁着嘴,一副窘态。   刚才肯定是蹭到将军的身上了。   这下没脸见人了。   “你哪里划伤了?给我瞧瞧好不好?我看严重不严重。”风曜温柔的哄道。   “没,没有划伤,是,是我小日子来了。”苏雨昕紧紧搂着风曜的脖子,脸色涨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   风曜愣了一下。   等他明白过来苏雨昕说的“小日子”是什么后,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这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那我现在抱你回去?”风曜清了清嗓子,问道。   “不要。”苏雨昕忙的摇头,没有月事带,岂不要弄将军满身?多难为情啊。   “那该怎么办?”风曜也没主意。   “让罗嬷嬷和麦子来,她们知道该带什么。”苏雨昕的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哼哼。   从小打到,不对,是前后活了两辈子,苏雨昕都没有这么窘迫的时候。   “好。”风曜点点头,抱着苏雨昕也不敢撒手,只好打了一声细长的呼哨。   平日里召唤五灵卫,各有不同的呼哨,这一声是叫水灵的。   几乎是呼哨声落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到了他们两人面前。   落地的瞬间,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闪着凛冽的寒光。   水灵眸光冷如月华,警惕的看着周围。   因为她未落地之前就已经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只是,却并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危险气息。   但那股血腥味儿随着她的落地也越来越浓重了,像是把将军和夫人包了起来。   “没有危险。”风曜抿了抿唇,说道:“你回去带罗嬷嬷和麦子来,就说昕昕小日子来了。”   水灵顿时心下明了,点头应下的瞬间,手中的长剑已然归鞘,然后整个人就如同一道清风般扶摇直上,瞬间消失在云雾中。   很快,罗嬷嬷和麦子就来了。   罗嬷嬷年事已高,麦子虽说年纪轻可大晚上爬山也不成,所以是水灵和赤焰施展轻功一人带一个上来的。   罗嬷嬷和麦子不光带了苏雨昕的换洗衣物,还给风曜带了一套。   其实她们这次来别院,也没想到苏雨昕会来“小日子”,毕竟苏雨昕的“小日子”一直都不准,几个月的时候都有。   这月事带是刚刚问别院里的嬷嬷要了棉花和棉布现缝了一个,剩下的等回去再缝。   风曜动作轻柔的将苏雨昕放下,起身到一旁去换衣服。   苏雨昕偷偷的瞄了一眼。   果然风曜的胳膊上,还有短裤上都沾了她的月事。   苏雨昕的一张俏脸就越发的热辣起来。   罗嬷嬷也瞧见了,心里就咯噔一声。   男人一向视女人的月事为不详,甚至好多男人在女人来月事的时候都是避而不见的,生怕染了晦气。   可夫人却弄了将军一身。   不知将军心里会不会怪罪。   罗嬷嬷心事重重的和麦子伺候苏雨昕换洗后,风曜也已经穿戴整齐了。   “我抱你下去休息。”说着,风曜就将苏雨昕打横抱在胸前。   苏雨昕还是觉得很尴尬,把头埋在风曜的怀里不敢看他。   她倒是不知道“不详”这一说,就是觉得难为情。   同时小腹更加坠疼了。   看着风曜抱着苏雨昕离开,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罗嬷嬷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将军对夫人,是真的好。   麦子将两人换洗下来的衣物通通装入篮子里提了。   赤焰和水灵还是一个人带一个下山。   回到房间里。   风曜小心翼翼的将苏雨昕放到床上,这才发现苏雨昕脸色苍白,甚至嘴唇都透着苍白。   秀气的眉头紧蹙着,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死死抿着,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昕昕,你怎么了?”风曜吓了一跳,忙问道。   “我,我肚子疼。”苏雨昕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的捂着小腹,声音都有些发抖。   是真的疼。   不是刚刚的那种坠疼,而是像刀割一样,疼的她冷汗直冒。   以前她来小日子虽然也会小肚子疼,但都是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和这个真的不一样。   “那,那要怎么办?”风曜瞬间慌了手脚,他这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匮乏,甚至都没想起来要请大夫。   “罗嬷嬷,罗嬷嬷……”风曜忙的叫道。   罗嬷嬷刚到,听到风曜焦急的喊声忙的跑进来。   过门坎的时候还差点儿被绊倒,幸亏麦子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苏雨昕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脸色苍白的都有些吓人了。   罗嬷嬷脸色大变,一迭声的叫道:“请大夫,快请大夫……”   苏雨昕已经受不住的哭了出来,同时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就吐了。   正吐了风曜一身。   风曜根本顾不得那一身污秽,急的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罗嬷嬷,怎么会这样?昕昕怎么会这样?”   罗嬷嬷也顾不得恭敬不恭敬了,一把推开风曜,坐在苏雨昕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揉着苏雨昕的小肚子,一边吩咐道:“麦子,快去熬些姜红糖来,还有,灌一个汤婆子。”   “好。”麦子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第82章 疼的话都说不出   “夫人实在是太痛了才会吐,不是故意的,请将军见谅。”罗嬷嬷瞧着风曜一身污秽,忐忑的说道。   “我知道。”风曜只是随手将脏污的外衣扯掉。里衣其实有些地方也浸了点儿,但并不是很明显。   “将军去换洗一下吧,这里有老奴守着就好。”罗嬷嬷抿抿唇,说道。   “来小日子都这么疼吗?”风曜守在床头,答非所问,目露担忧。   “夫人的小日子一向不准,之前虽然也难受过,但从未像今天这般。”罗嬷嬷抹去苏雨昕的冷汗,心疼直掉眼泪儿。   想起可能是中午喝冰镇酸梅汤的缘故,心里又多了几分自责。   自己该拦着些的。   就算是个正常的女人,吃太多寒凉的东西也不好。   更何况夫人自十六岁半来了小日子就一直都不正常,每一次都会难受几天,但不会像现在这般疼的死去活来的。   也请大夫瞧过,可都说没大事儿,只要小日子前后注意保暖就行。   但是夫人的小日子又不准,也没个规律,多长时间的时候都有,根本没法算。   风曜握住苏雨昕的手,汗津津的冰凉,瞧着苏雨昕疼的冷汗直冒,心里都恨不得替她去疼。   甚至他心里都想,他愿意折寿十年,换她安好。   “昕昕别怕,我在呢。”风曜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担忧,心疼。   “嗯。”苏雨昕咬着唇,泪眼朦胧的点点头。   她其实想开口安慰他们两句,可实在是疼的厉害,连话都说不出。   心里也后悔。   早知道,中午就不该贪凉喝两碗冰镇酸梅汤的。   不过她也没算到自己今天会来小日子,否则就不来别院了。   “汤婆子来了,姜红糖正熬着。”麦子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进来,喘着气说道。   “给我吧。”罗嬷嬷接过来,将汤婆子放到苏雨昕的小肚子旁。   “还有一个手炉,只放了少量的炭,暖脚正合适。”麦子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精致的手炉塞到苏雨昕的脚底下。   两厢里热气一烘,苏雨昕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些。   最起码不似刚才那般刀绞着了,但还是很疼。   姜红糖也很快熬好了,是橙衣端过来的。   苏雨昕一看见姜红糖就头疼。   她很不喜欢姜的味道。   风曜轻轻将苏雨昕扶起来,让她舒舒服服的靠在自己的身上。   罗嬷嬷拿着汤匙,一勺一勺的喂着。   苏雨昕只坚持喝了半碗就摇头。   “夫人听话,都喝了,会舒服些的。”罗嬷嬷哄孩子似的说道。   “不想喝。”苏雨昕有气无力的说道。   风曜皱皱眉头,直接从罗嬷嬷手里接过姜红糖,喝了一大口。   确实不怎么好喝,一股子带着辛辣的甜,味道怪怪的。   罗嬷嬷本以为风曜是想要亲自喂的,没想到风曜居然喝了一口,登时瞪大了眼睛。   不过紧接着,就看到风曜俯身,直接嘴对嘴的喂给了苏雨昕。   登时,满屋子寂静。   麦子忙的垂下头,羞的小脸通红,橙衣和罗嬷嬷立刻将目光转向别处。   屋子里其他的丫鬟也都垂下了头。   就是苏雨昕也被吓着了。   甚至那一瞬间都忘了疼,只是被动的吞咽着。   虽然她和将军早就亲密无间了,可毕竟那都是在私底下。   可现在罗嬷嬷,麦子,橙衣,还有别院里的几个丫鬟都在呢。   太难为情了。   苏雨昕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倒比刚才的样子看着多了几分生气。   渡完这一口,风曜就准备再喝第二口,苏雨昕回过神儿来忙说道:“我自己喝,自己喝。”   然后乖乖的把剩下的姜红糖一口不剩的都喝了。   罗嬷嬷是真的觉得欣慰。   这时,大夫也到了。   是周方告诉赤焰和水灵的,这是附近镇子上最好的一个大夫,相距并不远。   所以赤焰和水灵也不骑马,直接飞檐走壁着就去了。   那大夫姓方,正准备睡觉呢,就被闯进屋里的赤焰和水灵一人提一边的提走了。   幸而方大夫是单独一个人住,不然家里人都要报官的。   方大夫被两个人提在半空中飞檐走壁,吓得手脚都软了,有心想要问一句是谋财还是害命,可是嘴哆嗦着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落地后,方大夫想要缓一下再问,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可还没等他缓呢,就又被赤焰拖着进了屋。   虽然踉跄,可也算是脚踏实地的走了几步,进屋后倒也没出丑,腿虽然还抖的厉害,却还是能坚挺的站着。   但是一抬头瞧见了风曜,又吓得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风曜面对除了苏雨昕外的任何人,都是一副严肃清冷的模样。   而且左脸颊上两道刀疤狰狞骇人。   再加上眸光幽深似海,自带一股摄人的气场。   让人忍不住的就心生恐惧。   “你不用怕,我只是请你来瞧病的。”风曜扫了方大夫一眼,说道。   “好好好,马上瞧,马上瞧。”方大夫吞咽了一口唾沫,原来只是请自己看病,不是谋财害命就好。   方大夫想要站起来,可是手脚并用了半天也没能站起来。   风曜等的不耐烦了,直接起身走过去。   昕昕还疼着呢。   方大夫瞧着风曜走过来,吓得话都不利索了:“我,我马上,马上……”   结结巴巴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见着风曜走到了近前,方大夫吓的一闭眼,说话反而利索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风曜登时有些无语。   “方大夫,您误会了,这是我们将军,请您给我们夫人瞧病的。”这时,旁边一个小丫鬟走出来,扶起方大夫说道。   方大夫听着声音耳熟,睁开眼看了看:“你是碎红?这么说这里是将军府的别院?”   “是啊。”碎红点点头:“您快去给我们夫人瞧瞧吧。”   碎红前几日不舒服,才找方大夫给看过的。   这别院里无论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去找方大夫瞧病。   方大夫这才点点头,心中的恐惧敛去。   天下兵马大将军的名头,他自然是知道的,虽然说看着吓人,不过却是个保家卫国的英雄。   方大夫快步走到床边,只瞧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声。 第83章 十年之久   方大夫又给苏雨昕把了脉,脸色就更不好了。   苏雨昕疼的厉害,自然没注意到。   但是风曜和罗嬷嬷都看了个正着,一颗心瞬间跟着提了起来。   大夫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来?莫不是有什么不好?   “夫人这是寒凉引起的,我先开几贴药缓解缓解。”方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写了个药方。   “只能缓解?”风曜皱眉问道。   方大夫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将军,借一步说话。”   风曜的心里,越发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罗嬷嬷也一直注意着,是以方大夫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她却还是模模糊糊听到了。   登时心里就慌了起来。   以前先夫人病重的时候,大夫也说过类似这样的话。   所以在她的认知里,这并不是什么好话。   “麦子,你先照顾夫人。”罗嬷嬷见风曜跟方大夫出去后,也忙的起身。   “好。”麦子点点头,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不过,这间屋子里却还有个人注意到了。   风曜带着方大夫去了隔壁的房间。   罗嬷嬷犹豫了一下,虽然偷听这种事情很不好,可她现在也顾不得了。   房间里,方大夫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好开口。   “方大夫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风曜看了方大夫一眼,说道。   “那我就直说了。”方大夫又顿了一下,这才说道:“夫人中了寒毒。”   “寒毒?”风曜难以置信:“怎么会中寒毒?她平日可是很正常的。”   中了寒毒的人,无论春夏秋冬,身子都是寒凉的。   可小丫头并非如此,软软嫩嫩,热热乎乎的。   “将军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说毒药。”方大夫忙的摆摆手。   “那是什么?”风曜皱眉问道。   “夫人体内的寒毒,是日积月累下来的,最起码得有小十年了。也并非是服用毒药,而是经常吃大寒之物,十年如一日的就渐渐形成了寒体,平日里虽然不显,但每逢小日子都会特别难受,尤其是不小心又在小日子前后服用了寒凉之物,就会像现在这样。而且……”方大夫说着,又有些犹疑起来。   “而且什么?”风曜语气很急。   “夫人这般体寒,是及其不易怀孕的。就算是侥幸怀上了,也很难足月待产,甚至会一尸两命。”方大夫说道。   方大夫话音才落,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风曜拉开房门,就见罗嬷嬷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地上,眼底的泪一层一层的漫上来。   可是眸底却没有丝毫神采,只是呆愣愣的看着前面。   “急火攻心,迷了心窍。”方大夫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罗嬷嬷的头顶扎了一下。   就听罗嬷嬷喉咙里一阵响,然后吐出一口气来,整个人才似活了过来。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方大夫的面前,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求大夫帮我家夫人。”   一个女人,如果不能生育,将来还如何立足?   风曜一把将罗嬷嬷拉进屋里,严肃的说道:“这番话,千万不要告诉昕昕。”   他怕小丫头知道了会难过。   “老奴不说。”罗嬷嬷忙的点点头,又看向方大夫,眸底带着期盼。   方大夫很是为难,将军夫人这体寒已久,不是朝夕就能调理过来的。   况且自己只是个村野郎中,也没那个能耐。   这万一要是把将军夫人吃坏了,将来怕是连自己的命都得搭上。   “夫人这体寒之症由来已久,我实在无能为力。”方大夫摇摇头:“将军可请太医诊治一二。”   “我知道了。”风曜点点头,眸底带着几分凛冽:“今天这件事情,本将军不希望还有第四个人知道。”   “将军放心,我们做大夫的是绝对不会把病人的病情透露给别人的。”方大夫忙的说道。   至于罗嬷嬷,她还生怕苏雨昕会知道呢,肯定是不会说的。   “我现在派人跟你回去抓药,届时诊金也会双倍奉上。”风曜点点头,语气稍稍温和几分。   方大夫连连点头,又嘱咐道:“这几日万万不可再沾染任何寒凉之物了。”   “多谢方大夫。”罗嬷嬷抹抹眼泪儿,说道。   “我也只能帮忙暂时缓解一下,具体的调理诊治就无能无力了,这一声谢,可万万不敢当。”方大夫忙的摆手说道。   依旧是水灵和赤焰,送方大夫回去,顺便抓药。   不过这次不是飞来飞去了,而是骑马。   方大夫就是一介文人,这般飞驰也是第一次,到家照样手脚发软。   不过却不敢耽搁,忙的配齐了药,又写了一张单子嘱咐怎么煎药。   折腾了半宿,药终于熬好了。   苏雨昕喝过药后,才终于觉得肚子里暖和起来,不再那般疼了。   只是一身里衣刚刚都被冷汗溻透了。   罗嬷嬷和麦子拧了热毛巾帮苏雨昕擦洗身子,换了一身干爽的里衣。   又顺便伺候苏雨昕换洗了一次。   折腾了这么久,苏雨昕也累了,肚子不那么疼后也就睡着了。   只是小脸依旧苍白,眉头还微微蹙着,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疼。   风曜给苏雨昕掖了掖被角,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乖乖睡吧,以后会没事儿的。”风曜轻轻拢了拢苏雨昕的发丝,满眼的疼惜和怜爱。   罗嬷嬷在一旁瞧着,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一半回去。   她是真的怕将军会嫌弃夫人将来生育艰难。   “嬷嬷,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风曜起身,看向罗嬷嬷。   “好。”罗嬷嬷点点头,她大抵也猜得到将军要问什么。   庭院里,夜风习习。   “刚刚方大夫说十年之久,嬷嬷可知道是谁动的手脚?”风曜负手而立,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一定是继夫人。”罗嬷嬷红着眼睛,咬着牙,一副笃定的语气。   绝对是那个女人。   夫人还在尚书府做姑娘的时候,一应吃穿用度都是她备下的。   想要在这其中做点儿手脚太容易了。   而且之前那几个大夫,也都是那个女人派人去请的。   现在想想,那几个大夫肯定都是被她收买了。   想到这里,罗嬷嬷更是气的控制不住,一口银牙几乎都咬碎了。   如果吕诗言此刻就在眼前,罗嬷嬷都能生撕了她。   骂过之后,又忍不住的垂泪。   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苏雨昕,竟让吕诗言蛇蝎心肠害到如此地步。 第84章 做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小女人   罗嬷嬷哭的很伤心,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既恨得吕诗言牙痒痒,又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苏雨昕。   更怕风曜会心存芥蒂。   毕竟子嗣是个大问题。   风曜的眸底,闪过一抹戾气。   前几日吕诗言用金线蚁害苏雨昕,他就想直接结果了她。   只是当时苏雨昕拦着,他才没有动手。   他知道,苏雨昕是担心刑部的人会查到他的头上,从而惹上官司。   其实根本不必有这种担心,他既然出手,就绝对不会让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只是后来他看苏雨昕玩的也挺开心,也就顺着她了。   没想到如今又来一次。   而且还是耐着心思算计了十年,想要彻底害了苏雨昕的一辈子。   风曜的心里,再次动了杀机。   如果不是他现在身在京郊别院,估计明天尚书府就要办丧事了。   瞧着风曜浑身冷冽眸光深沉的样子,罗嬷嬷越发担忧了。   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风曜说道:“无论将来如何,昕昕都是我风曜唯一的妻子。”   罗嬷嬷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风曜。   “我所言全发自肺腑,苍天厚土皆可为证。”风曜看了一眼罗嬷嬷,认真的说道。   “夫人有您这般疼着,先夫人若泉下有知,也瞑目了。”罗嬷嬷感动的老泪纵横。   忐忑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是全都落回了肚子里。   回到房间里,风曜看了看已经睡沉了的苏雨昕,眸底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你们去休息吧,我陪着她。”   “老奴就在外间儿,有什么事情将军只管吩咐。”罗嬷嬷说道。   “知道了。”风曜点点头,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动作轻柔的将苏雨昕揽进怀里。   苏雨昕在睡梦中自发的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习惯性的抱住风曜的一只胳膊。   然后蹭了蹭。   之前紧蹙的眉头缓缓展开,还有些苍白的小脸无意识的浮现出一抹满足的浅笑。   风曜怜爱的摸了摸苏雨昕的发丝:“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方大夫的药,再加上身边有风曜这么一个大暖炉,苏雨昕这一夜睡的很安稳。   等到苏雨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样扒在风曜的身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睡觉就喜欢缠在他身上。   这样才觉得心安。   平日里倒是无所谓,可昨晚她的小日子来了。   这种奔放的睡姿导致的结果就是……   苏雨昕捂着脸不敢看风曜。   怎么办?   自己又蹭了将军一身。   完了完了,将军一定要嫌弃自己了。   风曜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问道:“肚子还疼吗?”   苏雨昕刚刚光顾着难为情了,都差点儿忘了昨晚疼的死去活来。   这会儿小腹虽然还有些坠胀,不过却不疼了。   只是腰酸背痛,浑身疲累。   还有,她现在急需换洗。   这回的小日子来势十分凶猛,她都不敢动。   稍微一动就是一阵汹涌。   “肚子倒是不疼了,就是……”苏雨昕抿着唇,小脸上酡红一片:“罗嬷嬷和麦子呢?”   风曜瞬间就懂了。   昨晚他也算是“经历”过一回,这其中的事也明白了一些。   知道苏雨昕是要换洗,就立刻起身喊了一声。   罗嬷嬷和麦子早就预备着呢,听到风曜喊,就立刻拿着换洗衣物和月事带进来了。   其实罗嬷嬷一早就进来过。   一来是担心苏雨昕。   二来也琢磨着该换洗了,毕竟一夜了。   只是昨晚苏雨昕被小日子折腾的太狠,睡的太晚,再加上方大夫的药里有安神的成分,所以她进来的那会儿苏雨昕睡的正沉。   那个时候罗嬷嬷就发觉苏雨昕弄了一床,而且还沾到了风曜的衣服上。   只不过风曜瞧着苏雨昕睡的正好,就挥手让罗嬷嬷先出去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他的小丫头。   那一刻,罗嬷嬷的心里其实很触动。   都说将军是活阎王,可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个绝世好男人。   是夫人的福气。   罗嬷嬷和麦子伺候苏雨昕换洗后,风曜也换好了衣服。   然后风曜就抱着苏雨昕去了外间儿。   早饭是满满一桌子“红”。   红糖红枣小米粥,枸杞燕窝糕,红豆红糖酥,红枣千层卷,红糖开口笑,还有一盅姜红糖。   苏雨昕瞧着,就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她平日里也挺喜欢甜食,可这满满一桌子的红糖红枣加枸杞,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那个姜红糖,她是真的很不喜欢喝。   “我问过大夫,他说小日子期间要多吃红糖红枣,对你身体好。”风曜一边说着,一边端起小米粥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苏雨昕的唇边。   苏雨昕嘟着嘴,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要我亲自喂你吗?”风曜一边说一边毫不掩饰的看了看苏雨昕的粉唇,还特地咬重了“亲自”两个字。   苏雨昕登时就想起昨晚他当着满屋子的人嘴对嘴喂自己喝姜红糖的事情来。   立刻就乖乖妥协了。   甚至连最讨厌的姜红糖,也捏着鼻子灌了一碗。   投喂完苏雨昕后,风曜这才开始自己吃。   和苏雨昕刚刚吃的是一样的。   苏雨昕看着风曜大口吃红糖粥,都有些不敢相信。   将军不是最不喜欢甜食了吗?怎么……   难道厨房里没有预备别的早饭吗?   “这几日我都和你吃一样的。”风曜似是看出了苏雨昕的疑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他虽然不能替她疼,但是他可以陪着她一起度过。   陪她一起吃红糖饭,陪她一起喝姜糖水……   甚至他还给自己预备了黄连水,就权当是陪着她一起喝药了。   苏雨昕登时感动的眼泪汪汪。   风曜看在眼里,还以为苏雨昕又不舒服了呢,立刻慌张的问道:“怎么了?又疼了?”   “没有。”苏雨昕一把搂住风曜的脖子,带着呜呜的声音:“将军对我真好。”   “又说傻话呢。”风曜松了口气,笑着拍拍苏雨昕的后背。   他愿意用他的全部去宠这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的小丫头,让她做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小女人。 第85章 丫鬟碎红   考虑到苏雨昕比较排斥吃一桌“红”,所以风曜特地派水灵去请教了方大夫。   方大夫表示,只要不是寒凉辛辣之物,都可以吃。   想补气血就多吃点儿猪肝,菠菜,木耳,黑芝麻,桂圆等等。   若是实在不喜欢姜糖水,也可以煮鲫鱼汤。   苏雨昕悲催的躺了一上午,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   饶是如此,还换洗了四五次。   小脸苍白,眼周有些浮肿,整个儿看起来特别憔悴。   风曜瞧着,就觉得心疼。   所以特意嘱咐厨房里,按照方大夫所言,做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午饭。   苏雨昕本以为午饭会和早饭一样,全都是各种“红”,所以兴趣缺缺。   可没想到,居然是八菜一汤。   虽然看起来都很清淡,但是比起早饭来,可是有食欲多了。   “先喝碗汤暖暖身子。”风曜说着,先给苏雨昕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鲫鱼汤。   这锅鲫鱼汤,厨房里的师傅可是下了功夫的。   鲜嫩的鲫鱼,配上枸杞和大枣,全都熬化了,又加上牛乳继续熬。   光是闻着,就鲜香十足。   苏雨昕本就很喜欢鱼,这鲫鱼汤熬的又十分对口,故而一连喝了两碗。   然后才开始吃其他的。   溜肝尖儿特别的嫩,素炒菠菜清新爽口,木耳鸡蛋的包子上撒着黑芝麻,一咬一口香。   还有其他的几个菜,荤素搭配,味道鲜美。   苏雨昕和风曜两人互相投喂,一顿午饭吃的和和美美。   吃过午饭后,风曜又把苏雨昕抱回床上。   苏雨昕觉得,自己来个小日子,都来成废人了。   不但一直卧床不起,吃饭还要将军抱来抱去的。   她是真的懒怠动,一动就破涛汹涌。   苏雨昕斜靠在床头,无聊的掰着手指头。   来别院之前,自己兴奋的计划了一路,结果来了别院一样都没做成。   还要病歪歪的躺在床上。   甚至都没机会欣赏一下这座别院。   等躺到小日子过去,基本也就该回盛京了。   自己这哪里是来游玩了,分明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而已。   越想,苏雨昕就越觉得自己悲催。   风曜瞧着苏雨昕那副不甘心的小模样,忍不住的笑笑:“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端午节之前回盛京就好。”   “真的吗?”苏雨昕的眼睛登时就亮了,猛地往起一坐,然后表情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刚刚动作太大,好像又漏了。   “真的。”风曜忍不住的笑笑,起身道:“我去叫罗嬷嬷和麦子。”   苏雨昕手指抠着身下的褥子,小模样特别的窘迫。   等罗嬷嬷和麦子伺候苏雨昕换洗后,风曜才进来。   苏雨昕依旧是那样懒懒的斜靠在床头,见到风曜有些不自在的笑笑。   风曜坐在床边,习惯性的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   苏雨昕抓住风曜的手,抿抿唇:“将军陪我那么久,不用处理军务吗?”   “有十大副将在呢。”风曜任由苏雨昕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宠溺的笑笑。   远在京城的十大副将又齐刷刷的打了一个喷嚏。   然后十脸哀怨的继续忙的像个陀螺。   马上就到端午了,京城内要举行一年一度的赛龙舟,由太子殿下亲自主持。   这京城内的治安,尤其是半扇湖附近的明岗暗哨,都要安排妥当。   不但如此,还要和朝廷各个部做好联络沟通。   事情特别特别多。   这几日,他们十个都是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一个两个的都顶着黑眼圈。   将军要花时间陪媳妇儿,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就只能天天被奴役。   说出来都是泪。   加起来比半扇湖的水还要多呢。   苏雨昕和风曜又闲聊了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   她午睡习惯了。   风曜其实没有午睡的习惯,就是为了陪着苏雨昕。   苏雨昕靠在风曜的臂弯里,很快就睡着了,唇角还弯着笑意。   也不知道究竟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风曜就那样看着苏雨昕甜美安静的睡颜,唇角也不由的弯了起来。   陪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幸福的。   大厨房。   平日里这个点儿,大厨房里是没人的。   一个穿着淡粉衣裤的丫鬟偷偷摸摸的推开了大厨房的门。   确定里面没人后,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到灶台边。   灶台里还有残火,温着中午剩下的半锅鲫鱼汤。   这是苏雨昕特地吩咐留着的。   那丫鬟的手才碰到汤锅,就听身后有人说道:“碎红姐姐,你干嘛呢?”   碎红吓了一跳,回头就见石生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两个野果子啃。   “中午错过了饭点儿,所以来厨房找些吃的。”碎红笑笑,遮掩道。   “笼屉里有剩下的包子,姐姐自己拿吧。”石生说着,坐到灶前的木凳上。   “你怎么没回去休息?”碎红拿了一个包子,问道。   “师父让我在这里守着呢。”石生笑起来很憨厚:“火都没有灭呢。”   “温着什么呢?”碎红故意问道。   “是鲫鱼汤,夫人很喜欢,嘱咐留着晚上喝。”石生得意的说道。   “反正我下午也没事儿,不如我帮你守着吧。”碎红转了转眼珠儿,说道。   “师父说要我亲自守着。反正我也没事儿,就不麻烦姐姐了。”石生说道。   “那你慢慢守着吧,我先走了。”碎红说完,就皱着眉头离开了。   房间里。   苏雨昕睡了大概有半个来时辰了。   本来睡的很安稳,很恬静,可这会儿眉头却紧蹙了起来。   光洁的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嘴里无意识的哼哼着,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昕昕,昕昕……”风曜本以为苏雨昕是被魇住了,忙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轻声叫道。   “疼……”苏雨昕无力的睁开眼睛,双手捂住小肚子,带着哭音儿哼哼道。   “疼?怎么又疼了?”风曜登时慌了手脚,一迭声的叫道:“来人,请大夫,去请大夫。”   罗嬷嬷和麦子正在外间儿缝月事带呢,手里的活计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了进来。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苏雨昕已经疼的在床上打滚了,呜呜的闷哭声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揪心。 第86章 杖毙   “怎么回事儿?”罗嬷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焦急的问道。   麦子忙的跑出去让人去请大夫。   方大夫又是被水灵和赤焰一左一右提回来的。   苏雨昕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陷入半昏迷中。   方大夫吓了一跳。   苏雨昕此刻的脸色都不是苍白的,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方大夫忙的探手把了脉,立刻取出银针来,把苏雨昕扎成了个刺猬。   然后又从药箱里取了一粒黑乎乎的梧桐子大小的丸子来,塞进苏雨昕嘴里。   银针在苏雨昕的咽喉处一点一提,就迫使她吞咽了下去。   再然后,又扎了几次快针。   忙活了好一会儿,苏雨昕脸上的灰白之色终于缓缓褪去。   方大夫这才松了一口气。   幸亏将军府人才济济,飞檐走壁着带了自己来,若是再多耽搁一会儿,恐怕大事不妙。   “大夫,我们夫人这是怎么了?”见方大夫停下手来,罗嬷嬷忙的问道。   睡中觉的时候还好好儿呢,怎么睡醒了又疼的这么厉害?   “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方大夫气哼哼的说道。   “问我们?”罗嬷嬷不解。   “我昨儿就和你们说过,不能给夫人吃寒凉之物,你们全当耳旁风是不是?”提起这个,方大夫就气的想跳脚:“夫人本就体寒,现在更不能吃寒凉的东西,否则会危及性命的。”   “昨日夫人疼成那个样子,我们怎么敢再给她吃寒凉之物?中午饭都是严格按照大夫您的要求做的。”麦子说道。   “不可能。”方大夫一副笃定的样子:“夫人这个样子,绝对是服用了大寒之物。”   “去把中午的剩饭剩菜都端来,让方大夫检验。”风曜沉着脸说道。   “是。”麦子应了一声,就跑了回去。   不一会儿就拎了个适合回来,给方大夫一一检验。   “都在这里?”方大夫皱眉。   “还有一道鲫鱼汤,但不知被谁打翻了,碎了一地。”麦子说道。   “小厨房里还温着半盅呢,是打算半下午给夫人喝的。”罗嬷嬷说着,去了一趟院子里的小厨房,盛了半碗过来。   方大夫验过之后,又喝了一口细细品着:“这汤里加了水葵。水葵性大寒,女子月事期间是绝对不能吃的。”   “怎么会!”罗嬷嬷捂住嘴:“中午夫人喝了两碗。”   “这就是原因了。”方大夫点点头:“我先给夫人开个方子,连服三天。至于日后该如何调理,就得将军另请高明了。”   依旧是水灵和赤焰跟着方大夫回去抓了药,罗嬷嬷亲自去熬的。   苏雨昕喝了药之后,总算是睡沉了。   只是小脸上泪痕还未干,看起来楚楚可怜。   风曜拧了一块儿热帕子,仔细给苏雨昕擦了脸,温柔的说道:“等我回来。”   然后吩咐罗嬷嬷和麦子好好守着苏雨昕,就转身离开了。   这处别院虽然很大,但是下人并不多,只有二三十个。   以五灵卫的本事,想要查出是谁在汤里动了手脚,简直是大材小用。   不过一刻钟,就把碎红拎了出来。   碎红早就想好了辩解的词,就说自己不知道水葵是寒性的。   毕竟以前的时候,孙厨子曾用水葵熬过鲫鱼汤,汤味儿确实鲜美。   只是,风曜根本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命人堵嘴绑了。   别院靠近后山的地方,有一块儿很大的空地。   风曜让周方把别院里所有下人都叫了来,分成左右两排站着。   在他们正中,摆放着一条长凳。   碎红被绑在上面,嘴里堵着一块儿破布。   “人齐了吗?”风曜看了周方一眼。   “回将军,齐了。”周方收起往日里笑眯眯的姿态,屏声敛气道。   “都好好看着,妄图毒害主子是什么下场。谁敢闭眼,就杖责二十。”风曜的声音,凛冽的如同寒冬里的冰棱,让人骨子里都忍不住发颤。   碎红拼命的挣扎着,嘴里呜呜的。   她想为自己辩解,为自己申诉,可破布堵在嘴里,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金灵和木灵亲自动手。   他们可和那些下人们不同,手上的力道稳准狠。   才十个板子,就打的碎红皮开肉绽,眼前一阵阵眩晕。   “喂她一粒参丹,我要她清醒的感受死亡。”风曜的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地狱里的修罗一般。   水灵立刻上前,抽掉碎红嘴里的破布,塞了一粒丸药,迫使她吞下去后又把破布塞了回去。   才吞下去,碎红就感觉一股暖流温暖了四肢百骸,让她模糊的神志瞬间变得清醒起来。   同时,股背间的痛感也更加明显了。   碎红费力的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风曜抿紧的薄唇。   一如三年前,她病倒在路边奄奄一息,昏迷前看到的也是将军抿紧的薄唇。   她的命是将军给的,所以她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将军。 %71%69%73%68%75%36%36%2e%63%6f%6d   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地位,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将军夫人的,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奢求过。   她只想远远看着就好。   哪怕一眼,她也是满足的。   可是昨日,她看着将军对苏雨昕百般好,心里真的特别难过。   她并不觉得苏雨昕能配得上将军。   尤其是后来她偷听到方大夫说的那番话后,就更加觉得苏雨昕没资格做将军夫人。   所以她才偷偷往鲫鱼汤里加了水葵。   她其实没想过要苏雨昕的命,只是想让苏雨昕永远都没办法生孩子。   到时候,将军就会休了她。   在她心里,没人能配得上将军。   股背间,越来越疼了,仿佛筋骨被打断了,偏偏她无法昏过去。   只能硬生生的承受着。   她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到了这一刻,她反而不怕了,只想在临死前告诉将军,自己爱他。   所以她拼命的用舌头去顶破布,可是却怎么也顶不开。   直到生生咽了那口气,破布依旧牢牢的堵在她的嘴里。   她至死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木灵抽掉绑着碎红的绳子,碎红便如同一滩肉泥般流到了地上。   真的就是一滩肉泥了。   筋骨寸寸碎裂,与皮肉黏连在一起。   别院里所有下人都被吓呆了。 第87章 摘草莓   历时五天,苏雨昕的小日子终于过去了。   这五天,苏雨昕觉得自己好像过了一年那么久。   两次疼的死去活来。   尤其是第二次,苏雨昕当时甚至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就要死了。   后面几天倒是没有疼,就是特别的乏累。   躺在床上都像是出了大力气一般,腰酸背痛,精神倦怠。   尽管每天都擦洗,可苏雨昕还是觉得身上黏答答的难受,尤其是头发,感觉都打缕了。   所以,小日子结束后,苏雨昕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   泡完澡后神清气爽,宛若新生。   麦子给苏雨昕梳了一个朝天髻,斜插着一支蓝宝石的蝴蝶坠珠钗,珠钗旁边别了几朵粉色的米珠花,看起来美丽又大方。   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掐腰长裙,裙摆绣着精美的折枝花,外罩月白色轻纱褙子。   身姿玲珑有致,纤腰盈盈一握。   苏雨昕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次小日子带来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腰身比之前细了一些。   风曜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就见苏雨昕正在穿衣镜前顾影自怜。   苏雨昕从穿衣镜中看到风曜,立刻转过身来,裙摆飞扬,笑靥如花:“将军来了。”   那一瞬间,风曜有些看呆了。   苏雨昕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美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将军,将军……”苏雨昕一只手亲密的挽着风曜的胳膊,另一只手在风曜的眼前晃了晃。   风曜这才回过神儿来,唇角微微扬着:“昕昕今天真漂亮。”   “只有今天漂亮吗?”苏雨昕故作不满的嘟起嘴,哼道。   “当然是每一天都非常漂亮,但是今天尤其漂亮。”风曜笑着说道。   “将军一直都是这么夸女孩子吗?”苏雨昕抓住风曜的手,目光灼灼的问道。   “有且仅有你。”风曜宠溺的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小醋坛子。”   “就醋,我就醋。”苏雨昕傲娇的扬着头,哼了一声:“将军若是不喜欢,就赶紧另找一个温柔贤慧的来。”   “我只要你。”风曜将苏雨昕拥入怀中,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   “那我也只要将军。”苏雨昕抬头亲了一下风曜的下巴,甜甜的笑着。   “好。”风曜笑着点点头:“我们都只要彼此。”   两人就这样相依相偎了一会儿,风曜才放开手,说道:“要不要去摘草莓?”   “摘草莓?在哪里?”苏雨昕双眸亮晶晶的。   “真是个贪吃的小丫头,一提到吃的就这么精神。”风曜笑笑:“后山那里有一块儿地,种的就是草莓,现在正是熟的时候。”   “那快走吧。”苏雨昕已经等不及了,扯着风曜往外走。   她是很喜欢吃各种水果的,尤其是草莓。   但活了两辈子,她也没见过田地里的草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到了田里一看,登时就傻了。   她还以为草莓是长在树上呢,或者像花朵一样长在枝头,没想到是矮趴趴的贴着土。   负责这附近几块儿田地的婆子姓刘,是个脸庞黑红的中年女子,像个男人似的,很块儿。   见到苏雨昕和风曜,忙的过来福身行礼,恭敬道:“将军,夫人。”   经过碎红的事情后,别院里众人谁还敢对苏雨昕不恭敬?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碎红。   “我听说草莓熟了,所以来摘点儿。”苏雨昕将手里的小竹篮抬高给刘婆子看,眉眼弯弯的说道。   “这等粗活,不敢劳动夫人。”刘婆子忙说道:“将军,夫人稍坐,老奴马上去摘些最大最好的。”   “不用不用,我就是要自己摘着才有趣儿。”苏雨昕拦住刘婆子,说道。   “这……”刘婆子有些为难,田里垄埂不平,还有泥巴,万一不小心摔了……   “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踩坏的。”苏雨昕保证道。   “不是不是。”刘婆子吓的连连摆手,说道:“田里比较脏,地又不平,老奴是怕夫人崴了脚。”   “不会的,我不走太远。”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你去吧,不用在这里伺候着。”风曜扫了刘婆子一眼,说道。   “是。”刘婆子先是恭敬的应了一声,然后就赶紧退下了。   “她好像挺怕将军的。”苏雨昕看着刘婆子离开时明显快了几分的脚步,说道。   “盛京的百姓不是都叫我‘活阎王’吗?‘阎王’谁不怕?”风曜笑笑,毫不在意的说道。   “那是他们无知。”苏雨昕掐着小腰,一副义正言辞的口吻:“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今儿这小嘴是格外的甜。”风曜笑着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   “我这都是心里话,将军就是我心里的大英雄。”苏雨昕仰着小脸,眸底满是崇拜。   “好。”风曜的唇角上扬,再上扬:“大英雄现在就带你去摘草莓。”   苏雨昕下地之后才知道刘婆子为什么担心她会崴脚了。   她脚上这双鞋子根本就不适合下地。   盛京中大户人家的女子都流行穿一种叫做“晚下”的高底鞋,鞋底高度一寸两寸的都有。   她今天穿的这双是一寸高的。   还是因为要来别院玩,所以特地带了几双矮的,平日里她都穿两寸高的。   田里大大小小的坷垃和垄埂,她根本就站不稳,只能尴尬的挂在风曜的胳膊上。   风曜干脆直接把她抱回去,刮刮她的小鼻子,说道:“我看你还是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苏雨昕嘟了嘟嘴,而后无奈的点点头:“好。”   风曜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竹篮的草莓。   个个又大又红,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苏雨昕直接抓起一个咬了一口,登时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原来新鲜摘下来的这么好吃。   “还没洗呢。”一旁的罗嬷嬷立刻拍掉苏雨昕手里的半个草莓,板着脸说道:“小心吃了肚子痛。”   苏雨昕先是对着风曜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才抱着罗嬷嬷的胳膊撒娇道:“嬷嬷说的对,等洗了我再吃。”   麦子笑着接过来,舀水洗干净了,盛在琉璃碗里端过来。   苏雨昕和风曜就坐在一旁的凉棚下,一边看着蓊郁的山,一边吃着新鲜的草莓。   时不时还一阵微风吹过,不知道有多惬意。 第88章 我娶你只是因为我爱你   苏雨昕和风曜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天南海北的闲聊。   很快,琉璃碗里的草莓就被吃光了。   “麦子,再去洗点儿来。”苏雨昕意犹未尽舔舔唇,说道。   “夫人已经吃不少了,若实在喜欢,等明日再吃。”罗嬷嬷阻止道。   “我才吃了几个而已。”苏雨昕嘟着嘴撒娇。   “不是几个,是十几个了。”罗嬷嬷认真的纠正道:“生冷的东西,夫人以后都要少吃。”   苏雨昕抿了抿唇。   罗嬷嬷对自己一向疼爱,鲜少有这么严肃认真的时候。   除非是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   但自己就吃了几个草莓而已,而且小日子也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罗嬷嬷却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突然,苏雨昕想起自己第二次疼到半昏迷的时候,好像隐隐约约听到大夫说了什么“体寒”的字眼儿。   但是她当时太疼了,无法集中精神细听,也没力气开口询问。   过后就给忘了。   包括碎红被杖毙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这会儿突然想起来,苏雨昕就想问个究竟。   她虽然不学无术,可也知道女子体寒是很大的症候。   但愿只是自己幻听了。   因为心里存了事情,苏雨昕也就没心情再看山看水了,勉强又坐了一会儿,就借口累了要回去。   回去之后,苏雨昕就托着下巴皱着眉头想着该如何支开风曜。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金灵在外面说宋副将求见。   “我去去就来。”风曜起身,对着苏雨昕说道。   “宋副将大老远跑来别院,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将军快去忙吧。”苏雨昕忙的说道。   看着风曜离开后,苏雨昕用手指在茶水里沾了沾,抹在眼角,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来。   然后才叫来了罗嬷嬷。   罗嬷嬷一进来,就见苏雨昕坐在榻上,双眸垂泪,登时就吓坏了。   “夫人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罗嬷嬷心疼的不行。   苏雨昕不说话,只是抹泪儿。   “到底怎么了?夫人您说话啊。”急的罗嬷嬷都要掉眼泪儿了。   “那日大夫说的话,我全都知道了。”苏雨昕用帕子捂着嘴,更咽道。   “不过就是个乡野郎中,说的话能有什么准儿,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罗嬷嬷也是急胡涂了,根本没想到苏雨昕是在诈她。   苏雨昕皱了皱眉。   果然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吗?   “嬷嬷不必安慰我,我自己心里也有数。”苏雨昕垂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的不能自已。   “夫人别乱想,女子本就容易体寒,只要以后好好保养就行,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罗嬷嬷心疼的抱住苏雨昕。   原来大夫真的说过自己“体寒”。   苏雨昕抿着唇,脸色有些苍白,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   因为她突然又想起以前听别人说过,有位夫人就是因为体寒生不出孩子被夫家休了。   而且前世自己与将军成亲五年,也没怀上过一儿半女。   想到这里,苏雨昕的心情更糟糕了。   如果自己真的没法生育的话,那将军会不会……   一想到万一将来将军会离她而去,她心里就似刀剜一样。   疼的眼泪真的流了出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瞬间湿透了罗嬷嬷胸前的衣襟。   感受到胸前的湿热,罗嬷嬷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不由自主的就咒骂起吕诗言来。   苏雨昕一愣。   难道自己体寒并不是天生的,而是继母造成的?   “都怪我以前认贼作母,才被害到了如此境地。”苏雨昕抽着鼻子囔囔道。   “老奴也没想到,她竟然蛇蝎心肠的给夫人吃了十年大寒之物。”罗嬷嬷红着眼睛愤怒道。   十年?   苏雨昕捏紧了手指,悲伤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原来继母不止是想养废自己的名声,还想彻底害自己一辈子。   风曜总觉得刚刚苏雨昕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儿。   所以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了。   刚进屋,就听到苏雨昕的哭声和罗嬷嬷咒骂声。   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一定是刚刚吃草莓的时候小丫头起了疑心。   可自己分明嘱咐过罗嬷嬷不许她告诉小丫头的,怎么……   是了。   罗嬷嬷虽然人前老成稳重,但对小丫头非常疼爱,从不设防。小丫头又那么聪明,只要多诈几句,估计罗嬷嬷就说漏嘴了。   “罗嬷嬷,你先下去吧。”风曜走进来,叹一口气,说道。   两人都没注意到风曜回来了。   苏雨昕下意识的抬眸,与风曜眸光对上的那已瞬间,又立刻慌张的移开了视线。   她没想到风曜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先下去,我和昕昕有话说。”风曜看了罗嬷嬷一眼。   罗嬷嬷这才起身,走之前安慰的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   那晚,她是亲耳听风曜承诺过的,所以并不担心。   罗嬷嬷离开后,风曜坐到苏雨昕的身边。   苏雨昕不再似往常一样亲密的抱住他的胳膊,而是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   “怎么?不想要我了?”风曜扳正苏雨昕的肩膀,声音中带着几分低沉。   “不是。”苏雨昕垂着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为什么要躲我?”风曜问道。   “我,我……”苏雨昕抿着唇,眼泪啪嗒啪嗒的:“我是怕将军不要我。”   “我不是都给你立了字据吗?今生今世,生生世世绝不负你。怎么?还不放心?”风曜捏捏苏雨昕的小脸,说道。   “大夫说的话,将军一定都知道吧?”苏雨昕又往后躲了躲,抽噎的问道。   “知道。我不但知道你体寒,还知道那是你继母所为。”风曜点点头。   “既然将军都知道,还提那字据做什么?我吃了十年的大寒之物,将来必不能为将军生儿育女,与其等将军将来休了我,还不如现在就躲着点儿……”   “真是个傻瓜。”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揽入怀中,打断道:“不能生儿育女又如何?就咱们两个过一辈也挺好。我娶你只是因为我爱你,又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第89章 不务正业的将军   苏雨昕哇的一声就哭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眼泪成串儿的滚落,肩膀一抖一抖的。   “可是,可是……”苏雨昕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抽噎着断断续续了半天也没说出后半截话来。   “没什么可是,我只要你就够了。”风曜捧着苏雨昕的脸,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温柔的说道。   可苏雨昕的眼泪却越擦越多,争先恐后的,仿佛流不尽一般。   “如果只是因为感动,就允许你哭一下。不过只能再哭一下,不然我会心疼的。”风曜垂头,吻去苏雨昕眼角的泪滴,温柔的说道。   “我,我就是感动。”苏雨昕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感动完了,以后就只许开心的笑。”风曜忍不住的捏捏苏雨昕的小脸。   “开心不起来。”苏雨昕垂着头,绞着手指,继续抽噎着。   “为什么?”风曜愣了一下,问道。   “不想让将军纳妾。”苏雨昕咬着唇,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哼哼。   “谁说我要纳妾了?”风曜无语的敲敲苏雨昕的额头:“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些什么?”   “我自己不能生,又不能让将军绝后,除了纳妾还能怎么办?”苏雨昕的鼻子有些囔囔的。   “大夫只是说你体寒,需要好好调理而已。况且一个乡野郎中的话,做不得数。”风曜摸摸苏雨昕的头,说道:“再说了,就算真的不能生又如何?将来咱们过继一个也是一样的。”   “过继的终究不能延续将军的血脉。”苏雨昕闷闷的说道。   “有什么关系。”风曜笑笑,说道:“这天下所有的人,在很早很早以前都是同一个祖先的。”   “真的吗?”苏雨昕半信半疑。   “当然了。”风曜点点头,拧了一个热帕子给苏雨昕擦脸:“瞧瞧,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可我还是想给将军生个孩子,你我的孩子。”苏雨昕咬着唇,说道。   “水灵已经查到怪医的大概位置了,以后请怪医出马,什么症候不是手到擒来?”风曜安慰的说道:“到时候你想生几个都可以。”   苏雨昕才终于破涕为笑,抱着风曜的腰,俏脸在风曜的胸口蹭了蹭。   “我这一辈子,只要一个你。”风曜拍拍苏雨昕的后背,认真的说道:“所以,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一颗心满满的都是感动:“将军对我真好。”   两人就这样相互抱着,静静的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雨昕突然抬头说道:“继母的事情,就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风曜愣了一下,然后揉揉苏雨昕的头,说道:“好。”   他本来是打算等回京后就亲自去结了了吕诗言。   不过既然小丫头想自己处理,那就再让她多活些日子也无妨。   反正她的这条命,自己是收定了。   “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风曜宠溺的看着苏雨昕:“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能给你撑住。”   “我知道将军厉害,可若是找别人报仇还要搭上自己,岂不是太没用了。”苏雨昕靠在风曜的肩上,说道:“将军常年征战,肯定知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下下之策。”   “那你有什么上上之策?”风曜忍不住的笑问道。   “保密。”苏雨昕仰起头,眼睛虽然还有些红红的,但是小脸上已经有笑意。   “那我就等着看你的上上之策。不过要记得,如果有一天玩腻了就告诉我,我帮你收尾。”风曜轻抚着苏雨昕的背,说道。   “好。”苏雨昕乖巧的点了点头。   一辈子能得一个这样的夫君,妇复何求。   苏雨昕和风曜在房间里互诉衷肠,你侬我侬的忘了时间,可等急了宋洋。   宋洋已经探着身子往外张望了好几次了。   都这么久了,将军怎么还没来?   京中端午防卫的事情一大堆,本就忙的他们像个陀螺似的,一刻不得闲。   偏这个时候察合台的使者又来要人。   这件事情他们十个都做不得主,所以宋洋才快马加鞭赶来问询风曜的意见。   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见人。   宋洋叹口气,自从将军成亲后,就越来越“不务正业”了。   等到风曜想起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晚了。   宋洋颇为哀怨的看着风曜:“将军终于想起属下来了?”   “有什么话就快说,别耍贫嘴,磨磨唧唧的。”风曜瞪了宋洋一眼,说道。   宋洋闻言,都想吐风曜一脸老血。   将军这就是典型的“甩锅”啊。   自己早就来了,分明是将军磨磨唧唧的乐不思蜀。   不过这种话,他可没胆子说,也就只能腹议一番。   腹议过后,宋洋正色道:“昨日察合台的使者入京了。”   “使者?这不年不节不寿的,他们来京城做什么?”风曜问道。   “已经派人去打探了,不过还没有具体的消息传来。”宋洋说道:“察合台的使者见过皇上之后,就来拜见将军了。据属下推测,应该是为了吉利野。”   “看来察合台的右将军还很受倚重。”风曜冷笑一声:“看牢了吉利野,不用管那些使者,等过几日我回去再说,反正他们也不敢直接找皇上要人的。”   “将军还要待几日?”宋洋登时忍不住的拔高了声音:“不是说好五六日吗?”   “嗯,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辛苦你们了。”风曜一本正经的说道。   瞧着风曜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说八道,宋洋欲哭无泪。   他们不是辛苦,是命苦。   摊上这么一个宠妻如命,使唤起他们却丝毫不手软的将军。   “还有别的事儿?”风曜抬眸问道。   “没了。”宋洋摇摇头。   “那就赶紧回去吧,端午在即,防卫的事情还是挺多的,别耽误了。”风曜说道。   宋洋无语的看了看风曜。   您还知道事多啊?   那您是怎么做到这样事不关己的?   他虽然人称“赛诸葛”,但此刻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内心。   说多了都是泪啊。 第90章 东风来了   盛京,尚书府,清晖园。   吕诗言歪在榻上,两边的太阳穴还贴着黑褐色的膏药。   她以前也犯过头疾,但吃了药顶多三两日也就好了,如今却缠绵了六七日。   脑袋上就像戴了个紧箍似的,紧的发疼。   主要是被苏雨昕气的。   前几天苏雨昕给柳姨娘送来的那一个丫头一个婆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丫头还会功夫,直接就把她院里的人打了。   偏她还只能忍着。   谁叫苏雨昕的手里攥着她的把柄呢。   除此外,还有金嬷嬷。   金嬷嬷自那日昏迷后,一直到现在也没醒。   请了七八个大夫来瞧,都说不中用了,吃药也不过是捱日子。   金嬷嬷是她的奶嬷嬷,也是她的左膀右臂,这些年帮她出谋划策做了许多事情。   虽说金喜是金嬷嬷的亲孙女,也是金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但终究还太年轻。   若金嬷嬷就这么去了,就等于断了她的半边臂膀。   苏雨昕这一招是真的狠,也让吕诗言简直恨的牙痒痒。   若是苏雨昕知道了,心里又该感慨了。   苏雨湘的凉薄果然是从骨血里遗传下来的。   金嬷嬷是吕诗言的奶嬷嬷,跟在她身边几十年了,如今要去了,她想的竟然是痛失臂膀,而不是在惋惜这个陪伴了她半辈子的人。   吕诗言除了为这两件事情,还有一件。   眼瞅着端午一天比一天近,可她还没想到办法让苏雨湘光明正大的回京。   她其实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只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端午是大梁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每年都有太子亲自主持。   能去参加的,都是盛京中的王公贵族,有权有势。   男人们之间可以结交拉拢,妇人们之间可以唇枪舌剑,暗中攀比。   主要还是贵少贵女们之间一个变相的相亲会。   大梁民风本就开放,没有男女大防,未婚的男女都可以相约吃饭喝茶,只要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不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所以,在这里看对眼儿的贵少贵女日后也可以继续相约喝茶。   吕诗言早就打算让苏雨湘在龙舟赛上钓一个金龟婿。   最好是能入太子的法眼,哪怕是嫁给太子做侧妃。   等到将来太子荣登大宝,那么苏雨湘就是后宫里的皇妃了。   她之所以那么笃定将来太子必能承继大位,是因为当今皇上只有两子。   一位是愉贵妃所生的百里弘时,也就是当今的太子,今年十七岁,还未婚配。   另一位是祺嫔所生的百里弘炅,今年只有四岁。   百里弘炅年纪尚小,母族又不起眼儿,生母祺嫔位份也不高,半点儿竞争的资本都没有。   而太子百里弘时的外祖父钱有为则是大梁的户部尚书,还是皇上亲封的庆国公。   天时,地利,人和。   所以百里弘时的储君之位牢靠的很。   只要不出什么大意外,他一准儿是大梁未来的皇。   所以,吕诗言绝对不允许苏雨湘错过这次时机。   吕诗言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就见金喜从外面进来,扑通一声跪下。   帕子捂在嘴边,哭的悲痛欲绝。   吕诗言一看,就知道是金嬷嬷不好了。   “夫人,奴婢的祖母,已经去了。”金喜更咽得不能自已。   “嬷嬷伺候了我半辈子,没想到却落了这么个下场。”吕诗言叹一口气,说道:“你放心,我会派人厚葬嬷嬷,也会为嬷嬷报仇的。”   “多谢夫人。”金喜连连磕头,鼻子囔囔的。   “你是嬷嬷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准你为嬷嬷守灵三日,三日后也准你戴孝发丧。”吕诗言说着,起身从钱盒子里拿出几张银票来:“拿去多给嬷嬷置办一些陪葬,也好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不缺银钱,不用受苦。”   “是,多谢夫人。”金喜接过来,再次叩头拜谢。   “好了,你去吧,替我和嬷嬷告别,告诉嬷嬷,我这几日实在是身上不爽利,不能送她最后一程了,让她一路走好。”吕诗言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是,奴婢会告诉祖母的。若祖母还活着,也定希望夫人养好身子,平安福寿。”金喜再三叩头,然后才抽泣着离开了。   吕诗言复又躺下,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不见半点儿悲伤。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苏雨湘的事情。   越是想,脑袋就越疼。   这时银环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刚才她是一路跑过来的,所以还有些气喘吁吁的:“夫人,奴婢,奴婢……”   “喘匀了再说。”吕诗言睁开眼睛,看了银环一眼。   “是。”银环用力的喘了几下,然后说道:“奴婢打听了,南安太妃初一会去水月庵进香。”   “南安太妃?确定吗?”吕诗言闻言,立刻坐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银环。   “奴婢已经再三确定过了。”银环说道:“南安太妃每年都是四月中下旬进京,五月初一到水月庵进香,而后会跟着静慧师太坐禅半日,从无例外。三天前南安太妃就到了盛京,昨儿已经派人去水月庵打点了。”   “马上备车,我要去水月庵一趟。”吕诗言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   才想着东风,东风就来了。   自己得马上去水月庵安排,然后好好嘱咐一下湘儿。   南安太妃身份贵重,是当今皇上的叔母,与太后关系甚好。   若是湘儿能借此得到她的青睐,身价必定倍增。   也定能在端午之前风风光光的回到京城。   所以,这出戏一定要演好。   水月庵位于京城东郊,坐落在云蒙山的半山腰。   据说这里的菩萨非常灵验,所以平日里香火很旺。   这里除了接待每日来拜菩萨的女香客外,还负责教化那些被罚来思过的贵女。   算是和朝廷有一定的关系。   吕诗言到水月庵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苏雨湘才抄了一上午的经书,这会儿正靠在床上让翠柳给她揉手腕子。   这几日她在这里简直度日如年,抄经抄的手腕子都肿了。   每日粗茶淡饭不说,还要抄经书,听师太讲经,坐禅自省。   如果真这么过三个月,苏雨湘觉得自己一定熬不住。   临来水月庵的时候,娘亲说过一定会想办法接自己回去的,也不知道现在想到没有。   她真的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第91章 一半的成功几率   苏雨湘正愁眉苦脸的,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小尼姑的声音。   “苏夫人,到了。苏二姑娘就在这间厢房。”   紧接着,就传来吕诗言温柔客气的声音:“多谢小师父。”   苏雨湘登时从床上跳下来,鞋子都不顾得穿,就冲了出去。   房门拉开,见到吕诗言的瞬间,苏雨湘就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吕诗言眉头微微一蹙。   这哭的可不应景。   皇上亲自处罚,送来水月庵教导,谁敢委屈?   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岂不是要惹的龙颜大怒?   虽说皇上日理万机,根本不会关注这些小事,但万一被有心人故意大肆渲染呢。   出门在外,务必要谨慎小心。   湘儿到底年纪还小,不能随意控制自己的情绪,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让小师父见笑了。”吕诗言拍拍苏雨湘的肩膀:“都是快出嫁的大姑娘了,离了娘亲还哭鼻子啊?”   苏雨湘也不是笨的,立刻抱住吕诗言的胳膊撒娇道:“我想娘亲嘛。”   “贫尼就不打扰苏夫人和苏二姑娘了。只是苏二姑娘别忘了时间,下午还要听经呢。”小尼姑双手合十,笑了笑。   “多谢小师父提醒。”苏雨湘也双手合十,说道。   吕诗言看了银环一眼。   银环立刻掏出一个荷包来,塞到小尼姑的手里:“我们夫人这次来去匆忙,麻烦小师父替我们夫人在菩萨前上一炷香。”   “苏夫人虔诚慈悲,菩萨一定会保佑您的。”小尼姑接过来,笑笑说道。   瞧着小尼姑离开后,吕诗言才和苏雨湘进了厢房。   一进房间,苏雨湘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娘亲可是来接我回去的?”   “这些年我都白教你了。”吕诗言抬眸扫了苏雨湘一眼:“一点儿都沉不住气。”   “在这里每一日都是煎熬,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苏雨湘的眸子里隐着雾气,拉着吕诗言的胳膊说道:“娘亲既来接我,那咱们就赶紧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皇上圣言金口,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回去的?”吕诗言眉头蹙起,说道。   “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待三个月吗?”苏雨湘的眼泪啪嗒啪嗒又落了下来。   她真的已经受够了。   吕诗言抬手抹去苏雨湘的眼泪,语气严厉了几分:“我教过你很多次了,眼泪一定要用在有用的地方,不能白白流了。”   “娘亲教训的是。”苏雨湘忙的深吸一口气,努力的把眼泪憋了回去。   自从上次她亲眼瞧见吕诗言徒手掐死猫后,她心里对吕诗言就有了惧意。   瞧着苏雨湘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身子,吕诗言的语气复又变得柔和起来。   “我已经替你想了一个绝好的主意,可以让你在端午前风风光光的回到京城。”   “什么主意?”苏雨湘立刻抬头,一副急切的样子。   “五月初一的时候,南安太妃会来水月庵进香,还要和静慧师太一起坐禅,到时候……”   吕诗言将自己的计划细细告诉了苏雨湘。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讲的特别详细,甚至详细到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苏雨湘安静的听吕诗言讲完,有些担忧的蹙起眉头:“这说起来容易,万一到时候出点儿意外呢?岂不是就前功尽弃了?”   吕诗言抬眸扫了苏雨湘一眼,忍不住摇摇头。   十五岁的年纪,也不是很小了。   怎么遇事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自己以前都白教了。   瞧见吕诗言不满的目光,苏雨湘就有些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娘,娘亲的计划,自然,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吕诗言皱了皱眉头,心里越发的失望起来:“这世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计划。”   “那娘亲的意思是……”苏雨湘用力绞着手中的帕子,有些不安。   “既然是想算计,自然就要各处都算计到位,而且必须还有两到三个的备用计划,方才有一半的成功几率。”吕诗言说道。   “只有一半的成功几率?”苏雨湘咬着唇,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自己忙前忙后,甚至还冒着危险,就只为了一半的成功几率?   也太低了吧。   “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但这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初一那天,南安太妃一定会来水月庵进香。只要她来了,就能成功,若是她不来,再好的计划也白搭。”吕诗言眯着眼睛看苏雨湘:“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是这个意思。”   “娘亲的话我懂了。”苏雨湘忙的点点头,眼神儿却有些飘忽的看向别处。   吕诗言叹一口气,她根本就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加教导才行,不然湘儿怕是斗不过苏雨昕那个贱丫头。   “现在,我和你说说第二个和第三个计划,你要记牢了。”吕诗言说道。   “嗯,娘亲放心,我都认真记着呢。”苏雨湘用力的点点头。   吕诗言把这三个计划和苏雨湘重复讲了两遍,还抽考了一遍。   虽然苏雨湘有些地方不是很懂,但却牢牢记住了吕诗言说的那些话。   这让吕诗言的心里多多少少才有了些安慰。   眼看就要到听经的时间了,吕诗言最后嘱咐道:“这几日你在水月庵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要惹事,等初一那天南安太妃到了水月庵,再按计划行事,一定要记好我说的那些事情,万万不可鲁莽。”   “娘亲放心,我都牢牢记在心里了。”苏雨湘拍拍胸口,说道。   “女孩子在外,要保持端庄优雅,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吕诗言皱眉道。   “我只有在娘亲面前才这样。”苏雨湘抿了抿唇,说道。   “以后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端庄优雅。”吕诗言教导道。   “娘亲说的是,我都记住了。”苏雨湘忙的站直身子,柔声细语的说道。   “好了,你快去听经吧,别耽误了,我先回去了。”吕诗言拍拍苏雨湘的手,说道。   “娘亲慢走。”苏雨湘只把吕诗言送出了厢房,就回去了。   她现在是在水月庵禁足思过,不能乱走。 第92章 很有兴趣领教一下   京郊别院。   苏雨昕昨晚已经如愿泡过了温泉,今天准备学骑马。   但是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   云朵是非常非常喜欢苏雨昕的。   它知道苏雨昕不会骑马,所以跑的比较慢,而且又平又稳。   甚至苏雨昕都不用拽着马缰绳。   但这样也是没法学会的。   风曜无奈,只好让苏雨昕骑黑枭。   可黑枭也很通人性,它现在正在努力追求云朵呢,自然对苏雨昕是百般讨好。   以前碰都不让碰,如今节操早就碎了一地。   随便碰,随便摸,随便骑。   和云朵一样,知道苏雨昕不会骑马,就跑的比较慢,而且一样又平又稳。   还时不时的扭头冲着苏雨昕讨好的笑笑。   风曜算是没脾气了,只好让周方牵来一匹矮脚马。   这矮脚马虽然不及云朵和黑枭,但也是算是个名马之后,自然有股傲气。   发觉苏雨昕不会骑马,就故意不好好跑,可劲儿踮。   想把苏雨昕甩下去。   虽然有风曜保护着,但苏雨昕还是被踮的七荤八素。   风曜忙的把苏雨昕抱下来,苏雨昕脚一落地差点儿就吐了。   云朵一见,登时就不干了。   一匹小破马居然敢欺负自己的主人,真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云朵愤怒的打了个响鼻,然后冲过去,直接照着那矮脚马的脑袋就咬。   黑枭见状,立刻咧嘴笑了,也跟着冲上去和云朵同仇敌忾。   它本来就喜欢咬马。   以前在西北战场上,每次风曜冲锋陷阵的时候,它都兴奋的咬敌军的马。   是以敌军的将领对风曜闻风丧胆,敌军的马就对黑枭闻风丧胆。   云朵还未成年,个子矮些,只能咬头。   黑枭又高又大,就特别喜欢咬耳朵。   它们俩咬的那矮脚马吱哇乱叫。   偌大的空地上,云朵和黑枭追的那匹矮脚马到处鼠窜,耳朵和脸上都挂了彩。   那矮脚马压低了声音,吁溜溜的叫着,像是在求饶。   云朵理都不理,继续咬。   黑枭则是完全无理由无条件的用实际行动支持。   众人都看的啧啧称奇。   苏雨昕一开始光顾着想吐了,没注意到这个情况。   后来才发现。   那矮脚马已经快被咬哭了。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过,求饶还不行。   “云朵,黑枭,回来。”苏雨昕忙的招招手。   云朵听到苏雨昕的呼唤,这才停下嘴,转身往苏雨昕这边跑来。   黑枭见云朵撤了,它也就不咬了。   就这么一匹马,还是自家的,又不能下死嘴,咬着没意思。   见云朵和黑枭都撤了,那匹矮脚马才松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   不过云朵跑到一半又折了回去,一蹄子踹在那矮脚马的屁股上。   矮脚马登时被踹了一个趔趄。   云朵站在它面前,扬着头,吁溜溜的叫了一声,像是发号命令的女王一般。   那矮脚马忙低声吁溜溜的附和,像是臣服了一般。   云朵这才一甩头离开了,踏着小碎步跑到苏雨昕面前。   苏雨昕抬手拍拍云朵的头,云朵立刻眯着眼睛蹭蹭,马嘴咧开,笑的很开心。   “你刚刚把那匹马都咬流血了。”苏雨昕摸着云朵的鬃毛,说道。   云朵眨了眨眼睛,吁溜溜了叫了几声。   “我知道你是向着我,但那是咱们自己家的马,以后不许咬了。”苏雨昕说道。   云朵人性化的点了点头。   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如果那个矮子还不老实,自己就踹它,不咬它。   和云朵交流完后,苏雨昕伸了伸胳膊,说道:“将军,我休息够了,再试试。”   之前风曜已经教给了她很多骑马的技巧,她现在就是缺实战了。   风曜看着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的矮脚马,再次无奈的抚额。   那矮脚马明显被咬怕了,而且还被云朵“训话”过,待会儿肯定会小心翼翼的。   这样根本学不出什么来。   只好又让周方牵来了几匹马。   结果那几匹马才进场,云朵和黑枭就吁溜溜的叫了一声,声音高亢。   和刚才云朵给矮脚马“训话”的姿态是一样的。   那几匹都是很普通的混血马,没有丝毫的名马血脉。   动物界里尊卑比人类更加的直观,只要血脉和实力高于它们,它们就愿意服从。   所以那几匹马都乖的和个鹌鹑似的,而且慢吞吞的。   苏雨昕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   风曜摇摇头,看来以后想教昕昕骑马,必须不能带这俩货。   苏雨昕没学成骑马,就骑着云朵跑了两圈儿,倒也觉得很惬意。   这种迎风奔跑,无拘无束的感觉,她爱极了。   午饭就在河流边的草地上吃的。   金灵和火灵上山抓野鸡野兔,赤焰橙衣到河里抓鱼虾。   木灵土灵负责生火,罗嬷嬷和麦子去一旁的菜地里摘菜。   水灵则去地窖里取来一坛子酒。   不过鉴于苏雨昕一杯倒的前科,风曜特地让周方送来榨汁凳,亲自榨了一壶草莓汁。   对此,苏雨昕非常不满,不过倒也没强求。   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闹笑话。   况且草莓汁里加了梅花冰糖和牛乳,味道丝滑甜香,她很喜欢。   午饭很丰盛。   金灵和火灵不但抓了野鸡兔子,还猎到一只鹿。   赤焰橙衣抓了很多的鱼虾,罗嬷嬷和麦子摘了两篮子新鲜的瓜菜。   苏雨昕吃的很开心。   尤其是烤鹿肉,吃了一大块儿呢。   用过午饭后,风曜想带苏雨昕回去休息,因为他知道苏雨昕有午睡的习惯。   但是苏雨昕这会儿正和木灵凑在一起,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   这几日木灵已经把那个暗器做出来了。   自从上次苏雨昕画龙点睛之后,木灵就完完全全的把苏雨昕当成了机关高手。   所以今儿才把成品带过来给苏雨昕看。   苏雨昕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小脸上满是惊叹。   木灵不愧是“鬼斧”老前辈的传人,这技艺真是绝了。   “夫人觉得,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木灵很是恭敬的问道。   “我觉得非常好。”苏雨昕摇摇头,毫不吝啬的夸赞道:“简直太棒了。”   风曜听着,就忍不住有些吃味。   明明是自己的小丫头,怎么能夸别的男人。   就在风曜正别扭的时候,又听苏雨昕兴奋的问:“可以试试吗?”   苏雨昕是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个前世号称天下第一的暗器究竟有何等的威力。   不等木灵回答,风曜就起身说道:“我也很有兴趣领教一下。” 第93章 一物降一物   “不行。”苏雨昕立刻一脸紧张的摆手。   这可是前世号称天下第一的暗器,轻而易举就平了琉球的水匪。   备受江湖人的追捧。   而且这里面的钢针细如牛毛,打开就像天女散花一样,根本无从躲避。   更更重要的是,钢针上都含有剧毒。   岂能让将军冒险。   “你觉得我躲不开?”风曜走过来,眯着眼睛问道。   苏雨昕立刻嗅到一抹危险的气息。   难不成自己刚刚的急切反对伤了将军的自尊?   不至于吧。   将军从不贪恋这些虚名的。   今儿怎么有些反常?   就这么一个瞬间,苏雨昕的小脑袋瓜里已经转了几百转。   就算转了几百转,也没想明白风曜到底是怎么了,就只是本能的觉得很危险。   “当然不是。”苏雨昕立刻抱住风曜的胳膊,笑的乖乖巧巧的:“将军武功盖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既然我武功盖世,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暗器?”风曜说着,瞥了木灵一眼。   那一眼,看的木灵一激灵。   木灵是五灵卫里最通透的一个人了,用土灵的话来说,就是长了一百个心眼子。   所以木灵瞬间就领悟了。   自己只是和将军夫人探讨一下有关暗器的问题,并没有任何其他的。   将军也至于醋成这个样子?   这得是掉醋缸里了吧?   苏雨昕虽然也是个聪明的,但是在这方面有些迟钝。   虽然历经了两辈子,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但她其实并不是真的很懂情爱。   所以她抓不准那个点儿,只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暗器之所以叫暗器,就是要出其不意才能制胜,有备而来就失去了暗器的意义。”   苏雨昕就是想阻止风曜以身试暗器,也顾不上想那么多。   风曜闻言,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五灵卫还是头一次见风曜被人说的哑口无言,心里对苏雨昕那叫一个敬佩。   这世间,果然是一物降一物的。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苏雨昕见风曜不说话,便抱着风曜的胳膊摇了摇,仰头说道:“将军大人大量,担待我好不好?”   “没说错,你说的很对。”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不如找几个稻草人试试?”   “好啊好啊。”苏雨昕立刻拍手道:“多弄些稻草人,分散的站开,还能检验一下这暗器的覆盖范围是多大。”   “好,听你的。”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   五灵卫觉得,自己都没眼看了。   让西北敌军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根本就是个“妻奴”。   相比于五灵卫的不淡定,罗嬷嬷却是由衷觉得欣慰。   木灵也觉得苏雨昕这个办法极好,他也想测验一下覆盖范围。   毕竟暗器的覆盖范围越大,就越不容易让人逃脱,杀伤力也就越巨大。   之前自己怎么就没想起来用这个法子试试呢。   夫人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   五灵卫,加上赤焰橙衣罗嬷嬷和麦子,一起动手扎稻草人。   苏雨昕瞧着好玩,也参与到其中,和风曜一起合作扎了一个稻草人。   这个稻草人有些与众不同,不但画了鼻子眼睛,还扎了两个小辫。   甚至苏雨昕还兴致勃勃的给稻草人的小辫上绑了两个蝴蝶结。   打扮到最后,苏雨昕舍不得了。   风曜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稻草人,喜欢就留着呗。   但是火灵走过来,说道:“夫人留着这个不好。”   稻草人本来只是取个人形,吓唬田野间的飞鸟走兽。   可一旦赋予了它人的五官,就是不吉之物了。   火灵精通干卦五行,观天象,看福祸等等,无论黑的白的,阴的明的他都懂。   用木灵的话来说,就是个标准的神棍。   但他这个神棍,腹内是真的有东西。   之前在西北与鞑靼交战,有好几次都是他夜观天象,按干卦卜算摆阵。   其实就算他不摆阵,风曜也能打赢,但是己方肯定会有所伤亡。   但他摆下这个阵,配合风曜的进攻,最后以近乎零的伤亡大败鞑靼。   这在当时也是一段传奇。   所以,听火灵如此说,风曜立刻将那个稻草人丢给火灵:“你拿去处理了。”   任何危害苏雨昕的东西,他都要清除。   苏雨昕活了两辈子,自然也知道火灵的大名。   西北战场上的事情她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隐隐听说过不少。   所以尽管有些不舍得,但也不会任性。   看着苏雨昕乖乖巧巧的样子,倒让风曜有些不自在了。   “火灵是个乌鸦嘴,他说不好的肯定会不好。”风曜摸着苏雨昕的头解释了一句。   一般算干卦,大吉大利自然皆大欢喜,没必要四处宣扬,但如果是大凶之兆,自然就要提前告知并且做好防护。   就因为火灵干卦非常准,每次必能言中,所以才有了这个“乌鸦嘴”的称号。   “属下这是干卦,干卦。”火灵不满的纠正道。   风曜根本没空理火灵,依旧摸着苏雨昕的头,说道:“回头我送你更好的。”   “那将军送我一只小猫好不好?”苏雨昕仰着头,眉眼弯弯的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心里忍不住想,果然是只小猫妖,喜欢的动物也是小猫。   说话间,那边稻草人已经摆好了。   按照木灵的预估,摆了一个大一圈儿的扇形。   之前苏雨昕忙着扎稻草人,也没太过注意,如今抬头一望吓了一跳。   乌压压的一片,少说也得有四五十个。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不过巴掌大的暗器,居然能打这么大的范围吗?   木灵拿着暗器走过来,问道:“夫人要不要亲自试试?”   “安全吗?”不等苏雨昕回答,风曜就抬眸问道。   “属下之前已经试过了,只要不对准自己,就绝对安全。”木灵自信百倍的说道。   对于木灵做的机关暗器,风曜自然能放一百个心的,所以转头看向苏雨昕。   “还是算了吧,我不懂武功,手不稳,别再误伤了大家。”苏雨昕摆摆手,说道。   话虽如此说,但眸底却带着兴奋和渴望。   前世号称天下第一的暗器,谁见了都心痒痒。   风曜看在眼里,便伸手问木灵要了,递给苏雨昕,站在她身后半抱住她,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苏雨昕的小手,说道:“放心吧,我帮你稳着。” 第94章 金莲   苏雨昕双手紧握那个暗器,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掌心里不由自主的就出了一层薄汗。   有些黏腻腻的。   “别紧张,有我在。”风曜的声音,似乎带着魔力,奇迹的让苏雨昕平静了下来。   苏雨昕双手平举,神情严肃,眸底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清冷。   五灵卫不由的站直了身子。   苏雨昕的这种表情和气势,像极了将军。   火灵忍不住的摸了摸下巴。   他之前其实偷偷给苏雨昕卜过一卦。   主要是苏雨昕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转变太过巨大。   卦是大吉,但是卦象却一片云遮雾罩。   他试着用了很多种方式,却始终都看不清苏雨昕的命格。   但有一点儿他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苏雨昕的八字与风曜的八字极其相配,五行属性互补互助。   龙凤呈祥,乃是大大吉。   火灵又看了一眼苏雨昕。   虽然平日里夫人看起来像是软萌的小兔子,但此刻的气势一点儿不输给将军。   或许这就是夫妻同相。   苏雨昕纤细的手指轻轻转动暗器底部的机栝。   咔哒一声轻响。   苏雨昕手里暗器的前端瞬间绽开,无数细小的钢针飞射而出。   速度极快的没入稻草人的身躯里。   苏雨昕近距离的感受过,顿时满眼的惊叹之色。   这般速度,这般数量,这般范围,就算是有备而来,怕也很难躲开。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暗器。   苏雨昕不懂武功,对于暗器也没有研究,完全凭借的是前世的记忆和说书先生那份手稿。   所以很容易就被这种眼花缭乱给唬住了。   也不能叫唬住,这个暗器其实还是很成功的。   最起码武功一般的人是绝对躲不开的,而且群体杀伤力很强。   但是风曜武功卓绝,内力深厚,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弊端。   速度可以,但穿透力不足。   “夫人觉得如何?”木灵走过来问道。   “差点儿。”不等苏雨昕回答,风曜便哼了一声。   “将军觉得哪里有问题?”木灵虚心请教。   苏雨昕也扭头看着风曜,一副求解惑的小模样。   “穿透力不足。”风曜淡淡的说道:“如果对面是个高手,一件外衣足矣卷住所有的钢针。”   “如果钢针做长的话,速度就会跟不上。如果其中的弹射机关增强的话,准头又会不足。”木灵蹙起眉头,很是为难。   “既然钢针的长度不能动,弹射机关强度不能动,那就在钢针的毒药上做手脚吧。”苏雨昕立刻就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这倒是个好办法。”木灵眼前一亮,说道:“等我回头再好好研究一下。”   “我记得前……”苏雨昕话说一半,迅速咽了回去。   然后做贼心虚般看了看众人。   见众人并没听出任何不妥来,苏雨昕这才吐了吐舌头松了一口气。   辛亏自己及时刹车,不然就麻烦了。   以后可要注意才行。   “夫人有什么好的提议吗?”木灵问道。他正等着苏雨昕下文呢,结果没了动静。   “我记得以前在话本子上看过,有一种名叫双叶花的植物,是带有腐蚀性的。”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   她之所以知道双叶花,是因为前世吕京川就是死于双叶花的。   吕京川是她舅舅吕青洲的庶子,常年跟随吕青洲镇守在云南,鲜少回京城。   前世她二十岁那年,吕青洲在战场上受了伤,吕京川代替父亲回京叙职,不想却被人暗算了。   当年那件事情惹的皇上震怒,派刑部彻查,轰动了整个盛京。   所以她才知道的。   但也只是随便听了一耳朵,并不关心,她那个时候只关心怎么与风曜和离。   说起来,前世的她,才是最没心没肺的那个。   不过,她之所以不关心,是有个缘故的。   八年前,她亲眼目睹吕京川把舅舅的嫡子吕京国推入水中淹死的。   只可惜,舅舅舅母都不相信她。   无论她怎么说,舅舅舅母都说是她看错了。   就因为吕京川曾经豁出命救过吕京国,他自己昏迷七天七夜,差点儿就死了。   从那以后,苏雨昕就把吕京川当成了一个阴冷狠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自然对于他的生死就很不关心了。   如果不是因为前世事情闹大了,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她也不会知道。   说是知道,她也仅仅只是知道一点儿皮毛而已,凶手是谁她从没关心过。   今天若不是木灵的这个暗器需要改动涉及到这个问题,她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   所以无论前世今生,她都真的很讨厌吕京川。   “双叶花……”风曜抿了抿唇,有些熟悉,好像曾在哪里听说过。   “这种花属下知道,剧毒无比,不过腐蚀性却有限,但是腐蚀衣物很厉害,可以瞬间穿透。”水灵说着,看了苏雨昕一眼:“不知夫人是从什么话本子上看到的?”   “我也不记得,就是街边随便买的,看过之后就随手丢了。”苏雨昕眨着大眼睛,看起来特别的真诚无害。   实则心虚着呢。   之前木灵问机关的事情,她就随口扣到了话本子的头上。   如今水灵问,她又推到了话本子上。   看来以后得想个其他的好借口才成,不然早晚得穿帮。   “这暗器多得夫人之智,不如就请夫人给它取个名字吧。”这时,木灵说道。   “我就是动动嘴而已,其实什么都不懂,名字还是你来起吧。”苏雨昕忙摆摆手说道。   她前世虽然看了说书人的手稿,但是里面并没有提及那个暗器叫什么名字。   “夫人谦虚了。”木灵忙说道:“没有夫人的指点,我也做不出来的。”   “这……”苏雨昕看了看风曜。   “那就起个名字吧。”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宠溺的说道。   “呃……”苏雨昕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试探的问道:“我看它是朵莲花的形状,又是铜所制,叫铜莲有点儿别扭,不如叫金莲,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   只有风曜点点头,唇边漾起一抹笑意,赞叹道:“好名字!”   至此,雄霸天下第一,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器,就有了一个小女儿般娇柔的名字——金莲。 第95章 南安太妃   五月初一。   在吕诗言和苏雨湘的期盼中,南安太妃到了水月庵。   她们的计划也按部就班的展开了。   说起南安太妃来,她的身份可是极其尊贵的。   南安太妃的夫君,是当今皇上百里玄烨的叔父百里德,立的是从龙之功。   只可惜命短了些,到如今已经过世十几个年头了。   百里德生前与南安太妃十分恩爱,只有南安太妃一个妻子,小妾通房通通没有。   南安太妃怀孕时落水伤了身子,故而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名叫百里守。   百里守原名百里玄守,但是百里玄烨承继大统后,为了避嫌就把“玄”字去掉了。   百里德助百里玄烨登上皇位后,就自请去了高州。   他擅长水军,镇守在高州,是为了震慑琼州岛。   可是没想到身边出了内鬼,百里德在一次与琼州岛的交战中身亡。   琼州岛趁机发动攻势,屡屡进犯,当时年仅十七岁的百里守承继王位,缟素迎阵,将琼州岛打的落花流水。   百里守的兵法武功,都是百里德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   再加上百里守聪慧勤奋,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态。   琼州岛与百里守胶着了一年,却屡战屡败,最后只得退守回琼州岛,不敢再犯。   自此,南境安稳了十几年。   皇上念他们父子之功对南安太妃很是尊敬。   而太后娘娘则与南安太妃秉性相投,亲如姐妹。   南安太妃之所以每年的五月初一必到水月庵进香,其实是有个缘故的。   当年她与百里德结缘,就是在水月庵,五月初一这天。   那时候南安王还是个皇子,陪着当时的太后娘娘来水月庵进香,因缘巧合下救了她的性命,自此两情相悦,恩爱了一辈子。   这里是他们缘分的起点。   是以每年的春天,南安太妃都要不远千里出发来盛京,赶在五月初一这天来水月庵悼念亡夫。   只是知道这个中缘由的人甚少,都以为南安太妃只是来此烧香拜菩萨求平安而已。   吕诗言之前也没有关注过这些。   南安太妃的身份确实尊贵,但是于她无益。   她做任何事情,结交任何人都是带着目的性的,于她无用的人,身份再尊贵她也懒的瞧。   所以这次还真的是误打误撞。   南安太妃前几日就派人来打点过了,所以今日并没有其他的香客来。   只有南安太妃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和侍卫。   南安太妃今年五十一岁了,但保养的十分得当,看起来像三十出头的。   体力也很好,每次来水月庵都是徒步爬上去,从未坐过轿撵。   她觉得坐轿撵,是对菩萨的不尊重。   南安太妃到的时候,水月庵的住持怡清师太已经在庵门口候着了。   见到南安太妃,怡清师太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先诵了一声佛号,然后才笑道:“一年不见,太妃还是那么精神硬朗。”   怡清师太和南安太妃是老相识了,熟络的很。   “怡清师太也是,如今越发的面善了。”南安太妃笑笑,说道。   寒暄过后,怡清师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太妃请进,里面一应香火都预备齐全了,单等太妃呢。”   “劳驾了。”南安太妃点点头,跟着怡清师太进了水月庵。   先是烧香拜过各殿的菩萨,然后亲手点了今年的佛前海灯,又捐了两个菩萨的金身。   做完这些,基本也就到了中午。   在厢房里用过斋饭,又小憩了片刻,怡清师太就来请了。   “太妃,静慧师父有请。”怡清师太依旧是双手合十,先诵佛号再说好。   静慧师太是怡清师太的师父,德高望重。   但如今已经年过古稀,这几年几乎不见客,只独自在禅房里礼佛。   只是,南安太妃是个例外。   一来,这十几年南安太妃每年都会来,那时她还没有闭门谢客。   二来,她亲眼瞧着南安太妃十几年如一日,被南安太妃的执着打动。   所以每年南安太妃来,她都会将其邀至自己的小佛堂,陪着南安太妃坐禅半日。   最后再将自己在菩萨前镇了一年的平安符赠与南安太妃。   因为是要去小佛堂坐禅,所以南安太妃只带了一个丫鬟在身边。   人多容易嘈杂,是对菩萨的不敬,也是对静慧师太的不敬。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尼姑神色匆匆的追过来。   都顾不得南安太妃在场,就慌张的说道:“师父快去瞧瞧吧,西殿的菩萨不知何故倒了。”   怡清师太闻言,登时脸色大变。   菩萨倾倒,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难不成水月庵要有什么祸事?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坏水月庵的名声?   “师太快去吧,我自己去静慧师太那里就好。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熟得很。”南安太妃说道。   “多谢太妃体谅,那贫尼就先过去了。”怡清师太告了罪,不过到底还是不放心,留下小尼姑带路,就匆忙离开了。   南安太妃顺着这条路继续前行。   这条路,很平坦也很宽阔,三五人并肩行走都没问题。   但有一处,是及窄的,仅能容一人通过。   因为十几年前,那里落了一颗巨大的天外飞石,将道路占去了一大半。   天外飞石是天赐,所以水月庵的众人从未想过要移开,只是在另一边加了一道木栏杆。   每个月都会派人检修加固,是以非常牢固,从未出过什么问题。   木栏杆的外面,是一处山坳。   并不深,只是底下灌木丛生,看着有些吓人而已。   南安太妃初走的时候还有些怕,根本不敢往下看,但这十几年下来也习惯了。   哪成想今日就出了问题。   小尼姑头前带路,小丫鬟跟在南安太妃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保护着南安太妃。   明明小尼姑走过去没事儿,偏生南安太妃过的时候脚就滑了一下,身子一歪靠在了木栏杆上。   南安太妃本来还庆幸有木栏杆挡着呢,结果耳边就传来了清晰的木头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南安太妃就随着断裂的木栏杆栽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跟在南安太妃身后的丫鬟只来得及伸手扯住了她的一片衣袖。 第96章 被蛇咬了   山坳并不深,只是里面灌木丛生,看着吓人。   摔下来的瞬间,南安太妃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没想到却还活着。   南安太妃尝试着想要坐起来,可是一动就浑身发疼。   尤其是左胳膊,钻心的疼。   恐怕是摔折了。   南安太妃就那么躺在灌木丛中,脸色煞白,疼的直抽气,心里盼着小尼姑和小丫鬟能快点儿找人来。   苏雨湘其实早就躲在不远处的一处假山后,亲眼看着南安太妃摔下来的。   不过这会儿她并没上前,而是在等。   娘亲说,让她得了信号再出现在南安太妃面前。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信号,但她知道,娘亲一定是有她自己的计划。   自己只要严格按照娘亲的计划来行事就好了。   就在苏雨湘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听到远远的传来一声花炮响。   苏雨湘立刻抓起身旁的小背篓从假山后走出来。   “恰巧”看到前面的灌木丛中躺着一个人。   苏雨湘快步走过去,将小背篓放在一旁,蹲下身子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不小心摔下来的。”南安太妃恢复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力气说话了。   “摔下来的?您摔到哪里了?还能动吗?”苏雨湘的手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不能,我左胳膊疼的厉害。”南安太妃喘着气,脸色越发的苍白了。   “那我马上去找庵里的师太来,您坚持一下。”苏雨湘忙的说道。   “有水吗?”不等苏雨湘起身,南安太妃就虚弱的问道。   “有。”苏雨湘有些手忙脚乱的在小背篓里翻出一个水囊来,小心翼翼的递到南安太妃的唇边。   喂水的同时,苏雨湘的心里忍不住的惊叹,娘亲是怎么算到南安太妃会想喝水的?   南安太妃一连喝了五六口,才终于觉得好受了些。   “我这里还有些素点心,不怎么好,不过您好歹吃点儿,能恢复些力气。”苏雨湘又从背篓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来,里面是两个油酥小饼。   南安太妃就着苏雨湘的手吃了一个,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   “这里是庵里的后山,比较偏僻,平时少有人来,等着不是办法,我去找人来。”   苏雨湘话音才落,就听到不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   还夹杂着“太妃”的焦急呼唤。   “是来寻我的。”南安太妃松了一口气,说道。   “是吗?那太好了。”苏雨湘立刻起身招手道:“这里,在这里呢……”   “别动……”苏雨湘正喊的起劲儿,就听到南安太妃颤抖的声音。   “怎么了?”苏雨湘扭头,就看到一条浑身红彤彤的细长的蛇,正蜿蜒过来。   虽然她早就知道会有蛇,因为这也是吕诗言计划里的一部分。   要她舍身替南安太妃挡蛇。   娘亲说过,只是一条普通的菜花蛇,咬上了就是疼几日。   她也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可当真的见到蛇后,她心里还是非常恐惧的。   尤其是那身赤红的冰冷鳞片,让苏雨湘浑身的毛发都忍不住炸了起来。   “怎,怎么会有蛇?”苏雨湘吞咽了一口唾沫,嗓音是真的在颤抖。   “别动就好。”南安太妃紧紧盯着那条蛇,大气都不敢喘。   一般情况下,只要你不惹它,它也不会惹你的。   只是南安太妃却不知道,那包着油酥小饼的油纸包上有蛇喜欢的气味儿。   那条红色的小蛇对准那油纸包就扑过去。   偏那油纸包就放在南安太妃的肩膀旁,所以看着就像是那条蛇扑过来要咬她的脸一般。   南安太妃吓的尖叫一声。   苏雨湘一咬牙,飞身扑过去,一把攥住那条蛇。   反正又不是毒蛇,咬一口就咬一口吧。   能得南安太妃的人情,值了。   那蛇突然被人攥住身子,本能的回头在苏雨湘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苏雨湘吃痛大叫,拼命将手里的蛇甩出去。   白嫩的手背上,登时出现两个尖细的齿痕,冒出黑色的血来。   苏雨湘立刻就觉得脑袋一阵发晕,眼前的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随即眼前一黑。   晕倒之前,她听到南安太妃焦急的声音:“快,快找大夫,她被毒蛇咬了。”   怎么会是毒蛇?   娘亲不是说,是一条无毒的菜花蛇吗?   等到苏雨湘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浑身酸痛,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脑袋里就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的难受。   嗓子又干又疼,像是着火了一般。   渴的难受。   苏雨湘本能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想要缓解一二,却呛的咳嗽起来。   扯的胸口一阵一阵的疼。   “姑娘,您醒了?”听到咳嗽声,一个十三四岁的圆脸小丫鬟凑过来,问道。   “有水吗?”苏雨湘嗓音沙哑的问道。   “有有。”小丫鬟忙的端过来一个茶杯,小心翼翼的喂到苏雨湘的唇边。   苏雨湘是渴极了,一连喝了两杯才觉得舒服了些。   “这是哪里?”喝过水后,苏雨湘问道。   “南安王府,是太妃带姑娘回来的。”小丫鬟放下茶杯,回答道。   “南安王府?太妃?我怎么会在这里?”苏雨湘故作蹙起眉头问道。   “您忘了,今日在水月庵,是您救了我们太妃娘娘。”小丫鬟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南安太妃走了进来。   虽然脸上有一处擦痕,左胳膊被夹板吊了起来,却仍不损她的高贵气质。   “你醒了?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南安太妃坐到苏雨湘的身边,关切的问道。   “还有些头晕乏力,其他的无碍。您没事儿吧?”苏雨湘问道。   “多亏了你舍身相救。”南安太妃怜爱的摸摸苏雨湘的头,感激的说道。   南安太妃是真的特别感激。   若是当时她没有发现自己,没有喂自己水和食物,没有招手叫人,没有挡在自己面前徒手抓蛇……   今日怕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太妃娘娘客气了。”苏雨湘摆摆手,虚弱的说道:“刚刚那位姑娘说这里是南安王府,能不能求太妃娘娘派人送我回水月庵?”   “你身上的残毒还未清呢,想拜菩萨也要等好了之后吧?”南安太妃说道。   “不敢瞒太妃娘娘,我是奉旨在水月庵思过的,不能擅自离开那里。”苏雨湘抿着唇,垂下眼皮说道。 第97章 免罚   “奉旨思过?”南安太妃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为了何事?”   苏雨湘便把那日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南安太妃。   当然,在她的叙述中,她和苏雨昕都是受害者。 w w w 奇 q i s h u 6 6 书 c o m 网   都是被桃红给算计了。   反正桃红已经被杖毙,死无对证。   “这件事情,确实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束好身边的丫鬟,差点儿害了长姐,我甘愿受罚。”苏雨湘沙哑着嗓音,满脸的自责。   这套说辞,是吕诗言一字一句教她的。这副表情,也是吕诗言亲自示范的。   “好孩子,不是你的错。”南安太妃拍拍苏雨湘的手背,说道。   今天中午,苏雨湘几乎是舍命救了她。   而且如今瞧着又是一副温温婉婉的大家闺秀的样子。   已经在南安太妃的心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所以在这件事上,南安太妃很容易就倾向了苏雨湘。   她虽然与已故南安王做了一辈子的恩爱夫妻,没经历过后宅的争斗。   但是她做姑娘时,后宅里可是血雨腥风。   她见识的多了。   所以本能的认定,这件事情苏雨湘就是个受害者。   毕竟桃红之前是将军府的丫鬟,被送官之后心怀怨恨想要报复也是很正常的。   “你身上蛇毒还未完全清除,只管安心在这里休养,皇上那边我会亲自去禀报,尚书府那边我也会派人去告知的。”南安太妃温柔的说道。   “多谢太妃娘娘。”苏雨湘挣扎着想要起身致谢,却被南安太妃一把按住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今日若没有你,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南安太妃说道。   “太妃娘娘客气了,我万万不敢当。”苏雨湘忙说道:“能得太妃娘娘关爱,是我这辈子的荣幸。”   “好孩子,你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管。”南安太妃越发觉得苏雨湘温柔知礼,也越看越喜欢,甚至都在想,当日寿宴的事情会不会是她长姐的苦肉计。   “劳烦太妃娘娘。”苏雨湘用力抬起头,说道。   南安太妃又嘱咐了小丫鬟几句,务必好好伺候着之类的话,然后就离开了。   她是打算趁着宫门还没关入宫一趟。   南安太妃离开后,苏雨湘便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她脑袋难受的厉害,是真的撑不住。   万寿宫。   皇太后正准备就寝的时候,一个小宫女进来禀报:“太后娘娘,南安太妃求见。”   “太妃怎么这个时辰来了?”皇太后愣了一下。   南安太妃一向注重保养,晚上都睡的很早,今晚怎么有闲情入宫?   “奴婢也不知道,只不过瞧着太妃的样子好像挺着急。”小宫女说道。   “快请进来。”皇太后说着,披了外衣。   “给太后娘娘请安。”南安太妃福身的时候,斗篷下打了夹板的胳膊就露了出来。   而且脸上还有很大一块儿擦伤。   吓了皇太后一跳。   “好端端的,你这胳膊上怎么打了夹板?脸上擦伤又是怎么回事儿?”皇太后上前扶了一把,问道。   南安太妃从水月庵回到王府已经是酉时了,又特意吩咐不必惊动宫里。   所以这件事情皇太后还不知情。   如果不是为了苏雨湘,她肯定会瞒着免得皇太后担心。   “今日去水月庵进香,不小心跌到了山坳中,摔的。”南安太妃轻描淡写的说道:“已经请钱太医看过了,只是骨头开裂,并未折,没有大碍,太后娘娘不必挂怀。”   “怎么会摔下去?谁跟着呢?怡清师太呢?怎么这么不小心。”皇太后皱眉道。   “不与他们相干,是我自己脚滑了一下。”说到这里,南安太妃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我这个时辰入宫,是想求太后娘娘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皇太后有些好奇。   南安太妃每年都来盛京一趟,每次入宫都是和她话家常,从未求过什么。   今儿还是头一遭呢。   南安太妃也是第一次开口,心里感觉很不自在,却还是把苏雨湘舍命救她的事情告诉了皇太后。   最后说道:“那孩子为了救我差点儿把命都搭上,如今身上蛇毒还未清,所以我想求太后娘娘,能不能让皇上收回成命,寿宴上的事情就此作罢?我觉得那孩子温婉大方心地善良,也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的人。”   皇太后那日是见过苏雨湘的,她和南安太妃的印象是完全相反的,她瞧不上那个丫头。   不过既然是舍命救了南安太妃,就算将功补过吧。   因而叫了贴身嬷嬷霜华来:“你亲自去皇帝那里,就说苏雨湘今日舍命救了南安太妃,请皇上下旨免罚。”   “是。”霜华点点头,就转身往翊坤宫去了。   翊坤宫是皇贵妃的寝宫,百里玄烨几乎一年四季都是歇在这里。   去其他妃子寝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霜华到了翊坤宫,果然见到廊下候着百里玄烨身边的小太监。   见到霜华后,小太监立刻迎上来:“姑奶奶是来找皇上的?”   “现在方便吗?”霜华停下脚步,问道。   “皇上正和皇贵妃娘娘下棋呢。”小太监笑道:“您稍等,小的给您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小太监就出来把霜华请了进去。   “老奴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霜华福了身子,说道。   “嬷嬷这会儿过来,可是母后有什么吩咐?”百里玄烨放下手中的棋子,问道。   霜华便简单的把苏雨湘舍身救南安太妃,南安太妃为苏雨湘找太后求情,以及太后娘娘想请皇上下旨免罚的事情说了一遍。   “太妃伤势严重吗?”百里玄烨问道。   “钱太医给瞧过了,说是胳膊上有些骨裂,需要用夹板固定一些日子,其他地方是擦伤,无碍。”霜华说道。   “李德福,明日吩咐钱太医,让他好好给太妃医治,万不可留下什么病根儿。”百里玄烨吩咐道。   “是,奴才明儿一早就去找钱太医。”李德福恭敬的说道。   “今儿天色晚了,朕明日再去看望太妃,嬷嬷先替朕问候太妃吧。”百里玄烨又说道。   “是。”霜华点点头,问道:“那免罚的事情……”   百里玄烨皱着眉,好半天后才说道:“李德福,传朕口谕,念在苏雨湘救南安太妃有功,免她水月庵思过。不过日后定要修身养性,谨言慎行,若有再犯,两罪并罚。” 第98章 给十大副将的礼物   霜华离开后,百里玄烨也没心情下棋了。   “皇上是担心风将军知道了会觉得委屈吗?”皇贵妃柔声问道。   “那日你也在场,苏雨湘自己都承认了,可见并没有冤枉她。”百里玄烨皱眉说道。   “是,臣妾瞧见了。”皇贵妃点点头,说道:“苏二姑娘是个心思歹毒的人。”   “朕罚她水月庵思过,本就是念在她父亲为朝廷尽心尽力的份儿上轻罚了,如今这才几天,就又免了罚。这让朕的天下兵马大将军作何感想?”百里玄烨叹一口气。   “那不如等他们回来,臣妾请将军夫人来宫里坐坐。”皇贵妃说道:“臣妾瞧着,将军夫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必能体谅皇上的苦衷。如果将军夫人不计较,想必将军是不会揪住不放的。”   “也好。”百里玄烨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皇上这是要和臣妾生分了吗?怎么还客气起来?”皇贵妃嗔怪道。   “哪儿能。”百里玄烨将皇贵妃拉入怀中:“朕就是希望你每日都无忧无虑的,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操劳。”   “臣妾一定是做过十世好人。”皇贵妃亲密的搂着百里玄烨的脖子,说道。   “这话怎么说?”百里玄烨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因为遇见皇上,是臣妾攒了十辈子的福报。”皇贵妃认真的说道。   “你呀!”百里玄烨忍不住的笑笑,心情瞬间就变的好起来。   皇贵妃究竟有没有做过十世好人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此生遇见她,是他三生有幸。   五月初二。   苏雨昕和风曜一大早就离开了别院。   今天必须要回盛京了。   虽然只在这里待了短短的十天,前面几天还被小日子折腾的死去活来。   但今天就要离开,苏雨昕还有些舍不得。   风曜见状便承诺,以后有时间就带她来玩儿。   马车晃晃悠悠的,从别院到盛京,走了两个多时辰。   进城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苏雨昕刚刚睡醒,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风曜叫了麦子进来替苏雨昕梳洗,睡了这一路,头发都散了。   梳洗好了,也到了。   风曜先下了马车,然后回身把苏雨昕抱了下来。   “咱们不先回府吗?怎么来了军营?”苏雨昕看着绵延的营地问道。   “你不是给他们预备了礼物吗?”风曜问道。   “将军代送就可以了。”苏雨昕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既然是你准备的,难道不该你给吗?”风曜刮刮苏雨昕的小鼻子,亲昵道。   “这……那好吧。”苏雨昕点点头:“等送完了礼物我再回去。”   因为要坐长时间的马车,所以苏雨昕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喝水。   早就饿了。   风曜先吩咐军营里的厨子做了午饭。   吃过午饭后,便派人找来了十大副将。   那次在操场罚圈的时候,他们都见过苏雨昕了。   进来后便都齐刷刷的拱手行礼:“将军,夫人……”   “都坐吧。”风曜在人前,一惯是严肃清冷的。   十大副将本以为将军叫他们来是商讨军务的,可等了半天,也没个动静。   抬头就见风曜正一脸宠溺的看着苏雨昕。   我去!   十大副将忍不住齐齐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将军这是专门来他们这些光棍儿面前秀恩爱呢?   要不是打不过,他们都想动手了。   这时,就听苏雨昕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和将军准备了一些礼物给你们。”   “我可没空给他们准备。”风曜说道。   十大副将立刻点点头。   他们跟了将军十年,什么时候收到过礼物?   每天就知道奴役他们。   苏雨昕看着,就忍不住笑了。   她其实挺羡慕的,他们说是上下属的关系,可实际上都是过命的兄弟。   只有过命的兄弟,才能这般不用顾忌。   苏雨昕打开身旁的箱子,取出一个檀木书匣来,递给宋洋:“这是给宋将军的。”   宋洋忙的双手接过来,打开一看居然是他想了很久的泗水国策。   而且还是孤本。   喜的宋洋连声道谢。   “这是给单将军的。”苏雨昕将一个盒子递给单峰,单峰接过来的时候还哗啦作响。   单峰打开,里面全是小钢珠,还有一个小巧的卡槽,正适合别在腰带上,卡槽底下还有一个开关,只要按下钢珠就会滚出来,特别方便。   “素闻单将军一手铁丹暗器出神入化,这是我请木护卫做的,精钢所制,威力比铁丹更胜一筹,而且携带方便。”苏雨昕说道。   “多谢夫人。”单峰咧嘴一笑,忙的说道。   苏雨昕箱子里的那些东西,皆是十大副将最喜欢的。   这一圈儿送下来,个个都喜笑颜开的。   “这些日子将军不在,辛苦你们了。”末了,苏雨昕又说道。   “夫人哪里话,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单峰喜滋滋的拍着腰间的卡槽,大咧咧的说道。   “夫人客气了。”白煜抚着掌心里的玉蝉,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煜不是喜欢玉器,而是因为这玉蝉是松冉老将军的佩戴之物,上面还有松冉老将军的刻字。   松冉老将军用兵如神,白煜从小就很崇拜。   只可惜他出生的时候,松冉老将军就已经故去了,这是白煜心中的遗憾。   十大副将都对苏雨昕表示很感谢。   苏雨昕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这些都是花的将军的钱,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既然花了这么多钱,那得多派些军务,让他们好好补回来才行。”风曜摸着下巴说道。   十大副将登时警惕的看着风曜。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忙的像狗了,今儿好不容易才清闲了几分。   “将军陪我出去走走吧。我上次来,都没好生看。”苏雨昕立刻拉着风曜的胳膊,说道。   “好。”风曜的神情顿时变得柔和起来,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十大副将近距离的观看风曜的笑。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却还是忍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惯了冰山脸,还真是不习惯。   “还不滚?等着我给你们派任务?”风曜扫了一眼十大副将,挑眉问道。   “滚,马上就滚。”十大副将闻言,顿时鸟作兽散。 第99章 皇贵妃召见   风曜和苏雨昕肩并着肩,一路走,一路说笑。   过往的兵将都忍不住侧目。   “活阎王”的笑,谁不稀奇。   不过谁也不敢多看,只匆匆一眼就赶紧移开。   生怕被风曜逮住责罚。   上次十大副将不就被罚跑了一百圈儿。   只是两人才走了没几步路,水灵就来了。   水灵一如既往的清冷,说话也言简意赅:“苏雨湘回京了。”   风曜皱眉:“不是罚了三个月吗?”   “昨日南安太妃到水月庵烧香,不慎跌落山坳,遇到毒蛇,是苏雨湘舍命相救,南安太妃已经为她求了免罚圣旨。”水灵说道。   风曜的眸底登时变得幽暗起来:“我去见皇上。”   她设计害昕昕,和她舍命救南安太妃本就是两码事,赏罚自然也该分开。   岂能两两相抵?   “将军。”苏雨昕忙的伸手拉住风曜。   “昕昕放心,这件事情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风曜拍拍苏雨昕的手,说道。   “有将军在,我没有委屈。”苏雨昕反手握住风曜的手,说道:“苏雨湘舍命救了南安太妃,以南安太妃的为人,必会还报。而且南安太妃身份尊贵,若亲自去求皇上,皇上也不好拒绝。将军现在去找皇上理论,岂不是要让皇上为难?还不如不声不响的,皇上心里反而会觉得亏欠呢。”   “夫人说的对,将军请三思。”水灵赞同的点点头。   就算将军身份不一般,可到底还是臣子。   既是臣子,对皇上就只能是无条件的服从,否则便是逆反。   “若是日后苏雨湘再招惹我,那就连这次的一起清算。”苏雨昕抱着风曜的胳膊,仰着小脸说道:“到时候将军可要记得替我出头。”   “好。”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宠溺的点点头。   小丫头懂事的让他心疼。   “我听说,将军射箭很厉害,可以百步穿杨,我还从没见过呢。”苏雨昕岔开话题说道。   “将军连百米外的小飞虫都能射中。”水灵一向话少,今日却忍不住多了几句   “真的吗?”苏雨昕兴奋的拉着风曜:“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你若喜欢,改日我教你。”风曜最喜欢看她开开心心的样子。   “好啊。水护卫帮我作证,将军可不许反悔。”苏雨昕抿着小嘴笑道。   只是一行人还没走到靶场,就见宋洋打马过来。   “将军,皇贵妃身边的林公公来了,说皇贵妃召夫人入宫。”宋洋说道。   “想来是为了苏雨湘的事情。”水灵在一旁说道。   “我去应付。”风曜不想让苏雨昕单独进宫。   “将军信我,我没问题的。”苏雨昕巧笑嫣然:“我想做能与将军并肩而立的将军夫人,而不是凡事都躲在将军的羽翼下。当然,我做不到的事情还是要将军帮我才行,我不会和将军客气的。”   风曜忍不住的笑笑,顺手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   宋洋总算是明白将军为什么会化作绕指柔了。   瞧将军夫人这番话,既安抚了将军又在不知不觉中取悦了将军。   分明是如此聪慧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外面那些传言是怎么传起来的。   大概是有人别有用心吧。   林公公名叫林子正,跟在皇贵妃身边有二十年了。   是翊坤宫里的掌事大太监。   除了百里玄烨身边的李德福,其他的太监见着了都要恭敬的尊一声“林爷爷”。   皇贵妃派林公公亲自来,足以表达了对苏雨昕的重视。   林公公亲自引了苏雨昕入宫。   临到翊坤宫的时候,远远瞧见了祺嫔和二皇子百里弘炅。   百里弘炅今年才四岁,生的团子一般,玉雪可爱。   正在跑着追一只团扇大的蝴蝶。   祺嫔跟在后面,含笑看着。   百里弘炅许是追的入神了,跑到苏雨昕的面前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嘴一撇就要哭。   苏雨昕忙把百里弘炅扶起来,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纱堆的蝴蝶,又精巧又漂亮。   这本是她给苏雨箬准备的礼物之一。   百里弘炅一下子就被这只纱堆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也忘记哭了。   这时,祺嫔也跑到了近前,先是上下打量了百里弘炅一番,见没摔着,这才看向苏雨昕。   “给祺嫔娘娘请安。”苏雨昕福了身子说道。   “将军夫人不必多礼。”祺嫔温柔的笑笑:“刚才多谢将军夫人。”   “祺嫔娘娘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苏雨昕说道。   “炅儿,把蝴蝶还给将军夫人吧。”祺嫔拉着百里弘炅的手,说道。   “可是,炅儿喜欢。”百里弘炅皱着小脸,舍不得撒手。   “不过就是个小玩意儿,二皇子喜欢就是它的造化。”苏雨昕说道。   “这里离本宫寝宫不远,不如本宫请将军夫人喝茶表达谢意吧。”祺嫔说道。   “恐怕今日不行了。”林公公扫了祺嫔一眼,打断道:“我们娘娘还等着呢。”   “原来是皇贵妃姐姐的客人,那就改日吧。”祺嫔对着苏雨昕笑了笑,就拉着百里弘炅离开了。   “将军夫人,已经到了。”林公公引着苏雨昕进了翊坤宫,客气道:“您稍等,让咱家先去通禀一声。”   “多谢公公。”苏雨昕微微颔首,客气道。   很快,林公公就出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宫女,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皇贵妃身边有头脸儿的。   “见过将军夫人。”宫女先是微微福了身子,然后才笑道:“我家娘娘有请。”   苏雨昕是第一次进翊坤宫。   与前殿的威严不同,翊坤宫里精致中带着温馨,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殿内燃着细碎的梨花香,带着一丝丝的清甜,沁人心脾。   苏雨昕微微垂着头,眼角的余光瞥见皇贵妃正坐在榻上。   “臣妇见过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苏雨昕福了身子,说道。   “将军夫人不必多礼。”皇贵妃起身,亲自扶了苏雨昕,声音很温柔很动听。   “多谢娘娘。”苏雨昕依旧微垂着头,恭敬的说道。   “本宫这次请夫人来,不过就是闲聊话话家常,夫人不必拘谨。”皇贵妃携了苏雨昕的手,说道。   “是臣妇的荣幸。”苏雨昕笑笑,说道。 第100章 相见恨晚   之前领苏雨昕进来的那个宫女名叫秀珠,是皇贵妃的贴身丫鬟。   自小就跟在皇贵妃的身边,后来又跟着皇贵妃入了宫。   和林子正一样,都是皇贵妃的心腹。   秀珠亲自端了茶来,是今春的雨前龙井。   前些日子才进贡的,百里玄烨就忙叫人送来了翊坤宫。   苏雨昕抿了一口,茶香醇厚鲜爽,入口回甘,唇齿生香。   “娘娘这里的茶,果然是极好的。”苏雨昕赞叹道。   “夫人若是喜欢,待会儿让秀珠给夫人装一盒带回去。”皇贵妃笑道。   “多谢娘娘赏赐。”苏雨昕起身谢恩道。   “夫人不必多礼,都说了只是话话家常,闲聊几句。”皇贵妃摆摆手,问道:“听皇上说,将军陪着夫人去别院里小住了几日,可有什么新鲜好玩的?”   苏雨昕就挑了几样讲给皇贵妃听。   比如放风筝,摘草莓,打猎烧烤等等。   许是苏雨昕看多了话本子,讲起来绘声绘色的。   皇贵妃十五岁就入宫了,虽然身份尊荣,有万千荣宠,可到底也被圈在了这高墙深宫中。   是以,皇贵妃也听得津津有味儿。   再加上上次在殿前,苏雨昕也给皇贵妃留了一个好印象。   所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就拉近了。   后来又从天南聊到海北。   越聊越投机,甚至还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以至于时间都忘记了。   还是秀珠在一旁提了一句:“娘娘,时辰不早了。”   皇贵妃这才回过神儿来,刚才光顾着闲聊了,正事还没谈呢。   苏雨昕本就很聪明,又历经了两世洗清浑浊,心思也变得通透起来。   况且她现在对皇贵妃的印象也是极好的。   所以见皇贵妃有些沉吟,便主动说道:“臣妇今日回京,听说了南安太妃的事情。”   “本来皇上是要另赏的,只是南安太妃亲自求了太后娘娘,皇上也不好反驳,所以委屈夫人了。”皇贵妃有些歉意的说道。   “娘娘言重了。”苏雨昕忙的说道:“二妹妹能临危不乱舍命相救,臣妇也很欣慰。”   皇贵妃闻言,心里对苏雨昕的印象越发的好了。   当即便要留苏雨昕在宫里用晚膳。   “不敢再叨扰娘娘。”苏雨昕婉拒道。   “怕是将军也不放心。”皇贵妃调笑了一句:“日后你无事了,就常到本宫这里来坐坐,本宫喜欢和你聊天。”   “多谢娘娘厚爱。”苏雨昕起身,俏脸上不由自主的飞起了一朵红云:“时候也不早了,臣妇告退。”   这时,秀珠拿出两个半尺来高的白玉盒子,晶莹剔透的,一看就是上品。   皇贵妃接过来,递给苏雨昕:“这里面一个是雨前龙井,一个是龙珠茶。龙珠茶在咱们盛京不常见,本宫喝着还可以,夫人也尝尝。若是喜欢,改日再派人来取。”   “臣妇可是厚脸皮惯了的,娘娘今日许给臣妇,日后您这茶怕是就难保了。”苏雨昕笑道。   “那本宫现在把话收回来还来得及不?”皇贵妃忍不住的笑问道。   “估计来不及了。娘娘放心,臣妇会节制些的。”苏雨昕眉眼弯弯的。   出宫的时候,依旧是林子正亲自送的苏雨昕。   风曜早就等在了宫门口,这会儿都快成一座望妻石了。   见到林子正客客气气的送了苏雨昕出来,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相信皇贵妃的为人,但仍会担心。   毕竟后宫里不止有皇贵妃一个人。   “我家娘娘与将军夫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让将军大人久等了。”林子正行了礼,客客气气的说道。   “是娘娘不嫌弃。”苏雨昕笑笑说道。   “多谢林公公送昕昕出来。”风曜也客客气气的说道。   “将军大人真是折煞咱家了。”林子正忙“哎呦”一声,说道。   亲眼目送风曜亲密的牵着苏雨昕的手上了马车后,林子正就赶忙回去禀报了。   正巧百里玄烨也来了,与皇贵妃两个人一起听林子正讲刚刚在宫门口的事情。   “朕的天下兵马大将军笑的像朵花?”百里玄烨一边问,一边在脑子里拼命的想象那个画面。   之前风曜状告他老丈人时,他确实是见过一次。   只不过他那次见的,是昙花一现,很快俩人就退下了。   这次听林子正叙述,可是从头笑到了尾,还说笑的像朵花似的。   百里玄烨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来。   “臣妾今日与将军夫人聊的很投机,发现这位将军夫人当真是个妙人,心思玲珑剔透却又单纯真诚,不卑不亢却又幽默讨喜,臣妾瞧着都喜欢,也难怪将军会视若珍宝了。”皇贵妃赞叹道。   “还从未见你如此夸一个人呢。”百里玄烨说道:“若是喜欢,就时常叫她进宫来陪陪你,免得你无聊。”   “那臣妾改日送她一块儿入宫的令牌。”皇贵妃笑道。   “后宫的事情你做主就好。”百里玄烨拍拍皇贵妃的手。   风曜和苏雨昕的马车走到长安大街的时候,苏雨昕突然想起那纱堆的蝴蝶送给了二皇子,要再给雨箬重新补一样,所以就停在了缀锦阁。   缀锦阁是盛京最大的首饰店和成衣店,因为样式新颖,所以很受京城贵女的追捧。   苏雨昕进去选了两样,一盒纱堆的时新坠珠花,一盒小巧的蝴蝶金镶玉的发饰。   苏雨箬还未及笄,所以用不到钗簪等物。   给苏雨箬选首饰的时候,又看到一朵紫水晶雕刻成的紫鸢花发簪,还有一只雕刻着喜鹊图案的碧玉手镯,立刻就买了下来。   风曜瞧着那手镯,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   从缀锦阁出来后,苏雨昕正好和苏雨霖撞在了一起。   上次苏老夫人寿宴,苏雨霖正巧染了风寒,并未出席,所以那天她也没看见苏雨霖。   所以这次相遇,还是自她重生归来后第一次遇见。   以前他们兄妹关系并不好。   主要是苏雨昕不待见柳姨娘母子四人,没事儿就要整治他们。   苏雨霖眼看着姨娘弟妹受欺负,却没有丝毫办法。   偏偏又有姨娘给他耳提面命,所以他对苏雨昕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怨恨倒是不会,但是见了面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第101章 兄长苏雨霖   苏雨霖现在其实还真的挺纠结。   虽然祖母寿宴他没有参加,但是事后雨箬和雨浩把宴会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还有前几日,她为了给姨娘出头,和继母起冲突,直接把崔嬷嬷赶出了府。   甚至还送来一个懂武功的丫头和一个伶牙俐齿的婆子来护着姨娘。   这桩桩件件,都是她对他们的好。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转变,但是于他们来说,确实受益匪浅。   总算不枉姨娘这些年来一根筋的维护她。   只是,突然之间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毕竟以往每次他们碰到都是很不愉快的经历。   就在苏雨霖还在纠结的时候,苏雨昕已经快步走到了他的近前,俏脸微微仰着,眉眼弯弯的叫了一声:“大哥……”   那一瞬间,苏雨霖都有些恍惚。   他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苏雨昕乖乖巧巧的叫他一声“大哥”。   一时间都有些怔住了。   直到苏雨昕又叫了他一声“大哥”,才终于回过神儿来,抿了抿唇不自在的叫了一声“大妹妹”。   “大哥这是刚从书院下学吗?”苏雨昕甜甜的笑着,言语间很是亲密。   “嗯。”苏雨霖点点头,只是声音和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嗯”过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和苏雨昕,从小到大除了吵架还真没认真说过几句话。   但就算如此,前世苏雨昕落了难,他仍愿意不顾安危不远万里的跑去西北边疆请将军回来主持公道。   这样的兄长,苏雨昕只恨前世眼瞎没有好好珍惜,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来,又怎么会介意呢?   “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中午我请大哥在迎客来吃饭好不好?带上雨浩和雨箬。”苏雨昕看着苏雨霖,一双大眼睛黑亮的如同夜空里的星星。   “明日我还要上学,怕是……”苏雨霖说着,一抬头就看到苏雨昕的小脸一点一点的垮了下去,后面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没关系,大哥上学要紧。”苏雨昕抿着唇,眸子里带着难掩的失落:“那就等改日大哥空闲了……”   “就算要上学,可吃中饭的时间还是有的。”苏雨霖打断道。   “真的吗?”苏雨昕的小脸上再次泛起了笑容:“那明天中午我在迎客来等着大哥和雨浩雨箬,咱们不见不散哦。”   “好。”苏雨霖点点头,唇角带着几分清浅的笑意:“快去吧,别让将军久等了。”   “嗯。”苏雨昕点点头,再次甜甜的一笑:“那我先去了,大哥也早点儿回府,别让姨娘记挂着。”   “这么高兴?”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脑袋,问道。   “嗯。”苏雨昕唇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以前我不懂事儿,没少欺负大哥和柳姨娘,可他们从来都不记仇,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这么好。这辈子有他们做我的亲人,我很开心。”   “那我呢?”风曜有些吃味的问道。   “将军是我的夫君,是我最亲最亲的人了。”苏雨昕抱住风曜的胳膊,认真的说道。   “你也是我这辈子最亲最亲的人。”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走吧,咱们回家。”   马车上,风曜突然问道:“你兄长现在在哪个书院读书?”   “启文书院。”说到这里,苏雨昕突然往风曜身边靠了靠,抱住风曜的胳膊,抿了抿唇。   “想说什么?”风曜垂头拢了拢苏雨昕额前的碎发:“你我之间,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我听说在盛京,圣林书院是最好的,这些年出了好几个状元呢。”苏雨昕抱着风曜的胳膊摇啊摇的:“将军有没有门路?”   “你兄长今年秋天就该下场了吧?现在更换书院夫子并不是什么好事儿。”风曜说道。   “我不是为兄长求的。我兄长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便是不在圣林书院,这次也定能拔得头筹。”苏雨昕一脸骄傲的说道。   前世,若不是被无耻小人算计了,那状元之位本该就是兄长的。   如今,既然老天让自己再活一次,那自己就绝对不允许此事再发生。   “对你兄长这么有信心?”风曜笑问道。   “当然。”苏雨昕一扬头,自信又笃定。   瞧着苏雨昕那骄傲的小模样,风曜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吃味这个大舅哥。   “你既对你兄长这么有信心,还问圣林书院做什么?”风曜捏着苏雨昕的小脸问道。   “我想让雨浩去读圣林书院。他还有好几年才能下场呢,能师从名儒当然是最好的。”苏雨昕继续摇晃风曜的胳膊:“将军能不能帮我啊?”   “我倒是认识几个圣林书院的先生,不过也要看雨浩有没有那个资质,圣林书院的考试还是很严格的。”风曜说道。   “多谢将军,雨浩肯定没问题的。”苏雨昕闻言,登时开心的蹦了起来。   风曜没料到苏雨昕会蹦起来,一时间没拉住。   就听苏雨昕“哎呦”一声,额头碰到了马车顶。   “小心点儿。”风曜吓了一跳,忙的伸手拉住苏雨昕看她的额头。   苏雨昕自来娇生惯养,皮细肉嫩的,就这么轻轻碰了一下,立时就红肿破皮了,热辣辣的疼。   “都撞破皮了。”风曜说着,从腰间摸出一个拇指粗细的白玉瓶来:“别动,我先给你上点儿药,回府之后再用赤纹白玉膏擦一擦。”   “将军怎么还随身携带创伤药?”苏雨昕这话才一出口,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来。   将军常年征战沙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计其数。   打仗中受了伤,就只能先用创伤药稍微抹抹止血。   “对不起。”苏雨昕垂着头,抿着唇,眼泪儿不由的在眼眶中打转儿。   她一想起这个画面来,就觉得心口针扎似的疼。   “傻丫头。”风曜已经给她抹完了药,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小脑袋瓜里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苏雨昕吸着鼻子,突然扑到风曜的怀里,双手搂着风曜的腰:“将军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不能没有将军。”   “好。”风曜的大手轻抚了抚苏雨昕的后背,笑的很温柔。 第102章 母女离心   昨晚皇上口谕免罚苏雨湘后,今日吕诗言就去南安王府接苏雨湘了。   苏雨湘今日已经比昨日好多了,最起码不会再头晕的起不了身,时时都想睡觉了。   只是嗓子还沙哑的很厉害。   钱太医说,再有两日,蛇毒就清的差不多了,只是嗓子还要好好将养月余才行。   本来南安太妃的意思是要等苏雨湘体内的蛇毒完全清除了之后再送她回尚书府的。   吕诗言很是心动。   这可是和南安太妃关系更进一步的绝好机会。   不过最后她还是拒绝了。   因为她实在不放心苏雨湘继续一个人待在这里。   万一言语间不小心露出些什么破绽的话,岂不是要满盘皆输?   南安太妃见吕诗言坚持,也就没再继续挽留。   反正她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人情,日后总有机会还的。   除此外,她还送了许多名贵的药材和珍贵精致的首饰给苏雨湘。   满满两大箱子。   就是吕诗言这种日常见惯了好东西的,也忍不住要惊叹。   拜别南安太妃后,吕诗言母女就上了马车。   苏雨湘都没能等回到尚书府,在马车里就忍不住的抱怨道:“娘亲不是说是条无毒的菜花蛇吗?怎么会是毒蛇?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并没有出错。”吕诗言摇摇头,说道:“我本来就是预备的毒蛇。只是担心你害怕,到时候不敢出手,所以才告诉你是条无毒的菜花蛇。”   苏雨湘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吕诗言,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为什么?”   “你喊这么大声,是打算让大家都听见吗?”吕诗言蹙眉,不悦的看着苏雨湘。   “娘亲为什么要预备毒蛇?”苏雨湘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舍命相救,或者只是不痛不痒的被咬一个小口子,你觉得哪种更能让南安太妃动容?”吕诗言不答反问。   “那娘亲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死?”苏雨湘咬着唇,问道。   “你以为那游方郎中是怎么回事儿?我早已经都安排妥当了,不会出错的。”吕诗言轻描淡写的说道。   “娘亲就这么笃定不会出差错吗?明明那天娘亲还告诉我,这世上并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苏雨湘强忍着眼泪,更咽问道:“万一那游方郎中耽搁了呢?万一南安太妃的侍卫没有遇见那游方郎中呢?万一南安太妃当时也被咬了,那些丫鬟侍卫又有谁还顾得上女儿?又万一女儿根本就坚持不到那游方郎中来呢?”   “哪有那么多的万一。”吕诗言有些气恼:“你如今不是就好好的坐在我面前吗?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就要不拘小节。如今你既得了皇上的免罚口谕,又得了南安太妃的人情,难道不值得吗?”   苏雨湘听着吕诗言这番话,就觉得胸口闷的透不过气来,忍不住的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泪也再忍不住的扑簌而落。   “在娘亲的心里,女儿的命难道还没有这些值钱吗?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苏雨湘抹了一把眼泪,很受伤的问道。   啪!   一声脆响,苏雨湘苍白的俏脸上就浮现出一个五指印来。   “你是我十月怀胎拼死生下来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以为你这个样子我就不心疼吗?但是眼下除了这条路,还有哪条路可走?难不成你真的想在水月庵待够三个月啊?”   苏雨湘捂着脸不答言,只是眼泪流的更急了。   吕诗言看着苏雨湘流泪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圈儿也忍不住红了,一把将苏雨湘搂入自己怀中,更咽道:“你要相信娘亲,娘亲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苏雨湘的头靠在吕诗言的胸前,却丝毫不觉得温暖,反而心底还泛起了一丝丝的凉意。   真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吗?   这世上有拿自己女儿的性命来做赌注的母亲吗?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她会不会后悔?   吕诗言见苏雨湘不说话,便双手扳正苏雨湘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平视。   “湘儿,你难道不相信娘亲吗?”吕诗言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女儿相信娘亲。”苏雨湘抿抿唇,说道:“可能是身体里的蛇毒还未清,突然觉得有些疲累,一时晃了神儿,没注意,娘亲勿怪。”   “等回府之后,你就好好休息,好好吃药,什么都不要想,也什么都不用管,只养精蓄锐,等端午那天去龙舟会就好。”吕诗言拍拍苏雨湘的手,说道。   “女儿这个病歪歪的样子怎么去参加龙舟会?”苏雨湘问道。   “钱太医不是说了吗,再有两日蛇毒就能完全清了。”吕诗言复又恢复了原本的温婉柔和。   “可是我的嗓子还要一个月才能恢复。”苏雨湘抿抿唇:“而且,寿宴上的事情才过去没几天,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   “你如今舍命救了南安太妃,有南安太妃护着,谁敢指指点点?”吕诗言笑了笑,别有深意的说道:“太子殿下今年大概就要选妃了,这是一个机会。”   苏雨湘忍不住抬眸看了吕诗言一眼,复又垂下眼眸,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想嫁给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盛京城里的贵女谁不想嫁过去?”吕诗言眯了眯眼睛,看着苏雨湘:“不会真如桃红所说,你喜欢那个刀疤脸的丑将军吧?”   “将军不丑。”苏雨湘立刻反驳道:“他只是……”   “不管丑不丑,他如今都是苏雨昕的夫君,而且与苏雨昕沆瀣一气与我们作对。”不等苏雨湘说完,吕诗言就严厉的打断道:“况且,他再如何,也只是个将军,是个臣子。太子殿下可是储君,是大梁未来的皇上。”   “可是……”   “没有可是。”吕诗言的语气越发的严厉起来:“你最好的归宿,就是嫁给太子,哪怕只是做侧妃。”   苏雨湘见吕诗言态度坚决,也就没再继续说什么。   只不过心里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嫁给太子的,哪怕是正妃。   无论如何,她都要嫁给将军,哪怕只是一个妾室。 第103章 学做刺绣   苏雨昕和风曜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正好是晚饭的点儿。   夏嬷嬷做了满满一桌子,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雨昕一边吃,一边赞叹:“还是夏嬷嬷的手艺最好。”   “那就多吃点儿。”风曜又开始了孜孜不倦的投喂大业。   “将军也吃。”苏雨昕现在已经习惯了两人互相投喂,甜蜜又开心。   果然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吃个饭也能其乐无穷。   晚饭才刚刚吃完,金灵就进来了。   “单副将刚刚抓住了几名擅闯军营的刺客,都是察合台的人。”金灵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大的胆子!”风曜冷笑一声。   今天下午的时候,察合台的使者求见,他心里正记挂着苏雨昕,没见。   结果晚上就敢派人闯军营,还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将军要去见见吗?”金灵问道。   “既然他们划下道来,我若不接着不就没趣儿了吗。”风曜一双眼睛危险的眯着。   “将军现在要去军营吗?”苏雨昕拉着风曜的衣袖,问道。   “我去看看,你一会儿早点儿睡,我可能会很晚,不用等我,乖。”风曜垂头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笑容甜蜜而宠溺,与刚刚的清冷危险完全不挨边儿。   “嗯。那将军注意安全。”苏雨昕点点头,也仰头在风曜的脸上蜻蜓点水了一下,俏脸红红的。   风曜离开之后,苏雨昕照例在庭院中散步了一会儿。   这些日子坚持下来,好像还颇有成效,感觉自己比以前红润有活力了许多。   散步完回到屋子里,就见青雀和紫鸢正在烛灯下做针线活。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她们两个已经好多了。   除了不能干一些体力活。   其实她们作为苏雨昕的贴身大丫鬟,也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体力活。   “你们两个都还没好利落呢。”苏雨昕立刻走过去,夺下两人手里的活计。   “孙大夫说,只要不出大力气就没事儿。”紫鸢吐了吐舌头说道。   “什么没事儿,一定要好好养着,不然作下后遗症了怎么办?”苏雨昕哼道。   “奴婢们会注意的,所以只是慢慢做,没着急。”青雀说道。   “就算是想做,那也得白天做吧?晚上烛火不明,伤眼睛。”苏雨昕又说道。   “夫人说的对,晚上做针线对眼睛不好。”罗嬷嬷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苏雨昕一闻这个味儿就想吐。   她从小日子来的那天算,到现在已经连喝十来天了。   “嬷嬷,今天可不可以不喝?”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往后缩身子。   “不行。”罗嬷嬷一口回绝:“必须得喝。”   “太难喝了。”苏雨昕皱眉。   “这是最后一副药了,今天喝完就不用喝了。”罗嬷嬷温和的笑笑:“老奴给夫人准备了酸甜的梅子。”   “夫人怎么了?为什么要喝药?”青雀和紫鸢都一副关切的语气。   “染了些风寒,还没好利落。”罗嬷嬷随口说道。   倒不是她信不过青雀紫鸢,而是这种事情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上次将军拿来的玫瑰露还有半瓶,加水调匀特别香甜,奴婢去给夫人冲半杯来。”紫鸢立刻起身道。   苏雨昕只好捏着鼻子灌了,然后接连嚼了两颗梅子,又喝了半杯玫瑰露,才总算压下了嘴里的苦味儿。   “对了,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苏雨昕说着,递给青雀紫鸢一人一个盒子。   青雀紫鸢打开后,都特别的喜欢,两个人开心的不得了。   一开始都舍不得戴,要好好放起来,最后还是苏雨昕硬给她们戴上的。   罗嬷嬷看了一眼,笑道:“好看。”   苏雨昕也觉得好看,然后摸着下巴想,干脆日后给自己身边的人都做个带名字的首饰,又好看又别致。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苏雨昕就琢磨,等明天中午用过午饭后,就去缀锦阁订做一些。   苏雨昕就这么来回溜达着想都要做什么样子的,走着走着就被簸箩里青雀紫鸢的那两件绣品吸引了。   拿起来看了看,绣活特别的鲜亮精致,但因为还没成型,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们这是做的什么?”苏雨昕问道。   “今天中午夏至送来一百二十颗药珠子,说能做十五个药囊,奴婢和紫鸢就想着赶紧做出来,大家戴在身上也就不用惧怕那些毒虫毒蚁了。”青雀回答道。   “夏至做的还挺快。”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翻来覆去的看着,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   “绣这个难吗?”苏雨昕问道。   “不难,绣起来挺快的。”紫鸢以为苏雨昕是问她们绣起来难不难呢。   “是吗?”苏雨昕眼睛一亮,端着簸箩就到了两人面前:“那你们教教我。”   “夫人想要什么就告诉奴婢,奴婢给您绣。”青雀忙说道。   她和紫鸢都是打小儿就学的,刚学的时候手指头可没少挨扎。   “我想亲自给将军绣一个药囊。”苏雨昕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笑。   “就算想学,也要白天学,刚刚夫人不是还说,晚上对眼睛不好。”罗嬷嬷阻止道。   “多点几根蜡烛就好了。”苏雨昕说着,就命人多端了几个烛台过来,把屋子里照的亮堂堂的。   见苏雨昕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青雀紫鸢也不忍拂了她的兴致,只好穿针引线开始教学。   苏雨昕虽然聪明,学东西快,可是在这方面是真的没有天赋。   光是最简单的针法,就手忙脚乱的。   才一小会儿,指头上就挨了好几下,都出血了。   心疼的罗嬷嬷她们够呛。   不过苏雨昕的倔劲儿也上来的,就非得要学会。   不光要给将军做药囊,还要给将军缝衣衫。   光是想想将军身上穿着她做的衣衫,腰间挂着她绣的药囊,苏雨昕就浑身都是劲儿。   低头捣鼓了一个多时辰,手指头上被扎了不知道多少下,终于绣出一个能勉强认得出来的“风”字。   “第一次学能绣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罗嬷嬷忙的夸赞道:“时辰不早了,夫人该洗漱休息了。”   再这么绣下去,十个手指头就全肿了。 第104章 将军喂我   之前铆着劲儿学的时候,苏雨昕还不觉得什么。   这会儿洗漱完闲下来,就觉得十根手指都疼的厉害。   罗嬷嬷拿来赤纹白玉膏,先给苏雨昕的额头上换了药,又挨个儿给她手指头上抹。   抹上之后清凉凉的,登时就缓解了几分。   只不过指腹还是红通通的,有些微肿。   刚刚苏雨昕也有些急于求成,好几下都扎的特别深。   “明天怕是要肿起来了。”罗嬷嬷抹完药,说道:“将军看到要心疼的。”   “不要告诉将军。”苏雨昕忙的说道:“我后面还要给他个惊喜呢。”   “就算老奴不说,将军也看得到。”罗嬷嬷说道。   “我不会让将军发现的。”苏雨昕钻进被子里,说道:“我先睡了,嬷嬷也早点儿休息吧。”   风曜从军营回来的时候已经四更天了。   不想打扰到苏雨昕睡觉,所以就没去倚梅苑,直接睡在书房了。   知道苏雨昕是惯睡懒觉的,风曜起床后就先去找了趟木灵。   因为在别院里,他发现苏雨昕很喜欢那个暗器金莲,但是金莲的杀伤力太过巨大,而且也不好随身携带,便想着给苏雨昕做一个便携式的暗器首饰。   他昨晚回来之后并没有直接睡觉,而是先画了一个外形的图纸。   木灵看过之后表示三五天就可以做成。   但是风曜想要自己做。   木灵就很为难了。   机关暗器这种东西,细节特别多,稍微处理不好,还有可能伤到自己。   风曜虽然文韬武略,可机关暗器这方面就从没接触过。   这件东西对于木灵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可是对于风曜这个连学徒都算不上的人,真的就很难了。   一两个月的时间也未必够。   瞧着木灵为难的样子,风曜说道:“我先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你来。”   “也好。”木灵点点头,正事谈完后,那股纨绔的痞劲就又上来了,笑的见牙不见眼:“将军这是想用镯子拴住夫人吗?”   “别人都吃一堑长一智,就你没记性。”风曜瞥了木灵一眼,手指快如闪电。   木灵就保持着那个猥琐的纨绔劲儿,缩着脖子眯着眼睛定在了那里。   还有一只脚微微踮着,全身的重量都落在另一条腿上。   这个姿势要多难看就多难看,要多难受就多难受。   “不是吧,又点穴。”木灵哀嚎一声:“属下错了,将军饶我一次吧。”   “两个时辰后,穴道会自己解开。”风曜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不理会木灵的哀嚎。   土灵的院子是紧挨着木灵的,竖着耳朵听到风曜离开后,立刻就拉了火灵前来围观。   “昨日天边火烧云,注定今日会很热,两个时辰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你晒着了。”火灵眯着眼睛笑道。   “当然会。”土灵围着木灵转了一圈儿,笑道:“木头晒的太干,可不是要着火。”   “你们两个没义气的。”木灵咬着牙根。   “可不是我们没义气,将军的独门点穴谁能解?”土灵幸灾乐祸的说道:“谁让你嘴那么贱,少说两句能憋死你啊。”   “我瞧你这印堂有些发灰,估计光晒这两个时辰是解决不了的。”火灵摸了一下木灵的脑门,说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木灵使劲儿瞪火灵。   “真的印堂发灰吗?”土灵更幸灾乐祸了,跑到屋子里搬了一张躺椅过来,放在木灵对面的花架下,说道:“那我可得好好见证一下。”   “你慢慢见证吧,我可没空陪你做这么无聊的事儿。”火灵摆摆手,就离开了。   他刚刚没说,土灵也有些印堂发灰。   不过都不是什么劫难,就是会有点儿小倒霉儿而已。   自己可不想留在这里看着他们倒霉,万一殃及池鱼呢。   风曜本以为苏雨昕这会儿还没起,所以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   结果才进屋,就见苏雨昕已经起来了,穿戴整齐的坐在贵妃榻上——打哈欠。   哈欠一个连着一个,眼泪儿都出来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风曜快步走过去,柔声问道。   “没有将军在,我睡不着。”苏雨昕泪眼朦胧的看着风曜,像个小可怜儿似的。   “小傻瓜。”风曜将苏雨昕抱进怀里,又好笑又心疼:“以后只要我在盛京,就不会留你一个人睡觉。”   “那将军说话算话。”苏雨昕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要不然拉钩?”风曜伸出小手指来,宠溺的看着苏雨昕。   “我当然是相信将军的,就不需要拉钩了。”苏雨昕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肚子:“将军饿了吗?”   “饿了。”风曜很是配合的说道。   “既然将军饿了,那就赶紧吃早饭吧。”苏雨昕拉了拉风曜的胳膊,宽长的衣袖跟着垂落。   “你平日里不是都喜欢穿窄袖的褙子吗?今天怎么穿了这么宽袖的?”风曜问道。   “不好看吗?”苏雨昕说着,原地转了两个圈儿,衣袂飘飘如仙。   “好看。”风曜点点头,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我们昕昕穿什么都好看。”   “那是。”苏雨昕一脸傲娇的小模样。   “不是说饿了吗?怎么不动筷子?”风曜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的给苏雨昕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个龙眼水晶包。   “这种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吃饭不方便。”苏雨昕扯了扯袖子,然后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风曜:“将军喂我好不好?”   “当然好。”风曜最喜欢亲自投喂小丫头,看着她啊呜一声吞下,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用过早饭后,风曜又要忙着去军营。   既然昨晚察合台的刺客没得手,估计还有后招。   端午在即,得防着他们动手脚。   “我中午约了兄长弟妹一起在迎客来吃饭,就不等将军了。”风曜出门前,苏雨昕说道。   “好。”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嘱咐道:“你出门注意安全,把赤焰橙衣都带上。”   “将军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将军,别太操劳了。”苏雨昕说着,突然勾住风曜的脖子,送上了一个吻。   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却惹的风曜全身的血液都往小腹冲过去。   就在风曜心志不坚定的犹豫要不要吃了再走的时候,苏雨昕已经飞快转身跑到了屋外的廊上拍手笑着。   风曜忍不住的磨牙。   小丫头真是越来越胆大了,撩完就想跑。 第105章 到嘴边的美肉,飞了   苏雨昕笑的正开心,冷不丁的风曜一个闪身就到了近前,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吓的苏雨昕忙伸手勾住风曜的脖子。   软玉在怀,风曜更加心猿意马了,抱着苏雨昕往屋里走去。   “将,将军……”苏雨昕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被就地正法了,自己待会儿还要出门呢。   早知道刚刚就不撩将军了。   其实自己也没想撩,就是想亲一下将军而已,谁知将军一下子就有了反应。   自己这算不算是作茧自缚?   风曜将苏雨昕抱回里屋的榻上,圈在自己的怀中,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让她无处可逃。   这个吻,炙热而疯狂。   苏雨昕只能被动的承受着,双手紧紧勾着风曜的脖子,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一块儿浮木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雨昕的一双眸子都变得迷离起来。   这个吻才终于结束了。   “将军……”苏雨昕仰着头,粉唇有些微微红肿,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的,特别勾人。   “乖。”风曜哑着嗓子摸摸苏雨昕的头,眸底的炙热都快燃起来了。   “将军……”苏雨昕又软糯糯的叫了一声,小脸在风曜的胸口蹭蹭,眸底含着迷离的水光。   瞧着苏雨昕那副诱人可口的样子,风曜都感觉自己硬到发疼了。   自苏雨昕小日子过去到现在,他都还没吃过呢。   之前那个方大夫说,苏雨昕不易怀孕,但如果怀孕,将来恐怕会是一尸两命。   所以,他心里不敢存丝毫侥幸。   昨天回京后,他便去仁安堂孙大夫那里给自己开了避子丸。   一旬只用服一粒。   他昨日才服用过,再加上这么多天只能干看不能吃,这会儿都恨不得直接把苏雨昕拆入腹中。   偏在这个时候,金灵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窗外响起。   其实他也不想来打扰自家将军的好事儿,但是皇上传召不等人啊。   风曜黑着脸起身。   苏雨昕则是捂着嘴偷笑。   风曜走到屋门口又不甘心的折了回来,在苏雨昕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沙哑着嗓子说道:“等晚上继续……”   苏雨昕顿时羞的满脸通红,不过却还是乖巧的“嗯”了一声。   风曜着才觉得心里舒坦了几分。   来传召风曜入宫的是李德福的徒弟,名字叫李云图。   昨儿晚上,他听翊坤宫的奴才八卦,说娶了夫人的将军会温柔的笑。   然而今日一见,李云图就想骂人。   哪里会温柔的笑?分明还是和以往那般冷厉严肃。   不,好像是更冷了。   难不成是和夫人吵架了?   他哪里知道,风曜到嘴边的美肉因为他的到来就这么飞了。   自然没有好脸色给他。   风曜离开后,苏雨昕又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并且把宽袖褙子换了下来。   她不喜欢宽袖褙子,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早上之所以那么穿,是因为宽袖褙子的袖子又宽又长,可以挡住她发肿的手指头。   罗嬷嬷又重新给苏雨昕上了药。   额头上的破皮已经完全好了,十个手指头也没有早起那么肿了,只还有些微微发红。   这赤纹白玉膏不愧是贡品。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苏雨昕又拿着昨晚自己的“绣品”端详了一会儿。   不过并没再动针。   毕竟她一会儿还要见人呢,万一再扎满手就不好了。   差不多快午时的时候,苏雨昕就出门了。   从将军府到迎客来并不需要多长时间,是以苏雨昕很快就到了。   苏雨昕定的包间是在二楼,临窗的位置。   苏雨霖他们还没来。   苏雨昕也不着急,点了一壶茶,坐在窗边往外看。   车水马龙的,倒也有几分趣味儿。   茶喝到一半,苏雨昕就看到苏雨霖,苏雨浩和苏雨箬的身影了。   正想隔窗打个招呼,就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旁边巷子里拐出来,走到苏雨霖的面前。   苏雨昕一见,一张俏脸登时就冷了下来。   是宋轶。   对于这个人,苏雨昕是印象深刻的。   她自重生后,就特地花时间整理了一下前世的记忆,重新划分了一下人际关系。   这个宋轶,她并不熟,也就说过一两次话而已。   但是苏雨昕却把这个人的名字画了重点。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就是前世那个耍计谋夺了苏雨霖状元之位的人。   他和苏雨霖都是启文书院的学生,读书也很厉害,和苏雨霖一样备受夫子喜爱。   他表面看起来也是温润儒雅的书生,唇角时常挂着无害的笑容。   与苏雨霖兴趣相投,是很好的朋友。   两人时常一起复习功课,一起吟诗作对,一起探讨学问。   却不知这个人狼心狗肺,偷偷剽窃了苏雨霖写的策论,在秋试前一举成名,甚至还被皇上召见。   苏雨霖气不过找他理论,他却派人打了苏雨霖一顿,导致苏雨霖高烧不止,都没能坚持到秋试结束就昏倒了,自然也没有成绩。   也因此,让原本就不重视庶子的苏明哲对他更加忽略了。   吕诗言借机给苏雨霖定了一门极低的亲事,成婚后又直接将苏雨霖分出去单过。   那女子胸无点墨,泼妇一般,整日与苏明哲争吵,吵的苏明哲无法静心读书。   三年后的秋试前夕,那女子贪吕诗言的银钱,在苏明哲的饭菜里下了泻药,导致苏明哲再次失利。   从此一蹶不振。   苏明哲这一辈子的霉运,就是从宋轶窃取他的策论开始的。   所以这次,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绝不能再让这个悲剧发生。   苏雨霖和宋轶寒暄过后,就带着苏雨浩和苏雨箬进了迎客来。   苏雨昕忙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   麦子打开门,先笑盈盈的叫道:“大公子,三公子,四姑娘……”   苏雨昕也迎过来,眉眼弯着柔和的笑意:“大哥,三弟,四妹妹。”   苏雨霖和苏雨浩都还有些拘谨,苏雨箬却亲密的挽住苏雨昕的胳膊,甜甜的叫道:“大姐姐,我想你了。”   苏雨昕亲昵的点了点苏雨箬的额头,笑道:“我也想你了。”   然后抬头看向苏雨霖和苏雨浩:“大哥三弟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了。” 第106章 兄妹四人   宽大的八仙桌旁,只坐了四个人。   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苏雨霖和苏雨浩只是沉默的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以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很疏远。   就算是现在苏雨昕的一些做法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也不可能瞬间就变得亲密起来。   幸而有苏雨箬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倒也不觉得尴尬。   “雨浩想不想去圣林书院读书?”苏雨昕突然抬头看向苏雨浩。   “圣林书院?”苏雨浩惊讶的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   圣林书院可是盛京城里最好的书院了,里面的夫子全都是非常有学问的大儒。   可能进圣林书院的,都是有权有势的王公贵族。   尚书府的嫡子都未必有资格进去,自己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哪里有资格。   想到这里,苏雨浩眸底的那一点儿亮光就逐渐灭了。   “我是庶子,没资格。”苏雨浩摇摇头,说道。   “庶子怎么了?古往今来,庶子成就大业的也不在少数。你是读书人,难道连‘英雄不问出身’都不懂了吗?”苏雨昕有些生气的说道:“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去。”   苏雨霖惊讶的看着苏雨昕。   在他的眼里,苏雨昕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最多认识些字,没做睁眼瞎罢了。   没想到竟还能说出这番大道理来。   还真有种士别三日的感觉。   “想去。”苏雨浩被苏雨昕的气势震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道。   “将军与圣林书院的几位夫子是旧识,若你能考试通过,以后就可以去圣林书院读书。”苏雨昕说道。   “真的吗?”幸福来的太突然,苏雨浩开心的差点蹦起来。   “前提是你得考得过。”苏雨昕说道:“所以这些日子,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到时候不要丢脸。”   “雨浩能去圣林书院读书固然是好事,只是会不会太麻烦将军了?”苏雨霖忍不住问道。   虽然寿宴上将军霸气为大妹妹出头,而且昨日他也瞧见他们夫妻好像很亲密。   但坊间“将军与夫人要和离”的消息,就从未断过。   自古女子出嫁从夫,他不希望大妹妹为了娘家兄弟难做。   “不会。”苏雨昕羞涩的一笑,眼角眉梢都是幸福:“将军对我很好。况且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将军他知道的。”   苏雨霖瞧着,便放了心。   大妹妹那眼角眉梢的幸福,是发自内心的,是装不出来的。   “多谢大姐,我一定会努力的。”苏雨浩捏紧了拳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对了,我还给你买了几本书。”苏雨昕说着,将一个包装精美的书盒递给苏雨浩。   苏雨浩打开看时,眼睛登时就瞪大了。   全部都是甲天下里最好最贵的书,也是他想买却一直都买不起的书。   毕竟他平日的月例有限,而这些书,每一本都要几十两银子。   他只能望而兴叹。   没想到如今大姐姐竟然一下子送了他十几本。   他真是开心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苏雨霖也扫了一眼,这些书正适合现在的苏雨浩,可见大妹妹是用了十分的真心。   “这两本书是给大哥的。”苏雨昕笑着,将一个蓝布包递给苏雨霖。   苏雨霖打开,里面也是一个精美的书盒,是从上等檀香木整抠出来的,光这个书盒就价值不菲。   打开书盒看到里面的书后,苏雨霖比刚刚苏雨浩更激动。   是前朝大儒方云生的著作,而且还是孤本,千金难求。   “这,这……”苏雨霖捧著书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将军早些年机缘巧合得到的,嘱咐我转送给大哥,我这只是借花献佛。”苏雨昕说道。   “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苏雨霖摇摇头,说道。   “大哥若是不要,回去我就告诉将军,说大哥嫌弃将军送的不够体面。”苏雨昕嘟着嘴说道。   “你这丫头……”苏雨霖无奈的笑笑:“我是受之有愧。”   “哪里有愧?大哥学问好,配得起。”苏雨昕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大姐姐说的对,大哥哥就是学问好,将来一定会考上状元的。”苏雨箬附和道。   “你们两个……”苏雨霖再次无奈的笑笑,却是觉得心里很幸福。   苏雨昕又拿出送给苏雨箬的礼物,满满一盒子都是小女儿家用的东西,精致又好看。   “谢谢大姐姐。”苏雨箬看着都喜欢,开心的不得了。   她是庶女,在府里比庶子还要不受重视,吃穿用度有时还比不上那些有体面的奴才。   苏雨昕给她准备的这些虽然都是些小玩意儿,做工材质成色都是顶好的。   是以她喜欢的不得了。   “大哥,你不是也有礼物要送给大姐吗?”苏雨浩说道。   “大哥也给我备了礼物吗?”苏雨昕的一双眼睛登时亮晶晶的。   苏雨霖确实是准备了,不过看着苏雨昕这么大手笔,他有些拿不出手。   本想推说忘记带了,但瞧着苏雨昕那期待的目光,还是拿出一个其貌不扬的盒子来。   是用杨木整抠的盒子,只是打磨了,并没上漆。   苏雨昕丝毫不嫌弃的接过来,打开看时,里面是一只木雕的老虎。   栩栩如生,威势十足。   就是还有股新鲜的木头味儿,像是才雕成的。   “大哥雕了一夜呢。”苏雨浩忙说道。   “谢谢大哥,我特别特别喜欢。”苏雨昕宝贝的说道。   她是属虎的,这个礼物她真的特别喜欢。   “你喜欢就好。”苏雨霖看着苏雨昕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的笑了。   就在一笑间,他们兄妹之间原本的生疏尴尬都消失不见了。   过往的种种不开心,也都烟消云散。   一顿中午饭,兄妹四人吃的非常和谐,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拉的很近。   苏雨昕的心里,是真的很感动。   无论她做了什么,柳姨娘母子四人,对她都永远保持着良善。   是她修来福气。   饭毕,店小二上了茶,是西湖碧螺春。   苏雨昕抿了一口,算是上等偏中的,很不错。   只不过喝的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说呢。 第107章 救苏雨清   苏雨昕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毕竟她也没有证据。   总不能说自己是经历过一世重生归来的吧。   “大妹妹,有话但说无妨。”就在苏雨昕正犹豫的时候,苏雨霖突然说道。   “呃……”苏雨昕抿抿唇,说道:“那我就直说了。大哥是不是有个同窗叫宋轶?”   “是。”苏雨霖点点头:“他是太常寺卿宋远大人的嫡孙,你问这个做什么?”   “大哥与他是好友?”苏雨昕又问道。   “他书读的好,学问也好,为人温雅豁达,确实与我性情相投。”苏雨霖再次点点头。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大哥。”苏雨昕压低了声音,说道:“他曾剽窃抄袭过他人的文章。”   “大妹妹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苏雨霖严肃道:“‘剽窃抄袭’四个字,对于读书人来说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万万不可乱听乱信,坏人名声。”   “是将军告诉我的,也是将军提醒我,让哥哥小心此人。”苏雨昕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说道。   她的话,无凭无据的,确实不足以让人相信,所以她才借了风曜的名头。   “将军说的?”苏雨霖果然蹙起了眉头。   因为他知道将军是绝不会无中生有,造谣生事的。   难不成宋兄真的“抄袭剽窃”过他人的文章?   这可是读书人的耻辱。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说道:“大哥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笔下精妙文章不计其数,可千万不要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我哪里有大妹妹说的那么厉害。”苏雨霖忍不住的笑笑。   “在我心中,大哥就是如此。”苏雨昕眯着眼睛笑道:“所以一定要小心这种人。”   “好,知道了,我会留意的。”苏雨霖点点头。   “光留意不行,大哥得防备一二才好。不然到时候吃了亏可就晚了。”苏雨昕再一次正色叮咛道。   这可是大事,不能马虎,一定要提高警惕。   “好。”苏雨霖再次点点头,应道。   他不是只会死读书的傻子,人情世故他都懂,既然将军再三让大妹妹嘱咐自己,是为了自己好,自己也该重视起来的。   虽然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见苏雨霖认真的应下,苏雨昕才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   这第一步就算完成了。   叫店小二来结了账,兄妹四人就下了楼。   才下到一楼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嚷声,里面间或夹杂着一两道女孩子的声音。   苏雨昕觉得有些耳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直到出了迎客来的大门,苏雨昕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耳熟了。   是苏雨清主仆两人被几个混混儿给围住了。   那几个混混儿满口的污言秽语,苏雨清主仆像小兔子似的,惧怕的红了眼睛。   “住手!”苏雨霖立刻怒喝一声冲上去,一拳打倒一个混混儿。   他虽然是个书生不懂武功,但每日都坚持锻炼身体,还是有些力气傍身的。   苏雨浩虽然年纪小,却也丝毫不惧的冲了上去。   苏雨昕生怕他们两兄弟会被那些混混儿伤到,忙叫了声:“赤焰……”   赤焰身形快如鬼魅。   那些混混儿就觉得眼前红影一闪,然后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摔的七荤八素。   “六妹妹,你没事儿吧。”苏雨箬上前,扶起苏雨清,关切的问道。   “多谢四姐姐,我没事儿。”苏雨清抹着泪儿说道。刚刚她被那几个混混儿推搡了两下,摔了一下子,幸好并无大碍。   “发生什么了?”苏雨霖问道:“怎么会招惹上这些混混儿?”   “姑娘见路边的乞丐可怜,便施舍了些银钱,谁知道却被那几个混混儿盯上了。”花缕委屈的说道。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就你们两个出门吗?怎么不带几个人?”苏雨昕皱眉,问道。   “带了人,但是让他们在街头候着了。”花缕说道:“姑娘逛街不喜欢一大堆人在身边跟着。以前在外省,大家都知道姑娘的身份,所以并无人敢为难。”   “以后逛街还是多带些人在身边,免得遇见不长眼的。”苏雨昕嘱咐道。   “大姐姐教训的是,我一定谨记。”苏雨清乖乖巧巧的说道。   “夫人,这些人要去衙门吗?”赤焰脚踩着一个混混儿,问道。   “光天化日之下,无视律法,当街抢劫,该让京兆府尹大人好好审讯一番。”苏雨昕哼了一声,说道。   “是。”赤焰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绳子来,将那几个混混串成一串儿,准备提去京兆府衙。   为首的那个混混儿嘴巴动了动,想要说点儿什么,最终只是叹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苏雨昕本想着让苏雨箬到将军府住两日,等端午那天在一起去龙舟会。   不过突然多了个苏雨清,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那句话,她并不想和二房的人有过多的牵扯和接触。   苏雨霖和苏雨浩下午还要上学,所以苏雨昕亲自把苏雨箬和苏雨清送回了尚书府。   “今日多亏大姐姐及时出现救了我。”苏雨清认真的道谢道。   “都是自家姐妹,不用客气。”苏雨昕笑笑:“以后出门注意安全。”   “嗯。”苏雨清点点头,拉着苏雨昕的胳膊,说道:“大姐姐不进来坐会儿吗?”   “我就不进去了。”苏雨昕摇摇头。   “大姐姐还有事儿,我送六妹妹回房间。”苏雨箬知道苏雨昕和嫡母闹的很不愉快,所以善解人意的说道。   看着苏雨箬和苏雨清进了府门,苏雨昕这才离开了。   回到将军府已经是申时了。   才进将军府,迎面就碰上了木灵。   木灵罕见的没有穿白衣拿折扇,而且还是一脸黑。   见到苏雨昕拱手行礼后就忙的离开了。   苏雨昕正摸不着头脑,又碰见了土灵。   土灵也黑着一张脸。   他本来就生的黑,再这么黑着脸,苏雨昕觉得都快看不清他的五官了。   土灵见到苏雨昕后,也是拱手行了礼,然后就匆忙走了。   瞧着木灵和土灵都是一副心情沉重又匆忙的样子,苏雨昕的心里就有些慌了。   莫不是将军出了什么事儿? 第108章 端午龙舟会   想到这里,苏雨昕的心里就越发不安起来。   正想转身去军营找风曜,又见火灵从一边廊子走过来。   与木灵土灵不同的是,火灵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这让苏雨昕的心里瞬间安定了不少。   “刚刚木护卫和土护卫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苏雨昕问道。   “无碍,就是倒了点儿小霉,我让他们去乘济寺烧香拜佛祛霉运。”火灵乐呵呵的说道。   “倒什么霉了?”既然与将军无关,苏雨昕就很感兴趣的问道。   火灵便把今天上午的事情详细和苏雨昕讲了一遍。   原来火灵离开后,土灵搬了藤椅坐在花架下喜滋滋的等着看木灵如何倒霉。   眼瞅着木灵的穴道都解开了,也并未见到有什么倒霉事。   土灵摸着下巴想,难不成火灵的卦不灵了?   正想着,天上突然飞来一群鸟。   而且路过木灵的院子时,好像集体被喂了泻药似的。   就算土灵坐在花架下也难以幸免,淋了两人满头满身。   两人都是特别爱干净的,这满头满身的鸟屎让两人瞬间就抓了狂。   洗了五六遍的澡,皮都搓皱了。   结果才穿戴整齐出来,两人又被鸟屎当头。   接连三次,两人不得已去找火灵避霉运,被火灵狠狠敲诈了一番,然后才嘱咐他们去乘济寺烧香拜佛,不能穿黑白,不能嬉皮笑脸,要神情严肃。   所以才有了刚刚苏雨昕在门口遇到的那一幕。   苏雨昕除了觉得忍俊不禁外,还对火灵的高超卜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心里不由自主的就有些忐忑起来。   火灵这么厉害,会不会也能算出自己的来历?   想到这里,苏雨昕赶忙找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开了。   火灵看着苏雨昕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夫人这是怎么了?自己刚刚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回到倚梅苑后,苏雨昕还有些心有余悸。   如果火灵真的能卜算出自己的前世,卜算出自己是重生归来的,会不会告诉将军?   将军如果知道自己前世是什么德行,会不会自此开始讨厌自己?   越是这样想,苏雨昕就越觉得心里难安。   看来以后要躲着点儿火灵才好。   五月初五。   苏雨昕难得起了一个大早。   当然,也不是她愿意起来的,是被青雀紫鸢轮番轰炸不得不起来的。   这会儿正坐在贵妃榻上打盹。   昨晚被将军要的狠了,折腾到快天亮了才睡。   浑身和散架似的。   她是真的困。   其实风曜本来也没打算折腾那么久的,可每次挨着她,就热血沸腾。   再加上十几天都没吃到嘴里,一不留神天就快亮了。   看着苏雨昕累到秒睡,风曜又开始检讨自己。   每次事后都检讨,可每次临场都控制不住。   都怪小丫头太诱人太可口了。   风曜只睡了一个时辰,大约卯正就起来了,却是神采奕奕的。   苏雨昕睡到了辰正,却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靠在贵妃榻上,困的头一点一点的。   哈欠一个连一个,眼泪成串儿的往下滚,根本就没法上妆。   最后还是青雀咬咬牙,拧了一块儿冰帕子,直接往苏雨昕的脸上一抹。   沁凉的帕子,激的苏雨昕立马就精神了。   青雀和紫鸢忙的趁机给苏雨昕化妆更衣。   知道苏雨昕今日要去参加龙舟会,所以夏嬷嬷特地没有准备粥汤,只备了面点。   苏雨昕本来困的不想吃饭,不过出门参加宴会,朝饭还是要多吃些。   宴会上的东西,就是好看,味道可不敢恭维。   倒不是做的不好吃,而是大老远的端过来再摆上,基本就都凉透了。   不但味道变得不好,身子弱的吃了还容易噎食。   幸而夏嬷嬷手艺好,做的都是苏雨昕爱吃的,苏雨昕也就勉强吃了些。   青雀将剩下的糕点装进食盒里温着,递给麦子:“更衣的时候记得拿给夫人吃。”   “青雀姐姐放心,我都记着呢。”麦子接过食盒,点点头。   这些日子,青雀紫鸢不能跟着出门,都是麦子随侍苏雨昕左右。   麦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为人机灵细心,青雀紫鸢倒也放心。   每年的龙舟会,都是在半扇湖举行。   半扇湖,因为形似打开的半个折扇而命名,是盛京城内最大的湖,又分出几条支流,与城外的护城河暗道相连。   因为是活水,所以半扇湖的水质极好,清澈通透,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   半扇湖的左侧水域修建了一处很大的平台,平台上又修建了很多个小亭子,可以将半扇湖的风景一览无余。   苏雨昕到的时候,亭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看起来很热闹。   不过苏雨昕却没多大的兴趣。   说白了,这就是一群未婚男女的相亲宴,与她无关。   所以苏雨昕就想找个清静偏僻的亭子歇着。   如果不是每年都是太子殿下亲自主持,她又是将军夫人代表着将军府,她都不想来。   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睡觉多好。   苏雨昕才下了马车,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回过头来,就看到了崔夫人。   崔夫人是标准的江南女子,生的温婉如水,眉目如画,特别有江南水乡的韵味。   但是和崔夫人处的久了就会发现,崔夫人的性情与江南的温婉格格不入。   她的性子,豪爽的就像是塞北的女子一般。   只是身材娇小了些,虽然她比苏雨昕年长了两岁,个子却矮了半头。   “原来是崔夫人。”苏雨昕含笑微微颔首。   虽然前世她和崔夫人并没有接触过,但是前些日子在尚书府的寿宴上,崔夫人为她仗义直言,是以她对崔夫人的印象极好。   “我是第一次参加盛京的龙舟会,不知可否与将军夫人同行?”崔夫人也微微颔首,然后笑问道。   “当然可以。”苏雨昕点点头:“只是我不太喜欢热闹,崔夫人到时候怕是会觉得无聊。”   “不会不会。”崔夫人忙的摆摆手:“我也正想清静清静呢。”   她不喜欢这种大型的聚会。   分明大家都不熟悉,却还要假装很热络,太累人了。   倒是在苏老夫人的寿宴上,她对苏雨昕的印象很好,所以才凑过来的。   反正她来盛京城不久,也没什么朋友。   难得看一个人很顺眼,自然就有了结交之意。 第109章 吕京围的脑补   苏雨昕和崔夫人选了一处靠边的,比较幽静的亭子。   有岸边的柳条垂落一侧,翠绿鲜嫩,带着勃勃的生机,别有一番滋味儿。   崔夫人很健谈,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聒噪。   她绘声绘色的讲述江南的美景,还有一些奇闻,仿佛能让人置身其中一般。   听的苏雨昕悠然神往。   然后,苏雨昕也给崔夫人讲了一些盛京城里的轶事,崔夫人也听的津津有味儿。   一来二去的,两人很快就变得熟络起来。   这时,亭台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男男女女的,或三五成堆,或六七成群。   有吟诗作赋的,有弹琴绘画的,还有高谈阔论的……   好不热闹。   尚书府的马车和平远候府的马车是一起到的。   苏雨湘今天其实不想来。   毕竟寿宴上的事情闹到了御前,她还被皇上罚过水月庵,这才过了十几天而已。   她怕别人会指指点点的说闲话。   但吕诗言一定要她来。   不但要她来,还特地给她梳妆打扮了一番。   比以往更加的明媚动人,温婉端庄。   仿佛非要誓压群芳一般。   苏雨湘知道吕诗言的用意,是想让她借这个机会入了太子殿下的法眼。   但她真的不喜欢太子殿下。   她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将军一个人。   况且,她心知肚明,太子殿下未必就是大梁未来的皇上。   所以,她心里另有打算。   以前她还会担心她擅作主张会让吕诗言生气,如今她也不在乎了。   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当娘亲的都不在乎女儿的命,当女儿的又何必在乎娘亲的话。   水月庵的毒蛇,始终都是苏雨湘的心结。   苏雨湘本想先随意找个人少的亭子坐下,奈何苏雨清一下车就到处找苏雨昕的身影。   远远瞧见苏雨昕后,还挥舞着手臂清脆的叫了一声“大姐姐”。   瞬间引来众人的目光。   苏雨清年纪小,只有七岁,还是个孩子,大家只当是她性子活泼了些,也不在意。   但是看到一旁的苏雨湘后,就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苏雨湘捏紧了手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默默的把这些人都记下了。   将来,总会有清算的那一天。   苏雨清今天穿了一身粉嫩的衣裙,梳着两个包包头,圆圆的小脸儿上带着甜甜的笑,往苏雨昕身边跑去。   衣裙翩飞,像只可爱的小蝴蝶。   因为苏雨清一路头前跑,苏家的姊妹也就都跟着过来了。   苏雨萱之前在寿宴上因为苏雨昕被罚,心里正记恨着呢,本不想跟过去,可瞧着大家都过去了,就连苏雨湘都没有拒绝,她也不好自己去别的地方,只能不满的跟过去。   苏雨昕到底哪儿好,竟这么得六妹妹喜欢。   苏雨昕抬头,就看见主子连着丫鬟,乌泱泱的一群过来了。   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随即歉意的对着崔夫人笑笑。   有时候,并不是她想清静,就能清静的了的。   崔夫人倒是觉得无所谓。   龙舟会上,只会人越来越多,一会儿还要锣鼓喧天的赛龙舟呢,根本不可能一直清静下去。   而且她也很好奇,苏雨湘怎么还有脸过来面对将军夫人。   吕京围也远远的瞧见了苏雨昕,眸底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日书局一见后,他竟然会频繁的想到她。   就是白日里读书,脑子里也时常会出现她的身影。   这在以前,是根本就没有的事儿。   他讨厌她还来不及呢。   可如今却满脑子都是她那日的音容笑貌。   像中了蛊一般。   对,定是她求而不得,所以才给自己种了蛊。   好个歹毒阴险的女子。   吕京围一边脑补安慰自己,一边下意识的往后走。   甚至吕明霞连叫了他三声,他都没有听见。   “哥哥……”吕明霞只好拉住吕京围的袖子,又叫了一声。   “怎么了?”吕京围皱眉问道。   “一会儿太子殿下来了也会在前面,我们去后面做什么?”吕明霞问道。   吕京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的往苏雨昕的方向走去。   一张脸登时就阴了。   心里越发认定是苏雨昕给他种了蛊,所以他才身不由己的。   “不去后面。”吕京围深吸一口气,又转身往前走去。   区区蛊虫,还奈何不了自己。   这般阴狠的手段,只会让自己对她更加心生厌恶。   若苏雨昕知道吕京围的这番脑补,估计会忍不住切开他的脑袋看看,是不是水装多了。   “大姐姐今天好美。”苏雨清已经跑到了苏雨昕的面前,圆圆的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看起来十分的可爱讨喜。   “六妹妹才生的漂亮,像个福娃娃。”苏雨昕敷衍了一句,她实在是不想和二房的人有什么牵扯。   只是苏雨清好像很喜欢她,拉着她的手摇来摇去的,特别热情。   苏雨昕想,或许是因为前日在迎客来门口,自己救了她们主仆的缘故吧。   所以,也并没多想。   “箬儿,过来坐。”苏雨昕对着眼巴巴瞧着她的苏雨箬招了招手,笑容很柔和。   “嗯。”苏雨箬立刻开心的点点头,坐在了苏雨昕的身侧。   大家都落座后,苏雨昕挨个儿给崔夫人介绍了一遍。   苏雨湘出乎意料的平静,与崔夫人见礼后就安静的坐在了一边。   只有苏雨萱一副阴阳怪气的语调:“崔夫人不会介意我们坐在这里吧。”   “介意。”崔夫人抬眸,眸光凉凉的看着苏雨萱。   “这里又不是崔夫人的府上,你凭什么介意?”苏雨萱气恼的问道。   “是你要问的,我不过是如实回答。”崔夫人抿着杯中茶,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   “太子殿下快来了,安静些吧。”苏雨昕扫了苏雨萱一眼,语气很是清冷。   “大姐姐好歹是苏家的姑娘,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苏雨萱咬着唇,不满的问道。   “祖母寿宴,你当众辱骂大姐姐时,可曾想过大家都姓苏?”苏雨清哼道。   她是二房嫡长女,又深得祖母宠爱,说起话来自然底气十足。   苏雨萱不敢直接和苏雨清呛,只能把怒火都对准苏雨昕:“大姐姐真是好手段,虽然人不在尚书府,却照样能收拢人心。” 第110章 难不成她和自己一样   苏雨萱觉得自己不应该怕苏雨昕。   毕竟苏雨昕已经出嫁,而且还和嫡母闹翻了。   自己就算再怎么放肆,嫡母都不会因此而惩罚自己的。   所以,她有恃无恐。   “是啊,我就只能收拢人心。”苏雨昕淡淡的说了一句。   苏雨萱一开始没听懂,还以为苏雨昕是被自己说的无言以对了,不由的沾沾自喜。   “笨死了。”苏雨清嫌弃的看了苏雨萱一眼。   苏雨萱一愣,这才回过味来。   她说只收拢“人心”,岂不是骂自己不是人?   刚刚自己还沾沾自喜……   想到这里,苏雨萱的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白的,心底也越发的恼怒起来。   待想要大闹出来,却被苏雨昕冷冷的一眼钉在那里不敢动。   她从未见过能有人有那么冰冷的目光。   仿佛三九天的冰凌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沁入人的骨髓里。   让她的牙根都忍不住发颤。   苏雨湘也注意到了苏雨昕这个眼神。   几乎和将军如出一辙。   这个想法一出来,苏雨湘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她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苏雨昕在某些方面与将军越来越像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堵的难受。   因为她之前听老人们说起过,越是恩爱的夫妻,时间越久就会越相像。   苏雨湘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苏雨昕为何一夜之间就开窍了。   以前苏雨昕恨将军恨的牙痒痒的,如今却又为何和将军如此恩爱?   不过就算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她只要想办法拆散他们就好。   因为,将军只能是她的。   就在苏雨湘正想的出神的时候,前面传来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和。   “太子殿下驾到,二皇子殿下驾到,清平公主驾到,安平公主驾到……”   众人忙起身跪拜迎接。   百里弘时个子不是很高,长相偏清秀,身材也比一般男儿略纤细了一些。   相貌七八成都随了愉贵妃。   比起百里玄烨来,少了几分能震慑人心的霸气。   今日,百里弘时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四爪龙纹蟒袍,眉宇间挂着清润的笑意,如翩翩君子一般。   “免礼。”百里弘时双手虚抬,声音清透好听。   他今年二十岁了,早就过了变声期,只是前后声音变化不大,只是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沉稳而已。   众人再次拜谢,起身后就垂手站在桌旁。   百里弘时像往年一样说了些场面话,就宣布龙舟会开始。   小太监把百里弘时的命令一层一层的传递下去。   不一会儿,远处边鼓三声,中间稍一停顿后,鼓声喧天。   鼓声起的瞬间,十几只龙舟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看起来颇为壮观。   这时,有宫女端着托盘过来,里面既没有酒水,也没有糕点,只有一块块的木牌子。   这也是每年端午节的一个娱乐项目。   大家选出自己看好的那只龙舟的号牌来,赢的人就能获得端午奖品箱。   一共有十个奖品箱,里面的奖品都是不同的。   若是谁能抽到太子殿下亲自准备的那个奖品箱,还能有幸得到太子的宴请。   尤其是今年又传出来太子殿下将要纳正妃,京城中的贵女都疯狂了。   当今皇上膝下子嗣单薄,只有两子两女。   其中二皇子殿下才不过四岁,还是个奶娃娃呢。   这大梁的天下,将来肯定是太子殿下的。   若是能当上太子妃,就是将来大梁尊贵的皇后,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这也是吕诗言想法设法要苏雨湘来参加龙舟会的原因。   苏雨昕看了一眼远处争先恐后的龙舟,选了一个跑的最慢的号码牌。   她又不想参加太子殿下的宴请。   崔夫人也是随手选了一个。   苏雨湘看了一眼,九号的木牌还没人拿。   她今日出门之前,吕诗言特地嘱咐过她,让她一定要选九号牌。   也不知道自己娘亲究竟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   苏雨湘犹豫了片刻,九号木牌就被苏雨萱拿走了,她正好松一口气,拿了六号。   很快,大家就都选好了号码牌。   然后都眺望着湖面,紧张的观看着。   参加太子殿下的宴请,无论男女,都是一种殊荣。   苏雨昕无聊的剥着一颗栗子,她对赛龙舟没什么兴趣。   发现苏雨湘也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她为什么对将军那么执着?竟连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里?   她到底喜欢将军什么?   苏雨昕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栗子塞进嘴里的那个瞬间,苏雨昕的脑子里突然一激灵。   难不成……   她也和自己一样是重生的?   难道前世自己死后她真的打动了将军,让将军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   所以她才这般执着的?   这个猜测,让苏雨昕的脸色立时就灰白了几分。   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根刺一样,泛着尖锐的疼。   直到耳边传来苏雨萱的欢呼声后,苏雨昕才猛的回过神儿来。   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泪流满面。   “将军夫人是不是不舒服?”崔夫人发觉后,忙关切的问道。   “没有,只是湖面风大,迷了眼睛。”苏雨昕忙用帕子拭去,转移了话题:“刚刚没瞧见,是几号赢了?”   “九号,是九号。”苏雨萱得意的晃着自己手中的牌子炫耀道:“我押中了九号。”   就在这时,有宫女过来请苏雨萱上前。   之前选中号码牌的时候,宫女们都有登记过名册,所以不用担心临时更换造假。   苏雨萱得意的瞥了苏雨昕一眼,像只斗赢了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的就跟着宫女走了。   说起来,苏雨萱今日的运气是真的不错,十个压中号码牌的人,有八个女子。   无论身份还是地位,皆高于她。   可是却唯独她一个庶女,抽中了太子殿下亲自准备的奖品箱。   气的那几名女子都恨不得用眼神儿生剜了她。   百里弘时依旧是那样清润的笑着,将晚宴的请帖递给了苏雨萱。   苏雨萱激动的话都说不连贯了。   “真是丢人。”苏雨清瞧着语无伦次的苏雨萱,嫌恶的摇摇头。   “你不喜欢你三姐姐?”崔夫人忍不住问道。   “不喜欢。谁让她总是对大姐姐不敬呢。”苏雨清立刻挽住苏雨昕的胳膊,笑起来圆圆的小脸儿上有两个可爱的梨涡。 第111章 落水   “六姑娘很袒护你。”崔夫人看看苏雨昕,说道。   “大概是和我比较投缘吧。”苏雨昕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胳膊,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大姐姐为人亲切,我最喜欢大姐姐了。”苏雨清拉着苏雨昕的衣袖,笑的乖巧又可爱。   “我也很喜欢六妹妹。”苏雨昕随口说道。   “真的吗?”苏雨清的双眸,立刻变得晶亮起来,就像是天上的星子一般。   “嗯。”苏雨昕有些敷衍的点点头,她是真心不想和二房的人有什么牵扯。   “大姐姐果然最好了。”苏雨清却不觉得,反而拍着手笑道,笑容天真干净。   “那是因为六姑娘常年住在省外,没见过你大姐姐蛮横撒泼的样子。”不知何时,吕明霞走了过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上次在大街上与苏雨昕发生冲突,被吕京围亲自责罚后,她心里正恨的慌呢。   本想借着苏老夫人寿宴的机会,好好摆苏雨昕一道,让她当众出丑,偏生她又没去。   因为那日吕老夫人突染急症,平远候府众人都没有出门。   再后来,苏雨湘因为算计苏雨昕被皇上亲自责罚后,她娘亲就特地嘱咐她,这段时间不要和苏雨昕起冲突。   所以,尽管吕明霞心里一直记恨着,刚刚也忍住没过来找茬。   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之所以现在忍不住了,是因为她看到吕京围隔三差五就往这边看一眼。   她顺着吕京围的目光比对了半天,终于锁定了苏雨昕。   这让她心底的怒火蹭的一下子就烧到了头顶。   她娘亲的嘱咐,早就丢去爪哇国了。   “不许说我大姐姐的坏话。”苏雨清立刻凶巴巴的瞪着吕明霞,与刚刚的乖巧可爱完全不同。   “表姐可真是好手段,居然把六姑娘收制的服服帖帖的。”吕明霞哼了一声。   “你今天早起出门是不是忘了漱口?”苏雨昕抬眸,懒洋洋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吕明霞脸色一变,忙的捂住自己的嘴,脱口而出。   她今天早起确实是忘记了。   主要是她早起化妆打扮花费了太多的时间,早饭就只喝了两口鱼片粥,就见吕京围要出门。   她忙慌的放下碗筷就跟着跑了出来,故而忘了。   难不成是牙齿上沾了脏东西?   “闻出来的。”苏雨昕淡淡的一笑:“因为有股儿臭味儿。”   “苏雨昕,你找死。”吕明霞这才明白过自己是被涮了,气的几乎七窍生烟。   正打算挽袖子撸胳膊呢,就听吕京围问道:“明霞,你干什么呢?”   “哥哥……”吕明霞立刻一副委屈的样子,扑到吕京围的身边,拉着吕京围的袖子,一副小可怜的样子:“表姐她骂我。”   “你身为表姐,难道就不懂的要谦让弟妹吗?”吕京围皱着眉头看向苏雨昕。   “那你身为表哥,一定知道了?”苏雨昕扬着头,丝毫不退让。   “我当然知道。”吕京围不满的说道。   “那请表哥凑过来些。”苏雨昕坐直了身子,对着吕京围招了招手。   “做什么?”吕京围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如同一道惊雷在吕京围的脑子里炸开。   苏雨昕并没有用力,打的也不疼。   甚至连红印儿都没留下。   只是打的时候手指微微扣了个弧度,听着声音响而已。   可对于吕京围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被一个女子给打了。   “苏雨昕,你做什么?”吕京围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表哥刚刚不是说要谦让弟弟妹妹吗?我是表哥的表妹没错吧?那表哥也理所应当的该谦让我,为什么要生气?”苏雨昕很无辜的说道。   苏雨昕的这个态度,让吕京围十分气恼,咬着牙说道:“谦让不是纵容。”   “刚刚吕明霞骂我冤枉我的时候,表哥怎么不说这句话?如今轮到表哥身上,表哥便受不住了?你们读书人是不是有一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我没读过什么书,还请表哥教导。”苏雨昕一副谦虚受教的模样。   “你……”吕京围气噎,最后只能甩下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们吕家的人好奇怪,先是做妹妹的无缘无故跑来痛骂大姐姐,如今又是做哥哥的无缘无故跑来训斥大姐姐。”苏雨清蹙着眉头不满道:“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将军府放在眼里?又有没有把我们苏府放在眼里?”   “吕公子,是你亲妹妹咄咄逼人在先,你若是想管教,就先管教好自己的亲妹妹吧。”崔夫人也帮腔道。   吕京围本来是借着找吕明霞过来和苏雨昕说话的,没想到结果会变成这个样子。   心里又羞又恼,最后只能把苗头对准了吕明霞,冷冷问道:“你就不能安分些吗?”   说完便甩袖子离开了。   吕明霞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恼怒,猛地往前一步,就要把苏雨昕推下水。   这招数,前世吕明霞用过很多次。   苏雨昕早防着她呢。   身子轻轻往旁边一转。   本能很轻松的避开吕明霞。   只是苏雨昕没想到,苏雨清会为她上前挡吕明霞。   苏雨清年纪小,个子也小,被吕明霞一推一撞,居然越过了栏杆,眼看就要落入水中。   幸而苏雨昕离的不远,忙伸手拽住苏雨清,用力将她拽了回来。   她自己却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栽入湖水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因为有太子殿下在,所以每个人上来都只带着贴身的丫鬟或者小厮。   侍卫,武器一律不许带。   所以赤焰橙衣都等在马车边,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夫人……”麦子尖叫一声,紧跟着跳入湖中,甚至都忘了她也不会水。   “大姐姐……”苏雨箬眼眶登时红了,扒着栏杆也要跳下去,却被崔夫人死死的拽着。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崔夫人大声叫道。   吕京围其实还未走远,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就跃入了水中。   他这般做倒不是想救苏雨昕,而是想趁机羞辱苏雨昕。   以报刚刚耳光之仇。 第112章 龌龊的心思   湖水沁凉。   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的涌入苏雨昕的口鼻中。   呛的她胸口生疼。   她发誓,这次得救后,一定要去学游泳。   恍惚中,她看到吕京围朝她游过来。   她本能的想要躲避。   毕竟她刚刚才打了他耳光,让他当众出丑,他又怎么会那么好心跳下水来救她。   但是她不会游泳,扑腾半天也还在原地。   脑袋里嗡嗡的,也没空去想什么对策。   只能趁着还有力气,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她要防备着吕京围才行。   毕竟像他这种伪君子,可比真小人可怕多了。   披的是君子皮,行的是龌龊事。   因为吕京围是第一个跳下水的,所以他最先游到了苏雨昕的身边。   长臂一伸,就把苏雨昕揽入了自己怀中。   他本来是打算趁乱扯开苏雨昕的衣襟,让满亭台的人都看到她这身皮肉。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看她日后还如何做人。   只是,当他的身体感受到苏雨昕那玲珑有致的身子后,居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箍着苏雨昕的纤腰越发大力了几分,另一只手绕到苏雨昕的背后,让她整个人更贴近他。   甚至还把脸凑过去,想要一亲芳泽。   苏雨昕毫不犹豫的用手中的簪子用尽全身的力气连连刺向吕京围。   但在旁人看起来,就像是苏雨昕不会水胡乱挣扎一般。   吕京围吃痛,不由的松开了手。   苏雨昕趁机一脚踹在吕京围身上,借着这个力道让自己飘远了几分。   她努力的放松自己,随着冰冷的湖水浮沉。   她相信,很快就会有别的人来救她的。   岸上那么多人,还有太子殿下在,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这个将军夫人淹死的。   刚刚苏雨昕那一脚绝对随便踹的,没想到却刚好踹在了吕京围最脆弱的地方。   若平时,估计也就是疼一阵子。   可刚刚吕京围心猿意马有了反应,又被苏雨昕正好正的踹了一脚。   虽说力道不大,但也受不住。   疼的吕京围脸色都变了。   心里发狠,一定要把苏雨昕扒光了,让她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   但是,股间的疼痛,扯的他大腿抽了筋,再也踩不住水,身子不由的往下沉。   他溺水了。   那种呛到人快要窒息的感觉,让他心生恐惧,不由的拍着水大叫:“救命啊……”   苏雨霖没跟她们姊妹坐在同一个亭子里。   毕竟都是女眷,他就带着兄弟们坐在了其他的亭子里。   他正好是背对着苏雨昕她们所在的亭子,根本没看到苏雨昕落水。   但是麦子那一声尖叫,和苏雨箬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姐姐”,让他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跳入了湖中。   只是他距离的远些,所以比吕京围慢了一步。   之前看到吕京围抓住苏雨昕的时候,他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可转眼就见吕京围把苏雨昕推了出去,不由的怒从心起。   只不过如今在水里,苏雨昕还没救上来,他暂时没工夫去计较。   苏雨昕感觉自己意识越来越模糊,整个人都沉入了水中,脑袋昏沉的像是要炸开了,胸口被呛的生疼。   就在这时,一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的将她的头托出水面。   “昕昕,坚持住。”苏雨霖单手固定住苏雨昕的头,一边说,一边奋力朝岸边游过去。   苏雨昕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苏雨霖后,紧绷的精神这才放松下来。   精神一放松,人也就昏了过去。   这时,又有几个会水的婆子游过来,与苏雨霖合力将苏雨昕拖到了岸上。   苏雨昕的一身衣裙已经湿透,湿哒哒的黏在身上,玲珑的曲线一览无遗。   焦急等在岸边的苏雨浩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苏雨昕的身上。   那几个婆子,都是熟识水性的。   其中一个婆子抬高苏雨昕的脖子,另一个婆子用力的按压苏雨昕的胸部。   接连六七次后,苏雨昕终于喷出一口水来,不住的咳嗽着。   这口气缓过来,人就没事儿了。   苏雨昕醒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麦子的情况。   她落水之后,看到麦子跳了下来。   “夫人放心,那位姑娘没事儿,已经被人救起来了。”一个婆子说道。   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姐姐……”苏雨箬和苏雨清扑过来,眼睛都哭红的厉害。   “你没事儿吧?”崔夫人也凑过来,关切的问道。   “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儿。”苏雨昕虚弱的摇摇头,她现在还觉得脑袋晕沉沉的。   “赶紧回马车先把湿衣服换了,然后找个大夫给瞧瞧,别冻病了。”崔夫人忙的说道。   “我抱你过去。”苏雨霖说着,弯腰打算把苏雨昕抱起来,肩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   “我来。”风曜的脸色,阴沉如水。   “将军……”苏雨昕见到风曜,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滚了下来。   刚刚在水里,她是那般沉着冷静,苏雨箬和苏雨清哭的时候,她还能出声安慰。   可是见到风曜后,她就觉得满腹委屈一瞬间涌了上来。   那是对将军的一种依赖和眷恋。   “对不起,我来晚了。”风曜小心翼翼的将苏雨昕抱起来,像是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他刚刚正带着人四处巡查,以确保半扇湖周边的安全。   正巡到这附近,就见水灵飞奔而来,告诉他苏雨昕被吕明霞推入了水中。   风曜的一双眸子瞬间就红透了。   轻功施展到了极致,人影一闪就没了。   是以都没听到水灵的后半句话:人已经救上来了。   其实水灵知道的时候,苏雨昕已经被救上来了,所以她才没第一时间赶过来,而是先去通知了风曜。   “没有。”苏雨昕把小脸儿埋在风曜的怀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我带你回府。”风曜的语气很轻柔,像是哄孩子一般。   “嗯。”苏雨昕点点头,声音被捂的有些发闷。   “十次,别让她死了。”风曜转过头,眸底卷着滔天怒浪,越发衬的那两道刀疤骇人,声音也如同地狱中的修罗一般,冷冽暴戾。   “是。”金灵鬼魅般现身,一把提起躲在柱子后边后怕不已的吕明霞,扑通一声丢如湖中。 第113章 罗嬷嬷的质问   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   对于身后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只是安静的听着风曜那强有力的心跳。   眼睛疲累的开合了几次,就那么睡着了。   亭台上的众人就看着吕明霞在水里挣扎。   眼见着吕明霞就要整个沉下去了,金灵这才一把将她提溜起来。   等吕明霞缓过一口气,又继续扑通一声丢进湖里。   如此反复三四次了。   百里弘时皱起眉头。   他想要上前阻拦,但是他知道,风曜身边的五灵卫,只听风曜一人的。   若是他开口,金灵不听他的话,那他太子的尊严何在?   他又不能杀了金灵。   想到这里,百里弘时就觉得心里有些憋屈。   分明他才是太子,是大梁未来的皇上,却要忌惮一个臣子。   就在百里弘时犹豫不决该怎么处理的时候,金灵已经扔够了十次。   最后一次将吕明霞提溜上来后,就随意丢在了亭台上,不管不顾,扬长而去。   直到金灵走的人影都不见了,才敢有人过来查看吕明霞的死活。   马车里,风曜一直将苏雨昕抱在怀里。   看着她紧紧抓着他衣衫的手,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色,风曜的心就抽着疼。   自己发誓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她,可每次她还总是会受到伤害。   到底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永远都不会再受伤。   回到将军府后,仁安堂的孙大夫已经在倚梅苑候着了。   是水灵提前去请的。   孙大夫先给苏雨昕诊脉,诊完左手换右手,诊了半天。   终于诊完后,孙大夫的神情有些不好。   那日风曜求避子丸的时候,他就知道苏雨昕有体寒之症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孙大夫,我家夫人还好吗?”罗嬷嬷眼睛都哭红了。   夫人最近这是怎么了?多灾多难的。   等好了之后,一定要去烧香拜拜菩萨才行。   孙大夫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风曜,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回答。   “你先给昕昕开药方吧。”风曜抬头说道。   “是。”孙大夫拱拱手,在外间咬了半天笔杆子,药方也没写出来。   苏雨昕这会儿已经有些发热了,但是散热纾解的药材大都是带有寒性的。   而苏雨昕体寒的厉害,不宜多用寒性药材,否则可能会引起反效果。   孙大夫真是绞尽了脑汁,才终于磨出一个特别温和的退热药方来。   但也正因为药性太温和,所以效果就注定不会太显著。   孙大夫特意低声和风曜说明了一下,又说道:“可用冰帕子擦拭降温。”   “好,多谢孙大夫。”风曜点点头,又让孙大夫给麦子看过后,就派人跟着回去抓药了。   吃过一副药后,苏雨昕的身上微微发了些汗,额头的热度也退了一些。   可到半下午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滚烫无比。   一张俏脸烧的通红。   风曜立刻派人去请孙大夫,罗嬷嬷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将军,求您拿名帖请太医吧。”   上午苏雨昕脸色苍白着被抱回来的时候,她就想让将军请太医的。   孙大夫的医术虽然不错,但终归是比不上太医。   看上次青雀紫鸢中毒的事情就知道了,孙大夫只能诊断是中毒了,钱太医却能直接诊断出是什么毒,以及解药是什么。   况且上次在别院,将军也承诺过,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医好夫人的寒症。   难道太医还不够厉害,不够好吗?   端午在即,军营里事情繁忙,将军回来后没空去请太医,她能理解,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夫人落水,服药过后又高热不退,为什么还不请太医呢?为什么还要请孙大夫呢?   难道在别院里的那些话,将军就只是说说而已?   “孙大夫医术高超,会医好昕昕的。”风曜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罗嬷嬷。   可罗嬷嬷的膝盖却似生了根一般:“上午夫人已经喝过孙大夫开的药了,根本没有效果。”   “嬷嬷放心,我不会让昕昕有事儿的。”风曜抿唇说道。   他何尝不想去请钱太医,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让钱太医,哦不对,确切的说来,他不能让任何一个太医知道小丫头身患寒症。   但是这个中缘由他又不能和罗嬷嬷直言。   “您是将军,若您说此战必胜,老奴百分百相信。但在病情上……”罗嬷嬷摸着眼泪儿,叩头道:“求将军派人去请太医吧。”   “难不成那日在别院的话,将军都是哄骗老奴的?”见风曜不回答,罗嬷嬷又忍不住问道。   “我说过的话,天地为证,没有半分虚假。”风曜神情严肃的说道。   “那为何……”   “嬷嬷……”就在罗嬷嬷准备再问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间儿传来苏雨昕虚弱的声音。   罗嬷嬷闻言,忙的起身跑进里屋,就见苏雨昕已经醒了。   躺在床上,一张俏脸烧的通红,像是要滴血一般。   “夫人,您醒了。”罗嬷嬷坐在床边,拉着苏雨昕的手,关切的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同时,心里也有些忐忑。   她打算求将军请太医之前,就已经把那些伺候的小丫头们都撵出去了,包括青雀紫鸢。   所以也不知苏雨昕是何时醒的,有没有听到刚刚她和将军的那些话。   “不喝。”苏雨昕摇摇头,她今日在湖里早就喝饱了:“嬷嬷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和将军说。”   罗嬷嬷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就算夫人没完全听到,也肯定听了一多半。   心里不由的有些懊悔,不该在这里和将军说的。   如今被夫人听见,岂不是要难过。   “去吧,我没事儿。”苏雨昕见罗嬷嬷一脸担忧,便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   罗嬷嬷这才忧心忡忡的退下了。   风曜坐在罗嬷嬷刚坐的位置,抓住苏雨昕的手。   以往总是带着微微凉意的小手,如今却变得滚烫炙热。   风曜既心疼又有些忐忑:“昕昕,我……”   “我相信将军。”苏雨昕的唇边绽出一抹笑意,打断了风曜的话。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仿佛有千钧重。   风曜的眼睛不由的就湿润了几分。 第114章 只做将军的小傻瓜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风曜将苏雨昕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怕给你带来危险。”   “我知道。”苏雨昕伸长胳膊勾住风曜的脖子,酡红的小脸上带着一抹乖巧的笑意。   “等时机到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风曜捏捏苏雨昕的小脸,然后侧个身,将苏雨昕抱进怀里。   “好。”苏雨昕的头靠在风曜的胸膛上,然后像只猫咪一样蹭了蹭,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吧。   她自己也不例外,而且她的小秘密还是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   所以她理解,更不强求。   “孙大夫说你体寒,不宜用太多清热纾解的药材,所以他开的药比较温和一些,效果自然也会慢些。”风曜又说道。   “孙大夫医术高超,我信的过。”苏雨昕又点点头,问道:“麦子呢?怎么样了?”   “她没事儿,就是腿上磕了一块儿,孙大夫已经给她上了药,正歇着呢。”风曜说道。   “那就好。”苏雨昕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困意涌上来。   风曜正想问她要不要再睡会儿的时候,罗嬷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将军,夫人,孙大夫到了。”   孙大夫又给苏雨昕诊了脉。   片刻后,说道:“夫人之所以会高热,是因为体内的热发散出来了,反倒是好事儿,只是注意千万不要着凉就行。”   “还需要重新开药吗?”风曜问道。   “不必,再连吃两天药就差不多了。”孙大夫说着,拿出一盒丸药来:“如果咳就吃一颗,不咳就不要吃。”   等孙大夫走了,风曜就哄着苏雨昕睡下了。   军营里一概事情都不管,就只在床边守着苏雨昕。   苏雨昕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再醒来的时候,额头已经是凉津津的。   人也不觉得难受了。   几乎一天没吃什么东西,苏雨昕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晚饭夏嬷嬷做的全是软烂清淡的饭菜。   苏雨昕吃着吃着就嘟起了嘴:“今天端午节呢,连个粽子都没有吗?”   “粽子是黏米做的,不好消化。等你好了,让夏嬷嬷给你做一锅。”风曜舀一勺嫩嫩的豆腐递到苏雨昕的唇边。   “哦。”苏雨昕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所以也没有强求。   晚饭过后,风曜就坐在床边给苏雨昕读话本子解闷。   苏雨昕听着听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之前怀疑苏雨湘的事情来。   心里登时就变得不舒服起来。   哪怕风曜现在就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苏雨昕拧了拧身子,往风曜的身上靠了靠,双手更是紧紧的抱住了风曜的一只手臂。   饶是如此,苏雨昕还是觉得很不安。   “怎么了?”风曜敏感的察觉到苏雨昕的情绪变化,放下话本子问道。   “我……”苏雨昕抿了抿唇,像是豁出去了似的说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风曜问道。   “呃……”苏雨昕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以前在话本子上看到的一个故事,想讲给你听。”   “好。”风曜点点头,微微动了动身子,让苏雨昕可以靠的更舒服些。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位夫人,她丈夫很爱很爱他,可是她却不知道珍惜,屡屡伤了丈夫的心。后来她被一个喜欢她丈夫的女子给害死了,还被陷害背上了不忠贞的罪名。她死后,那女子对她丈夫千般好万般好,终于打动了她丈夫,最后与她丈夫喜结连理……”   “这个话本子写的不好。”风曜打断道:“既然很爱很爱自己的夫人,那夫人被害死之后就该为夫人报仇,怎么还能娶了那仇人?”   “万一他丈夫不知道她是被那女子害死的呢?那女子在人前,一直都伪装的温柔良善,就连她当初都被骗了。”苏雨昕咬着唇问道。   “既是很爱很爱自己的夫人,又怎么会容得下别人?”风曜反问道。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她丈夫还很年轻很年轻,也还没有子嗣,况且她生前对她丈夫也不好,她丈夫总不能一辈子不再娶妻,断绝香火吧?”苏雨昕微微垂着头,声音都忍不住的有些颤抖:“如果是将军,将军会怎么做?”   “说什么傻话呢?不过就是看了一个话本子,怎么还咒起自己来了?”风曜敲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说道。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换做是将军,将军会怎么做?”苏雨昕紧紧抓着风曜的手,问道。   “如果是我,我会拼尽一切找出凶手来,将凶手碎尸万段,终生不再娶。”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拉入自己的怀里,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嗯,算是吧。”苏雨昕将头埋在风曜的怀里,点了点头。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就证明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你和我会恩恩爱爱的过一生。”风曜揉着苏雨昕的头,说道:“梦里的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你只看眼前,珍惜眼前就好。”   这番话,让苏雨昕突然就开了窍。   之前她给自己画了一个圈,把自己圈起来钻牛角尖。   却从未想过,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就算苏雨湘也是重生的那又如何?如今自己和将军才是和和美美的夫妻。   自己是真傻。   况且,从这些日子发生的桩桩件件来看,苏雨湘也未必就是重生的。   这一切不过就是自己的猜测而已,一点儿凭据都没有。   真是作茧自缚,杞人忧天了。   想通这一切后,苏雨昕的心情瞬间就变得晴朗起来。   “真是个小傻瓜。”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满眼的宠溺。   苏雨昕立刻双手勾住风曜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风曜的身上:“将军不喜欢小傻瓜吗?”   “喜欢。”风曜抱紧苏雨昕,笑道:“特别特别的喜欢,喜欢到无法自拔。”   “那我以后只做将军的小傻瓜,好不好?”苏雨昕松开手,捧着风曜的脸,认真的问道。   “好。”风曜说着,学苏雨昕一般伸出手指来:“那咱们拉钩。” 第115章 反咬一口   入夜,万籁俱静。   平远候府却灯火通明,丫头婆子们来来往往。   吕明霞被金灵那般连续折腾了十次,差不多去了半条命。   这会儿躺在榻上,脸色烧的通红,唇却是惨白惨白的,看起来很吓人。   人被烧的迷迷糊糊的,嘴里不停的呓语,手脚也不停的舞动。   太医已经给吕明霞连续喝了三四碗的安神汤,可吕明霞就是无法安静下来。   无奈之下,只好在安神药里加了一点儿蒙汗药先让她昏睡,这样才好继续给她施针。   吕明霞平日在府里挺得宠的。   可是今日在房间里陪着她的只有几个丫鬟婆子。   因为吕京围也病了。   吕京围是平远候吕青山的嫡长子,是平远候未来的接班人。   自然比吕明霞更受宠爱。   此刻吕老夫人,还有吕青山和宋海珠夫妇都在吕京围的房间里守着。   就连给吕京围诊治的,都是太医院的翘楚钱太医。   吕京围也是发热。   不过他和吕明霞不同,他是因为腰背上的伤口被湖水浸过发了炎症而引起的。   “好端端的,腰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吕老夫人心疼的问道。   “看起来像是被利物刺伤的。”钱太医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   “可好医?”吕老夫人忙问道。   “伤口并不深,用药后很快就能痊愈,也不会留下疤痕。”钱太医说道。   “那就好。”吕老夫人松了一口气。   这个孙子,是她最看重的,也是她最宝贝的。   相貌堂堂,又头脑聪慧,将来必能光耀吕家的门楣。   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令公子的伤口事小,主要还是先退热。”钱太医起身,刷刷几笔写了个药方出来。   “喝药之前,最好先吃点儿东西。若是到了夜里还没退,就再喝一次。”钱太医嘱咐道。   “多谢太医。”吕青山接过药方,微微颔首道。   “侯爷客气了。”钱太医收起药箱,对着吕青山拱了拱手:“告辞。”   “围儿,你身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儿?”钱太医离开后,吕老夫人这才问道。   “是被昕昕表妹用簪子扎的。”吕京围虚弱的说道。   “为什么?那死丫头为什么要扎你?还扎那么多次。”吕老夫人愤愤道。   “明霞不小心撞到她,害她跌入湖中,我跳下去救她,就被扎了。”吕京围反咬一口。   “你好心好意救她,她凭什么扎你?”吕老夫人用力戳了一下手中的沉香拐杖,怒道。   “我也不知何故。”吕京围摇摇头:“许是她不会水,不小心的吧。”   “你不用为那死丫头说话。”吕老夫人气的胸口不断起伏:“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我看也是。”宋海珠也一脸愤愤的:“不然那簪子是戴在头上的,怎么就到了手里。”   “算了,已经过去了,我也没伤着什么。”吕京围假意安抚道。   “什么没伤着,腰背上有十来处呢。”吕老夫人越想越气:“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她如今是将军夫人……”宋海珠问道。   “将军夫人就能随便伤人吗?这件事情必须要讨个公道回来。”吕老夫人说道。   正说着,吕青山回来了。   他送钱太医出府后,又去吕明霞那里看了看,顺便把那边的太医也送出了府。   才进来,就见吕老夫人和宋海珠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怎么了?”吕青山问道。   “还能怎么了,咱们吕家的人都快被人欺负死了。”吕老夫人气冲冲的说道。   吕青山看向宋海珠,宋海珠忙的把吕京围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当真?”吕青山皱起眉头。   “怎么,你还信不过围儿?围儿几时说过谎?”吕老夫人不满的瞪了吕青山一眼。   “自然不是。”吕青山忙的摆摆手。   他不是信不过吕京围,而是信不过吕明霞。   他自己的女儿,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所了解的。   性子冲动又没脑子,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完全不计后果。   这件事情,未必就是她无意为之。   “那你现在去将军府,给围儿讨个公道回来。没有个救人反被伤的道理。”吕老夫人哼道。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还是等明天再说吧。”吕青山抿了抿唇,敷衍道。   他得先去问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行,万一真的是明霞故意推苏雨昕落水呢?   否则将军为什么要让金灵如此折腾明霞?   他可还记得之前苏雨湘算计苏雨昕时,风曜直接就去殿前告了他老丈人的御状。   那可是个冷面冷情冷心的活阎王。   自己可不想和他对上。   吕老夫人对吕青山这个回答很不满,正欲再开口就被吕京围给打断了。   “祖母,我真没事儿。如今天色确实晚了,您快回去歇着吧。”吕京围说道。   “那就明天去。反正一定要讨个公道回来,我们吕家不能任人欺负。”吕老夫人说道。   “母亲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去。”吕青山安慰道:“先让夫人送您回去歇着吧。”   吕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在这里守了半日也确实乏了。   当下便没再说什么,让宋海珠送她回了房间。   “围儿,你如实告诉我,明霞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你无需替她隐瞒。”吕青山问道。   “确实起了点儿小冲突,儿子当时背对着,看的不是很真切。但是明霞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当众推人落水吧?”吕京围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先好好休息吧,这件事情明天再说。”吕青山拍拍吕京围的肩膀,说道。   “父亲慢走。”吕京围哑着嗓子说道。   等到吕青山离开后,吕京围立刻就把屋子里的丫头婆子也都指使出去了。   他费力的坐起身来,解开腰带偷偷查看。   其实腰背上的伤,还有发热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的男性尊严。   之前在湖里,被苏雨昕那个贱人狠狠踹了一脚,他真怕会断了。   如今虽然已经不疼了,但他还是不放心,要亲眼看看。   他自己低着头检查了半天,并未发现有什么伤口,和平常也没什么两样的,这才放了心。 第116章 不举了   半夜,吕京围的烧不但没退,反而更烫了。   甚至还说起了胡话。   丫头婆子们忙去禀报了吕青山夫妇。   吕青山又忙派人拿了名帖去请钱太医,宋海珠则是急的眼泪儿直掉。   主要是吕京围此刻的情形真的不太好。   脸色赤红的像是要喷血,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双目更是红的骇人,偏又没有半分神采,空洞的有些可怕。   而且嘴里还一直嘟囔个不停,声音非常急促,根本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   关键是无论旁人怎么叫,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响。   “围儿该不会是冲撞了湖神吧?”宋海珠突然拉住吕青山的胳膊,说道:“要不我现在就去查一下邪祟本子。”   “妇道人家,整日就知道怪力乱神。”吕青山甩开宋海珠,皱眉说道。   “不然围儿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而且他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被魇住了。”宋海珠抹着眼泪儿说道。   “什么魇住了?就是烧胡涂了。”吕青山瞪了宋海珠一眼:“别在这胡言乱语的。”   “都是苏雨昕那个贱丫头,把围儿害成这个样子。”提起这个来,宋海珠就忍不住咬牙:“侯爷明日可一定要替围儿讨个公道回来。”   “你能不能先安静一会儿?”吕青山有些烦躁的看了宋海珠一眼。   “围儿现在高热不退,满口胡话,我这个做娘的怎么能安静的下来?”宋海珠说着,又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儿。   这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能不心疼吗?   正说着,派去请钱太医的管家先打发小厮回来了。   “万寿宫的太后娘娘犯了头疾,钱太医已经被叫到宫里去了,管家这会儿去请王太医了。”小厮跑的气喘吁吁的。   “好,我知道了。”吕青山点点头。   没一会儿,王太医就来了。   先给吕京围诊了脉,然后翻开眼睛看了看,还查看了一下舌苔,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王太医,我儿这是怎么了?”宋海珠见状,心里越发焦急了。   “令公子这热症怕是有些不好。”王太医皱着眉头说道。   “不好?如何不好?”吕青山也很焦急。   “令公子的热度若不能马上降下来,恐怕会损及脑力。”王太医说道。   “损及脑力?”宋海珠身子一晃,幸亏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寻常发热三五天的,也不会怎样,过后还是好好儿的,为什么围儿这个会……”吕青山急道。   “令公子的热症,是全部郁结在内的,不能发散出来,故而会伤及脏腑或者脑力。”王太医解释道。   “那要怎么降温?要怎么才能让热度马上降下来?”宋海珠不顾男女有别,伸手拉住王太医的衣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围儿自小就聪明绝顶,是状元之才,若真的损及脑力,岂不是要平庸过一辈子?   若是围儿知道了,那肯定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这……”王太医也有些为难,这种热症是需要虎狼之药的,但是虎狼之药,都是有损身体的。   “太医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说出来。”吕青山忙说道。   “我倒是有办法帮令公子快速降温,只不过会有些副作用。”王太医说道。   “什么副作用?”吕青山问道。   “会伤及脏腑。服药后半年内,都要用药调理,且不能近女色。”王太医说道。   “调理半年后,是否可以恢复如初?”吕青山又问道。   “令公子现在年轻,身强体壮,再加上日后调理半年,恢复如初是没问题的,但是切记不能近女色。”王太医嘱咐道。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我知道了。”吕青山点点头:“那请王太医开药吧。”   王太医很快写好了药方,又留下日后调理需要的药方,再四细细嘱咐了一遍。   尤其是“不能近女色”这句话。   吕青山连连点头,然后派管家好生把王太医送回去了。   王太医的药果然是有奇效的。   喝下不过半个时辰,吕京围的热度就慢慢退了下来,脸色恢复了正常。   也不再呓语,整个人安静了许多。   就是浑身上下出了许多的汗,两三个丫鬟轮流擦洗,整整忙了一夜。   快天明的时候,吕京围终于睁开了眼睛。   嗓子眼儿里像是着火了一般。   小丫鬟忙的端了茶水来,吕京围一连喝了两三碗,才觉得舒服了些。   等小丫鬟再喂他喝第四碗的时候……   许是小丫鬟身子有些太前倾了,从吕京围的角度正好可以清晰的看到小丫鬟那嫩白的脖颈,以及脖领下诱人的“一线天”。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在湖里他把苏雨昕揽在怀里时的情景。   软玉入怀,纤腰盈盈一握。   还有他垂头时瞧见的,苏雨昕那纤细优美,嫩白如玉的颈子。   想到这里,他心里禁不住一阵渴望。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心里激动渴望,可是身体却毫无反应。   这个发现,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吕京围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昨晚明明自己细细看过了,并没有伤着。   怎么就……   许是自己在病中,血气不足吧。   吕京围如此安慰自己。   可到底心里还是觉得不安,如同悬在半空中一般。   吕京围频繁的指使小丫鬟端茶倒水,借机和小丫鬟发生了多次肢体接触。   他脑子里也拼命去想以前偷偷看过的各种春宫秘史。   可无论他脑子里想的多么热血沸腾,身体就是丝毫反应都没有。   仿佛是个摆设一般。   吕京围的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   “公子,您怎么了?”小丫鬟瞧着吕京围难看的脸色,问道:“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些累,你们都退下吧,记得把门带上,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想安静的休息一会儿。”吕京围回过神儿来,说道。   “是。”小丫鬟点点头,就都出去了,并房门轻轻带上。   等小丫鬟们都离开之后,吕京围这才起身,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手伸进了裤子里。   直到忙活了满头满身的大汗后,吕京围的眸底终于露出了绝望。 第117章 该去烧香拜菩萨   苏雨昕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这基本是她的常态。   她虽然已经嫁做人妇,可上头又没有公婆需要晨昏定省。   风曜又宠她入骨。   她自然是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早饭夏嬷嬷做了鱼片粥,还有各种精致可口的小菜儿。   苏雨昕都吃的有些撑了。   吃过早饭后照例在庭院里散了会儿步,便又开始铆足劲儿绣药囊了。   她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拿根绣花针跟扛着一把刀似的,无论花样子描的多么好看,她都能绣的歪歪扭扭,杂七杂八。   “怎么这么难啊?”苏雨昕气的丢下绣架,仰天长叹。   “绣花不能着急,越着急越容易出错。”青雀一边说,一边挑开苏雨昕绣错的地方。   “夫人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做起。”紫鸢选了一张单片叶子的绣样儿,说道。   “如果药囊上只绣一个字的话,会不会太单调,太难看?”苏雨昕托着下巴问道。   “不会啊。如果料子选好了,再在药囊的裁剪上添加点儿新意,一样好看又大气。”青雀说道。   “那我就只绣一个风字,你们帮我想想要用什么样的料子,什么样的裁剪?”苏雨昕忙说道。   “夫人,该喝药了。”这时,罗嬷嬷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走进来。   “我已经没事儿了。”苏雨昕一边说一边往紫鸢身后躲。   “那也要再巩固一二。”罗嬷嬷板脸说道。   “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巩固了。”苏雨昕讨好的冲罗嬷嬷笑笑。   “不行。”罗嬷嬷非常坚持。   “不都说是药三分毒吗?我这已经好了,还要吃药的话,不是要伤身体吗?”苏雨昕见撒娇不成,干脆开始讲理。   “这……”罗嬷嬷闻言倒真是开始犹豫了。   “况且这药都是清热纾解的,对我身体不好。”苏雨昕见有成效,立刻顺杆爬。   罗嬷嬷这下更犹豫了。   她是知道苏雨昕身体有寒症的,一切有寒性的东西自然都该少沾。   “昨儿孙大夫不也说了吗?不好就吃,好了就不吃。”苏雨昕加把劲儿说道。   “说过吗?”罗嬷嬷挠挠头,她怎么不记得。   “说过。”苏雨昕眨着眼睛,特别用力的点点头:“还有那个治咳嗽的药也是,咳就吃,不咳就不吃。”   “是吗?”罗嬷嬷皱了皱眉头,她倒是隐约记得有这么句话。   “嗯。”苏雨昕再接再厉:“所以我现在好了,不需要再喝药了。”   这下罗嬷嬷是彻底被苏雨昕给说胡涂了,端着药碗走出去的时候嘴里还不住的嘟囔这件事儿呢。   紫鸢见罗嬷嬷出去后,忍不住的笑道:“夫人,您为了不喝药把罗嬷嬷都说胡涂了。”   “不喝真的不碍事儿吗?”青雀则是担忧的问道。   “没事儿。”苏雨昕起身走到书案前:“紫鸢,给我研墨。”   “夫人要什么墨?”紫鸢放下手里的针线跟过来,问道。   “要金色的。”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选了一只小狼毫。   待紫鸢研好墨后,苏雨昕开始在写字,本来只想写一个“风”字,后来突发奇想,写了无数张的“风雨同心”四字。   写到最后,苏雨昕都有些不认识这几个字了,这才停手。   然后叫了青雀紫鸢过来:“你们瞧瞧,哪张当花样子比较好?”   “夫人是打算绣这四个字在药囊上吗?”青雀翻看了几张,问道。   “嗯。”苏雨昕笑的有些羞涩:“正好将军的名字里有个‘风’字,我的名字里有个‘雨’字。”   “夫人的想法是好的,只是……”青雀抿了抿唇,说道:“药囊比较小,绣这么多字上去会显得堆积,反而不好看。”   “啊?”苏雨昕顿时有些泄气:“亏我还觉得这个主意很妙呢。”   “不如在您的药囊上绣个‘风’字,在将军的药囊上绣个‘雨’字?”紫鸢提议道。   “这个主意好。”苏雨昕眼睛一亮,说道。   “奴婢觉得这三张描成花样子好看。”青雀拿着其中的三张纸说道:“不如奴婢先描了绣出来,然后夫人再选?”   “你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绣出来?”苏雨昕问道。   “半个时辰吧。”青雀说着,就拿走那三张纸去描花样子去了。   苏雨昕闻言,忍不住直运气。   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紫鸢则捂着嘴偷笑:“青雀的针线活和刺绣都很厉害的。”   “你们都厉害,就我是个笨的。”苏雨昕摊开手,很是无奈的说道。   “谁说的,奴婢觉得夫人最厉害。”紫鸢一边收拾书案,一边说:“夫人过目不忘,聪慧无双,又会读书会写字,还会弹琴画画……”   “再夸我就上天了。”苏雨昕忍不住的扶额。   她哪里有那么好。琴棋书画里,除了字写的好些,其他都是糊弄人的花架子。   “夫人本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紫鸢扬着头,一脸得意的说道。   “你这张小嘴,今儿是抹了蜜了。”苏雨昕点了一下紫鸢的额头:“我到院子里转转,不然非被你给甜死。”   今天天气很好,有些微风,很清爽。   苏雨昕坐在廊凳上看着大家忙来忙去的,倒也挺有趣儿。   罗嬷嬷回来见苏雨昕坐在廊下吹风,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过来:“夫人怎么出来了?”   “我就坐在廊下透透气,没事儿的。”苏雨昕撒娇的抱住罗嬷嬷的胳膊,说道。   “才刚刚好,可不能这么不小心。”罗嬷嬷皱眉道。   “那我马上回去。”苏雨昕磨磨蹭蹭的起身。   “等过两日夫人好利落了,咱们去烧香拜菩萨吧,老奴觉得夫人最近总有事儿缠着。”罗嬷嬷跟着苏雨昕进屋,忧心的说道。   “去哪个庙?乘济寺?还是白马寺?”苏雨昕随意的问道。   “老奴觉得,去水月庵如何?”罗嬷嬷想了想,说道:“一来,水月庵的菩萨一向最灵验,二来夫人也可以借此散散心。一举两得,您觉得怎么样?”   “好啊好啊。”苏雨昕立刻点点头,双眸发亮:“那嬷嬷去安排吧,咱们后日一早就去。”   早就听说水月庵的后山风景秀美,山水如画,她还没去过呢。 第118章 让我来   青雀没用一个时辰就绣好了。   六个字,配着不同的料子和不同的花边。   看起来都特别的精致。   苏雨昕赞叹之余越发觉得自己十个手指头都是摆设了。   翻来覆去的选了半天,终于选中了一组。   正想向青雀虚心求教呢,就见一个小丫鬟跑进来说:“夫人,将军回来了。”   苏雨昕忙把东西都收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迎出去。   以前中午的时候,风曜都是在军营里吃。   可如今不同了,家里有个可爱又软糯的小丫头等着,他天天归心似箭。   用十大副将的话来说,将军已经不务正业了。   “将军回来了。”苏雨昕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双手习惯性的抱住风曜的胳膊。   “还有不舒服吗?”风曜一边问,一边摸了摸苏雨昕的额头。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笑意盈盈的。   “今儿怎么这么高兴?”风曜停下脚步,捏捏苏雨昕的小脸,忍不住问道。   “现在还不能告诉将军。”苏雨昕抓住风曜的手,抿着唇笑道。   “现在不能?那什么时候能?”瞧苏雨昕笑的那么开心,风曜的唇角也忍不住扬起来。   “要过些日子。”苏雨昕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那你刚才算什么呢?”风曜忍俊不禁的问道。   “我算数不好,没算出来啊。”苏雨昕眨着眼睛说道。   她是实在没法确定,以她这个“笨拙”的程度,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药囊绣好。   风曜忍不住的摇头笑笑。   “将军是不是嫌弃我了?”苏雨昕故意瘪了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当然不是。”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头:“昕昕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棒的。”   “哎呀,将军怎么说的这么好。”苏雨昕叹一口气,说道。   “既然好,那你怎么还一副失望的样子?”风曜好奇的问道。   “想讹将军了呗。”苏雨昕昂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小模样。   “说来听听,我看你想讹的是什么,我有没有。”风曜忍不住笑问道。   “嬷嬷说我最近被霉运缠身,让我去水月庵拜拜菩萨。我想让将军陪我一起去。”苏雨昕孩子般摇着风曜的胳膊,满脸期待的问道。   “好。”风曜点点头,同时心里也琢磨,昕昕最近好像确实是总有事儿缠着,改天让火灵好好给她看看。   “将军都不问哪一天吗?可见是随口一说,没诚心。”苏雨昕甩开风曜的胳膊,哼了一声。   “哪一天我都有空。”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说道。   “将军不怕到时候军务繁忙吗?”苏雨昕问道。   “没关系,有十大副将在呢。就算到时候真军务繁忙,分给十大副将去做就好了。”说这话的时候,风曜丝毫不觉得愧疚。   反正他们都还没娶妻,不需要陪媳妇儿,有闲时间去飘香楼还不如多干点儿正事呢。   “将军这么剥削他们,他们就没人抗议吗?”苏雨昕忍不住问道。   “没有,他们都很愿意多为朝廷做贡献的。”风曜一副很认真的模样说道。   若是十大副将此刻就在这里,肯定会忍不住掀桌子骂娘的。   他们那是自愿的吗?他们是打不过将军。   “好了,快进屋吧,今天外面有点儿风,别在吹着了。”风曜牵了苏雨昕的手,往屋里走去。   午饭才吃了一半儿,周正就来报:“平远候府的吕老夫人来了,要见将军夫人。”   这吕老夫人并不是苏雨昕的亲外祖母,而是在苏雨昕亲外祖母死后,外祖父娶的一房继室。   她是苏雨湘的亲外祖母。   年纪和苏老夫人差不多,平日里鲜少出门,都是在家含饴弄孙。   今天之所以跑来将军府,不光是是因为吕京围兄妹的事情。   本来昨晚她就吵着要让吕青山来将军府讨个公道,被吕青山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刚刚又从宋海珠口里得知吕青山不但没有来将军府讨公道,反而还被风曜在朝堂上参了一本。   气的吕老夫人几乎要吐血,想也不想就坐车来了。   在她的记忆里,苏雨昕在她面前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她随便几句都能让她抬不起头来。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筷子。   晨起的时候她听赤焰说过,昨日吕京围因为腿抽筋溺水了,吕明霞也被金灵丢到湖里淹了十次。   想来自己这个外祖母是为着这件事情来的。   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们的错,自己还没找他们算账呢,她倒迫不及待的来找自己了。   正好,那自己就和她好好理论理论。   至于风曜早朝上参平远候一本的事情,她还不知道。   “将军先吃吧,我去看看。”苏雨昕起身说道。   “先吃饭。”风曜一把拉住苏雨昕,说道:“你才刚好了,得好好补补才行。”   “可是……”   “不着急。”风曜打断苏雨昕的话,抬头看向周正:“先请吕老夫人去厅里稍坐。”   “是。”周正点点头,转身离开。   “夏嬷嬷今天做的糖醋鱼格外好吃,你多吃点儿。”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又夹了一筷子糖醋鱼到苏雨昕的碗里。   “她好歹是平远候的母亲,是我的外祖母,这样晾着她会不会不好?”苏雨昕忍不住问道。   她倒不是在乎吕老夫人的感受,毕竟她对吕老夫人也没什么好感。   而是怕吕老夫人反咬一口,说将军府的人怠慢她,对她避而不见。   到时候有损将军府的威名。   “她一没提前下拜帖,二没递上名帖,就这么贸然来将军府,也总要主人家有空才行吧。”风曜满不在乎的说道。   “将军说的有道理。”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开始安心吃饭。   吃过午饭后,还喝了一杯茶。   等歇够了,苏雨昕这才起身,战力满满的说道:“好了,该去会会我的好外祖母了。”   “我去吧。”风曜拉住苏雨昕,说道。   “将军放心,我能应付的。”苏雨昕忙拍着胸脯说道。   “我知道你能应付。但我是你的夫君,只要我在,任何事情都不必你去面对,让我来。”风曜宠溺的揉揉苏雨昕的脑袋。   “那我等将军回来。”苏雨昕心里暖暖的,俏脸上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第119章 怒怼吕老夫人   吕老夫人已经等的十分不耐烦了。   在小丫鬟第六次续茶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苏雨昕呢?叫她赶紧出来见我。”吕老夫人怒气冲冲的说道。   “请老夫人用茶,稍等片刻。”小丫鬟不卑不亢的福了福身子,就退到了一旁。   “听不懂我说话是吗?我不要喝茶,快让苏雨昕出来。”吕老夫人直接抡起拐杖砸过去。   小丫鬟往旁边躲了一下,吕老夫人的拐杖抡了个空。   抡空的拐杖去劲儿未减,带的吕老夫人身子一个趔趄。   要不是跟着她的丫鬟眼疾手快,吕老夫人非得摔地上。   “你居然敢躲!”吕老夫人又气又恼,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在平远候府,她出手教训人,还没有哪个敢躲呢。   就算是吕青山,也得生受着。   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小丫鬟,居然还敢躲。   “老夫人,您来将军府是客,奴婢给您端茶倒水侍奉您,是奴婢应该做的,可却不代表奴婢要任由您打骂。”小丫鬟说道。   “你……”吕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白:“等会儿我就问你主子要了你,到时候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那恐怕要让老夫人失望了,我将军府的人,从不外送。”这时,风曜推门从外面走进来,声音凛冽淡漠。   “将军怎么来了?”吕老夫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随即有些恼怒的问道:“昕昕呢?”   “老夫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风曜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漆黑的眸底暗流涌动。   “你这话什么意思?”吕老夫人眯了眼睛:“莫不是将军还许我们祖孙相见了?昕昕嫁入将军府竟像被关入了囚牢?”   “昨日先是吕明霞推了昕昕入水,后来又有吕京围想要淹死昕昕,昕昕是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需要好好休养。”风曜抬眸,眸光冷冽如冰。   “将军莫要胡说,围儿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吕老夫人立刻反驳道。   “那老夫人敢不敢和我到金殿上去找皇上评评理?”风曜问道。   “堂堂天下兵马大将军,遇到事情就只知道要找皇上吗?”吕老夫人哼了一声。   “老夫人不敢?”风曜不接吕老夫人的话茬,只是挑眉问道。   “我孙子行的正,坐得端,有何不敢?”吕老夫人被风曜的态度所激怒,拍着桌子说道。   “既如此,那就请吧。”风曜站起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吕老夫人。   吕老夫人被风曜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毛,回过神儿来又觉得自己刚刚不该答应跟他去金殿对质。   可话已出口,她现在是骑虎难下。   吕老夫人的脸色青白了一阵子,突然捂住胸口哎呦一声,整个人就往自己丫鬟身上倒。   丫鬟忙的伸手扶住,满脸焦急的配合道:“老夫人,老夫人……”   “将军,我们老夫人的心疾犯了,求您安排人送我们老夫人回府吧?”丫鬟带着哭腔说道。   “不用我安排人,你们侯爷马上就到。”风曜居高临下的看着吕老夫人,哼了一声:“我劝老夫人一句,以后就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吧。”   刚刚吃中饭的时候,他就派人去通知吕青山了。   吕老夫人闻言,气的手止不住的抖。   风曜话音才落,就有下人来报:“将军,平远候求见。”   “请他进来吧。”风曜淡淡的说道。   然后吕老夫人就亲眼目睹了吕青山对风曜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更是气的脑仁疼。   马车上。   吕老夫人脸色铁青的瞪着吕青山,不满道:“你刚刚怎么回事儿?一点儿气魄都没有。”   吕青山本来就因为风曜参他的那一本而烦躁,如今又闹出这么一出来,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件事情,母亲就不要掺和了,我自有道理。”吕青山皱眉说道。   “你有什么道理?这件事情分明就是围儿受了委屈。你是怎么做人父亲的?”吕老夫人把刚刚在风曜那里受的气都转撒到了吕青山的身上。   “母亲这么有理,刚刚为什么还要装作犯了心疾?”吕青山忍不住说道。   “你……”吕老夫人还是头一次被吕青山顶撞,气的呼哧呼哧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母亲息怒。”吕青山见状忙说道。   “你这么有道理,我可不敢怒。”吕老夫人冷冷的说道。   “儿子错了,儿子不该顶撞母亲的。”吕青山半跪在马车里,说道:“只是这件事情真的很复杂,还涉及到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情?”吕老夫人打断道。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总之,这件事情儿子会处理的,您就不要操心了。”吕青山说道。   “说到底还是嫌弃我多管闲事是吧?”吕老夫人气哼哼的说道:“那好啊,等会儿回去了,我就套马车离了京城,回老宅去,省的你看着碍眼。”   “母亲这话,让儿子没有立足之地啊。”吕青山眼里含了泪。   “分明是你让我没有立足之地。”吕老夫人一甩袖子。   “昨日昕昕落水,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是明霞冲动之下推的。将军他有人证在,如何抵赖?”吕青山只好说道。   “明霞推的?那碍着围儿什么事儿?那死丫头把围儿扎成那样,足足折腾了一夜。”吕老夫人愤愤不平道。   “围儿救人时腿抽筋了,无奈之下只好松开手,可岸上那些人瞧着,就是围儿故意把昕昕推的更远,想要害了昕昕,围儿就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吕青山又说道。   “岂有此理!”吕老夫人气的一拍桌子:“这种颠倒黑白的混账话,是谁说的?”   “母亲想也知道,这话是将军说的。”吕青山叹一口气,说道。   “皇上也相信吗?”吕老夫人问道。   “有人证在,皇上怎么能不相信?”吕青山再叹一口气。   “咱们好歹也是连着亲,将军怎能如此不讲情面?居然冤枉围儿。”吕老夫人皱着眉头说道。   “母亲别忘了,将军可是人称‘活阎王’的,冷面冷情冷心,前些日子不都把他老丈人告到御前了吗?比起来,咱们又算得上什么。”吕青山咬牙道。 第120章 今天都听小猫妖的   吕老夫人回府后方得知,吕青山已经把吕京围和吕明霞兄妹送到城外的庄子里思过两年。   “你这是做什么?围儿的病还没好利落呢?居然还让他思过两年。”吕老夫人瞪着吕青山。   “我现在不送他们去思过,难道还要等着圣旨来发落吗?”吕青山无奈的说道。   “母亲别恼,侯爷这么做是对的。”宋海珠忙的拉住吕老夫人,说道。   “哪里对了?圣旨又在哪里?”吕老夫人甩开宋海珠,怒道:“我不管,你马上派人去把围儿接回来。”   “侯爷才出门,圣旨就到了,要罚他们去佛门之地清修三年思过。多亏侯爷有先见之明提前把人送走了,在咱们自己的别院里,总好过在庙里或者庵里吃苦吧?”宋海珠又忙的说道。   “这么点儿小事儿皇上居然就要罚围儿思过三年?那围儿今年的秋试怎么办?”吕老夫人又是委屈又是着急。   “等先过去这段时间,儿子再想办法。”吕青山越发觉得头疼了。   “如今都已经过了五月,还有三个来月的时间就要秋试了,你得赶紧想办法才行。”吕老夫人吩咐道。   “儿子知道。”吕青山揉了揉太阳穴:“母亲先去休息吧,这件事情儿子心里自有分寸。”   吕青山嘴上说着有分寸,可实际上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先送去别院,已经是他在皇上面前耍了小手段。   若只三个月就让围儿回来,肯定是不现实的。   别说皇上了,就是将军那一关都过不了。   他如今参的自己这一本就够自己焦头烂额的了,若是再多来几本,前程怕都会受影响。   今年的秋试,怕是真的要错过去了。   除非有什么奇迹发生。   将军府。   苏雨昕趴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个话本子。   这个话本子都是讲的一些奇人异事,她平日里最喜欢了。   不过今日,她都看半天了,还没翻过一页。   更像是在发呆。   她其实是有些担心的。   吕老夫人这种在内宅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说话都是绵里藏针,滴水不漏的。   而将军是战场上杀伐决断之人,平日里在人前又是冷漠寡言的。   万一不是吕老夫人的对手怎么办?   自己该跟着一起去的。   就在苏雨昕忍不住想要去看看的时候,风曜回来了。   “将军。”苏雨昕立刻弹起来,跑到风曜的身边,上看看,下看看的。   “怎么,你还怕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伤着我不成?”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问道。   “看将军的样子,是凯旋归来了?”苏雨昕拉住风曜的手,仰着脸问道。   “我是常胜将军,自然是该凯旋归来的。”风曜反握住苏雨昕的手,笑道。   “我就知道将军是最棒的。”苏雨昕踮起脚尖,在风曜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奖励是不是太少了?”风曜的眸色,登时就火热了几分。   “剩下的奖励,等晚上再给将军。”苏雨昕小脸红彤彤的,抿着唇羞涩道。   “依我看,不如现结现清的好。”风曜将苏雨昕抱进怀里,笑的很暧昧。   “将军待会儿不是还要去军营的吗?”苏雨昕捧着风曜的脸颊又捏又揉的。   “晚点儿也无妨。”风曜抓住苏雨昕的小手,声音中透着几分沙哑。   “那可不行。”苏雨昕义正言辞道:“将军之前陪我在别院待了那么久,已经不务正业了。”   “陪我们家小丫头可不算不务正业。”风曜说着,一把将苏雨昕打横抱起来。   苏雨昕身体重心失去平衡,忙伸手勾住风曜的脖子。   “陪着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正业。”风曜咬着苏雨昕的耳朵,情意绵绵的说道。   苏雨昕的俏脸越发红透了,眉眼间还带着羞涩的笑意,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的,勾的风曜热血沸腾:“那我今儿就做一次话本子里的红颜祸水小妖精,专门勾着将军,不许将军去军营。”   “好,今天都听小猫妖的。”风曜失笑,垂头宠溺的用鼻尖蹭蹭苏雨昕的鼻尖,然后大步往里间走去。   一场妖精打架,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事后,苏雨昕像一滩水一样软在床上。   腰酸背痛腿没劲儿,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只能强忍着酸软抬脚踹了踹风曜的小腿以示抗议。   总是像吃了上顿没下顿一样。   风曜揉着苏雨昕的发丝,讪讪的笑了笑,然后一脸殷勤的问道:“累不累?渴不渴?”   “要喝冰镇酸梅汤。”苏雨昕的嗓子有些微微哑,听起来更诱惑了,风曜刚刚才平复下来的渴望,又有些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行。”风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   “就一口。”苏雨昕滚进风曜的怀里,小手在他胸膛上划着圈圈撒娇。   “不行。”风曜深呼吸,再深呼吸,憋的额头上汗都下来了。刚刚已经折腾的够久了,再折腾小丫头该受不住了。   “哼。”苏雨昕翻个身,直接背对着风曜,耍起了小性子。   白皙而纤细的后背,就像上等的美玉一般,让风曜的呼吸更加沉重了。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再次贴了上去。   不过这一次风曜还是十分节制的,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   饶是如此,也把苏雨昕累的够呛。   之前还能用脚踹踹风曜,如今是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只有一双眼睛使劲儿的瞪风曜。   风曜拢了拢苏雨昕有些散乱的头发,说道:“主要是小猫妖太诱惑了,让人忍不住一直想吃。”   苏雨昕闻言差点儿炸毛。   吃抹干净了还想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风曜赶紧顺毛:“最最主要的,还是我太喜欢小猫妖了,舍不得放手。”   苏雨昕瞥了风曜一眼,这还差不多。   “要喝水。”苏雨昕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嗓音沙哑的说道。   “好。”风曜立刻起身,倒了半杯子温水过来。   “要吃草莓。”喝过水后,苏雨昕恢复了些力气,指着桌子上的草莓说道。   “好。”风曜又立刻拿了草莓过来。   “还要吃栗子。”苏雨昕一样一样的要,风曜不厌其烦的一样一样的拿。   看着风曜接连不停的来回跑了七八趟,气都没有大喘一口,苏雨昕的心里越发的不平衡起来。   凭什么自己累的要死要活的,将军却仍就那么精力旺盛。 第121章 以后也要管   尚书府。   自从端午那天苏雨萱与太子殿下共进晚餐后,整个人就变了。   对谁都是颐指气使的。   仿佛她已经是准太子妃了一般。   无论见到谁,无论说的什么话,她都能三句绕到那天的晚宴上。   然后用一种“你不知道”的口吻大肆吹嘘。   生怕别人会忘了这回事儿。   其实那天百里弘时心情很不爽,整个晚宴都是沉着脸,一共就开口说过两句话。   更没有哪句是对她说的。   完全是把她当成了个透明人。   但苏雨萱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比如太子殿下如何对她笑,如何温柔的和她说话,又如何派人体贴的送她回来。   脑补到最后,她自己都深信不疑了。   所以总觉得自己现在是高人一等的。   虽然同为尚书府的庶女,但她自始至终都比苏雨箬觉得优越。   原因很简单,吕诗言总是针对柳氏母子四人。   如今又经历了这一出,苏雨萱就更加觉得自己身份变得尊贵起来,不是苏雨箬所能比的。   于是,在后花园里遇到苏雨箬后,她就立刻摆起了谱。   非说苏雨箬见到她不恭敬,要苏雨箬重新恭敬的给她请安,还要加上一句“我错了”。   苏雨箬虽说平日里性子极好,还有些胆小,但也不愿让人如此欺负。   对于苏雨萱的这个要求,自然是不愿意的。   苏雨萱登时就发了火,居然狠狠的给了苏雨箬一个耳光。   还命手下的婢女好好教训苏雨箬。   晶儿拼命护着,可苏雨箬的脸上还是又挨了一下。   那婢女手劲儿又大,打的苏雨箬的半边脸登时就肿了起来。   正闹腾着,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呵斥:“住手!”   苏雨萱扭头,见是苏雨清,就觉得有些心虚。   “今日暂且放过你,以后若是再敢怠慢敷衍,饶不了你。”苏雨萱放下狠话后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苏雨清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孩童的清脆稚嫩,却也带着几分威势。   “六妹妹有什么事儿吗?”苏雨萱停下脚步问道。   “当然。”苏雨清走到苏雨萱的近前,踮起脚尖来,直接一巴掌抽到苏雨萱的脸上。   苏雨萱被打的头一歪,脸上热辣辣的疼,登时心里生出几分恼怒:“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苏雨清笑笑,轻描淡写的说道:“就凭我是嫡你是庶,就凭我身份比你尊贵。”   “我可是和太子殿下一起共进过晚餐的,太子殿下对我青睐有加……”   “这番话,要不要我帮你好好宣传宣传,最好让太子殿下和宫里的愉贵妃娘娘都知道了。”苏雨清打断道,眸底带着鄙夷:“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一只没毛的鸡,真当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你……”苏雨萱抿了抿唇,想要反驳,可是喉咙里却似堵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花缕,婢女殴打主子,在咱们苏府是什么罪过?”苏雨清问道。   “杖二十。”花缕回答道。   “她们是奉了我的命令,有何过错?”苏雨萱哼了一声。   “花缕,无故殴打兄弟姐妹,在咱们苏府又是什么罪过?”苏雨清又问道。   “十个手板。”花缕回答道。   “是她先对我不恭敬的。”苏雨萱脸色难看的说道。   “大家都是姐妹,姐妹之间要友爱,为何偏偏要四姐姐对你恭敬?你以为你是谁?”苏雨清扫了苏雨萱一眼,哼了一声。   “六妹妹今日一定要多管闲事吗?”苏雨萱咬着牙问道。   “我不光今天要管,以后也要管。”苏雨清说着,语气陡然沉了下去:“日后你们谁要再敢欺负四姐姐,就是和我过不去。”   “你……”苏雨清气的后槽牙都咬到了一起:“好啊,那就看看六妹妹能护到几时。”   说完,苏雨清就甩袖子离开了。   反正要不了几日他们二房的人就要走了,到时候看她还怎么护着苏雨箬。   “四姐姐,你没事儿吧?”苏雨清这才转身走到苏雨箬的面前,关切的问道。   “多谢六妹妹,我没事儿。”苏雨箬摇摇头,俏脸上一片通红。   这些年来,她其实已经习惯了,因为从小到大,挨欺负是经常的事儿。   “以后她再欺负你,你就直接打回去,不用怕她的。”苏雨清说道。   “六姑娘不知道,如果我们姑娘还手了,回头是要被夫人罚的。”晶儿说道。   “那你就告诉大姐姐。大姐姐是将军夫人,定能帮你出气。”苏雨清又说道。   “也不知大姐姐现在怎么样了?”提起苏雨昕来,苏雨箬心里就记挂的很。   昨日大哥去打听情况,听说大姐姐发了高烧,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那不如我们明日去看看大姐姐吧?”苏雨清提议道。   “会不会打扰大姐姐养病休息?”苏雨箬还是有些犹豫。   “不会,我们乖乖的就好,而且还能帮忙照顾大姐姐。”苏雨清抿抿唇,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大姐姐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我心里也记挂的很。四姐姐,你明日就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吧。”苏雨箬点点头,她自己也想去看看。   “那明天早饭后,我过来找四姐姐。”苏雨清这才开心的一笑,然后蹦蹦跳跳着离开了。   苏雨箬瞧着苏雨清走远了,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拿出苏雨昕给她的赤纹白玉膏,抹在脸上有些红肿的地方,傍晚的时候就消了。   吃过晚饭,苏雨箬就去了翠竹阁。   柳姨娘也才刚刚用过晚饭,正在院子里散步。   听苏雨箬说明日要去将军看望苏雨昕,忙的说道:“那你明日走之前记得过来一趟,我做些糕点你给大姑奶奶带过去。”   上次苏雨昕来时说过,以后也想让将军尝尝,她就放在了心上。   “嗯,明日早饭后我就过来拿。”苏雨箬点点头。   “还有,等明日见了大姑奶奶,一定要嘱咐她好好保养自己……”柳姨娘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姨娘放心,我都记下了。”苏雨箬靠在柳姨娘的怀里,说道:“大姐姐一定会好好儿的。” 第122章 拒之门外   第二天上午,苏雨箬和苏雨清在府门口遇到了苏雨湘。   “你们是要去将军府看大姐吗?”苏雨湘问道。   “是啊。”苏雨清点点头。   “我也和你们一起吧。”苏雨湘抿抿唇:“我心里也挺记挂大姐的。”   “这……”苏雨箬有些犹豫。   昨日,她只派人去将军府递了她和六妹妹今日的拜帖。   而且寿宴上闹出那种事情来,大姐姐应该也不想见二姐姐的吧?   可这种话她又不能直接说出来。   正为难呢,就听苏雨清说道:“可昨日我们没有递你的拜帖啊。”   “没关系。我以前经常出入将军如,也从未递过拜帖。”苏雨湘笑笑:“我与大姐,一向亲密。”   “若是真的亲密,祖母寿宴上怎么还会闹那么一出?”苏雨清哼了一声。   “那都是桃红那个丫头记恨大姐,所以自作主张。”苏雨湘丝毫不觉得尴尬:“我也正想为这件事情和大姐好好说清楚呢。”   苏雨湘话音才落,跟在她身旁的翠柳,身子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   “大姐姐现在生病了,恐怕没办法听你好好说清楚。”苏雨清的语气很不友好。   “六妹妹为何如此针对我?是我哪里得罪了六妹妹吗?”苏雨湘眯着眼睛问道。   “那倒没有。”苏雨清摇摇头:“我只是为大姐姐抱不平而已。”   “我与大姐之间的事情,就不劳六妹妹多掺和了。六妹妹年纪还小,有很多事情都不懂。”苏雨湘淡淡的说道。   “我确实不懂。为什么二姐姐想抢大姐姐的夫君?如果二姐姐也想要个夫君的话,嫁人不就好了吗?”苏雨清抬眸,眸底澄澈如水,仿佛真的不懂一般。   “别人说的混账话,六妹妹也相信吗?”苏雨湘蹙了蹙眉头。   “不是都说无风不起浪吗?既然传出了风声,肯定就是二姐姐哪里做的不好。倘若二姐姐真的没那个心思,这个时候正该避嫌呢,为什么还偏偏要凑过去?”苏雨清质问道。   “你……”苏雨湘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苏雨清打断道:“依我看,二姐姐还是不要去了。”   说完,苏雨清就拉起苏雨箬的手,一改刚刚的咄咄逼人,笑眯了眼睛说道:“四姐姐,我们走吧,别让大姐姐等久了。”   “好。”苏雨箬点点头,和苏雨清一起上了马车,头也没回。   苏雨湘站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的马车扬长而去,气的直咬牙。   “姑娘,咱们还去吗?”翠柳问道。   “当然去。”苏雨湘哼道:“难不成我去将军府,还必须要她们带着才行吗?”   “是。”翠柳点点头,扶了苏雨湘上马车。   “二姑娘的马车跟在后面呢。”花缕挑开车窗往外看了看,说道。   “还真是个厚脸皮。”苏雨清哼了一声。   “今日怕是会让大姐姐为难了。”苏雨箬抿了抿唇,有些不安。   “大姐姐最厉害了,肯定能处理好,四姐姐就别担心了。”苏雨清拉了拉苏雨箬的手,说道。   “嗯。”苏雨箬点点头,一脸佩服的说道:“刚才六妹妹也很厉害。”   “我和她都是嫡女,而且我比她更得祖母的疼爱,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她不敢把我怎么样。”苏雨清扬着小脸说道。   “那也是六妹妹聪慧,说话滴水不漏。”苏雨箬抿着唇说道。   “四姐姐再夸我,我就要飘起来了。”苏雨清靠进苏雨箬的怀里,笑的见牙不见眼。   将军府门口。   知道苏雨箬和苏雨清今天要来,所以一早就有两个婆子在门口等着。   见了苏雨箬和苏雨清后,就立刻迎了上来,客气又恭敬:“四姑娘好,六姑娘好。”   “嬷嬷多礼了。”苏雨箬小脸微红,不好意思的颔首道:“我大姐姐可好?昨日我听说她发热了,如今可大愈了?”   “多谢姑娘惦记着,我们夫人已经没事儿了。”一个婆子热情的说道:“两位姑娘快请吧,夫人早就念叨着呢。”   正说着,苏雨湘的马车也到了。   苏雨湘下了马车,快步跟上来,想要一同进府。   不想却被那两个婆子给拦住了:“今日夫人不得闲,二姑娘改日再来吧。”   “怎么不得闲?”苏雨湘皱眉问道:“见她们两个有空,见我就没空?都是自家姐妹,还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昨日四姑娘和六姑娘递了拜帖,今日府里一应预备的都是招待四姑娘和六姑娘的。况且我们夫人大病初愈,怕也没精力再多招待二姑娘了。”婆子不留情面的说道。   “混账!”苏雨湘被这婆子当众下脸,又羞又怒:“你一个奴才,也能替你家主子做主吗?”   “二姐姐回去吧,在这里吵吵闹闹,只会丢了尚书府的脸面。”苏雨清扫了一眼苏雨湘:“都说了,大姐姐大病初愈,没精力听你细说分明,还是等改日吧。”   说完,就拉起苏雨箬的手,说道:“四姐姐,我们快进去吧,别让大姐姐久等了。”   然后苏雨湘就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一行人进了将军府,然后把门关上了。   苏雨湘气的头顶差点儿冒烟。   “姑娘,要不咱们先回去?”翠柳抿着唇,试探的问道。   “回去?”苏雨湘冷笑一声:“若是我今天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以后还如何来?”   到时候这府里的丫头婆子岂不是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自己早晚都是要进这将军府大门的,若现在退步了,将来进门后还要如何震慑她们?   “可是这门都已经关了,总不能再去敲门吧?”翠柳问道。   “你平日里不是挺机灵的吗?不是鬼主意挺多的吗?怎么现在变的这么笨?”苏雨湘瞪了翠柳一眼。   “还请姑娘示下。”翠柳垂了眸子,说道。   “反正都已经丢过人了,我还怕什么。”苏雨湘深吸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将军府的门口。   翠柳跟在苏雨湘的身后跪下,不由的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第123章 滚刀肉   端午那日,麦子的小腿被栏杆擦伤了,伤口被湖水泡的皱巴巴的。   孙大夫给开了消炎的汤药,也开了上等的软药膏。   不过苏雨昕直接拿来了赤纹白玉膏。   这赤纹白玉膏是贡品,是顶级的创伤药,那点儿小伤自然不在话下。   当晚就褪了红肿结了痂。   麦子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苏雨昕,能起身后就执意在庭院里跪着。   苏雨昕得知后,并没让她起来。   而是等她跪够半个时辰后,这才从屋里走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了半个时辰,没让你起来吗?”苏雨昕当时也是才退了热度,声音还有些沙哑。   “是奴婢失职,没有照顾好夫人,奴婢自愿请跪。”麦子垂着头说道。   “错了。”苏雨昕淡淡的说了一句。   错了?   麦子不解的抬起头。   随即又垂下头,恭敬的说道:“请夫人教导。”   “我确实希望我身边的人都能忠心耿耿的,但是我不喜欢没脑子的愚忠,我希望你们忠心的同时还能做我的左膀右臂。”苏雨昕耐心的说道:“当时那种情况,你去喊人远比你跳下去会更好。”   “多谢夫人教导,奴婢明白了。”麦子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好了,起来吧。”苏雨昕这才上前一步,扶起麦子来,说道:“你身上还有伤,赶紧养好了,我日后还要用你呢。”   “是,多谢夫人,奴婢日后定会做夫人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麦子的眼里,瞬间就涌出了泪花。   原本以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日后夫人肯定就不用她了。   没想到……   麦子的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她都要全身心的跟着夫人。   请跪的事情过去后,麦子又休息了一天,如今腿上的薄痂已经掉落,只有一丝淡淡的浅粉,再过几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因为早上苏雨昕嘟囔了一句想吃百花糕,麦子就带着两个小丫鬟忙碌半上午了。   苏雨昕就歪在亭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她们摘花。   清风徐徐,再配点儿可口的茶点,很是惬意。   她今日泡的是皇贵妃赠送的龙珠茶,以前从没喝过的。   与普通的茶叶不同,汤色乌深,带着一种熟透的醇香,入口有些甜,但并不腻,反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御贡的茶,果然是不同的。   苏雨昕一边喝茶,一边等着苏雨箬和苏雨清来。   其实她本来是不想和二房的人走那么近的。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二叔父和二叔母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虽然他们不是省油的灯,但也从未对她做过什么。   因为他们一直都在外省任上,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   而且她也没什么值得二房惦记出手的地方。   所以她对二房其实没什么反感。   再加上端午那日苏雨清不顾一切的挡在她面前时,她是真的没想到,也真的很触动。   所以心里对苏雨清已经没那么排斥了。   或许苏雨清真的只是单纯的因为那日自己救了她,所以才喜欢自己,护着自己的。   毕竟她才七岁,这个年纪正是稚子心纯呢。   退一步讲,就算真有什么,过不了几日二叔父也该回任上去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也不怪苏雨昕凡事会多想,毕竟前世经历的一切都不太美好。   苏雨昕正想着,就见两个婆子带着苏雨箬和苏雨清走了进来。   倚梅苑的两个小丫鬟忙迎上去。   一个婆子在其中一个小丫鬟的耳边嘀咕了一句,就和另外一个婆子一起退下了。   苏雨昕坐的远,没注意那婆子和小丫鬟交头接耳,只是起身走过去。   “大姐姐。”苏雨清像只欢快的蝴蝶一般跑到苏雨昕的面前,仰着头脆生生的叫道。   “六妹妹好。”苏雨昕揉了揉苏雨清的发丝,笑道。   这时,苏雨箬也走到了苏雨昕的近前。   先是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苏雨昕脸色白里透红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姐姐好。”苏雨箬乖乖巧巧的叫了一句。   “箬儿好。”苏雨昕对苏雨箬,与对苏雨清自是不同,更带了几分亲密。   “这是姨娘给大姐姐做的糕点。姨娘还说,让大姐姐一定要好好保养自己。”苏雨箬从晶儿手里接过食盒,说道。   “劳姨娘费心了,我正想着呢。”苏雨昕笑着接过来,迫不及待打开盒子尝了一块儿。   口感一如既往的软糯可口,而且还温着呢,可见柳姨娘是一大早起来现做的。   苏雨昕登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眼睛里热热的。   “非常好吃。”苏雨昕也揉了揉苏雨箬的发丝,笑的柔和又温暖:“回去后替我谢谢姨娘惦记着。”   “嗯。”苏雨箬点点头,小脸上漾起笑意来。   “我也想让大姐姐以后叫我‘清儿’,不要叫‘六妹妹’,感觉好远。”苏雨清嘟着小嘴拽着苏雨昕的胳膊,说道:“以后清儿也给大姐姐带糕点来。”   苏雨昕和苏雨箬都撑不住的笑了。   苏雨昕弯腰点了点苏雨清的额头,说道:“好,以后我都叫你清儿。”   “夫人,别在太阳底下站着了,四姑娘和六姑娘走了这一路也累了,还是到亭子里坐着说话吧。”青雀走过来,说道。   “是我的疏忽,光顾着说话了。”苏雨昕一手牵一个,往亭子里走去。   青雀正要跟过去伺候着,旁边那个小丫鬟忙的上前一步,轻轻扯了扯青雀的衣角,低声叫道:“青雀姐姐……”   “怎么了?”青雀顿住脚步,回头问道。   “二姑娘是一起来的,被拦在门外后就跪在正门那里不起来,这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不太好吧?”小丫鬟皱眉说道。   “我知道了,你去吧。”青雀点点头。   亭子里,紫鸢重新端来茶点,怕苏雨清年纪小喝不惯清茶,还专门准备了牛乳茶。   苏雨昕则是拉着她们两个闲话家常。   这时,青雀走过来,在苏雨昕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苏雨湘不是一向自诩是温柔端庄的淑女吗?怎么如今变成滚刀肉了?   “要不要奴婢现在打发她回去?”青雀问道。   “她既大老远的来了,又在外面诚心诚意的跪着,就这么打发回去也不合适。”苏雨昕哼了一声,说道。 第124章 跪上半个时辰   “夫人的意思是……”青雀抿了抿唇。   “如果半个时辰后她还在,就让她进来。”苏雨昕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来。   不是愿意下跪吗?   那就好好跪半个时辰吧,反正也是她欠自己的,就当是还利息了。   “奴婢明白了。”青雀点点头。   “今天早上在府门口遇到二姐姐,她非要一起来。”苏雨箬抿了抿唇,小声道:“是不是给大姐姐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儿。”苏雨昕温柔的笑笑:“腿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与你不相干。”   “嗯。”苏雨箬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   将军府门外。   其实苏雨湘现在已经后悔了。   今日太阳挺大的。   将军府门口也没个可以乘凉的地方。   而且都是石灰地面,硬的很。   如今这个季节穿的又薄。   苏雨湘才跪了一会儿就觉得膝盖被硌的生疼,身子不挺的拧来拧去想要缓解一二。   可无论她怎么动,膝盖都疼的厉害。   只好扭头看向翠柳,压低了声音说道:“快想想办法,我膝盖疼。”   平日里,就是翠柳主意最多了。   “有一个办法。”翠柳也压低声音,淡淡的说道。   “什么办法?”苏雨湘忙问道。   “姑娘现在起身,咱们马上回去。”翠柳说道。   “那不行。”苏雨湘立刻摇摇头:“若是我现在起身离开,刚刚不就白跪了?”   “就算姑娘在这里跪一天,也是白跪。”翠柳说道。   “什么意思?”苏雨湘登时蹙起眉头,不满的问道。   “姑娘之所以下跪,是不是想让大家都觉得将军夫人是个骄横跋扈不讲理的?”翠柳问道。   “是。”苏雨湘点点头,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那姑娘想过没有,将军夫人在外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的,难道还在乎再被别人多说几句吗?”翠柳问道。   况且,寿宴那日的事情,盛京城早就传遍了。   大家都知道那是二姑娘的错。   如今二姑娘再这么一跪,不更加坐实了吗?若果然是被冤枉的,为什么当众下跪道歉?   所以,根本就不会有人觉得二姑娘委屈,更不会觉得将军夫人跋扈不讲理。   因为这下跪也是二姑娘主动的,可没人逼她。   所以她才在一开始就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但是后面这话,她不能和苏雨湘说。   饶是如此,苏雨湘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点儿。   “那你怎么不早说?”苏雨湘瞪了翠柳一眼,不满的说道。   “姑娘动作太快,奴婢没来得及说。”翠柳抿着唇,说道。   “你还有理了?”苏雨湘呵斥道。   “奴婢不敢。”翠柳垂下头,纤长睫毛遮住了她眸底的一切。   “如今我已经跪了,大家都看到了。若是就这么起身离开的话,岂不是要让人笑话?”苏雨湘深吸一口气,问道。   “如果姑娘不想现在离开的话,那就等。”翠柳依旧是垂着头,说道。   “等?等什么?”苏雨湘皱眉问道。   “将军夫人不会让您跪太长时间的,最多半个时辰。”翠柳笃定的说道。   “半个时辰?”苏雨湘双手用力揉着膝盖,不满道:“那我的膝盖就废了。”   “奴婢愚笨,只有这两个法子。”翠柳轻声说道。   “好。”苏雨湘一咬牙,点点头:“我今日一定要进将军府。”   她这么做,也不光是为了她自己的将来。   其实她今日没打算来将军府的,她想等过些日子,寿宴的那件事情淡下去之后再来。   但是昨天晚上吕诗言得知苏雨箬和苏雨清今日要来将军府后,就特地叫了她去清晖园。   将苏雨昕威胁她写供书的事情告诉了苏雨湘。   苏雨湘当时都不敢相信。   吕诗言在她心中一直都是睿智的,高高在上的。   所以她不能相信,吕诗言居然会被苏雨昕那个草包废物给威胁了,而且还被逼着在供书上签了字。   可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吕诗言想让她跟着苏雨箬苏雨清一起去将军府,然后找个机会把供书偷回来。   苏雨湘当时很无语。   就算她以前时常出入将军府,对各处都很了解,可这种东西苏雨昕一定放的很严密,怎么可能会让她轻易找到。   但是吕诗言给她开了一个条件,对她来说是绝对的诱惑。   那就是,若她能把供书偷回来,将来就想办法让她进将军府的大门。   苏雨湘想都没想就同意,所以她才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进将军府。   但她不知道的是,吕诗言就是拿这话哄她赶紧把供书偷回来而已。   在吕诗言的心里,太子府才是苏雨湘最好的归宿。   苏雨湘顶着太阳,生捱着膝盖上的疼,靠在心里不停的骂苏雨昕而坚持着。   半个时辰后。   “夫人,已经有半个时辰了,二姑娘还在府门口跪着呢。”青雀说道。   “她今儿倒是还挺有毅力。”苏雨昕放下手中的茶杯,双眸微微眯着:“既如此,那就随便找个丫头婆子带她进来吧。”   “是。”青雀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就在苏雨湘再也坚持不住了的时候,西北的角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粗使的婆子来。   “二姑娘,我们夫人请您进去。”粗使婆子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雨湘。   苏雨湘松一口气,想要起身,可双腿又酸又麻又疼,根本用不上力。   身后的翠柳忙的上前扶了一把,苏雨湘才终于站了起来。   是以完全没注意到婆子那居高临下的神情。   不然又要炸了。   见苏雨湘起身后,粗使婆子直接往西北的角门走去。   “为什么要走角门?为什么不开侧门?”苏雨湘皱眉问道。   “二姑娘若要进,就请跟着老奴走,不然就请回吧。”粗使婆子顿下脚步说道。   “你……”苏雨湘气的直咬牙,可最后还是忍下来,憋屈的跟着粗使婆子进了西北角门。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心里又把苏雨昕从头到脚都痛骂了一遍,方才觉得解恨了些。   粗使婆子走的很快,苏雨湘拐着腿跟的很辛苦,好在她对将军府是真的很熟悉,倒也不至于会跟丢。 第125章 到底想做什么   粗使婆子故意绕了许多路,而且都是不怎么好走的鹅卵石路。   苏雨湘一拐一拐的跟在后面,气的脸色发白。   要不是翠柳一直拽她,她真想痛骂那粗使婆子一顿。   好不容易走到倚梅苑的门口,隐隐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苏雨湘就越发觉得气不顺。   正想冲进去理论一二,却被粗使婆子挡住了。   “你干嘛?”苏雨湘怒瞪着粗使婆子。   “二姑娘稍等,待老奴先通报一声。”粗使婆子拿足了架势,说道。   苏雨湘本来就满肚子的火气,闻言更是气的头顶直冒烟。   真当自己在门口跪一跪,她就是主子自己就是奴才了吗?   居然还要通报。   呸!   真是好大的脸!   “滚开!”苏雨湘愤怒的推了粗使婆子一把,沉了声音说道。   可她那点儿力气,挠痒痒都不够。   粗使婆子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二姑娘稍等,待老奴先去通报一声。”粗使婆子面无表情的又重复了一遍。   “你……”苏雨湘差点儿把一口银牙都咬碎了,可最后还是妥协了:“那你还不赶紧去。”   粗使婆子并不理会苏雨湘,而是在门口边往里张望着。   直到苏雨湘催了四五次后,才终于有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问道:“什么事儿?”   “二姑娘来了,还请姑娘帮忙通报一声。”粗使婆子客气的说道。   “好,我知道了。”小丫鬟点点头就跑开了。   约莫又等了一刻钟,苏雨湘的腿都站酸了,最后一丝耐心也要消磨殆尽的时候,刚刚那个小丫鬟终于跑了回来,塞了一把铜钱给那婆子,说道:“夫人说让我带二姑娘进去,辛苦你了。”   “多谢夫人赏赐。”粗使婆子赶忙接了,喜笑颜开的说道。   “二姑娘,请吧。”小丫鬟这才看向苏雨湘,表情淡淡的说道。   “通报一声也要这么久,这将军府的规矩果然是太松散了。”苏雨湘哼了一声,不满的说道。   “将军府的规矩,怕是还轮不到二姑娘来质疑。”小丫鬟语气凉凉的说道。   “你一个小奴婢,居然也敢和我顶嘴。”苏雨湘本能的想要抡胳膊,又被翠柳在身后拽了拽。   苏雨湘憋屈的缩回手来。   如今情势不同,她只能先忍气吞声。   心里却是愤愤的想着:等将来自己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定要把这些丫头婆子的皮都揭了。   这样她们方才知道自己的厉害。   远远的,苏雨湘就瞧见凉亭里,苏雨昕她们三个一边说说笑笑,一边享用香茗果点。   又想到自己在外面顶着太阳肿着膝盖跪了半个时辰,苏雨湘就觉得怒从心生。   偏偏走到近前,苏雨昕还当做没看见她似的只管和苏雨箬苏雨清聊天。   苏雨湘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怒火瞬间就爆发了:“苏雨昕,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雨昕终于把目光转向了苏雨湘。   外面分明是大高的太阳,苏雨湘却觉得那一眼冷的冻人,刚刚的气势不由的就散了几分。   “我还想问问二妹妹,这般大呼小叫是想干什么呢。”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你故意让我在将军府外跪了半个时辰,又故意让丫鬟婆子折腾我,如今还……”   “好像是二妹妹自愿在将军府外跪着的吧?我好像没有拿刀枪逼着你吧?怎么如今倒反咬一口呢?”苏雨昕挑眉打断道。   “你……”苏雨湘语塞,气的俏脸通红。   “盛京城里的人都赞二妹妹是端庄柔淑的才女,那可能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二妹妹此刻的模样吧,否则肯定会觉得二妹妹是玷污了这四个字。”苏雨昕一副慢条斯理的语气,说道。   “苏雨昕,你不要欺人太甚。”苏雨湘紧抿着唇,说道。   “二姐姐这又是何必呢。”苏雨清抬眸看了苏雨湘一眼,脆生生的说道:“都说了让你先回去,你非要丢人现眼的在外面跪着,死乞白赖的想进来,大姐姐心善不与你计较往事请你进来,你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找茬,你累不累?”   “苏雨清,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苏雨湘瞪了苏雨清一眼,说道。   “为什么没有?”苏雨清哼了一声,反问道:“我是正经递了拜帖来看望大姐姐的,算是将军府的客,你算什么?若这里没有我说话的份儿,又岂会有二姐姐说话的份儿?刚才大姐姐有句话说对了,二姐姐真是玷污了那四个字。等回府后,我定要和祖母好好说道说道,让祖母好好管教管教二姐姐,免得日后污了苏府的门楣。”   “苏雨昕,你算什么能耐,躲在一个孩子后头。”苏雨湘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她不好真的冲苏雨清发火,毕竟苏雨清也是苏府的嫡女,而且比她更受祖母的宠爱,所以只能把怒火都转到苏雨昕的身上。   “你这个人是真的好奇怪,你在外面跪了半个时辰进来就是为了和我吵两句吗?”苏雨昕始终都是一副慢悠悠的毫不在乎的语气,这让苏雨湘的心里更是窝火。   “如果你只是为了和我吵两句的话,那如今吵也吵了……”苏雨昕抬眸,眸光冷冽淡漠:“来人,送客。”   苏雨湘这才猛地记起来,她今日来将军府是为了偷供书的。   “我不是来和大姐吵架的。”苏雨湘立刻软了语气,不情愿的说道:“我今日是来看望大姐的。”   “原来你是来看我的。”苏雨昕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这么独特的看望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   “听说大姐落水后生病了,如今可大好了?”苏雨湘袖袍下的手,死命的攥成拳,强迫自己说道。   “托二妹妹的福,已经大好了。”苏雨昕眯着眼睛看了苏雨湘一眼。   听到自己要送客,她这转变未免有些太快了。   她忍气吞声的,不惜跪上半个时辰也要进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为了见将军一面?   不对,她应该知道将军这个时辰是不在府里的。   那她究竟为了什么?   苏雨昕倒是有些好奇起来。 第126章 生吃供书   “大姐好了,我和母亲也就放心了。”苏雨湘笑的很勉强。   苏雨昕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继母只盼着她死呢,怎么可能盼着她好。   “劳二妹妹和继母惦记了。”苏雨昕安稳的坐在亭子里,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雨湘。   苏雨昕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让苏雨湘都快把手指头给捏断了。   被一个当初随随便便就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这般轻视,她曾几何时受过这种辱?   可今天,她却只能生生受着,不但要生受着,还要好言相对。   “大姐这话就见外了。”苏雨湘笑笑,那笑容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咱们虽然之前闹了点儿不愉快,但其实我和母亲心里都是记挂着大姐的,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苏,也写不出两个吕来。”   “若二妹妹当真这样想,那敢情好。”苏雨昕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道。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苏雨湘抿抿唇,突然身子微微一晃。   “姑娘。”翠柳忙的伸手扶住,抬头看向苏雨昕:“夫人,我们姑娘最近身子不太好,不能久站。”   “瞧我。”苏雨昕笑着一拍头,说道:“光顾着和二妹妹说话,都忘记请二妹妹进来坐了。”   “麦子,快去请二妹妹上来坐,仔细太阳晒坏了。”苏雨昕身子往后靠了看,说道。   “是。”麦子点点头,走到苏雨湘的身边,说道:“二姑娘,我们夫人请你上去坐。”   苏雨湘的心里越发的憋气了。   这分明就是把自己当下人来看了。   可偏又不能发作出来。   只能忍着气,一步一步往上走。   这亭子是建在山石之上,有十来阶台阶。   苏雨湘本就在外面跪的膝盖生疼,如今又站了这半天,腿更疼了。   上台阶的时候膝盖一吃劲儿,疼的她差点儿叫出来。   不过是硬捱着,装作没事儿人的样子,僵硬着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好不容易走上来,结果最后一阶的时候松了口气没站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苏雨昕的面前。   钻心的疼。   就像是被两根钢针硬生生的扎进了膝盖里。   疼的苏雨湘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你我是姐妹,二妹妹实在没必要行这么大的礼。”苏雨昕端坐在那里,语气淡淡的说道。   苏雨湘这会儿根本没空和苏雨昕斗嘴。   她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自己的膝盖上,已经疼的无法思考。   翠柳扶了好几下,都没能把她扶起来。   “二妹妹的大礼我收下了,快扶起来吧。这地上又凉又硬的,小心膝盖受不住。”苏雨昕挑起眉头,似笑非笑的说道。   翠柳,再加上两个小丫鬟,才终于把苏雨湘扶起来了。   苏雨湘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缓过劲儿来。   抬头瞧见苏雨清那鄙夷的目光,苏雨湘的俏脸登时就涨了通红。   这回丢人可丢大发了。   苏雨湘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   除了这之前的种种,还因为苏雨昕她们三人说说笑笑的,很是亲密无间。   她独坐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   主要是她根本插不上嘴,好不容易插一句,也没人愿意接她的话茬。   她自小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如今这般冷冷清清,她自己心里除了觉得愤怒,也觉得臊得慌。   再加上膝盖疼的厉害。   她特别想立刻就甩手离开。   但是又想到自己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前面的罪就白受了。   所以,苏雨湘就这么硬生生的熬着。   熬到膝盖不是那么疼的时候,苏雨湘起身要去换衣服,毕竟刚刚跌过一跤,裙子有些脏了。   “麦子,好生伺候着二姑娘。”苏雨昕吩咐道。   “是。”麦子福了身子,然后对着苏雨湘说道:“二姑娘,请跟奴婢来。”   “不必劳烦了,有翠柳在就够了。况且我也不是第一日来这里,对大姐的卧房很熟的。”苏雨湘忙的说道。   “夫人的卧房里如今有很多将军的东西,不方便让二姑娘再进去。请二姑娘随我去西厢房。”麦子说道。   苏雨湘闻言,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   不就是圆了房吗?   都成亲半年了才圆房,而且还是在药物的催动下,有什么可炫耀的?   若是没有那点儿药,将军说不准到现在都没碰她呢。   得意什么!   苏雨湘一边跟着麦子走,一边在心里骂着。   其实她本是想借这个机会去苏雨昕卧房里好好找找呢,她知道苏雨昕的床头有个暗格,重要物品一定是放在那里。   但知道有什么用,她进不去。   事后她想了好几种法子,可就是无法靠近苏雨昕的卧房。   急的苏雨湘抓心挠肝的。   午饭是摆在凉亭里的。   苏雨湘藏了心事就有些食不下咽。   “是不是饭菜不合二妹妹的口味?”苏雨昕问道。   “没有。”苏雨湘摇摇头,心不在焉的说道。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溜进苏雨昕的卧房里。   苏雨昕冷眼瞧了这半日,也瞧出来了。   她想去自己的卧房里做什么?   想趁机下毒?还是想栽赃陷害?那也不一定非要去卧房里吧?   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她?   苏雨昕决定试试。   所以午饭后,苏雨昕让麦子送她们三人去午休,她自己则带着青雀紫鸢出去了。   苏雨湘立刻就抓住这个机会溜进了苏雨昕的卧房中。   非常娴熟的打开床头的暗盒,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巧的牛皮信封。   苏雨湘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打开牛皮信封,拿出里面折迭整齐的宣纸来。   打开宣纸,只来得及看到“供书”两个字,就听门口传来了苏雨昕凉凉的声音:“原来二妹妹忍气吞声是为了这个。”   苏雨湘一惊,飞快的把宣纸攥在自己手里。   东西已经拿到了,她就没必要再在苏雨昕面前卑躬屈膝了。   “苏雨昕,你用卑鄙的伎俩让我母亲签下供书,还用来威胁她,今天我就把这供书撕了。”苏雨湘说着,就把手中的宣纸一撕为二。   麦子立刻冲过去抢。   苏雨湘来不及全都撕碎,只好整个塞进嘴里拼命的嚼。   麦子冲到近前时,苏雨湘已经伸长了脖子把纸团咽了下去。 第127章 我等你长高   这宣纸虽然被苏雨湘嚼了半天,却半点儿都没和软。   咽下去的时候,剌得嗓子生疼。   麦子皱眉看着她。   苏雨湘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已经吃下去了,你还能怎样?”   苏雨昕勾唇一笑,慢条斯理的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张折迭整齐的宣纸来。   又慢条斯理的展开。   上面“供书”两个字特别显眼。右下角还能清晰的看到吕诗言的签名和手印。   刺的苏雨湘眼睛都有些疼了。   “你刚刚吃的,是我放进去的假供书。”苏雨昕挑眉看着苏雨湘。   苏雨湘咬着唇,突然朝苏雨昕扑过去。   却被橙衣闪身上前,一把扣住了肩膀。   苏雨湘吃痛,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一双眸子也是红的骇人:“苏雨昕,你卑鄙。”   “论起卑鄙来,我自然是不及你们母女的。”苏雨昕将供书装回荷包里,然后当着苏雨湘的面锁进一个盒子里,淡淡的说道。   “对了,你可知道,你刚刚吃的假供书是什么吗?”苏雨昕走到苏雨湘的面前,似笑非笑的问道。   苏雨湘的心头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用那么害怕,就算是假供书,那也是纸做的。”苏雨昕眯着眼睛笑道。   苏雨湘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这纸,是在蛤蟆粘液里泡过的……”   苏雨湘的脸猛地就变了,胃里登时一阵翻涌,直顶喉头就要吐出来。   橙衣早有准备,一只手抬高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在她脖子上点了一下。   苏雨湘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想到自己刚刚居然把呕吐物咽了回去,苏雨湘的脸都绿了,胃里翻涌的更厉害了。   可喉头那里就像被堵住了一般,除了一点儿酸水,什么都没有。   “我刚才是逗二妹妹的,纸用蛤蟆粘液泡过还怎么写字啊。”苏雨昕笑着拍拍苏雨湘的肩膀。   “苏雨昕,你将来不得好死。”苏雨湘白着脸咒骂道。   “我将来如何,你说了不算。不过你的将来……”苏雨昕眯了眯眼睛,眉宇间分明带着笑意,可却让人没来由的一阵心寒:“我敢保证,会很艰难。”   苏雨湘不由的后退了半步。   “橙衣,送客。我将军府不欢迎偷盗之徒。”苏雨昕沉了脸说道。   “是。”橙衣点点头,直接像押犯人一样押住苏雨湘的肩膀就往外推。   “你放开我。”苏雨湘吃痛大叫,橙衣却充耳不闻。   苏雨湘主仆直接被丢出了将军府,摔了个狗啃泥。   橙衣站在府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雨湘:“奉劝二姑娘,以后去别人府里做客,手脚还是要干净些。”   说完,橙衣就转身回去了。   恰巧有一两个路人经过,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这个八卦就迅速在盛京城里传开了。   等到事后苏雨湘听到风声想要补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苏雨清和苏雨箬待到了半下午,就离开了。   本来苏雨清是想留下过夜的。   但苏雨箬觉得,那样会打扰到苏雨昕和风曜,所以执意要回去。   苏雨清也就没说什么。   才送走了苏雨清和苏雨箬,苏雨昕正打算偷偷绣会儿药囊,就见风曜从外面走进来。   “将军今日回来的这么早啊?”苏雨昕惊讶道,这才刚刚申时。   “我中午就回来了。”风曜走到苏雨昕的近前,习惯性揉揉她的发丝,说道:“不过看你正待客,就在书房里歇着了。”   “哎呀,都怪我,昨儿忘记告诉将军了。”苏雨昕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关系。”风曜拉着苏雨昕坐下,问道:“今天可开心?”   “如果没有臭虫来,就完美了。”苏雨昕托着下巴说道。   “不喜欢的人,不用接待,直接打出去就行,谁要不满,有我呢。”风曜说道。   “好啊。”苏雨昕点点头,笑的眉眼弯弯的:“有将军撑腰,我谁也不怕。”   “嗯,无需怕。就算天塌了,也有我顶着。”风曜顺手就把苏雨昕抱到自己腿上,说道。   “我会努力长高,和将军一起顶着。”苏雨昕比了一下自己的头顶,笑眯眯的说道。   “好,那我等你长高。”风曜撑不住的笑笑。   “对了,将军下午怎么没去军营?不用处理军务吗?”苏雨昕靠在风曜的臂弯里问道。   “已经交给十大副将去做了,反正他们也没事儿。”风曜说道。   苏雨昕闻言,心里忍不住默默的给十大副将点了一排蜡。   不过,将军能得闲陪她,她还是十分开心的。   所以对十大副将的同情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转眼就丢到了脑后。   “将军今天下午陪了我,那明天还有时间陪我去水月庵吗?”苏雨昕仰着头问道。   “都已经安排好了。”风曜捏捏苏雨昕的小脸:“我打算陪你在庵里住两天,你让青雀她们收拾几件素净的衣服。”   “为什么要住两天?”苏雨昕不解的问道。   “离的菩萨近了才能更得菩萨保佑。”风曜看着苏雨昕:“不喜欢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喜欢。”苏雨昕打断道:“只要有将军在,做什么我都喜欢。”   风曜登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说道:“那咱们就住两天。水月庵附近的山上,还有一处瀑布,是百年奇观,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好啊。”苏雨昕立刻点点头,笑眯了眼睛:“哦,对了。”   “慢点儿,别摔了。”风曜看着苏雨昕从他腿上跳下去,忙说道。   “不会。”苏雨昕扭头笑笑,把八仙桌上的点心盒子抱过来,献宝似的拿了一块送到风曜的唇边:“这是柳姨娘做的,将军尝尝,可好吃了。”   风曜直接张嘴吃了,舌尖还卷了一下苏雨昕的手指,暧昧的笑笑:“嗯,确实很好吃。”   手指上传来的麻痒让苏雨昕俏脸微微泛红,别过头傲娇的咕哝了一句:“流氓。”   “你这理解不太到位。”风曜将苏雨昕拉入怀里,咬着耳朵说道:“等晚上让你深刻体会一下,什么才叫流氓。”   苏雨昕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拧着身子来回躲:“明日要去拜菩萨,今晚怕是不能听将军‘传道受业解惑’了。”   蹭的风曜火都上来了。   不过想到明天确实要去拜菩萨,风曜只能拼命压下这份热情,咬牙说道:“果真是只磨人的小猫妖。” 第128章 吃马的醋   马车上。   苏雨昕困的直点头。   他们是赶在卯时刚开城门的时候出城的。   这和苏雨昕平常的生物钟是及其不相符的。   风曜伸手将苏雨昕揽到自己怀里,说道:“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苏雨昕迷迷糊糊的点点头,习惯性的伸手抱住风曜的胳膊,粉嫩的小嘴还咂吧了两下。   那乖巧可爱的小模样把风曜的一颗心都萌化了。   风曜正满眼爱怜的看着苏雨昕,就听见车窗被撞的咚咚响。   然后又听到橙衣压低的声音:“云朵,别闹,夫人正在补眠呢。”   风曜正想捂住苏雨昕的耳朵,让她免受打扰,结果就见苏雨昕揉着眼睛坐起来。   “是云朵吗?”苏雨昕打着哈欠问道。   “咱们来回都要做马车,水月庵附近也没有骑马的场地,为什么非要带着云朵?”风曜扶住苏雨昕的肩膀,问道。   “云朵是千里马,却跟了我这么个不会骑马的,整日待在马厩里,不能一展神威,本来就委屈它了,如今带着它出门,虽不能尽兴,但总归能跑跑。”苏雨昕有些歉疚的说道。   “真是个心善的小丫头,处处为人着想。”风曜的眸底带着怜爱和宠溺。   “将军别夸我,我从来都不是个心善的。”苏雨昕咬着唇:“对待某些人,我也会心狠手辣。”   “将军会不会嫌弃我?”苏雨昕有些忐忑抬起头,问道。   “我手上鲜血无数,死在我剑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那你会嫌弃我吗?”风曜问道。   “那不一样。”苏雨昕立刻坐直了身子,急急的说道:“将军那是保家卫国,杀的都是敌寇。”   “难道你会对朋友下狠手?”风曜问道。   “不会。”苏雨昕摇摇头,正色道:“如果是真朋友,我愿意倾尽全部去保护他们。”   “所以道理是一样的。”风曜微微侧着头,含笑看着苏雨昕:“对待朋友,该心存善意,但是对待敌人,就该狠厉。对敌人仁慈,才是最愚蠢的。”   “嗯。”苏雨昕笑了,一头撞进风曜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小脸还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将军说的真好。”   “可爱的小傻瓜。”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头,笑道。   “我就当将军夸我了。”苏雨昕仰起小脸,眉眼间弯着甜甜的笑。   “就是在夸你。”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鼻子,笑的温和又宠溺:“我三生有幸,才遇到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傻瓜。”   两人正温存着,就又听到车窗被撞的咚咚的。   “黑枭,别闹,夫人休息呢。”紧接着,外面又传来橙衣的声音。   与此同时,还有云朵打响鼻的声音。   苏雨昕忙的打开窗子,探出头去。   就见云朵正踢黑枭呢。   黑枭也不躲,就那么乖乖的——被踢。   “云朵。”苏雨昕忙招手叫了一句。   若是以往,云朵一定会第一时间跺着小碎步跑过来和苏雨昕亲密的蹭啊蹭。   可这次,云朵只是扭头看了苏雨昕一眼。   然后又愤怒的打了个响鼻,继续踢黑枭。   黑枭一边被踢一边主动换位置。   见云朵踢完了左边,就主动转到右边给云朵踢。   被云朵踢完之后还讨好的去蹭云朵。   “云朵一向都乖巧可爱的,今儿这是怎么了?”苏雨昕摸着下巴眨着眼睛问道。   正好这话顺风吹到了木灵的耳中,木灵的眼角就忍不住的抽了又抽。   云朵乖巧可爱?   夫人这是怎么总结出来了?   她是不是忘了云朵在别院的时候,追着咬马的事情了?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估摸是嫌弃黑枭刚刚撞窗户吵到你了。”风曜一边说,一边瞪黑枭。   黑枭被云朵踢乐意,可一见风曜瞪它,立刻就冲着风曜吁溜溜的叫了一声,毫不示弱的回瞪。   云朵本来已经不踢它了,听它扯着嗓子吁溜溜的叫,又回身补了一脚,这才颠颠的跑到苏雨昕的面前。   脑袋蹭了蹭苏雨昕的手,马目中带着欢喜。   “刚刚为什么欺负黑枭?”苏雨昕轻拍着云朵的头,问道。   云朵眨了眨马眼,吁溜溜的叫了一声。   “是嫌弃它吵到我了吗?”苏雨昕又问道。   这时,黑枭也跑了过来。   云朵见到黑枭,顺便又是一脚,然后才吁溜溜的叫了一声。   都怪你个死黑子,把主人都吵醒了。   黑枭垂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被踹后还讨好的蹭云朵。   和在风曜面前的嚣张样子简直完全不是一匹马。   风曜自己瞧着都心塞了。   “云朵乖,我已经睡饱了,没事儿。”苏雨昕笑着给它顺毛。   黑枭也忙的杵着大脑袋过来蹭蹭苏雨昕的手。   “黑枭也很好,知道心疼云朵,谦让云朵,等以后云朵长大了,我给你做主。”苏雨昕也摸了摸黑枭的鬃毛,说道。   黑枭立刻扬着脖子吁溜溜的叫了一声,马目中登时就飞扬出了神采。   喜的在原地都站不住了,撒蹄子就跑。   真的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   “你也去跑跑吧,我知道你也很厉害。”苏雨昕拍拍云朵的头,说道。   云朵蹭蹭苏雨昕的手,吁溜溜的叫了一声。   然后也如同一道闪电般没了踪影。   苏雨昕探头看着前面一黑一白两道闪电,握紧拳头说道:“我一定要学会骑马。”   “等下次你来军营,我教你,不过不能带云朵和黑枭。”风曜揽着苏雨昕的腰将她拉回来,说道。   苏雨昕先是一愣,然后赞同的点点头。   别院那次学马的经历,她可没忘记。   不过想到云朵如此维护她,心里又觉得特别暖。   她这辈子是得了老天爷的眷顾。   不但有许多对她好的人,就连马儿也对她如此好。   她必要好好珍惜的。   云朵跟着黑枭跑了一会儿就回来了,知道苏雨昕已经睡饱了,就凑在车窗前和苏雨昕玩。   黑枭紧跟在一旁。   苏雨昕也紧靠着窗子,时不时的拍拍它们的头,摸摸它们的鬃毛,喜笑颜开的。   倒是风曜自己坐在空荡荡的位子上,看着苏雨昕和两匹马玩的开心又亲密,心里突然就有些吃味起来。 第129章 吃猫鱼   马车停在山脚下。   云朵和黑枭都不能跟着上去,由侍卫养在附近的村舍中。   若按苏雨昕以前的小体格,想要爬上去肯定会累的气喘吁吁。   但如今不同了。   苏雨昕为了不被风曜投喂成个球儿,每天都有积极散步。   这些日子下来,倒也颇有成效。   最起码从山脚下到水月庵的山门前,她是一口气爬上来的,中间都没休息。   风曜欣慰的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说道:“不错。”   “那是。”苏雨昕扬着头,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我家昕昕就是厉害。”风曜立刻揉着苏雨昕的头,夸了一句。   “将军眼光真好。”苏雨昕笑眯了眼睛说道。   “那是当然。”风曜忍不住的笑笑。   他早在十多年前就相中了这个小丫头。   如今他和小丫头过的幸福又开心,当然是眼光极好了。   金灵和木灵跟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忍不住感叹,夫人确实很厉害。   让将军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   这时,一个小尼姑走过来,先双手合十诵了一句佛号,这才说道:“将军,夫人,这边请。”   因为要来住两日,所以风曜昨儿已经派人先通知了水月庵。   他只是通知水月庵预留出足够的厢房来,并没有像南安太妃似的清场。   苏雨昕和风曜一行人跟在小尼姑身后,走了挺远的路,才到了一个拱门小院里。   “师父提前把这个小院空了出来给将军和夫人住,若有什么短缺,将军和夫人只管差人来告知。”小尼姑说道。   “劳烦小师父了。”苏雨昕也双手合十,客气的说道。   “夫人客气了。”小尼姑微微施了一礼:“贫尼就不打扰将军和夫人了。”   小尼姑离开之后,苏雨昕立刻在麦子的服侍下沐浴更衣,以示对菩萨的尊敬。   其实以前在盛京城,每次去乘济寺或者白马寺烧香拜佛的时候,苏雨昕也不会先沐浴更衣。   就算那日南安太妃来水月庵,也没有先沐浴更衣。   需不需要先沐浴更衣,这其实完全在自己,并没有特别的要求。   风曜之所以让苏雨昕先沐浴更衣,其实是火灵的主意。   自从罗嬷嬷说让苏雨昕去拜拜菩萨祛祛霉运,风曜也就对这件事情上了心。   所以他就去找火灵为苏雨昕算卦卜福祸。   火灵可不敢说自己早在之前就偷偷给苏雨昕算过了,结果什么都没算出来。   而且他也有心在有人所求的情况下再算一次,或许能算出什么来。   毕竟将军是夫人的夫君,命脉已经相连,没准儿就有用。   结果还是很失望。   火灵依旧是用了好几种方法,算了好几遍,甚至不惜用了自己的精血,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苏雨昕的命格一片雾蒙蒙,他什么都看不清。   风曜就急了。   火灵想了半天,就提出了这个建议,多靠近靠近神佛菩萨,沾点儿神佛菩萨的气息,肯定有保佑的功效。   所以风曜才决定来水月庵住两日,而且要求苏雨昕沐浴更衣,这样对菩萨更虔诚一些。   苏雨昕沐浴更衣后,和风曜从头开始拜菩萨。   风曜每一拜,求的都是苏雨昕的平安健康,而苏雨昕的每一拜,也都是求的风曜平安健康。   及至拜完了正殿的菩萨,已经到了晌午。   在厢房里用过素斋又午休了片刻后,风曜带着苏雨昕去后山放生。   这些鱼,都是昨天从小商小贩的手里买的,在将军府养了一夜,今天又用木桶装着运来了水月庵。   水月庵的后山有一条很宽很大的河,是从山顶流下来的,也不知要流去哪里,很有种奔腾不息,波澜壮阔的感觉。   河边上,修建了一个带亭子的平台,正中写着“放生亭”三个大字。   苏雨昕一脸虔诚的把一条条的鱼丢进河里。   风曜开始也和苏雨昕一起放生,后来无意中一个侧头,就看到苏雨昕粉嫩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唇,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水里的鱼。   “想吃红烧的,香辣的,还是糖醋的?”风曜含笑看着苏雨昕,冷不丁的问道。   “香辣的,香辣鱼排。”苏雨昕脱口而出。   跟在一旁的麦子,罗嬷嬷等人都撑不住的笑了。   苏雨昕这才回过儿神来,小脸儿瞬间羞的通红,扑到风曜的怀里捶着他的胸膛。   “果然是只小猫妖,爱极了鱼。”风曜一把抱住苏雨昕,打趣儿道。   “我最爱的是将军,那将军就是一条鱼喽?”苏雨昕扬着小脸,哼了一声。   “那我也是一条吃猫鱼。”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鼻梁,笑道。   “这里是放生亭,佛门重地,将军严肃点儿。”苏雨昕轻咳一声,严肃的说道。   “好。”风曜忍住笑:“把这些放生完,我带你去那边走走。”   “嗯。”苏雨昕点点头,手上加快了动作。   不一会儿,十几桶鱼都已经放生到了大河里。   苏雨昕双手合十,默默道:你们快点儿游,游到大海里去,就安全了,不然下次再碰见,我可不能保证不吃你们。   做完这一切后,麦子端着水盆上前,让苏雨昕和风曜都洗了手。   罗嬷嬷又拿出一个白瓷小罐子里,里面是嫩白的膏体,带着怡人的清香。   苏雨昕抠了一块儿抹在自己手上,又抠了一块儿给风曜细细的涂抹。   风曜的手,常年握剑,掌心带着一层薄茧。   右手的手背上还有一道一指宽的淡淡的疤痕。   不过风曜的手还是很好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力量的美感。   “昕昕的手真漂亮。”风曜也抓住苏雨昕的手,细细的看着。   “我这双手,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纵是漂亮有什么用。”苏雨昕抿唇说道。   “这世上的人,不一定要能文能武才有用,而能文能武的也未必就一定有用。”风曜握紧苏雨昕的手,笑道:“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懂,以后慢慢就明白了。”   苏雨昕忍不住腹议道:自己已经嫁做人妇,哪里小了?再者,自己还经历过一世生死沧桑呢。   当然,这话她并不会说出口,只是仰头看着风曜。   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还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第130章 昭阳长公主   苏雨昕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叫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木灵和赤焰已经飞身过去查看,金灵和橙衣都把手放在剑柄上,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风曜眯着眼睛将苏雨昕护在怀里。   麦子和罗嬷嬷虽然不会武功,却也一左一右护在苏雨昕和风曜的身前。   因为距离很近,木灵很快就折返回来了,只是赤焰还留在原地,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   “是昭阳长公主,她从扶云梯上掉下来了。”木灵的神情格外严肃。   “什么?”苏雨昕吓了一跳,忙扯住风曜的衣袖,说道:“走,咱们快去看看。”   昭阳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深得皇上和皇太后的宠爱。   嫁的是当年先皇钦点的状元吴青磊,婚后育有一子一女,生活幸福美满。   只是在生女儿的时候,因为难产落下一些病症,常年累月积攒下来,就成了大症候,所以身子骨一直不强。   但是太医们商讨了无数的药方都无法根治,只能每日靠汤药调理。   前世苏雨湘就是凭借请到怪医医好了长公主的旧疾而在盛京城如鱼得水的。   如今既然让她遇上了,那她就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和长公主打好关系,让苏雨湘再无法插足。   当然,没有了酒石,苏雨湘是根本请不到怪医的,也就不用提帮长公主医治旧疾了。   想到这里,苏雨昕摇摇头。   为自己这一瞬间的想法感到自责。   长公主从扶云梯上摔下来,自己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何让长公主记住自己的恩情,而不是想着长公主伤势如何。   来时的路上将军还说自己的心善,若他知道此刻自己最先冒出的竟是这种想法,不知道会不会嫌弃自己太工于算计。   风曜并没注意到苏雨昕神情的变化,只是抬头看了看木灵。   木灵会意,说道:“属下已经查看过了,四周并没有危险,只是长公主的婢女护主死了。”   “有死人,你还是别过去了。”风曜拉住苏雨昕,并吩咐道:“金灵橙衣,你们保护好夫人。”   “我不怕。”苏雨昕紧紧攥住风曜的袖子,说道:“我是女人,有些事情会方便一些。”   “这……”风曜有些犹豫。   “你不要小瞧我,我可以的。”苏雨昕急道:“赶紧过去看看吧,别耽搁了。”   “好吧。”风曜点点头,拉着苏雨昕的手往那边走去。   昭阳长公主今日是来拜菩萨还愿的。   也是上午拜完了菩萨,中午用过素斋稍做休息后就来后山的放生亭放生。   只是比苏雨昕他们早了一步。   苏雨昕和风曜来到后山放生的时候,她已经放生完了。   后山这里除了放生亭,还有一处扶云梯。   顺着扶云梯上去,可以到凌云峰,那里有一处祈福阁。   到了祈福阁,可以将自己的祈福写到纸上,放入锦囊中,投入祈福阁,借此为家国祈福。   这扶云梯和祈福阁是水月庵的一绝,相传是水月庵的祖师留下的。   但是一般人家是不会来祈福阁祈福的。   因为怕福气太盛反而人会受不住。   所以来这里的多是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朝廷命妇来为国家祈福,顺便为自己家人祈福。   扶云梯的绳索是用五股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绳子和一根精钢铁链绞在一起的,比腰还粗,上面搭的阶梯是用铁桦木制成的,坚固无比。   而且那绳索阶梯每月都会查修加固,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出过任何意外。   但是今日昭阳长公主才上了二三十阶,阶梯突然就从中断了。   幸而跟着她的两个婢女反应极快,一边一个护住了昭阳长公主,用自己的身体做了肉垫子。   按理来说,这个高度是摔不死人的,但是那两个婢女比较倒霉。   一个头磕在了石头上,当场死亡。   另一个刚好砸在竖在那里的唯一一截断木上,断木从后背刺入了心脏,很快就咽了气。   昭阳长公主性命无忧,但是一条腿被摔折了,流了不少血。   再加上亲眼目睹跟了自己十多年的两个婢女当场摔死,她这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幸而木灵赤焰赶到的及时,赤焰直接用内力护住了她的心脉,这才缓了过来。   气是缓过来了,腿就越发觉得疼了,疼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风曜赶紧吩咐属下去抬藤椅和请大夫。   苏雨昕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前世的时候苏雨湘就当着她的面直接把青雀紫鸢打死了,那时鲜血染了一地。   如今瞧见那两个婢女满身是血的惨状,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世的那些事情,一张俏脸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风曜以为苏雨昕是害怕了,就忙的把她往身后挡了挡。   谁知苏雨昕却越过风曜,直接走到昭阳长公主的身前蹲下,握住昭阳长公主的手,声音还止不住的有些颤抖:“长公主别怕,会没事儿的。”   “嗯。”昭阳长公主死命咬着唇,咬的嘴唇都见血了,却没再痛呼一声。   “长公主,您除了腿摔伤了,还有哪里摔伤了?”风曜问道。   若是肋骨有断裂的话,就不宜移动了,直接让大夫过来瞧。   “我,我也不知道。”昭阳长公主摇摇头,疼的直吸冷气:“我浑身都觉得疼。”   “那只能冒犯长公主了,先让女卫帮您摸一下吧。”风曜说道。   “好。”昭阳长公主点点头。   风曜一众男人都背过身去,走的远远的。   苏雨昕和麦子轻手轻脚的解开昭阳长公主繁琐的外衣,赤焰和橙衣则一人站一边,从上到下细细摸了一遍。   她们是暗卫,对人的骨骼结构都了解的非常透彻。   “胸骨肋骨都没断,手臂也没断,就是腿骨折了。”赤焰起身说道。   “那还好。”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安慰道:“长公主别担心,没有大问题,只是腿骨摔到了,日后好好将养就能恢复。”   “谢谢你。”昭阳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就觉得嗓子干疼的厉害,虚弱的问道:“有水吗?”   “有。”苏雨昕点点头,从麦子手里接过水囊来:“不过大夫来之前,不能多喝,免得有女卫检查不到的地方,喝多了水反而会有影响。”   “嗯。”昭阳长公主点点头,就着苏雨昕的手抿了两口。 第131章 挑碎骨   藤椅很快就抬来了。   赤焰和橙衣小心翼翼的将昭阳长公主抬上去。   苏雨昕紧跟在身侧。   因为昭阳长公主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   一路上,苏雨昕都在不停的安慰昭阳长公主,也是想帮她转移一下疼痛的注意力。   怡清师太得知消息后也忙的往厢房赶去。   一边火急火燎赶路,一边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这庵里最近怎么了?   前些日子才倒了菩萨,断了栏杆,摔了南安太妃,毒蛇咬伤了尚书府的嫡女。   今日又断了扶云梯,摔了长公主,还死了两个婢女。   这要是皇上追究起来可怎么办?   水月庵距离盛京比较远,所以只能先请了山脚下村镇上的土郎中来瞧瞧。   而在山脚下留守的土灵已经拿了风曜的令牌一刻不停的往盛京去了。   附近村镇上有两个郎中,是一对儿老夫妻。   有个女郎中在,就方便很多。   男郎中先帮昭阳长公主号了脉,女郎中又进内间儿细细检查了一番。   昭阳长公主的身上擦伤有好几处,不过这些擦伤都没有大碍,主要还是腿伤。   她的小腿骨有一处断裂的地方,比较严重。   因为有一些碎骨,所以很难正骨接骨。   而且这是长公主,身份尊贵无匹,他们这种村野郎中也不敢去尝试接骨。   这万一日后要是瘸了,皇上还不得斩了他们满门。   所以这对老夫妻只是帮忙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致命伤,又给长公主熬了一碗镇痛的药,就在一边候着了。   土灵直接拿着令牌进宫求见了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知悉后,忙派了三四个太医和两个医女跟着土灵往水月庵去了。   他自己也换了便装,跟了过去。   打小他就最疼爱这个妹妹了,不跟去过看看他不放心。   有个多嘴的宫女把这件事情禀告了皇太后,说的有头没尾的,急的皇太后眼一翻,就从榻上栽了下来。   幸而皇贵妃就在万寿宫,忙起身扶住皇太后。   霜华又忙的给皇太后舌尖下压了一粒丸药,皇太后这才缓过来。   “来人,备轿撵,哀家要去水月庵。”皇太后一迭声的吩咐道。   “太后娘娘,您先别着急。皇上已经去水月庵了,肯定很快会把长公主安全接回来的。这万一要是路上错开了,您岂不是要白跑一趟?”皇贵妃忙的劝道。   “可是,哀家担心啊。”皇太后说着,眼泪就滚下来了。   “有皇上在,有太医在,还有兵马大将军在,长公主一定没事儿的。”皇贵妃扶着皇太后的胳膊,说道:“况且,皇上接了长公主回来,肯定是要来宫里休养,不如您先派人给长公主收拾一处舒服的地方来。毕竟,您最懂长公主的心思了,您安排的长公主住着也最舒心。”   “你说的对。”皇太后点点头,一迭声的吩咐道:“霜华,马上去把哀家隔壁的房间按照昭阳的习惯收拾出来,等昭阳回来了,哀家要守着昭阳。”   风曜没想到百里玄烨会便装跟着来,忙派木灵去通知宋洋,暗中调遣一队人马来保护。   昭阳长公主此刻正脸色苍白的半靠在榻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儿。   看起来非常的憔悴。   苏雨昕侧着身子坐在里面,肩膀半撑在昭阳长公主身后,一只手被昭阳长公主紧紧攥着。   “皇兄怎么来了?请恕昭阳不能给皇兄行礼了。”昭阳长公主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快别动。”百里玄烨心疼的说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昭阳长公主摇摇头,眼角有泪滴下来:“明月明星为了救我,都死了。”   “朕会好好安抚奖赏她们家人的,你不必挂怀。”百里玄烨安慰道:“先让太医给你瞧瞧吧。”   “嗯。”昭阳长公主疲累的点点头。   “臣妇苏雨昕给皇上请安。”苏雨昕微微垂了头,说道:“臣妇现在不便起身,还请皇上恕罪。”   “无罪。”百里玄烨一挥手,然后回头说道:“钱太医,快给昭阳瞧瞧。”   钱太医先给昭阳长公主诊了脉,医女又重新检查了昭阳长公主的身体。   与那对儿老夫妻所言并无差入。   “长公主的腿伤很严重,需要将碎骨挑出,然后上药固定才行。”钱太医看了长公主那截小腿,神情郑重的说道。   “挑出碎骨?”百里玄烨皱了皱眉头。挑骨之痛,就算是堂堂七尺男儿,也未必能受得了。   “可以用些麻沸散,但是不能用量太多。”钱太医又说道:“若是不把碎骨挑出就固定的话,将来怕是会落个跛脚。”   “皇兄,我能受得住,我不要落个跛脚,丢皇家的脸面。”昭阳长公主咬着唇说道。   “放心,钱太医医术高超,很快就会接好的。”百里玄烨拍了拍昭阳长公主的肩膀,安慰说道。   “嗯。”昭阳长公主满头是汗的点点头。   虽然钱太医用了麻沸散,但根本压不住挑骨之痛,昭阳长公主死命的咬着嘴唇,把嘴唇咬的一片血肉模糊。   苏雨昕怕她疼痛之下再不小心咬了舌头,咬咬牙把自己的胳膊塞到昭阳长公主的嘴里。   昭阳长公主已经疼的分不清南北了,下意识的咬紧嘴里的东西。   剧烈的疼,让苏雨昕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感觉胳膊上的肉仿佛已经被昭阳长公主咬下来了一般,疼的她用力咬着自己的唇,很快嘴里就蔓延出一股儿血腥味儿。   一旁的罗嬷嬷和麦子看的心疼不已。   可是钱太医正俯在床边忙着给昭阳长公主挑碎骨,另外两名太医在一旁打下手。   就是她们有心想替苏雨昕被咬,也挤不过去。   风曜是守在外间儿的,根本看不到,不然他铁定会冲上去把苏雨昕的胳膊从昭阳长公主的嘴里拽出来。   钱太医的手脚确实很快,不过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将碎骨挑的干干净净,并且上了药用夹板固定了起来。   昭阳长公主已经疼到昏过去了,咬着苏雨昕胳膊的牙齿也就不自觉的松了力。   苏雨昕的胳膊垂下来,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第132章 派人详查   就算昭阳长公主昏过去了,却还是紧紧攥着苏雨昕的手不撒开。   苏雨昕只能探着身子,伸长了胳膊让钱太医上药包扎。   钱太医将苏雨昕胳膊上的血污擦干净,就露出两排深深的齿痕来。   甚至有的地方,已经被咬的皮肉分离。   麦子和罗嬷嬷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心疼的不得了。   倒是苏雨昕显得格外镇定。   “这药粉的效果非常好,只是撒在伤口上会特别痛,将军夫人忍耐一下。”钱太医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嗓音有些沙哑。   钱太医将药粉仔细的撒在伤口上。   那些药粉才撒上去,苏雨昕顿时就感到一阵火辣辣的蜇痛感,疼的手臂都止不住颤抖。   光洁的额头上,再次浮现出一抹冷汗。   但她也只是眉头皱了皱,连句闷哼都没有。   百里玄烨看着,心里对苏雨昕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天下兵马大将军的夫人,这份坚毅和大将军简直一模一样。   百里玄烨的心里,对苏雨昕的好感又上了一层。   他不得不承认,大将军的眼光是真的独到,一眼就能看到这块顽石里藏着美玉。   等到钱太医给苏雨昕包扎好后,百里玄烨问道:“朕现在可以把昭阳接回宫里了吗?”   “马车上垫子垫厚些,走慢些,就可以。”钱太医说道。   “那就回宫吧,宫里要方便些。”百里玄烨说道。   而且这件事情怕是瞒不住母后的,那还不如早点儿接回去让母后守着也安心。   百里玄烨现在无暇去追责什么,只想先赶紧让昭阳长公主好起来。   至于其他的,等回头再说。   所以怡清师太这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儿,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只能忐忑的等着。   因为昭阳长公主死死攥着苏雨昕的手不撒,所以苏雨昕只能一路跟在左右。   从水月庵跟着走到山脚下,又跟着坐进了昭阳长公主的马车里。   马车已经走的很慢很稳了,只是还会有些轻微的晃动。   就这么点儿轻微的晃动,就把昭阳长公主给颠醒了。   实在是腿疼的厉害。   昭阳长公主脸上的冷汗一层又一层的浮出来,脸也苍白的没有一点儿颜色。   苏雨昕忙的掏出帕子来,一边给昭阳长公主擦汗,一边说道:“公主别担心,钱太医已经给您接好了断骨,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那就好。”昭阳长公主这才舒了一口气,抬眸看见苏雨昕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登时就想起钱太医给她挑碎骨时,苏雨昕应该是怕她咬到舌头,所以就把手臂伸过来给她咬了。   如今瞧着这厚厚的一层绷带,怕是被自己咬的不轻。   “还疼吗?”昭阳长公主有些自责的问道。   “没事儿,只是破了层皮,长公主不必放在心上。”苏雨昕笑笑,说道。   “你不用哄我,我虽然疼的迷糊了,却还记得。”昭阳长公主认真的看着苏雨昕,说道:“谢谢你。”   “长公主客气了。”苏雨昕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昭阳长公主虽然疼醒了,但到底精神不济,没说两句话就又迷糊了。   这一路上就一直在半睡半醒间,但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她抓着苏雨昕的手却一直都没放。   一直到进了万寿宫,昭阳长公主还是牢牢的抓着苏雨昕的手。   她摔下扶云梯心生绝望的时候,是苏雨昕握紧她的手给了她力量和安慰。   所以她才一直不撒手。   觉得有苏雨昕陪在她身边,她心里就安稳些。   苏雨昕只好陪着昭阳长公主住在万寿宫。   皇太后看着昭阳长公主憔悴的样子,心疼的直抹眼泪儿。   皇贵妃和苏雨昕轮流安慰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止住了。   偏这时昭阳长公主醒了,哑着嗓子叫了句“母后”,皇太后的眼泪瞬间又决堤了,抱着昭阳长公主哭的不停。   昭阳长公主也窝在皇太后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皇贵妃和苏雨昕又劝了好半天,才终于劝住。   因为苏雨昕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宫,所以百里玄烨亲自宣了风曜入宫告知,让他放心,又留下罗嬷嬷和麦子陪着苏雨昕。   然后才详细问了昭阳长公主从扶云梯摔下来的经过。   在水月庵,太医给昭阳长公主医治的时候,风曜就已经派金灵去扶云梯上看了。   其中有一阶阶梯碎裂了,看起来像是腐朽所致。   但是铁桦木是以坚硬不催,经久不腐而闻名的,寻常的砍刀根本就不能伤其分毫。   而且水月庵的扶云梯,每个月都会有专门的工匠来检修维护。   若真的要腐朽成这个样子,别说一个月了,就是三五个月也未必能成,必定得经历更久的时间,倘或真的如此,工匠早就该发现了。   百里玄烨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也就是说,若非是工匠之过,那就肯定是人为损坏了?”百里玄烨问道。   “没有深入调查,还不能确定。”风曜摇摇头:“不如交给京兆府详查,顺便……”   “顺便什么?”百里玄烨抬眸看着风曜。   “听说前些日子南安太妃也是在水月庵摔伤的,那处栏杆也是腐朽断裂,而那里也是每月都有工匠维护的。”风曜说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害太妃和昭阳?”百里玄烨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是不是针对太妃和长公主,臣还无从断言,只是觉得蹊跷。静慧师太已经很多年都不见客了,太妃是个例外,而要去静慧师太的禅房,就要过那里。至于祈福阁,寻常百姓是不会去的,但是昭阳长公主每隔三四个月都会去一次。若说是巧合,那也实在是太巧了。”风曜分析道。   “将军说的有理。”百里玄烨点点头,说道:“李德福,传朕的旨意,令京兆府尹梁乘好好调查此事。”   “是,奴才这就去。”李德福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梁乘接了圣旨,就立刻带人去了水月庵调查。   事关昭阳长公主,他可不敢有丝毫马虎。   皇上亲自去水月庵接人,京兆府尹又带人去水月庵详查。   这一来一去动静就有些大。   所以在盛京城里很快就传开了。 第133章 小脸上的天真与鬼刹   昭阳长公主这件事情在盛京城传开的时候,苏雨湘既松了口气,同时又非常忐忑。   原因很简单。   昨天她和翠柳被丢出将军府的时候被几个人看到了,那些人大嘴巴传的盛京城人尽皆知。   她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除了生气外也没有任何补救的办法。   她总不能去堵住那些人的嘴巴吧。   最近这接二连三的丢人事儿,都让她没脸见人了。   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们,本来娱乐就少,屁大点儿事都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够津津乐道好多天的。   更何况她这还是一连串儿事环环扣在了一起,比说书的还精彩,人们谈起来就更没边儿了。   所以苏雨湘就想在家里躲几日清静算了。   那些闲言碎语自己又没办法制止,听了又气的脑仁儿疼,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所以今天一天她都躲在院子里没出门。   就连给苏老夫人的晨昏定省,她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搪塞过去了。   这一整天,苏雨湘都烦躁的躺在床上,做什么事的心情都没有。   而她知道昭阳长公主这件事情,是在傍晚的时候,翠柳说起来的。   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   反而把她的那些破事儿都压下去了。   那一瞬间,苏雨湘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几分。   待到得知皇上震怒,派京兆府尹详查的时候,苏雨湘又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昭阳长公主为什么会摔下来,她心知肚明。   那是端午前,吕诗言利用南安太妃让她回盛京时做的一连串手脚。   如果南安太妃没有在去见静慧师太的路上中招,那么就等她坐禅后上扶云梯中招。   其实除了拿出栏杆,扶云梯,还有两三处地方也做了手脚。   就是为了预防前面出了差错还有后招。   只是当天特别顺利,南安太妃在第一个地方就中了招,苏雨湘也顺利救了南安太妃,借助南安太妃离开了水月庵。   苏雨湘本以为,事成之后这些做过手脚的地方吕诗言都会及时拆除,以免日后露出马脚,前功尽弃。   可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天,那些机关居然还在,还把昭阳长公主牵扯进来了。   若是真叫皇上查出什么端倪……   苏雨湘不敢往下想。   忙的换了衣服就往清晖园跑。   自己得赶紧去找娘亲问个究竟才行。   不想跑到半路,正好撞见苏雨清陪着苏老夫人说说笑笑的走过来。   苏雨湘躲闪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福身道:“祖母……”   见苏雨湘跑的气喘吁吁,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苏老夫人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二姐姐这可是大好了?”苏雨清扬着小脸,脆生生的问道。   “昨晚吃坏了肚子,早晨才没能起来,如今空了一日,已经没事儿了,多谢六妹妹关心。”苏雨湘僵硬的笑道。   “才好些了,就该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瞎跑什么。”苏老夫人扫了苏雨湘一眼,厉声说道。   “祖母教训的是,孙女知道了。”苏雨湘垂着头,抿唇说道。   “还有,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在府里待着吧,别总出去丢人现眼的。”苏老夫人又说道。   “是。”苏雨湘捏紧了手指,说道。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苏老夫人哼了一声:“苏家的颜面都让你丢光了。”   本来苏雨湘冒死救了南安太妃,苏老夫人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偏生昨儿又传出那种闲言碎语来,再加上苏雨清回来添油加醋了一番,苏老夫人心里就憋了火。   本想今天早上好好训诫一番,没想到苏雨湘居然告病没来请安,苏老夫人肚子里的火气就更盛了。   这会儿见着,自然没有好脸色。   “是。”苏雨湘福了身子,心里委屈很,却又不能发泄,只能小声说道:“孙女先告退了。”   说完,苏雨湘就转身准备离开,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再也忍不住的飙了出来。   “二姐姐,等等。”苏雨清突然叫了一句。   苏雨湘身子一僵,只是顿在原地,却不敢回头,深呼吸着努力平复心情。   她可不能让祖母看见她在哭。   “我那里有从长沙府带来的……”苏雨清一边说着,一边绕到苏雨湘的身前,突然咦了一声:“二姐姐,你怎么哭了?”   “没有,只是风迷了眼睛。”苏雨湘忙的抹了一把,说道。   “哦。”苏雨清点点头,继续说道:“我那里有从长沙府带来的花朵糖,我娘亲说是专治肚子疼的,回头我给二姐姐送几颗……”   “清儿。”苏雨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老夫人冷声打断了:“不用管她,你再好的花朵糖也不管用,回屋闷两个月就好了。”   自己只不过是训诫了她两句,居然还敢委屈。   哭给谁看呢?小性子耍给谁看呢?小小黄毛丫头还想翻天不成?   “那二姐姐快回去休息吧。”苏雨清一边说着,一边拉了苏雨湘的袖子一把。   苏雨湘本能的看过去,正好看到苏雨清勾着唇,天真的小脸上却露出鬼刹般的笑容。   让苏雨湘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几乎是下意识的甩了甩胳膊。   苏雨清就顺势倒在了地上,嫩白的掌心登时就被青石板路磨红了一片。   “姑娘……”花缕忙的上前扶起苏雨清,心疼的说道:“姑娘的手都磨破了。”   “苏雨湘,你干什么?”苏老夫人怒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推清儿?”   “祖母,我没有。”苏雨湘忙的摆手:“是六妹妹……”   只是苏雨湘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雨清打断了:“祖母,不关二姐姐的事儿,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对,就是六妹妹自己摔倒的。”苏雨湘又忙的界面道。   “你是觉得我老眼昏花了吗?我分明看见你推她了。”苏老夫人气道:“身为姐姐,却如此欺负幼妹,你的廉耻呢?”   “祖母,我发誓,我没有推她。”苏雨湘急的脸色胀红:“真的是六妹妹……”   “滚回去。”苏老夫人怒瞪着苏雨湘:“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祖母……”   “还要让我再说第二遍吗?还是在这个家里,我说话已经没有用了?”苏老夫人哼道。   “孙女不敢,孙女现在就回去。”苏雨湘紧咬着唇,不甘的说道。 第134章 六姑娘不走了   苏雨湘回到自己房间后大发了一通脾气。   她分明就是被苏雨清那个小丫头给算计了的,难道祖母看不出来吗?   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禁她的足?   连砸了五六个茶盏后,苏雨湘心里的气才稍微顺了点儿。   “你去清晖园,请娘亲过来。”苏雨湘坐在榻上,气呼呼的说道。   “是。”翠柳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没多久就回来了。   只不过只有她一个人。   苏雨湘往外张望了半天,问道:“娘亲呢?不是让你去请娘亲了吗?”   “夫人说,她暂时有事过不来,让姑娘放宽心,那件事情她会处理。”翠柳说道。   “怎么处理?”苏雨湘问道。   “夫人没说,只说让姑娘沉住气,稍安勿躁。”翠柳说道。   “娘亲说的倒轻松,这么多的事情积在一起,我怎么稍安勿躁?”苏雨湘烦躁的说道。   “夫人应该是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法子,姑娘不如先等等再看。”翠柳说道。   “我现在已经被祖母禁足了,除了在这里等难道还有其他的法子吗?”苏雨湘咬着牙,恨恨的说道:“都怪苏雨清那个丫头,居然敢算计我。”   “六姑娘小小年纪就这般厉害,怕不是个好对付的,姑娘还是免和她起冲突吧。前两日她还把三姑娘打了,训的三姑娘一愣一愣的。”翠柳说道。   “她不过是个二房的小丫头,凭什么训诫我们大房的人?真是岂有此理。”苏雨湘一拍桌子,说道。   “六姑娘是嫡女,而且深得老夫人疼爱,自然有这个底气。”翠柳顿了顿,说道:“而且,奴婢还听到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苏雨湘皱眉问道。   “六姑娘不打算跟着二老爷二夫人回长沙府了,说要陪在老夫人身边代替父母尽孝。”翠柳说道。   “二叔父和二叔母答应了?”苏雨湘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祖母本就偏爱苏雨清,若是以后苏雨清在盛京常住的话,那自己岂不是要退一射之地?   “答应了。”翠柳点点头。   “苏雨清不是他们的心头宝吗?不是比儿子还尊贵吗?怎么竟也舍得?”苏雨湘哼道。   “是六姑娘绝食抗议,二老爷和二夫人无奈之下才同意的。”翠柳说道。   “以往每次回来,也没见她要死要活留在京城的,都是巴不得赶紧回去长沙府,今年这是怎么了?”苏雨湘抿着唇,有些想不通。   “奴婢也不知道。”翠柳摇摇头,猜测道:“许是六姑娘如今一年大似一年的,也开始向往盛京城的繁华了吧。”   “长沙府又不是蛮夷之地,据说繁华程度胜过盛京城。”苏雨湘皱着眉头:“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那奴婢就不得而知了。”翠柳再次摇摇头。   “这些日子你派人盯着点儿,也多打听着些,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苏雨湘吩咐道,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是,奴婢明白。”翠柳点点头,然后转了话题,说道:“阿吉已经提了晚饭过来,姑娘还是先用饭吧。”   “好。”苏雨湘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她心里存了事儿,也没什么胃口,只胡乱喝了两口粥就撤下去了。   直到躺到床上,还在想苏雨清的事情。   苏雨昕出宫的时候,已经是亥初了。   昭阳长公主喝过两次药后,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住了,不再死死的攥着她的手。   因为天色已经晚了,所以皇太后想留她在万寿宫过一夜,但是苏雨昕怕风曜担心,就谢绝了皇太后的好意。   见苏雨昕拒绝,皇太后也就没有强求,派了稳妥的人送苏雨昕回将军府。   才到宫门口,就看到了风曜的身影。   “将军怎么在这里?”苏雨昕忙跑过去,问道。   “等你。”风曜见到苏雨昕后,松了一口气,说道。   “将军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出宫?”苏雨昕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风曜摇摇头,说道:“皇上和我说,你今晚会留在万寿宫过夜。”   “既然皇上都和将军说了,将军为什么还等在这里?若我今晚真的留在万寿宫,将军难不成要在这里等一宿?”苏雨昕问道。   “嗯。”风曜点点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宫里,可我一个外臣也不能入后宫,就只能在这里陪着你,若真有什么事情,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苏雨昕闻言,心里登时淌过一阵暖流,感动的说道:“将军总说我是小傻瓜,我看将军才是傻瓜呢,而且是个大傻瓜。”   “既然将军在这里接着夫人,那咱家就先回去复命了。”负责送苏雨昕回府的太监客气道。   “劳烦公公了。”风曜对着那太监微微颔首。   “不敢不敢。”那太监忙客气道:“将军和夫人一路慢走,咱家告退。”   等到太监进宫之后,风曜将苏雨昕打横抱起来,说道:“走吧,咱们回家。”   “嗯。”苏雨昕本能的环住风曜的脖子,幸福的点点头。   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纱布来。   “你手腕怎么了?”风曜抱着苏雨昕上了马车后,抓住苏雨昕的手臂问道。   他还不知道昭阳长公主咬伤苏雨昕的事情。   苏雨昕本来还想着等回了将军府,一定不能让将军发现她手臂被昭阳长公主咬伤的事情。   可刚刚突然被将军抱起来,她吓了一跳,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   “没什么大事儿。”苏雨昕忙的缩回手来,说道:“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需要缠这么多纱布吗?到底是怎么伤的?严重不严重?昕昕,别骗我。”风曜看着苏雨昕,眉眼之间溢满了心疼。   苏雨昕抿抿唇,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说道:“之前钱太医给长公主挑碎骨时,我怕她疼的咬到自己的舌头,所以就……”   “所以你给她咬你的手腕了?”风曜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不论给她找个什么东西咬着也好,怎么能用自己的手?”   “当时没想那么多,情急之下就那么做了。不过真的不碍事,就是咬破了点儿皮,没有大碍,而且钱太医已经给我上过药了。”苏雨昕忙的说道。 第135章 吹吹就不疼了   风曜到底还是不放心,回府后立刻命人拿来了赤纹白玉膏。   “才换的药,不用再换了吧?而且钱太医说这种药极好的。”苏雨昕往后缩了缩胳膊。   “钱太医的外伤药再好,也比不了这个御供的。”风曜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盖子:“这赤纹白玉膏,是几十个太医花费了十数年才研制出来的,都是顶级药材,效用也最好。”   “可是……”   “乖,听话。”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小脑袋,然后去解她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不要。”苏雨昕侧过身子,仰着小脸,嘟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我今天好累,好想睡觉,明天再换吧。”   若是以往,苏雨昕用这种软糯可怜的小语气撒娇的话,风曜早就投降了。   可是今天……   “不行。”风曜咬咬牙,狠心说道:“必须今天换。”   瞧着小丫头这副推脱的样子,他就知道绝对不是只咬破一层皮那么简单。   肯定是被咬厉害了,小丫头怕他会担心,所以才不让他看的。   可如此一来,他更担心了,不亲眼看一下,他今晚都睡不着。   苏雨昕见躲不过,只好瘪着小嘴说道:“那将军得答应我,一会儿可不能凶我。”   风曜闻言,心里更是一紧,看来是很严重了。   “好,不凶你。”风曜点点头,一点儿一点儿解开苏雨昕手臂上的纱布。   裹了三层,最后一层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黑色的血。   而且血和伤药凝结在了一起,将纱布牢牢沾在苏雨昕的伤口上,变的硬硬邦邦的。   风曜稍稍一用力,苏雨昕就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感觉比之前被昭阳长公主咬还疼呢。   风曜的眉头登时拧紧起来。   他常年征战沙场,受伤是家常便饭,所以只单看这染血凝固的纱布,他就能大致猜到苏雨昕被咬伤的有多严重。   风曜忙吩咐麦子去煮了一碗三七汤来,用干净的纱布蘸着三七汤,一点儿一点儿将凝固的纱布晕开,然后再慢慢揭开。   就算如此,还是特别的疼。   整个过程,苏雨昕都紧紧咬着牙,尽管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却还是一声不吭。   她不想让风曜担心。   尽管风曜已经特别特别小心了,纱布完全揭下来的时候,还是流了不少血。   原本胳膊上齿痕分明的伤口,如今已经变成模模糊糊的红肿的一片。   看起来比在水月庵里更加触目惊心。   风曜看着,心疼到不行:“怎么能下这么重的口。”   “当时昭阳长公主也是疼胡涂了,不知道自己咬的什么。”苏雨昕弱弱的说了一声。   “长公主胡涂了,你也胡涂了?”风曜咬着牙:“你不知道疼吗?”   “将军刚刚才答应过,不凶我的。”苏雨昕垂着头,一副委屈的小模样:“将军说话不算数。”   “我没有凶你的意思。”风曜忙放软了语气,一边轻手轻脚的给苏雨昕清理伤口,一边说道:“我是心疼你。”   “没关系的,如今已经不那么疼了。”苏雨昕讨好的蹭蹭风曜的胳膊,说道:“将军再给吹吹的话,就更不疼了。”   其实这句话苏雨昕就是随口说说。   她根本就不敢想象,威武如将军,像个妇人哄孩子似的那般吹吹是个什么样子。   谁知风曜当真捧起她的手来,轻轻吹了几下,语气温柔的说道:“乖,吹吹就不疼了。”   苏雨昕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   虽然很暖心,但是也真的很……惊悚。   “把疼痛都吹走,不要再来找我家昕昕。”风曜没察觉到苏雨昕的异样,还自顾自的说道。   “那个……”苏雨昕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风曜抬眸,眸底满满的都是关切:“是不是我吹的力道太大,吹疼你了?”   “没有。”苏雨昕突然一下子扑到风曜的怀里,小脸蹭着他的胸膛,说道:“我就是想告诉将军,我喜欢将军,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小傻瓜,我也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说道:“乖乖坐好,我给你上药。”   “嗯。”苏雨昕点点头,乖宝宝似的坐好。   风曜小心翼翼的将赤纹白玉膏均匀的抹在苏雨昕的伤口上,抹了厚厚的一层。   如果让外人看见,估计会心疼死。   抹完之后,风曜并没有包纱布,就把东西都收拾起来了。   “将军,你忘记给我包扎了。”苏雨昕拉住风曜的衣袖,说道。   “先不用包了。不然又跟刚才似的,纱布和伤口黏连在一起,换药的时候又要疼了。”风曜说道。   “可是不包真的没关系吗?”苏雨昕举着胳膊问道:“会被蹭掉的。”   “有我在,不会的。”风曜笃定的说道。   苏雨昕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个药膏被蹭掉和有将军在,到底有什么关联。   “饿了吗?”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头,问道。   风曜不说,苏雨昕还没觉得,风曜这么一说,苏雨昕登时就觉得肚子里咕噜噜起来。   她晚饭是在万寿宫吃的。   因为那时昭阳长公主还在半昏半醒之间,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   她怕万一昭阳长公主一夜都不松手,那她一夜就都不能离开,所以不敢吃什么东西,就只吃了两块儿糕点。   再加上中午只吃了一碗素斋,苏雨昕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听着苏雨昕肚子里的咕噜声,风曜忍不住的笑道:“刚刚回府的时候,我已经吩咐夏嬷嬷去熬了汤,这会儿估计差不多了。”   “鱼汤吗?”苏雨昕的眼睛登时变的亮亮的。   “鱼虾是发物,会影响你伤口的愈合,而且还容易留疤,我让夏嬷嬷熬的猪蹄汤。”风曜说着,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打趣儿道:“老话不是常说,吃哪儿补哪儿嘛。”   “我又没有伤到脚,干嘛要吃猪蹄。”苏雨昕嘟着小嘴咕哝道。   “猪前蹄,也可以叫猪手,吃手补手,不是正好吗?”风曜笑道。   “好啊,将军居然说我是猪。”苏雨昕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生气的瞪着风曜。   “才不是猪,你是一只可爱的小奶猫。”风曜将苏雨昕圈到怀里,亲密又宠溺的说道。 第136章 查出了些端倪   京兆府尹梁乘其实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才学的人。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四五年了,每年政绩都很不错,今年如果不出什么差错的话,再往上爬一步是没问题。   所以当百里玄烨的圣旨下达后,他就紧忙带着衙役官兵去了水月庵查看。   每一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所以他很快就查出了端倪。   虽然南安太妃摔落的地方已经重新进行了修缮,可他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是在山坳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块儿很小很小碎裂的木片。   经过比对就是之前腐朽的栏杆。   这块儿小木片上,无论是腐蚀程度还是腐蚀过后的样子,都和扶云梯上的铁桦木一致。   那不是岁月的侵袭,而是同一种手法。   可能是在这上面泼洒过有腐蚀作用的药水之类的。   而且除了这两处地方,还有三处地方,也查到了同样的被腐朽过的栏杆。   都是比较危险的地方。   只是那三处还并未被撞坏而已。   梁乘命人画了整个水月庵的分布图,然后又详细分析了这五处地方。   发现这五个地方并非是寻常香客会去的,会去那里的都是一些身份尊贵的朝廷命妇。   比如南安太妃,又比如昭阳长公主。   不过究竟是有人想要针对南安太妃,还是针对昭阳长公主,又或者是针对所有的朝廷命妇,他暂时还没有头绪,需要再进行详细的调查。   梁乘忙了一个晚上,一直到辰时左右才满脸疲惫的回了县衙。   正想洗漱一下稍作休息再继续调查,就见梁老夫人神色匆忙的从外面走进来。   “儿啊,你这次可一定要救救森儿。”梁老夫人一进来,就抓住梁乘的衣袖,哭诉道。   “二弟又做什么混账事了?”梁乘一见梁老夫人这个样子,就知道是梁森又闯祸了。   梁森和梁乘不同。   梁森自小就不学无术,一身痞气,是跟那些市井流氓一起长大的。   如今快三十的人,也没个正事干,每天就知道喝酒打架。   之前娶了一房媳妇,结果因为受不了他天天打骂投河自尽了,如今还光棍着。   梁森仗着梁乘京兆府尹的身份,没少干混账事,经常气的梁乘都想直接把他关进大牢里,或者直接发配边疆。   只是梁老夫人把梁森当命根子似的疼,梁乘就是气的牙根痒痒,也没法管教。   因为只要他开口训斥,梁老夫人就必定一哭二闹三上吊。   梁老爷子走的早,梁老夫人年轻守寡,靠着给别人做些浆洗的小零工才把他们兄弟养大成人的。   所以梁乘对梁老夫人很孝顺,基本会满足梁老夫人提出的任何要求。   但是梁老夫人每次都是为梁森所求。   梁森为人不正,经常惹出一些事端来。   梁乘就看在一母同胞,也没惹太大麻烦的份上,每次都帮他摆平了。   也正因为如此,梁森越来越有恃无恐了。   “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梁老夫人闻言,就有些不乐意了。   “难道这次没惹事儿吗?那母亲让我救他做什么?”梁乘反问道。   “确实是惹了那么一点儿事,也就一点点儿,只要你出马,很快就能摆平的。”梁老夫人立刻说道。   “惹了什么事儿?”梁乘问道。   “其实只要你动动手指就行了。”梁老夫人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动动手指?”梁乘皱起眉头,看向梁老夫人:“不如母亲直说吧,他到底惹了什么事儿。”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儿。”梁老夫人抿着唇,说道:“你只要在给皇上的奏折中标明,水月庵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工匠疏忽所致就行了。”   “什么?”梁乘不由的抬高了声音:“难不成梁森和这件事情有关系?是他所为?”   “怎么可能。森儿虽然淘气了些,但也不会这么不知分寸的。”梁老夫人忙的说道。   “他马上就要进入而立之年了,母亲还用淘气这个词来形容他?他早就不是几岁的孩子了。”梁乘突然有些烦躁起来:“母亲溺爱他,也该有个度的。”   “你这话是在责怪我吗?”梁老夫人闻言,立刻开始抹眼泪:“你父亲走的早,当初是我起早贪黑才……”   “我并没有责怪母亲的意思,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梁乘打断道:“他已经不小了,也该干些正事了。”   “你以为森儿他不想吗?”梁老夫人继续抹眼泪儿:“之前让你帮忙给他寻摸个小官当当,是你不肯的。”   “母亲莫不是以为这京城的官都是咱们梁家的?说寻摸就能寻摸……”   “你可不敢这样胡说,这天下是姓百里的,小心被人听到会株连九族。”梁老夫人忙的打断道。   “母亲既然知道,还埋怨儿子做什么?所有人的路都是一步一步走的,谁能一步登天?”梁乘叹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情,母亲以后都不要再提了。他自己不上进,我也没有办法。”   “好好好,那就先不提这件事情。”梁老夫人难得妥协了一回,说道:“水月庵那事情你可一定别忘记我说的……”   “我刚刚只是说了句话,母亲就害怕被诛灭九族。难道欺君之罪就不会被诛灭九族了吗?”梁乘打断道。   “也没让你欺君,你只是把责任都推给那些工匠就好了。”梁老夫人忙的说道。   “分明不是他们的过错,为什么要推到他们身上?难道他们家里就上无老,下无小吗?”梁乘皱眉说道。   “那你就禀告皇上,说什么都没查不出来不就好了。这样也不用那些工匠顶罪,你也不用欺君,两全其美的法子。”梁老夫人说道。   “梁森他到底做了什么?和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梁乘加重了语气,严肃问道。   “真的和森儿没关系,就是惹了点儿小麻烦而已。”梁老夫人有些心虚的说道。   “既然没关系,为什么还要我欺君?”梁乘的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梁老夫人。   “都说了,不用你欺君,只要你说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行了。”梁老夫人被梁乘这么问,脸上有些挂不住,气呼呼的说道。 第137章 以死相逼   “我分明已经查出来了,却说没查出来,这不是欺君是什么?”梁乘问道。   “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梁老夫人气呼呼的说道:“皇上知道你查出来了吗?你就说这件事情难办,你查不出来,难道皇上还能砍你的头不成?”   “食君俸禄当为君分忧。若连这点儿小事我都办不好,怎么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朝廷?”梁乘对着左上位拱了拱手,说道。   “那你对得起我吗?是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   “母亲的养育恩情,我永远铭记在心,从未敢忘。”梁乘打断道:“我也愿意用十二分的孝心来报答母亲,让母亲可以衣食无忧,赡养天年。但是朝廷中事,还希望母亲不要插手。”   “你别和我说那么多废话了,你就说这件事情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吧。”梁老夫人一挥手,愤愤的说道。   “不同意。”梁乘严肃的说道。   “那你就是要眼睁睁的逼死我。”梁老夫人突然坐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是谁说养儿防老啊?这分明就是不孝,想要逼死亲娘。可怜我年轻守寡,含辛茹苦的把儿子养大,如今倒被儿子数落嫌弃起来了。”   “母亲,你这是干什么?”梁乘的头都大了,忙的去扶梁老夫人。   梁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曾干过不少力气活,闹腾起来梁乘也拉不住。   到最后只能妥协道:“那母亲先告诉我,梁森到底又惹了什么祸,和水月庵到底有什么关系。”   “都说了和水月庵没关系,而且只是惹了一点点的小麻烦。”梁老夫人停止哭闹,说道。   “到底什么麻烦?”梁乘耐着性子问道。   “都说了只是小麻烦,你就非得问吗?”梁老夫人不满道:“你就不能痛快一次?每次都要问东问西的吗?”   “母亲若是不说,就恕我爱莫能助了。”梁乘咬咬牙,说道。   “你个不孝子。”梁老夫人闻言,立刻又坐到地上重复哭闹起来:“我年轻守寡,含辛茹苦……”   “母亲若是觉得哭出来会痛快些,我不会再阻拦,等母亲哭完了就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还要继续调查呢。”梁乘狠下心来说道。   母亲再三再四的推脱不肯告知,估计梁森这次惹的麻烦不小。   而且还牵扯到了水月庵的事件。   若当真水月庵事件与梁森有关的话,那可是大罪过,不是酗酒打架的小事,他帮不了。   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问清楚才行。   梁老夫人坐在地上拍着地板哭闹了一会儿,见梁乘是铁了心不理她,她也就自己起来了。   “我都告诉你,你可得帮帮森儿才行。”梁老夫人拍拍身上的土,坐到梁乘的对面,说道。   “母亲说吧。”梁乘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怕母亲会无休止的闹下去。   “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儿。”梁老夫人抿抿唇,说道:“就是今早森儿收到一封信,信中说让他来找你,将水月庵的事情都推到那帮工匠身上,然后尽快结案,否则就要把森儿曾经做的种种都公布于众。”   “是谁送来的信?”梁乘忙的问道。   “不知道,就是一个小乞儿,一大早的塞给森儿就跑了。”梁老夫人抓住梁乘的手,说道:“你可一定得帮帮森儿,不然森儿就完了。”   “不过就是一些酗酒打架的事情,就算公布于众那又如何?反正他就是个地痞流氓,根本没影响。”梁乘说道。   “不止是酗酒打架。”梁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有能要命的。”   “能要命的?是什么?”梁乘皱起了眉头,问道。   二弟那些烂事,他都是知道的,虽然惹的祸多,但都不算是大事儿,怎么就要命了?   莫不是母亲和二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就是……”梁老夫人吞吞吐吐的。   “就是什么啊?你倒是说啊。”梁乘急了,看这情形恐怕真是闯了大祸。   “永昌伯的二女儿,就是之前刑部没能破的那个奸杀案,是森儿一时胡涂……”   “什么?”梁乘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一双眸子瞪的溜圆:“是梁森干的?”   “你小点儿声。”梁老夫人忙的扑过来捂住梁乘的嘴,然后警惕的左右看看:“小心隔墙有耳。”   “他怎么能干这种事情。”梁乘甩开梁老夫人,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不怪森儿,都是那丫头勾引森儿的,森儿一时没把持住,谁知道那丫头那么不禁折腾……”   “勾引?永昌伯的二女儿才十二岁,何谈勾引一说?分明就是他心术不正。”梁乘气的脸色发白:“这件事情母亲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反正刑部也没查出来,就想着不打扰你帮忙了。”梁老夫人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说道。   “好,可真好。”梁乘已经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就往外走。   “你去哪?”梁老夫人拉住梁乘。   “我去刑部举报。”梁乘说道。   “你疯了。”梁老夫人忙的拦住梁乘,说道:“你若是去举报了,森儿还能活吗?我来找你是想让你救森儿的,不是让你把他推进火坑的。”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还是这么残忍的手法。我身为京城的父母官,岂能袒护一个杀人犯?”梁乘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若是今天敢去,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梁老夫人张开双臂挡在门前,愤怒道:“别人当官,都能惠及兄弟家人,你却要争着把自己的亲弟弟送上断头台。你读了一肚子的书,难道什么是手足情都不知道了吗?难道孝字怎么写也不会了吗?”   “我就是因为读了书,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能为,什么不能为……”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你若不帮的话,今天我就死在你的面前,让你这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活在别人的口水中。”梁老夫人说着,拔下头上的簪子来,抵在自己的咽喉处。 第138章 梁乘的妥协   “母亲,您这是要逼死儿子吗?”梁乘满目悲恸的问道。   “分明是你要逼死我。”梁老夫人气汹汹的说道:“你这个不孝子,不但想害死自己的亲弟弟,还要逼死自己的老娘亲,你那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是梁森做了违法犯纪的事情,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梁乘劝道。   “我不管那些,我就知道梁森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梁老夫人蛮横不讲理的说道:“你到底帮还是不帮?你若不帮,我今日就死在你面前。”   “梁森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那我呢?我难道就不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同样都是儿子,母亲的眼里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我?母亲到底把我放在何处?”梁乘伤心的问道。   “你是长兄,自然该多承担一些。森儿是弱弟,你多照顾照顾又怎么了?”梁老夫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对,我是长兄,我供他吃,供他喝,我都没有怨言。可他如今是犯了杀人的罪,还妄图再让我犯一次欺君罪,这岂不是要断绝了我们梁家的香火和前程。娘亲如此溺惯着他,早晚都是要出事儿的。”梁乘苦口婆心的说道。   “住口!”梁老夫人呸了一声:“说到底,你还是怕会误了你的前程。你既然觉得我和森儿是累赘,那我们今日就舍你去了,你自己留在这世上好好加官进爵吧。下辈子,我绝不再要你这样的儿子。”   说完,梁老夫人手里的簪子猛然加重了几分。   尖利的簪子尖刺破皮肉,温热的血顺着梁老夫人的脖子缓缓流了下来。   “母亲……”梁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猛的磕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眼泪混着苦涩流进嘴里,烧的他嗓子都嘶哑了:“我答应您,我答应您……儿子答应您。”   “真的?”梁老夫人松了一口气,问道。   “真的,儿子答应您,什么都答应您。”梁乘跪趴在地上,肩膀忍不住的剧烈抖动着,嘶哑又压抑的哭声在房间里久久回荡着。   “那你现在就写奏折,送进宫去。”梁老夫人的簪子依然抵在脖子上,说道。   “好,我现在写,马上就写。”梁乘起身,额头上红肿了一片,一双眼睛也是赤红的厉害。   梁乘的手颤抖着,好几处墨都滴在了奏折上,晕开一团乌黑。   写完之后,梁老夫人急忙扯过来看。   其实梁老夫人不怎么识字,看半天也不知道到底写了什么。   “你念给我听。”梁老夫人把奏折塞进梁乘的手里,说道。   “臣无能,愧对皇上赏识,并未在水月庵发现任何疑点……”梁乘麻木的念了一遍。   “早这样不就早好了吗?”梁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把簪子移开,说道:“快给我请大夫吧。”   梁乘看了一眼梁老夫人的脖子,伤口处早就已经不流血了。   “儿子现在要入宫,怕是没时间帮母亲请大夫了,不如母亲自己派人去请吧。”梁乘垂着双眸,说道。   “对对,还是这件事情要紧,你赶紧去吧,我自己能行。”梁老夫人忙的点点头。   “日后,母亲要对二弟也要多加约束。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我就真的没办法了。”梁乘说道。   “好,我知道了。这次只是森儿一时胡涂而已,绝对不会再有下次。”梁老夫人说道。   “还有,请娘以后善待芸娘。”梁乘又说道。   “一个不能下蛋的母鸡,留着何用?要我说,你就该赶紧休了她,另娶一房才是正经。”提起这个事情来,梁老夫人就特别的不满,偏生她这个儿子又痴情的很,说什么都不肯。   “母亲说的对,那我现在就写休书休了芸娘。”梁乘抿了抿唇,直接走到桌子边,拿起纸笔来,刷刷的一挥而就。   整个过程都是面无表情的,只有在最后落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的砸了下来。   “母亲帮我拿给芸娘吧,现在就让她离开。”梁乘将写好的休书递给梁老夫人。   梁老夫人虽然不怎么识字,但“休书”两个字还是认得的。   见状真是喜上眉梢。   这可是她盼了好多年的事情,没想到今天竟然成现实了。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撵走那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梁老夫人美滋滋的说道。   “母亲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梁乘又说道。   “我知道了。”梁老夫人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自己也要赶紧回去一趟,把那个扫把星扫地出门。   说完,梁老夫人就揣着休书,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   今天这两件事情,梁乘做的都让她很满意。   毕竟是自己生的儿子,再如何闹腾也翻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虽然过程不怎么好,可最后他不还是要对自己妥协?   梁老夫人得意洋洋的想道。   梁乘看着梁老夫人离开后,对着梁老夫人的背影无声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叫来一个心腹师爷,把一包银子并几张银票都交给了师爷,请师爷两日后交给芸娘。   “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师爷的心里,登时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要问了,你就按我说的做吧。”梁乘抿了抿唇,眸底带着几分灰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就当是我求你了。”   说着,就要给师爷跪下。   “大人,这可使不得。”师爷忙的扶住梁乘,说道:“我按大人说的做就是了。”   “多谢。”梁乘郑重其事的道了谢,然后站直了身子,说道:“备轿,我要现在入宫。”   “是。”师爷点点头,忙吩咐下去了。   梁乘洗漱更衣,将自己整理的一丝不苟。   走出京兆府衙的时候,梁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他在这里待了四五年了,也审理过很多的案件,如今就要离开,他是打心眼里舍不得。   只是,有些事情,必须得有人去承担才行。   他既然决定要走出这一步,就知道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父亲没的早,他是长兄,自该如父。   而养不教,乃父之过。   所以,这个过,他愿意去承担。   只是,若有下辈子,他真的不想再做母亲的儿子,再做梁森的长兄了。 第139章 早起的幸福感   苏雨昕每次醒来,天都是大亮的。   再加上昨日因为昭阳长公主的事情折腾了许久,所以今天醒的就更晚了。   以往她醒来,风曜都已经出门了。   或是上早朝,或是去军营里巡视处理军务。   今日却破天荒的还在她身边半躺着。   见她醒了就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眉眼间带着宠溺的笑:“醒了。”   “嗯。”苏雨昕还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的:“将军今日不用去军营吗?”   “不用。”风曜撩了一下苏雨昕的发丝,说道:“本来就打算陪你在水月庵住两日呢,所以军营里早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哦。”苏雨昕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都溢出来了,就本能的想要抬手抹掉。   却发现有只手动不了。   苏雨昕侧头看过去,就发现风曜正轻柔的攥着她那只手腕有伤的手的手指部分。   而昨晚伤口处涂的那厚厚一层赤纹白玉膏一点儿都没蹭掉。   这时她方才明白昨晚将军那句“有我在,不会的”是什么意思了。   将军一定是就这样小心翼翼的护了她一夜。   不然以她睡觉的狂放程度,别说这些了,就是再厚十倍,早起也一定能蹭没了。   “将军真好。”苏雨昕靠进风曜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幸福感满满的。   “夏嬷嬷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快起来吃吧。”风曜的唇角,又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被自己深爱的小女人夸赞,这种感觉是真的好。   因为苏雨昕的手受伤了,所以是风曜帮她穿的衣服。   苏雨昕一边看着风曜给她穿衣服,一边就觉得有些汗颜。   将军已经不是第一次给自己穿衣服了,可自己却还从来都没伺候过将军更衣呢。   而且自己好像也从来没给将军做过什么。   这样看来,自己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夫人。   以后要改进,一定要改进,不然将军该嫌弃自己了。   苏雨昕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风曜给苏雨昕穿好鞋子后,抬头就见苏雨昕一副神游的姿态。   “将军会不会嫌弃我?”苏雨昕想的有些太入神了,不自觉就脱口而出。   “傻瓜。”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怎么会嫌弃。”   同时风曜的心里也禁不住的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太少了,以至于小丫头跟自己在一起才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日后一定要更多的抽出时间来陪着小丫头,照顾小丫头才行。   至于军营里的那些琐碎事,都交给十大副将去处理吧。   自己这也是锻炼他们。   正好一举两得。   “将军也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苏雨昕笑了笑,笑容一如春花般烂漫。   吃过早饭后,风曜照例陪着苏雨昕在庭院里散步消食,就见水灵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水灵一惯是清冷的冰美人形象,无论何时见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让人无法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任何端倪来。   但是风曜知道,若没有什么大事儿,水灵是不会这个时间跑来找他的。   “怎么了?”风曜直接问道。   “京兆府尹梁乘被皇上关入死囚牢了。”水灵说道。   “为什么?”风曜皱眉问道。   “永昌伯二女儿的奸杀案,梁乘认了。”水灵言简意赅的说道。   “就是奸杀后被扔进粪池里,到现在都悬而未破的那个案子吗?”苏雨昕插嘴问了一句。   这件事情当初可是闹的满城风雨,永昌伯数次以死相逼,但刑部就是查不到蛛丝马迹。   所以,这个案子也就一直悬着了。   “是。”水灵点点头:“梁乘入宫,亲口承认的,并且自动求死偿命。”   “京兆府尹那么坏吗?”苏雨昕又忍不住的问道。   她对官场的事情并不了解,也从未有过什么接触,除了上次让管家送桃红去京兆府。   那也没有直接接触过。   “梁乘饱读诗书,是个有才学有能力的人。而且做京兆府尹这几年来,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总体来说也还算清廉公正。”风曜说道。   “那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苏雨昕有些想不通。   “梁乘有一个偏心眼的胡涂娘和一个痞子无赖弟弟,这些年没少给他惹麻烦。”水灵解释道:“梁乘突然入宫认下这个罪行,想必和他老娘和弟弟有关系,属下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人还没回来。”   “难不成是他弟弟做的,他这个做哥哥只是顶罪而已?”苏雨昕问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水灵点点头,她第一时间也是这么想的。   “应该不止是这样。”风曜的神情很凝重:“这件案子时间已经不短了,而且刑部一直都没查出什么端倪来,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入宫顶罪呢?总要有个由头吧。”   “会不会是他突然发现了弟弟的罪行,又碍于母亲的偏心不能去举报弟弟,所以才自己主动抗下了?”苏雨昕想了想,问道。   “刑部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可见当时犯案人的手段缜密。如今又过去了这么久,就算当初有证据如今也都没了,他弟弟也不会傻到再重提此事让他哥哥发现的。”风曜摇摇头,神情越发的凝重起来。   昨儿皇上才下旨让梁乘调查水月庵的事情,结果今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或许,这两件事情是有关联的。   “永昌伯痛失爱女,如今凶犯自首,他已经入宫跪求皇上即刻处死梁乘,为他的爱女报仇。”水灵又说道。   “若他果然是为了他弟弟顶罪,那被杀了岂不是冤枉?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那永昌伯女儿的案子还是相当于没了结啊。”苏雨昕说道。   “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入宫去见皇上。”风曜歉意的说道:“今天不能陪你了……”   “将军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儿。咱们一辈子还长着呢,以后有将军陪的时候。”苏雨昕仰着脸打断道。。   “那我先走了,你在家好好养伤。”风曜拍拍苏雨昕的头,说道。   “嗯,我知道,将军放心吧。”苏雨昕乖巧的点了点头。   等到风曜和水灵离开后,苏雨昕想了想,便带着麦子,还有赤焰橙衣出门了。 第140章 包打听   因为苏雨昕想到一个人。   平安大街上,有一个四十开外的人,号称“包打听”。   这盛京城中的家长里短,各种传闻八卦,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那梁乘的母亲胡涂偏心,弟弟又是个流氓混混,那家里肯定是免不了要时常争吵的。   包打听最喜欢的就是打听别人家里的八卦了。   苏雨昕之所以知道这个人,是因为前世的时候无意中听府中的下人提到过。   马车行到平安大街,苏雨昕选了一家茶楼,要了一个包间,点了一壶碧螺春并几个果点。   然后就让赤焰去把包打听请来。   赤焰这个人,无论武功还是为人,都和名字完全不同,总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   所以与其说是把包打听请来了,还不如说是直接把包打听拎来了。   为了不让包打听喊叫引起别人的注意,还点了他的哑穴。   把包打听吓的,还以为自己今儿大限到了呢。   苏雨昕好声好气的给他道了歉,然后又给了他些银子压惊。   包打听这才回过魂儿来。   “我就是想和你打听几个人,没别的意思。”苏雨昕柔和的笑笑,说道。   “不知将军夫人想打听谁?”包打听坐的端端正正的,眼皮微微垂着,不敢到处乱看。   他可不是京城中那些无知的百姓,他消息灵通着呢。   知道将军特别看重宠爱将军夫人,他可得恭敬着点儿,不然怕是会被活阎王生嚼了的。   “京兆府尹梁乘有个弟弟,你知道吗?”苏雨昕问道。   “梁森嘛,知道,地痞流氓一个。仗着有个做京兆府尹的哥哥,没少打架斗殴。”包打听立刻说道。   “那梁乘的母亲呢?她对他们两兄弟怎么样?”苏雨昕又问道。   “可别提了,那梁老夫人的心都长歪到胳膊上去了。”包打听啧啧两声:“把二儿子当心肝肉似的疼着,大儿子就是草芥,也是他们的银号,缺钱了就伸手要。”   “梁老夫人为什么不喜欢梁乘?梁乘学问好,又是做官的,难道不比一个地痞流氓强?”苏雨昕疑惑道。   “自古以来,都是小儿子招人疼呗。梁森嘴甜,会哄着梁老夫人。梁大人为人比较板正,梁老夫人就不喜欢。”包打听继续说道:“而且,梁乘娶了一房媳妇儿,梁老夫人特别不喜欢,几次嚷着让梁大人休妻,梁大人不肯,为此闹的很不愉快。”   “梁大人的夫人不好吗?梁老夫人为什么不喜欢?”苏雨昕抿了口茶,问道。   “才不是呢。梁夫人温柔知礼,善良孝顺,不过就是因为没生儿子呗。”包打听哼了一声,说道:“哦对了,听说今早梁大人还是没能拗过梁老夫人,已经写了休书把梁夫人赶出家门了。”   “啊?梁大人写的休书?”苏雨昕瞪大了眼睛。   莫不是梁大人知道自己顶罪后肯定是在劫难逃,所以故意写了休书给梁夫人?   也算是再变相的保护梁夫人?   “是啊。”包打听点点头:“梁老夫人早就把人赶出来了,还嚷嚷的四邻八家都知道了。可怜那梁夫人是江南人,只身一人跟着梁大人来到盛京,这里无亲无故的,以梁老夫人那嘴脸肯定也不能给她银钱,带着两个女儿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说完,包打听还叹了一口气:“可怜啊。”   “之前永昌伯二女儿的案子,你知道多少?有没有什么线索?”苏雨昕突然问道。   “夫人,我就是打听点邻里的八卦,朝廷中事我可从来不涉及。这万一闹不好,是要命的。”包打听忙的摆摆手,说道。   “那你知道梁夫人去了哪里吗?”苏雨昕也不强求,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这个问题,夫人您可真是问着了。我之前刚瞧见,梁夫人典当了簪子耳环,带着一双女儿去了长隆客栈。”包打听说道。   “长隆客栈?”苏雨昕皱皱眉头,她怎么不记得盛京有这么一家客栈?   “这是一家特别小特别小的客栈,夫人不知道也是有的,住在那里的都是一些过往的贩夫走卒,便宜嘛。”包打听忙的说道。   “那家客栈在哪里?”苏雨昕问道。   “挺好找的,就在长兴街的街尾,紧挨着玉兰胡同,距离梁大人的府上也不远。”包打听说道:“夫人若是想去,小的可以带路。”   “那就劳烦你了。”苏雨昕点点头。   “不敢不敢,夫人请。”包打听起身,十二分客气的说道。   包打听和车夫并肩坐一起。   这个时辰,平安大街有些拥堵,包打听就让车夫走了另外一条小路,不一会儿就绕到了长兴街,很快就看到长隆客栈的牌子。   确实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客栈,就连牌子都只是随便找了一块儿木头刻了个字而已。   “夫人,就是这里。”包打听跳下车来,点头哈腰的说道。   “辛苦你了。”苏雨昕点点头。   “这是我们夫人赏你喝茶的。”麦子拿出一个荷包来,递给包打听。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包打听忙的接过来,沉甸甸的坠手,顿时喜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正说着,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人踹开客栈的门闯了进去,粗嘎着嗓子吼了几声“滚开”,震的人耳朵嗡嗡的。   苏雨昕皱起眉头,居然遇到这么讨厌的人。   一会儿让赤焰好好收拾收拾。   “那个人就是梁森。”包打听伸手一指,说道。   “他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也知道了梁夫人的落脚点,来找麻烦的?”苏雨昕眯了眼睛。   “小的听说了一件事,不过不敢确定,听说他一直觊觎自己的嫂子……”   包打听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客栈二楼传出来一声女子的尖叫,还有两个孩子的哭声。   苏雨昕的脸色一变,一边带着人往里跑,一边吩咐道:“赤焰,去救人。”   赤焰点点头,脚尖一点飞上二楼,一脚踹开窗子闯了进去。   等到苏雨昕带着人冲上二楼的时候,赤焰已经把梁森踹到了地上,手中的长剑直指着他的咽喉。 第141章 救下梁夫人   屋内,桌椅板凳都已经倒了,一片狼藉。   梁森正被赤焰踩在脚下,仍不忘嚣张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床边的脚踏上,蜷缩着一位青衣妇人,衣领被人扯开,隐约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来。   她身边围着两个孩子,母女三人正抱头呜呜的哭着。   苏雨昕不理会梁森,径直走到青衣妇人面前,关切的问道:“梁夫人,你没事儿吧?”   梁夫人抬起头,脸颊上巴掌印清晰可见,红肿了一片,眼睛里蒙着一片水雾。   不过很快就垂下眼眸,抿着唇摇了摇头。   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淌。   她心里后怕的很。   若是刚刚没有人闯进来救她,那她今日怕就清白不保了。   如果失了清白,她该自尽的。但若是她自尽了,两个年幼的女儿该怎么办?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苏雨昕蹲下身子,替梁夫人把扯开的扣子扣回去,柔声细语的说道。   “我告诉你们,我哥可是京兆府尹,你们得罪了我,小心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梁森继续嚣张的叫道。   “你处处仗着你哥,如今却妄图染指你的嫂子,你还是个人吗?”苏雨昕冷冷的问道。   “她都已经被我哥休了,一个被休的破鞋,爷看上她是她的福分。”梁森哼了一声。   “还真是个没有廉耻的地痞混混。”苏雨昕鄙夷的扫了梁森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你今儿坏了我的好事,就别想善了。除非……”梁森的小眼睛在苏雨昕的身上转来转去,笑的很淫邪:“除非小娘子从了我……”   梁森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紧接着,就感觉耳朵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却摸了一手血。   下一秒,一个软趴趴的满是血的耳朵落在他的眼前。   梁森登时痛叫起来。   要不是赤焰还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他就要疼的打滚了。   “你们,你们居然敢削爷的耳朵……”梁森捂着耳朵,面目狰狞的嚷嚷道:“我要让我哥判你们死罪,斩首,让你们通通去死。”   “你哥怕是没那个本事管到我的头上来。”苏雨昕走过去,笑容凛冽:“我杀死你,就像杀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你,你胡说。”梁森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   “我堂堂将军夫人,难不成还捏不死一个混混?”苏雨昕居高临下的看着梁森。   “你,你,你是将军夫人?”梁森的脸色猛然一变,结结巴巴的说道。   “认得吗?蠢货!”麦子把自己将军府的腰牌拿出来在梁森面前晃了晃。   “就,就算你是将军夫人,也不能随便杀人。这里是天子脚下,你,你杀了我是要偿命的。”梁森缩着脖子,哆哆嗦嗦的说道。   “那你想不想试试?”苏雨昕的唇边分明勾着一抹笑意,却更让人胆战心惊,   “不,不想。”梁森摇着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起来,耳朵都感觉不到那么疼了。   将军是活阎王,将军夫人就是活阎王的夫人,就算真的宰了他,怕也没人敢说什么。   “真是孬种!”苏雨昕不屑的一笑:“杀人,我还怕脏了我的手呢。   “是是是,杀我会脏了您的手,求您高抬贵手吧。”梁森赶忙点头道。   “就这点儿胆子,还做地痞混混呢。”苏雨昕摇摇头,看起来像是有些遗憾:“一点儿都不好玩。”   “对对对,我是孬种,我没胆子,我不好玩,将军夫人大人大量,放了我吧,日后我见了您,一定绕路走。”梁森一副卑躬屈膝的讨好样子。   “我只是怕脏了我的手而已。那鬼头刀是专斩恶人的,正适合你。”苏雨昕淡淡道。   “鬼头刀?”梁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菜市口刽子手的刀。   当下脸色就白了。   “都是这个女人勾引我的,是她勾引我的。”梁森立刻指着梁夫人说道:“是她不要脸,是她不遵守妇道,该把她浸猪笼,游街示众。”   “你血口喷人!”梁夫人红着眼睛怒斥道。   “若是你老老实实,谨守本分,为什么还会被我哥休了?说到底还是行不正,坐不端。”梁森立刻反问道。   “我……”梁夫人咬着唇,眼泪滚的更厉害了。   她也不知道一向与她恩爱的夫君,为什么会突然写了休书给她,将她扫地出门。   难道婆婆说的都是真的,夫君也开始嫌弃她生不出儿子来?   想到这里,梁夫人的心就痛的几乎不能呼吸。   “你看你看,她无话可说了。”梁森哼了一声,说道:“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该挨鬼头刀的人也是她。”   “当初,永昌伯的二女儿也勾引你了吗?”苏雨昕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对,也是她勾引的我,我才……”话说了一半,梁森意识到不对,立刻停住话头:“将军夫人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我听的懂就好。”苏雨昕冷冷一笑:“你刚刚说的,杀人偿命。那才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我看你连用鬼头刀的资格都没有,该千刀万剐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梁森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没关系,到了皇上面前你就什么都知道了。”苏雨昕眯着眼睛说道:“你一个地痞无赖,死之前还能有幸得见天颜,真是便宜你了。”   “不,我不去,我不去。”梁森想要挣扎,却被赤焰直接点了穴道,瞬间僵硬的像块木头一般。   “梁夫人,你别哭了,梁大人之所以给你写休书,是因为不想连累你。”苏雨昕转头看向梁夫人,说道:“他今早已经被皇上关入了死囚牢。”   “什么?”梁夫人惊的站起来,满脸的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我夫君他为官清廉公正,为什么会被关入死囚牢?”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将军已经入宫去求情了,想必暂时不会有事儿。”苏雨昕摇摇头,说道:“这种小客栈里鱼蛇混杂的不安全,你还是先跟我回将军府暂住吧。” 第142章 一连串的质问   苏雨昕将梁夫人母女三人安置在将军府。   又命人将梁森关进柴房里好生看管。   然后准备出门去找风曜。   却被梁夫人叫住了。   “将军夫人,您是要去面圣吗?求您带着我一起去吧,我要为夫君伸冤。”梁夫人扑通一声跪在苏雨昕的面前,泪流满面道。   “我只是一介妇人,怎么有资格未传召就直接入宫面圣,不过是吓唬吓唬梁森。”苏雨昕扶起梁夫人来,说道:“我现在要去找将军,你且安心在府里等着,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多谢将军夫人。”梁夫人说着,又要跪下。   “梁夫人不必多礼。”苏雨昕忙的拦住,说道:“皇上乃真龙天子,是决计不会冤枉好人的。”   说完后,苏雨昕就带着人出门了。   才到宫门口,正巧遇到风曜出宫,苏雨昕就忙迎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在家里好好歇着?伤口不能吹风的。”风曜担忧的说道。   “我包扎起来了,没关系的。”苏雨昕举起手给风曜看:“伤口处已经干了,包起来也不碍事儿。不说这个,梁大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梁乘一口咬定是自己奸杀了永昌伯的二女儿,明日午时就要斩首了。”风曜说道。   “可分明不是他做的。”苏雨昕急道。   “但他自己认了,永昌伯又在一旁哭闹,皇上也是无奈。”风曜说道。   “那么一个痞子弟弟,毫无人伦人性,有什么可袒护的?”苏雨昕咬着唇,问道:“如果梁大人翻了口供呢?还会被斩首吗?”   “我看他那个样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风曜摇摇头。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梁大人说实话。”苏雨昕举着手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风曜看向苏雨昕,问道。   “我找到了梁夫人。”苏雨昕把之前在长隆客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风曜:“如果梁大人知道梁森做出如此禽兽之事,必定不会再替他顶罪。”   “你很想救梁乘?”风曜问道。   “将军不是说,他算是个好官吗?既然是好官,就不该枉死。”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好。”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头,说道:“我安排梁夫人去见见梁乘。”   “将军真好。”苏雨昕仰着头,弯着眼睛笑了笑。   “走吧。”风曜也笑笑,心底一片柔软。   小丫头的心,泾渭分明。   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   对待坏人不留情面,对待好人就如同稚子一般干净。   不像他常年征战沙场,又在朝廷中尔虞我诈,一颗心早就不是黑白分明的了。   所以,他愿意竭尽全力去守护小丫头心里的那片净土。   苏雨昕若是知道风曜这样想,心里又该惭愧了。   自己真不是什么好人。   前世那些害她的人,她是一定要让她们十倍百倍偿还的,甚至不惜双手染血。   但是其他的人,尤其是从未招惹过她的好人,她也愿意尽绵薄之力。   她怕自己满身是血,将来要下地狱,不能进轮回之道,下辈子就无法再与将军相遇。   说到底,她这般也是存了私心的。   风曜是天下兵马大将军,手里掌着实权,地位与钱相不分伯仲。   所以想要见一个小小的死囚,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梁乘此刻身穿囚衣,枷锁加颈,头发乱糟糟的,闭着眼睛坐在牢房里的稻草上。   听见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梁夫人一声“夫君”传来,梁乘才睁开眼睛。   初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等真的看到梁夫人后,眸底立刻泛上热泪。   只是却没起身。   “你怎么来了?我都已经把你休了,你怎么还敢叫夫君?”梁乘忍住泪,冷冷说道。   “从我嫁给你的那日起,你就是我的夫君,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喝交杯酒的时候我曾发过誓,你生我就生,你死我绝不苟活。”梁夫人扒在牢门前,眼泪啪嗒啪嗒的砸落。   “你已经不是我梁家妇了,快走吧。”梁乘咬的嘴唇都破了,才终于强迫自己说出这句话来。   “梁大人,你这是何苦呢。”苏雨昕忍不住说道:“你可知你那禽兽弟弟究竟做了什么?他居然妄图染指长嫂,若是我当时没赶到,你们一家四口就能在黄泉路上相遇了。”   “什么?”梁乘猛地抬头。   “你若不信,可亲口问问梁夫人。”苏雨昕又说道。   “芸娘,这是真的吗?”梁乘忙问道。   “幸得将军夫人相救,否则我再无颜见夫君了。”梁夫人更咽了一句。   “怎么会……”梁乘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连自己的夫人都不能好好保护,可见你不是个好夫君。”苏雨昕突然说道。   “是我愧对芸娘。”梁乘抿着唇,愧疚的说道。   “你只懂愚孝,只懂得母亲要什么给什么,却不懂如何正常与母亲相处,可见你还不是个好儿子。”苏雨昕又说道。   “我……”梁乘嘴巴动了动,想要反驳一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也不是一个好哥哥。长兄如父你却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弟弟,如今还无视律法,妄图顶罪,让他继续逍遥法外,是准备让他再有机会残害他人吗?”苏雨昕问道。   梁乘抿紧了唇,沉默不语。   “你更不是一个好父亲。家中还有两个幼女,你却选择去死,让她们有养无教,更无人保护,没有做父亲的保驾护航,你想过她们将来会如何吗?”   苏雨昕的这些话,一句比一句厉害。   梁乘的一双手,抖得像筛子一般,嘴唇更是止不住的哆嗦着。   是啊,他不是好夫君,不是好儿子,不是好哥哥,更不是好父亲。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他半生为官,忙忙碌碌,到头来身后却是一片狼藉。   是他无能。   “梁大人,你以后的路还远,你身边还有妻女,难道你真的要为了那个妄顾人伦的畜生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吗?若是他将来再犯混账事儿,再出现第二个永昌伯的二女儿,到时候你岂不是成了帮凶?”苏雨昕又说道。 第143章 大将军的求情   梁乘满眼含泪,嘴唇哆嗦着,眸底已经有了动摇之色。   苏雨昕的这声声质问,就像是一把尖利的刀,刺的他生疼,也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夫君,芸娘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们母女好不好?”梁夫人跪在地上,哭的泪如雨下。   瞧着梁夫人哭到肝肠寸断的样子,梁乘也是心如刀绞。   他当初在江南游学,对芸娘是一见钟情,发誓要一辈子好好呵护她的。   可到头来,却因为自己愚孝,让芸娘吃了许多的苦。   自己对不起芸娘,也对不起两个女儿。   将军夫人说的对,自己不是个好夫君,更不是个好父亲。   “好。”梁乘终于点点头,费力的伸手抓住芸娘的手,说道。   “真的吗?”芸娘瞪大了一双泪眼,问道。   “真的。”梁乘摸摸芸娘的脸,温柔的说道。   只是心里,却在默默的哭泣,一句又一句的说着对不起。   他也不想丢下她们母女。   可现在,就算他肯讲清楚实情,那之前也是犯了欺君之罪。   将来还是免不了要脖子上挨一刀的。   但,总算是无愧于心吧。   他这辈子对芸娘的承诺是无法兑现了,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将军夫人,草民有话想单独对将军说,能麻烦您先带芸娘离开吗?”梁乘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苏雨昕。   “好。”苏雨昕点点头,上前扶了芸娘,说道:“我们先出去吧。”   “是。”芸娘起身,又依依不舍的看了梁乘一眼,这才跟着苏雨昕出去了。   “有什么话,说吧。”风曜一如既往的保持着人前淡漠冰冷的姿态。   “将军大人,求您帮草民禀告皇上,草民愿意指证真凶,愿意详说前因后果,也愿意承担所有罪责。”梁乘后退一步,对着风曜砰砰磕了三个头,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多说了一句:“你若早点举报梁森,何以落到这种境地?”   “草民胡涂,多亏将军夫人一语点醒梦中人。草民饱读诗书,为官数载,见识却不及一个深宅妇人,实在是惭愧。”梁乘摇摇头,眸底带着悔意。   梁乘无意中的一句夸赞,让风曜的唇角忍不住的微微扬了起来。   自己的小丫头,果然是个厉害的。   皇宫,大殿。   梁乘身上依然穿着囚衣,项上却没有带着枷锁,神情淡然的跪在那里,细说了前因后果。   包括梁森的奸杀案,也包括梁森被人威胁,母亲不准他调查水月庵的事情。   风曜站在梁乘的身旁,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永昌伯虽然眸底带火,却也还能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只有梁森,跪在那里哆哆嗦嗦的。   也不怪苏雨昕骂他孬种。   就会窝里横,欺软怕硬,如今跪在御前,吓的魂都飞了。   “梁森,你可知罪?”百里玄烨抬眸,只冷冷的问了这一句。   “知罪,草民知罪。”梁森跪趴在那里,都不用百里玄烨再继续审问,就牙齿打颤着将奸杀的过程一五一十的,包括种种细节都交代清楚了。   永昌伯听着,眼睛都红了,甚至都顾不得这是在御前,直接冲上去就要掐死梁森。   还是被几个小太监拼命拉开的。   “求皇上为老臣做主。”永昌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可怜他那二女儿,才十二岁,就被……   别说永昌伯这为人父的了,就是百里玄烨听着,也恨不得立刻杖杀了梁森这个畜生。   盛京城里,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种恶棍,真是岂有此理!   “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没交代的?”百里玄烨冷声问道。   “有,还有。”梁森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从小到大干过的坏事儿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梁乘本以为,梁森就这一件事情瞒着他,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还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儿。   刚刚若不是将军夫人提点,自己真的就要酿成大祸了。   同时梁乘的心里也堵的难受,当初自己就该不顾母亲的反对,严格教育弟弟的。   自己果然也不是个好兄长。   “岂有此理!”百里玄烨气的把桌子上的茶盏都摔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梁森忙拼命的叩头,磕的额头上都见了血。   可还没等百里玄烨说什么,大殿里突然蔓延出一股尿骚味儿。   梁森居然吓尿了。   杨德胜挥挥手,立刻就有几个小太监过来,直接将梁森拖出了大殿。   梁森连再喊饶命的勇气都没有了。   百里玄烨嫌弃的皱皱眉头,说道:“先把梁森扣押死囚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老臣多谢皇上。”永昌伯声泪俱下。   “至于梁乘……”百里玄烨把眸光转向梁乘,还未开口,就见风曜站出来一步。   “皇上,梁乘替人顶罪,知法犯法,理应罪加一等。但幸而及时醒悟,指认真凶,详细交代了前因后果,并且这些年来出任京兆府尹,功绩不菲,但犯法就是犯法,不能功过相抵,不如就罚他继续追查水月庵的事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查不出,再定罪也不迟。”   百里玄烨惊讶的看向风曜。   要知道,他这个大将军,可是从未替任何人说过话,而且还是这么一长串的话。   莫不是这梁乘有什么过人之处?   百里玄烨不知道的是,风曜之所以开口替梁乘说这番话,完全是因为在牢房里,梁乘无意中对苏雨昕的夸赞。   正好赞到了风曜的心坎里。   “大将军所言极是。”百里玄烨点点头,看向梁乘,严厉的说道:“那你就先继续当着京兆府尹,清查水月庵的事情吧,做好了朕给你论功行赏,做不好朕就罚你流放千里。”   “臣,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梁乘咚的一个头磕下,说道:“臣定不负皇上厚爱,一定追查到底,查出真凶。”   他本以为他是欺君的罪过,最后也会落个刀斧加身的下场,没想到大将军竟然为他求情,皇上竟然让他戴罪立功。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既如此,那朕等你的消息。”百里玄烨挥挥手,说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百里玄烨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刚刚梁森跪趴的地方,冷冷的吩咐道:“都换了。”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忙的吩咐小太监们把那一块儿的地板全都撬起来,连夜换成了全新的。 第144章 叫我曜   因为芸娘还在将军府,所以出宫后,梁乘便和风曜同行。   回将军府的路上,梁乘再四对风曜表示了感谢。   风曜却淡淡的说道:“昕昕说你算个好官,不该枉死。”   梁乘一愣。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将军之所以在大殿上帮自己说清,原来是因为将军夫人的缘故。   前段时间他就听说过,将军大人宠妻入骨,如今看来都是真的了。   不过将军夫人确实也值得。   如此聪慧豁达的女子,配得起将军,也值得将军如此疼宠。   若是梁乘的这番心里活动被风曜知道的话,那梁乘今天就能有幸见到活阎王的笑了。   芸娘此刻正在将军府里等的着急。   她虽然是个深宅妇人,却并非目不识丁。   做姑娘时,她也曾读过不少书,知道不少的道理。   欺君之罪是什么罪过,她心知肚明。   只是梁乘不提,她亦不问。   若果然梁乘逃不过一死,她愿意追随。   至于她的两个幼女,她会请人送回江南交给兄长代为抚养。   她与兄长自幼关系就极好,想必兄长也会善待她们的。   瞧着芸娘忐忑不安的样子,苏雨昕抿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就连她这种不懂朝政之事的人都明白,梁乘这番作为是欺君。   而欺君之罪是大罪,她也不知道梁乘能不能逃过此劫。   但愿老天有眼吧。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金护卫来了。”   “快请进来。”苏雨昕忙的说道,芸娘的一颗心也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夫人,将军请您和梁夫人去偏厅,梁大人也在。”金灵始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梁大人也在的话,是不是证明没事儿了?”苏雨昕问道,芸娘也紧张的看着金灵。   “将军大殿求情,皇上允梁大人戴罪立功。”金灵简单的说道。   “阿弥陀佛。”芸娘长吁了一口气,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好,我知道了,我和梁夫人马上就到。”苏雨昕点点头。   偏厅里。   梁乘的桌前,摆放着上等的雨前龙井,可是他却没心思品尝。   虽然是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可一双眸子却总也忍不住的门口瞟。   风曜看着梁乘这副样子,心里倒更多了几分欣赏。   宠妻的男人,骨子里都是好男人。   梁乘也不知道自己张望了多少次,终于看到苏雨昕带着芸娘走进来了。   “夫君……”芸娘见到梁乘,眼泪登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梁乘有些笨手笨脚的擦去芸娘的眼泪。   “嗯。”芸娘抿着唇,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   “这次幸得将军大人御前求情,我方才有机会戴罪立功。”梁乘说着,携芸娘跪下:“将军和夫人对我们夫妻恩同再造,请受我们一拜。”   “起来吧。”风曜神情颇为严肃:“水月庵的事情抓紧详查,若再出什么纰漏,你知道后果的。”   “谨遵将军大人教诲,下官必定会倾尽全力。”梁乘抿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梁大人还有什么事儿吗?”苏雨昕见状,问道。   “有一件事情,下官想请将军夫人帮忙。”梁乘拱手说道。   “什么忙?梁大人不妨直言。”苏雨昕问道。   “下官想求将军夫人允芸娘母女暂住将军府几日,待下官处理清家事,再来接她们母女回去。”梁乘有些忐忑的问道。   “当然可以。”苏雨昕点点头,说道:“梁夫人住在这里,梁大人就放心吧。”   “多谢将军夫人。”梁乘见苏雨昕应允,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夫君……”倒是芸娘担忧的叫了一声。   聪慧如她,已经想到梁乘为什么要她们母女暂住将军府了。   小叔犯了大事,就算不死,肯定也会重判。   婆婆若是知道了,肯定要去找夫君大闹的。   夫君是怕她会受委屈,可她也担心夫君应付不了婆婆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不用担心我,我会处理好的。”梁乘安慰的看了芸娘一眼:“之前在牢房里,将军夫人的话如同当头棒喝,已经敲醒了我,我不会再愚孝下去的。”   “那夫君小心些。”芸娘只能如此说道。   “将军,夫人,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那下官就先告辞了。”梁乘安抚好了芸娘,对着风曜和苏雨昕拱手道。   “去吧。”风曜点点头。   梁乘离开后,芸娘再四叩谢后也福身离开了。   偏厅里只有风曜和苏雨昕两个人。   “手还疼吗?”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细细的查看。   刚刚苏雨昕一进来,他就想问的,只是芸娘一进来就哭,他也就体谅他们劫后相逢了。   “有将军惦记着,早就不疼了。”苏雨昕仰着头,眉眼弯弯的。   “以后,不要叫将军了。”风曜抿抿唇,说道。   “为什么?”苏雨昕眨了眨眼睛,问道:“那不叫将军叫什么?”   “你可以……”风曜顿了一下,说道:“可以换一种称呼。”   “换一种?”苏雨昕一时没反应过来,试探道:“将军大人?”   “真是个小傻瓜了。”风曜忍不住的叹口气。   “本来不傻,都是被将军给喊傻了。”苏雨昕扬起下巴,傲娇的哼了一声。   “就算真的傻了,也是我的心头宝。”风曜抱住苏雨昕,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边:“叫夫君,或者叫我曜。”   “叫将军不好听吗?”苏雨昕立刻笑着躲闪道。   “好听。”风曜点点头:“但是,叫‘夫君’或者‘曜’是你的专属,我想听。”   “专属”两个字,让苏雨昕心里的幸福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夫君。”苏雨昕乖乖巧巧的叫了一声。   “再叫一声曜。”风曜搂紧了苏雨昕,略带沙哑的声音复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苏雨昕从未这样亲密的叫过一个人,闻言一张俏脸登时红透起来。   小嘴试探着开合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来。   “乖,叫我曜。”风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蛊惑。   苏雨昕咬着唇,终于被风曜诱哄着开口了,声音却细小如蚊蝇:“曜……”   “好,给你。”风曜得逞的一笑,将苏雨昕打横抱起,往后面的休息间走去。 第145章 人前活阎王,人后大流氓   苏雨昕醒来的时候,是在倚梅苑的床上。   墙壁上的时辰钟已经快指向酉时了。   而且,苏雨昕不是睡到自然醒的,而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咕噜噜的,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到现在都还没吃中午饭呢。   本来,她是想等将军回来了一起吃中午饭的,结果中午饭还没吃,就被将军先吃了。   将军一边吃她,一边诱哄着她喊他的名字。   她才刚刚被将军在这个问题上钻了空子,自然不肯。   她不喊,将军就不停。   她受不住投降,软糯的小嗓子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曜”,却惹得将军更疯狂。   最后怎么结束的她都不记得,估摸又是体力不支直接睡着了。   这基本上是他们现如今的常态。   将军体力太好,所以每次她都只能被动的承受着。   但整个过程中,将军都很顾及她的感受,所以她也很喜欢和将军做妖精打架的事情。   不过等事后睡醒,那种浑身酸软的感觉,就不怎么美妙了。   所以苏雨昕就忍不住咬牙咕哝了一句“流氓”。   “谁是流氓?”耳边,突然传来了风曜的声音。   吓了苏雨昕一跳。   猛然转身,就看到风曜半靠在床榻边,唇边含着笑,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我没说流氓,将军听错了。”苏雨昕忙的摆摆手。   “又叫将军?”风曜俯身凑过来,眸底带着几分危险。   “夫君。”苏雨昕立刻改口,甜腻腻的叫道。   “叫我曜。”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说道。   “不要。”苏雨昕扭过头,拒绝道。   再要自己就该散架了,这几天都别想下床。   “乖,不会再折腾你的。”风曜压低了声音,诱哄道。   “不要。”苏雨昕继续摇头,才不上当呢。   “真的。”风曜抓住苏雨昕的小手,与她十指相扣,情意绵绵的说道。   “不要,就是不要。”苏雨昕哼了一声:“要么叫将军,要么叫夫君,你自己选。”   “我喜欢听你叫我曜。”风曜亲了亲苏雨昕的手背,说道。   听着小丫头一遍又一遍的,亲密的叫着自己的名字,那种感觉真的是幸福又甜蜜。   “那也不要。”苏雨昕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叫将军,以后还是叫将军吧。”   无论风曜怎么诱哄,苏雨昕就是咬死了不改口。   最后风曜也只能无奈的笑笑,自己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瞧着风曜吃瘪的样子,苏雨昕在心里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笑。   哼,风水总要轮流转的。   风曜也不再强求,而是伸手揉了揉苏雨昕的小肚子,问道:“饿了吗?”   “将军觉得呢?”提起这个来,苏雨昕立刻变得凶巴巴的。   “饭菜在小厨房里温着呢,马上就能吃。”风曜笑着把苏雨昕抱起来,利落的给她穿好衣服。   然后吩咐青雀紫鸢把饭菜都端上来。   苏雨昕怨念的看着风曜给她盛了一碗猪蹄汤,又夹了鸡爪鸭掌到她的碗中。   她就是手腕受了点儿皮肉伤而已,用不着这么吃吧?   她想吃鱼,想吃香辣小羊排,想吃虾饺蟹黄包……   “乖。”风曜端起碗,舀了一汤匙猪蹄汤,送到苏雨昕的唇边:“你就当这是鲫鱼汤,加了牛乳,香滑爽口……”   喝了猪蹄汤,风曜又剥了一个鸡爪送到苏雨昕的唇边:“香辣小羊排鲜嫩多汁……”   就这样,苏雨昕嘴里吃着蹄爪掌,还有各类补品,听着风曜说了一顿丰盛的香辣大餐。   风曜说的特别好,以至于苏雨昕光是听着就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吃过饭用过茶后,苏雨昕揉着小肚子说道:“人都说望梅止渴,将军是能说梅止渴。”   “等你的伤好彻底了,吃多少都有,不光说。”风曜笑道:“要不要去散散步?”   “要要要。”苏雨昕忙的说道:“都怪将军说的太好吃了,我都吃撑了。”   “好,都怪我。”风曜拉起苏雨昕的小手,沿着院子里的长廊走了几圈儿。   走累了,就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休息。   绿油油的枝叶,遮挡住了阳光,时不时还有一阵风,挺惬意的。   只不过……   苏雨昕仰头看着枝叶间刚刚长出的葡萄粒粒,突然就很想吃葡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馋猫。”风曜忍不住敲了敲苏雨昕的额头。   “将军说错了,猫馋的是鱼,不是葡萄。”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鼓着腮帮子说道。   “之前在水月庵,你不是说我就是鱼吗?”风曜掐了一片葡萄叶子,打趣儿问道。   “所以将军注定要被我吃的。”苏雨昕傲娇的扬着下巴,说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吃?”风曜勾唇一笑,意有所指的问道。   “我不着急,好东西要慢慢吃才有滋味儿。”苏雨昕哼了一声,随口说道,   “昕昕说的有道理,以后我也要‘慢慢’吃。”风曜特地咬重了字,笑笑说道。   苏雨昕登时羞的俏脸通红,同时心里也很无语。   这真的是人前那个严肃板正的大将军吗?这真的是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吗?   分明就是个大流氓。   欺负自己的话,张口就来,想都不用想。   害的自己每次都只能节节败退。   不过心里,却是甜蜜的。   但是这种甜蜜时刻,很快就被一个跑过来的小丫鬟给打断了。   “夫人,梁夫人求见,看样子挺着急的。”小丫鬟福了身子说道。   “将军稍坐,我去看看。”苏雨昕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慢点儿,仔细摔了。”风曜忙的说道。   “不会的。”苏雨昕扭头一笑,结果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直接就绊了一下。   小丫鬟忙的伸手去扶,没想到却扶了个空。   再定睛一看,将军已经闪身到夫人近前,将夫人半抱在怀里。   “走路要注意脚下。”风曜温和的责备道。   “哦。”苏雨昕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乖乖巧巧的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风曜这才笑笑,揉揉苏雨昕的头。   “嗯。”苏雨昕踮脚在风曜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轻声道:“将军刚才的救摔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日后就以身相许吧。”   看着苏雨昕跑远的背影,风曜的眉宇间满是温柔又宠溺的笑。   真是个可爱的小丫头。 第146章 就喜欢多管闲事   原来是芸娘不放心梁乘,怕梁老夫人会找麻烦,所以想去衙门看看。   因为是借住在将军府,所以她出门自然要和主人报备一声。   这是礼貌,也是规矩。   芸娘的这一举动,让苏雨昕对她越发的有好感起来。   所以,苏雨昕决定,陪芸娘一起去。   “不敢劳烦夫人。”芸娘忙的摆摆手,说道:“我一个人去就行。”   “反正我也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苏雨昕笑笑,说道。   不如去见见那位梁老夫人。   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母亲,不但娇惯出那般禽兽的小儿子,还要逼着大儿子顶罪赴死。   最主要的是,她担心温柔的芸娘会被梁老夫人拿捏。   她和芸娘虽然才刚刚认识,但还是挺喜欢这个人的。   “多谢夫人。”芸娘福了身子感激的说道。   她心里明白,将军夫人之所以要跟过去,是想给他们撑腰。   她和夫君何其有幸,能遇到将军和将军夫人这样的贵人。   “梁夫人稍等我片刻。”苏雨昕起身去更衣,顺便告诉风曜一声。   “那不如我也一起去吧。”风曜说道。   “不用,我自己能应付。”苏雨昕摆手说道:“将军放心,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我就远远看着,做你的后援军,如何?”风曜替苏雨昕整理了一下裙摆,说道。   “那将军这支后援军,恐怕是没出场的机会。”苏雨昕眯着眼睛笑道。   “那我就不出场。”风曜亲昵的点点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我就站在大后方,看着夫人把敌人杀的溃不成军,得胜而归。”   “那是当然的。”苏雨昕傲娇的扬起下巴来。   芸娘担忧的一点儿都没错。   梁老夫人得知梁森被打入死囚牢,明日午时就要问斩后,立刻疯了一样跑去京兆府。   也不进去,就坐在衙门口拍着腿大哭大闹起来。   一瞬间就吸引了很多百姓前来围观。   衙役几次想请梁老夫人进去坐,梁老夫人都不理不睬,执拗的坐在衙门口哭闹。   一边哭,嘴里还一边骂。   都是些什么“不孝”“不顾手足情”“想要逼死老娘亲”这之类的话。   引的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的。   眼看着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衙役无法,只能进去禀告了梁乘。   梁乘早就料到梁老夫人会来。   以前每次梁老夫人来他都觉得头痛,因为必定是梁森闯了祸,梁老夫人才会来找他的。   可如今,他只是觉得有些悲哀,除此之外竟很平静。   苏雨昕的那些话,再加上梁森在大殿上坦白的种种,突然让他大彻大悟了。   母亲生养他不容易,他确实该尽孝,可尽孝不等于不分青红皂白的迁就。   有些事情,他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梁乘穿着一身官服从衙门里走出来,步履从容,面色平静。   “母亲何故在衙门口喧哗?”梁乘停在梁老夫人的面前,微微垂着头,问道。   “都是你这个不孝子,你是想逼死自己的老子娘吗?”梁老夫人见梁乘出来,立刻爬起来对着梁乘又锤又打。   “母亲说我不孝?那母亲不妨当着大家的面好好说说,我是如何不孝的。”梁乘往旁边让了让,问道。   梁老夫人一愣。   这些年来,她习惯了对大儿子予取予求,也习惯了大儿子任其所求,委曲求全。   所以梁乘突如其来的一问,把她给问懵了。   也让她觉得自己在人前下不来台面。   立刻气势汹汹的说道:“你个不孝子,难道你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不清楚,还请母亲明示。”梁乘的嘴里虽然说着恭敬的话,可是神情却始终淡淡的。   这样梁老夫人越发觉得难堪起来,登时就坐在地上再次哭闹起来。   刚放声哭了两句“不孝儿”,就听人群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梁大人做的那些事我倒是都知道,不如我替梁老夫人好好说说?”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苏雨昕正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脊背笔直,笑容恬淡,每一步都自信优雅,让人忍不住的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众人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   “夫君……”跟在苏雨昕身旁的芸娘,忙快步走到梁乘的身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来这里做什么?我儿早已经把你休了。”梁老夫人一见到芸娘,立刻站起身来,掐着腰,泼妇一般说道。   “别人好歹尊你一声梁老夫人,既是身为老夫人,自该有老夫人的气度,怎么反而像个泼妇一般?”苏雨昕淡淡的问道。   “你是什么人?”梁老夫人瞪了苏雨昕一眼。   不过瞧见苏雨昕那通身的气派后,气势又弱了几分,嘟囔道:“我是在教训自己的儿子媳妇,与你无关吧?”   “当然与我无关。”苏雨昕摇摇头。   “既然与你无关,那就不要管,这是我们梁家的家务事。”梁老夫人见苏雨昕讲理,气焰立刻就又嚣张了几分。   “可偏偏,我这个人就喜欢多管闲事。”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梁老夫人,淡淡的说道。   “你……”梁老夫人脸色一变,随即再次坐到地上哭闹:“我真是命苦,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拉扯大了儿子,如今儿子媳妇居然找个外人来合伙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梁老夫人天天对自己的儿子一哭二闹三上吊,难道还没闹够?如今还要当着大家的面儿撒泼?我可没有梁大人和梁夫人好性儿,也没功夫陪你瞎闹。”苏雨昕危险的眯起眼睛。   “你,你想干什么?”梁老夫人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我刚刚应该说的很清楚吧?我是来多管闲事的。”苏雨昕居高临下的看着梁老夫人,说道:“既然梁老夫人说梁大人不孝,那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细说分明吧。”   “不用你胡说八道,我们梁家的事儿不需要你管。”梁老夫人抬高了嗓音。   “这可不光是你们梁家的事儿,还关乎京城百姓的安危,毕竟梁森犯的是杀人案。”苏雨昕目光灼灼的问道。 第147章 挖坑   苏雨昕的话音才落,周围的百姓顿时就议论纷纷。   其中有那么一两个消息灵通的,忙的把自己知道的八卦分享给身边的人。   就这么一传二,二传五的,很快就传开了。   百姓们顿时炸了锅。   “什么?梁森就是杀害永昌伯二女儿的凶手?”   “这种禽兽必须要严惩,该凌迟才对。”   “那梁大人也没做错什么啊。”   “你们不知道吧,梁老夫人自来溺爱梁森,说不准就是这么娇惯出来的。”   “可不是。居然还好意思说梁大人不孝顺,她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梁大人置办的?”   “还有那个梁森,寄生虫似的,都快三十了,就会瞎混,什么都要哥嫂操持着。”   “摊上这样的母亲和弟弟,梁大人真是不幸。”   ……   “住口,你们都住口!”梁老夫人铁青着一张脸,对着众人怒吼道:“森儿才没做那些事情,这些都是你们胡编乱造的。”   “梁森自己都承认了,梁老夫人还要替他遮瞒吗?”苏雨昕语气凉凉的问道。   “森儿是被冤枉的。”梁老夫人说着,愤愤的瞪了梁乘一眼,然后用手指着梁乘,说道:“都是他这个不孝子,是他故意陷害森儿的,没准儿就是想为他自己开脱。没人性的东西……”   “母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夫君……”   “住口!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梁老夫人一边恶狠狠的说着,一边抡起胳膊照着芸娘的脸扇过去。   没想到手腕却被梁乘直接抓住了,还被梁乘沉着脸质问道:“母亲,你闹够了没有?”   梁老夫人被梁乘当众下了脸,立刻就哭着嗓子哭天喊地的:“生儿子有什么用?我含辛茹苦的拉扯大了,结果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见过不要脸的,可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苏雨昕啧啧道:“我今儿算是开眼了。”   “你说谁不要脸?”梁老夫人怒气冲冲的问道。   “当然是说梁老夫人您了。不但不要脸,而且还不敬皇上。”苏雨昕扫了梁老夫人一眼,淡淡的说道。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哪里不敬皇上了?”梁老夫人的心里登时突的跳了一下。   “金殿之上,皇上亲自审讯了梁森,梁森也亲口承认,而且还细述了当日的情景,皇上这才把梁森打入了死囚牢,准备明日午时问斩的。梁老夫人却在这里口口声声的替梁森喊冤枉,岂不是在说皇上断案有误?明明皇上是细细审理,证据确凿的,梁老夫人却仍然大吵大闹,质疑这个审讯结果,难道不是对皇上不满,对皇上不敬吗?”苏雨昕挑眉问道。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梁老夫人脸色发白的说道。   “难道是我误解梁老夫人的意思了吗?这么说,梁老夫人也认可皇上断案是对的?”苏雨昕问道。   “那是当然。”梁老夫人立刻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梁老夫人对梁森犯了杀人案被关押死囚牢,明日午时要被问斩的事情也没有异议了吧?”苏雨昕又问道。   “你……”梁老夫人这才反应过,她被苏雨昕给挖了个坑。   “怎么?梁老夫人真的有异议?”苏雨昕立刻问道。   “没有。”梁老夫人咬着牙说道。就算知道是坑,她也得跳,否则不就真成了对皇上不敬了吗?对皇上不敬可是要杀头的。   “既然梁森确实有罪,那梁老夫人还在这里大闹什么?”苏雨昕沉了声音问道。   “我……”梁老夫人语塞,脸上青蓝黄绿过了一遍,然后“哎呦”一声倒地不起。   她见说不过苏雨昕,索性开始装晕。   “母亲……”梁乘虽然知道梁老夫人这是苦肉计,但也要上前查看一二。   “梁大人别着急,梁老夫人的昏厥我有法子治。”苏雨昕说着,解开腰间的荷包,取出一粒黑色的小丸子,亲自塞到梁老夫人的嘴里。   “这是之前怪医老前辈送给我的,就剩下一颗的,专治各种昏厥,是有奇效的。当然,这药虽然有奇效,但也有个弊端。如果人没有昏厥,而是在清醒时服下这个药,要不了五日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苏雨昕特地把最后一句拉长了声音。   “不要,我不要七窍流血而死。”梁老夫人忙的爬起来,拼命的抠着嗓子,说道。   “梁老夫人别怕,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药,不过是酸梅肉做成的糖丸子。”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梁老夫人。   “你……”梁老夫人接连被苏雨昕如此挖坑戏耍,气的脸都胀红了:“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野……”   “母亲,这位是将军夫人。”梁乘打断道。   梁老夫人吓了一跳,硬生生把后面都已经涌到喉头的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   活阎王的夫人,她可不敢骂。   可不骂心里又实在不爽。   联想到之前听来“将军和将军夫人正在闹和离”的市井传闻,梁老夫人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将军夫人有时间,还是好好管管自己府里的事儿吧。”   “我将军府的事情,就不用梁老夫人操心了。”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将军夫人这话可没道理。刚刚将军夫人怎么说来着,就喜欢管闲事,怎么轮到自家,就不允许别人说了?”梁老夫人不满的问道:“将军夫人难道不懂那个什么‘自己’‘施人’‘被施’……”   梁老夫人皱着眉头,脑子里拼命的想,也想不出来。   毕竟她就是个目不识丁的老太太,只是偶然听别人说起过,想自己拿来用偏又记不住。   在那抓耳挠腮结结巴巴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梁老夫人也不看来人是谁,闻言就忙的接过话头来,说道。   苏雨昕寻声望去,正好撞进钱越那双带着戏谑的眸子里,眉头不由的蹙了起来。   她和这位小霸王之前在长兴街闹过不愉快,而且他还被将军给打了。   这会儿不会是过来捣乱找茬的吧? 第148章 该和我惺惺相惜   钱越是刚刚从飘香院出来的。   回府正好路过这里,看见府衙门口围着一群人,就派人去打听一二。   他整日就是唯恐天不乱的主,哪里有热闹往哪里钻。   小厮回来后,刚提及有将军夫人在,钱越就立刻更来了兴致。   自从上次在长兴街一别,他就对这位在盛京城与他齐名的将军夫人生出了几分兴趣。   当然,他的是恶名,这位将军夫人的是草包废物窝里横。   反正都是不好的名声。   不过当时他就看出来了,这街头巷尾对将军夫人的传言多半是有误的。   不像他,恶名是实打实的。   后来又在苏老夫人的寿宴上相遇,他瞧着苏雨昕有勇有谋,进退有度,就猜出几分来了。   坊间对于这位将军夫人不好的传言,或许就是出自她那继母之手了。   所以他对苏雨昕的兴趣就更浓了几分。   只是后来一直都无缘得见。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钱越就忙的凑过去,还没走到近前,就听到梁老夫人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质问苏雨昕。   他虽然与苏雨昕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苏雨昕不是省油的灯。   那梁老夫人该倒霉了。   想到这里,钱越就觉得有趣儿,所以才顺口接了那一句,帮梁老夫人把话说完。   周围的百姓一见小霸王来了,都忙的往旁边躲。   生怕不小心惹了这位小霸王再招上麻烦。   梁老夫人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刚刚接她话头的竟然是钱越,登时吓的后退了两步。   活阎王虽然名头可怕,看着也可怕,可谁也没有见过他真的当街打啊杀啊的。   这位小霸王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动手,还打死过商贩。   想到这里,梁老夫人又往后退了两步,半缩在一个衙役的身后。   苏雨昕只是看了钱越一眼,就又把目光转向了梁老夫人,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   “梁老夫人不知道吗?我这个人从来都不讲理的。所以我可以管你的闲事,但是你没资格管我的。”   钱越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想:难道自己的存在感真的这么弱吗?就只换来那么一丝目光。   “凭,凭什么?”梁老夫人梗着脖子问道。   “梁老夫人不觉得你这句话问的很可笑吗?”苏雨昕忍不住嗤笑一声。   “有什么可笑的?”梁老夫人抿着唇,有些恼怒。   “那我今天告诉你凭什么。就凭我是正一品的将军夫人,就凭我身份比你尊贵。”苏雨昕扬着下巴,哼了一声。   “你,你这是仗势欺人。”梁老夫人明显已经气势不足,不过是在死撑而已。   “我就是仗势欺人了,那又如何?你又能如何?”苏雨昕不屑的一笑:“谁让我有势可仗呢。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和我起争执,不然可没人保得了你。”   梁老夫人的脸色一白,这才意识到,她能在梁乘面前摆的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那是因为梁乘是她的儿子。而在其他人面前,尤其是身份尊贵的将军夫人面前,她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说的好。”钱越拍拍手:“人和人生来本就是不一样的,高低贵贱都是天意。”   “钱公子这话我可不敢恭维。”苏雨昕的眸光,扫过钱越,淡淡的说道。   “将军夫人的名声在盛京城可不比我好多少,我原以为该和我惺惺相惜呢。”钱越啧啧两声,唇边笑容绽开。   苏雨昕一愣。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从未正面好好看过钱越的模样。   钱越的长相,十之八九随了钱相。   钱相虽然是大梁第一奸臣,可长的却是一派儒雅,像个斯文无害的书生。   而且相貌极好。   钱越完美了承继了钱相的俊美,却没有承继钱相的那种气质。   他虽然也相貌极好,可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是纨绔子弟,甚至还带着几分戾气。   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可是刚刚钱越那个笑……   苏雨昕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   横行无忌的盛京小霸王,怎么可能会笑出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估计要让钱公子失望了。”苏雨昕慢条斯理的说道:“而且我与钱公子,貌似不熟。”   “以后会熟的。”钱越毫不在意的笑笑,说道。   “可我不期盼这个以后。”苏雨昕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语气:“不知钱公子这热闹看完了没有?”   “我可不是为了看热闹来的。”钱越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   “难不成钱公子是想打抱不平?”苏雨昕误解了钱越的意思,一双眸子陡然冷了下来。   “打抱不平这个词用的不当,你见过有小霸王替别人打抱不平的吗?小霸王该落井下石才对。”钱越笑笑,说道。   “钱公子居然会自称小霸王。”苏雨昕挑眉道。   “小霸王怎么了?盛京多少人想做小霸王还做不成呢。”钱越的眸底,再次涌现出一抹戏谑:“谁让咱有势可仗呢,不小霸王一些,岂不是对不起这势?”   “那就祝钱公子这势,能长长久久保着你。”苏雨昕似笑非笑的说道。   “将军夫人放心,我仗的势,足够我一辈子用了。倒是将军夫人,若是哪天无势可仗的时候,我不介意分给你一些。”钱越笑眯眯的说道。   “本将军的夫人,自有本将军宠着,就不劳钱公子费心了。”一道冷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将军怎么来了?”苏雨昕很自然的走到风曜的身边,嘟着嘴眼神哀怨的问道。   不是说后援军吗?不是说不出场吗?   “乖。”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宠溺的声音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活阎王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吗?   “都说将军宠妻无度,如今看着好像还真是。”钱越似笑非笑的看着风曜。   “她是本将军的妻子,自然该本将军宠着,要仗势也是该仗本将军的势。”风曜危险的眯了眼睛,说道。   “将军说的有理。”钱越点点头,而后伸了个懒腰:“今日出来的有些久了,该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风曜冷冷的说道:“相爷这会儿可正等着钱公子回府呢。”   “将军不愧是将军,告黑状都告的这么理所当然,我甘拜下风。”钱越也眯了眼睛,咬牙说道。   “你既承认了你不行,那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了。”风曜冷哼了一声,说道。 第149章 不恕   不行?   钱越闻言,登时就炸了。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哪儿不行了?怎么就不行了?   钱越黑着一张脸开始撸胳膊挽袖子。   明知不是风曜的对手,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他宁可当众被揍,也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说“不行”。   这是身为男人的尊严。   钱越闷头刚往前冲了一步,脚下就如同生了根一样,身子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果然是不行,几步路都走不动。”风曜鄙夷的看了钱越一眼。   钱越被风曜这一眼看的更炸了。   忍不住想开口骂人,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喉咙里就像被堵住了一般。   登时脸更黑了。   擦!不但点了自己的穴道,还点了自己的哑穴!   “土灵,好生送钱公子回府。”风曜淡淡的说道:“好歹我与钱相同朝为官,就看钱相的面子吧。”   “是。”土灵恭敬的点点头,然后直接提了钱越的腰带。   钱越个子并不矮,也不是特别瘦削的人,可被土灵提在手里,就像个孩童一般。   “将军,我们相府的马车就在那边。”钱越的贴身小厮忙上前说道。   “坐马车多慢啊。”土灵横提着钱越,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而且马车太颠簸,不舒服。”   说完,土灵脚尖点地,几个起落后,人就消失不见了。   钱府的小厮仆人都大吃一惊,忙拔腿飞奔着去追。   土灵拐过这条街后,就不再用轻功,而是慢悠悠的散步。   一边散步,双手还一边悠闲的摆动着。   那么大个钱越,仿若无物一般。   晃的钱越头昏脑涨直想吐。   等到钱府的小厮和仆人气喘吁吁的追上来之后,已经到了钱府的门口。   土灵这才把钱越往地上一放,抬手在他身上点了两下。   钱越能动的瞬间,立刻弯腰哇哇大吐起来。   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   好不容易不吐了,钱越感觉自己也去了半条命。   再说京兆府衙门口。   钱越被土灵毫无尊严的拎走之后,梁老夫人整个人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梁老夫人……”风曜面无表情的看过去。   风曜本就生的及其严肃,再加上眉骨脸颊间的两道刀疤,更是显得骇人。   梁老夫人立刻两眼翻白,身子一软。   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芸娘忙的扶起梁老夫人,让她半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掐住她的人中。   不过片刻,梁老夫人就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到芸娘,本能的又想开口骂,不过在瞧见一旁的风曜后,立刻老实的像鹌鹑似的。   垂着头坐在那里,身子还不住的哆嗦着。   梁乘无奈摇摇头,对着风曜弯腰拱手道:“家母刚刚口无遮拦,冲撞了将军夫人,还请将军恕罪。”   “不恕。”风曜冷冷的说道:“本将军放在心尖儿上的宝贝,岂容他人欺辱?”   “请将军责罚。”梁乘立刻跪下说道。   “为什么要责罚你?”风曜语气凉凉的说道:“本将军从不迁怒,也不喜代为受过。”   风曜的话,让梁老夫人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整个人使劲儿往芸娘身上缩。   将军这话的意思,是要罚她?   梁老夫人心里都快悔死了,又悔又怕。   “还请将军明示。”梁乘再次拱手说道。   “本将军瞧着梁老夫人身体不怎么好,该在府里好好静养才是。”风曜扫了梁老夫人一眼,说道。   “怕是在自家府里不能好好静养。”苏雨昕接过话头来,大眼睛眨了眨。   “为什么?”风曜立刻配合的问道。   “我听说,梁老夫人在府里经常大喊大叫,摔东摔西的,好像和那宅子八字不合,长期住下去怕是不好吧?倒不如换一个地方。”苏雨昕的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是我疏忽了,马上就把母亲送去城外的别院中好生赡养。”梁乘点头说道。   “不,我不要去别院。我保证以后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砸东西。”梁老夫人紧紧抓着芸娘的胳膊,拼命的摇头。   “既然梁老夫人不喜欢去别院……”苏雨昕说着,抬眸看了梁老夫人一眼。   “不喜欢,不喜欢。”梁老夫人的眸底带着一抹希冀。   “那不如将军帮梁老夫人另选一处幽静的地方,如何?”苏雨昕抿唇一笑,眸底带着几分玩味儿。   “不用不用,我喜欢别院,我现在就去别院。”梁老夫人吓得赶忙摆手。   “可刚刚老夫人还说不喜欢呢?”苏雨昕挑眉问道。   “没有,想是将军夫人听错了,我喜欢住别院,又安静又清幽。”梁老夫人忙的说道。   “如果哪天老夫人住腻了别院,那我和将军再帮老夫人另选一处。”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不敢劳烦将军和将军夫人。”梁老夫人哭丧着脸说道。   “至于梁森一案。”风曜抬眸扫视了一眼围观了老百姓,说道:“他不止犯下了永昌伯二女儿这一宗案子,明日断头台上,监斩官会细数他的罪状,还大家一个公道。这次若非是梁大人察觉到蛛丝马迹,大义灭亲,恐怕日后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将军大人威武,梁大人威武。”周围的百姓立刻欢呼道。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大家就都散开吧。”风曜挥了挥手,又说道。   风曜话落,那些围观的百姓们立刻就三三两两的散开了,一边走,还一边聊。   今天这一出,可够他们说上两三个月了。   而且,有那腿快嘴快的,离开衙门口后,就立刻开始四处宣扬了。   一时间,“活阎王宠妻无度”成了盛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很多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听了,都神往起来。   她们以前怕将军,是因为将军活阎王的称号,还有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和眉骨脸颊上的刀疤。   如今突然听闻将军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而且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的宠妻护妻,顿时都羡慕不已。   所以,一个两个的,都摩拳擦掌的想要进将军府的大门。   她们想的很简单。   连苏雨昕那个草包废物都能让将军如此疼宠,更何况她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到时候,一定能独得将军宠爱,没准儿还能挤走苏雨昕上位呢。 第150章 让将军夫人去请怪医   有风曜压阵,梁老夫人不敢再继续折腾,乖乖的坐上马车去了别院。   甚至还有几分迫不及待。   她是真的怕风曜会随便选个地方让她去住。   城外的别院,虽然不及盛京城府邸,但总归是梁家的地盘。   别院里的那些丫头仆人,也都是梁家的下人,不敢苛待她这个老夫人。   可若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那可就说不准了。   梁老夫人被送走后,梁乘夫妻跟着风曜和苏雨昕回将军府接了女儿。   一家四口再四拜谢后,才离开了。   至于梁乘写的那封休书……   根本就还没在衙门里备案,算不得数。   梁乘当初还嘱咐过那名师爷,等把银票给了芸娘母女后就把休书备案。   如今,倒省了许多麻烦,只要把休书撕掉,他们就还是合法的夫妻。   府邸里没有了梁老夫人和梁森后,登时就显得温馨了几分。   梁乘陪着她们母女用过晚饭后才继续去追查水月庵事件。   他已经派人在水月庵以及四周打探,看看有没有人留意过那几日出入过水月庵的可疑人。   还有那日给梁森送信的小乞丐,也一并派人去找了。   或许能从中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整个京兆府衙都忙的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万寿宫里也是忙乱一片,围了一大群人。   除了百里玄烨,皇太后,皇贵妃,愉贵妃,以及昭阳长公主的驸马吴青磊,儿子吴云海,女儿吴云珊外,还有十几个太医。   人虽然多,可是气氛却十分的压抑,沉重。   因为昭阳长公主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她小腿上的伤发炎了。   伤口发炎后,紧接着而来的就是高烧。   昭阳长公主已经从中午烧到了现在。   这期间灌了两服药下去,不但丝毫不见好转,反而温度更高了。   烧的昭阳长公主脸色通红,都开始说胡话了。   急的皇太后眼泪都掉下来了。   钱太医和其他的太医已经围在八仙桌前商讨了快有半个时辰了。   可始终都没能定下第三章 药方来。   实在是昭阳长公主的体质特殊,当年难产落下了大症候,所以很多药材都不能用。   若是因此引发旧疾,会有性命之忧。   故而太医们都不太敢下药。   这不能治是一回事儿,治死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到底有没有办法?”百里玄烨实在等的不耐烦了,拍着桌子怒瞪一众太医。   “回皇上,长公主的体质实在是太特殊了,怕是很多药材都禁不住。”钱太医身为太医院院首,自然要第一个站出来,垂眸说道。   “那就用能禁得住的药。”百里玄烨皱眉道:“难不成,退热消炎的药就只有那么一种?”   “以长公主现在的状态,怕是都受不住。”钱太医硬着头皮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都受不住?”皇太后抬起泪眼,气急道。   “臣罪该万死。”钱太医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叩头道。   “臣等罪该万死。”其余的那些太医,见状也忙的跟在钱太医身后跪下,齐刷刷的说道。   “你们……”百里玄烨气的脸色铁青:“朕平日里都白养你们了吗?”   一众太医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太后闻言则是又气又急,眼前登时一阵发黑,身子立刻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惊的霜华和皇贵妃忙一左一右的扶住。   皇太后倾倒的方向比较偏向皇贵妃那边,所以皇贵妃吃力就比较大。   就在那一瞬间,皇贵妃突然觉得腹内一痛。   像是针扎似的。   不过那痛来的快,去的更快,所以她也就没有在意。   百里玄烨吓了一跳,忙上前查看。   众人也都立刻凑上来。   不等百里玄烨吩咐,钱太医立刻起身上前给皇太后诊脉,然后又扎了两针。   “皇上放心,太后娘娘只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钱太医复又跪下说道。   说话间,皇太后已经悠悠醒转。   “昭阳,我的儿……”缓过来的皇太后,又开始抹眼泪儿。   吴青磊和吴家兄妹闻言,更觉得心里像针扎似的难受,疼痛酸涩的厉害。   尤其是吴青磊。   都恨不得替昭阳长公主去承受这些病痛,更是情愿折寿十年,来换取昭阳长公主的平安。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愉贵妃抬眸,像是不经意的往太医堆儿里扫了一眼。   王太医立刻就站出来说道:“皇上,太后娘娘,臣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快说。只要能医好昭阳,哀家和皇上一定重重有赏。”皇太后忙问道。   众人也都忙的看过去,焦急的等着王太医的下文。   “臣听闻,怪医宋桀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号称是能和阎王抢人的神医。如果能请到怪医的话,那长公主就有救了。”王太医躬身说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派人去请啊。”皇太后立刻一迭声的吩咐道。   “怕不是那么好请。”百里玄烨摇摇头,神情有些凝重:“儿子听说过这个人,他脾气十分的古怪,从不轻易给人看病,就算是皇亲国戚,也未必能请的动他。”   但凡有真本事的人,总是有些古怪脾气的,百里玄烨并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皇太后闻言,登时就沉了脸,怒道:“不过就是个江湖郎中,还敢违抗圣旨不成?若好声好气的请不来,那就直接让大内侍卫押了来,若不肯医治,就直接杀头。哀家倒想看看,他一个平头百姓,有什么资格和天子抗争。”   “也不光是难请,主要是这个人行踪飘忽不定,鲜少有人知道他身在何处。”百里玄烨又说道。   “臣听闻,前些日子将军夫人才请了怪医给府里的一个仆人医病,想来将军夫人与那怪医是有些交情的吧。若果然如此,那将军夫人没准会知道怪医的下落,臣以为不如让将军夫人去试试。”王太医又说道。   “将军夫人认识怪医?”皇太后忙的问道。   “认不认识臣不敢说,但是将军夫人请的动怪医却是真的。”王太医恭敬的说道。   “既如此,那就赶紧让将军夫人去请。”皇太后又是一迭声的吩咐道。 第151章 推波助澜的人   将军府。   苏雨昕和风曜已经散完步,刚刚摆上棋盘。   周正就脚步匆匆的来了。   “将军,夫人,万寿宫来人了,点名要见夫人。”   “见我?”苏雨昕疑惑道:“这么晚了,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来的是一位年长有体面的姑姑,只说奉命而来,没说什么事儿。”周正摇摇头。   “我知道了。”苏雨昕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道:“我这就去。”   “我陪你。”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说道。   “太后娘娘只点名要见我,将军还是别去了。”苏雨昕阻拦道:“万一是女儿家的话题,将军在的话会不方便。”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事儿,就让人来告诉我。”风曜点点头。   “嗯,我知道。”苏雨昕含笑点点头。   因为是皇太后宫里的人,所以周正直接开了正厅。   苏雨昕一进去,就看到了霜华。   顿时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她是见过霜华的,也知道霜华是皇太后最倚重的嬷嬷。   皇太后这个时辰让霜华亲自来将军府传话,怕不是什么简单事儿。   “霜华姑姑。”苏雨昕先是客气的福了身子。   “请恕老奴太后口谕在身,不能给夫人问安了。”霜华虽然上了年纪,可是脊背笔直。   “不知太后娘娘有什么要紧的吩咐,让姑姑深夜跑一趟?”苏雨昕直接问道。   “昭阳长公主病重,药石罔效,王太医提议请怪医宋桀,却不知其行踪。昔闻将军夫人曾请怪医入府,故而特来请将军夫人再请怪医,为长公主医治病情。”霜华简单的说道。   “太后娘娘口谕,臣妇本该遵命,但是请怪医一事,臣妇要先言明。当初请怪医,臣妇是用家母遗物中唯一的一块儿酒石作为交换才请到怪医的,如今已再无酒石可用。”苏雨昕说道。   “将军夫人的意思是,无法请到怪医?”霜华皱眉问道。   “臣妇当初也是机缘巧合才找到怪医的,又正好有酒石这么一件奇物。如今就连怪医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实在不敢妄言,以免耽误了长公主。”苏雨昕解释道。   “如今长公主危在旦夕,还请将军夫人倾力相助,太后娘娘必有重谢。”霜华又说道。   “臣妇愿意倾力相助,也希望长公主能渡过难关,但是臣妇真的无法保证能找到怪医并且请到怪医。”苏雨昕摇摇头,说道。   “老奴知道了,会如实回禀太后娘娘。”霜华神色凝重的说道:“老奴告辞。”   “我送霜华姑姑。”苏雨昕说着,亲自将霜华送到了府门外。   “将军夫人留步吧。”霜华看了苏雨昕一眼:“老奴多嘴一句,请将军夫人尽力。”   “多谢姑姑提点,我一定会倾力打探,如有消息也会第一时间告知太后娘娘。”苏雨昕点头道。   目送霜华的马车离开后,苏雨昕这才回了倚梅苑。   “太后娘娘派人找你何事?”风曜迎上来,拉了苏雨昕的手,问道。   “昭阳长公主病重,有太医举荐怪医宋桀,太后娘娘得知我曾请过怪医,便以为我与怪医相熟,希望我再请怪医入宫为长公主诊治。”苏雨昕叹一口气说道。   “你答应了?”风曜问道。   “怎么可能,我连怪医现在身在何处都不知道。”苏雨昕摇摇头,问道:“我之前拜托将军查找怪医的下落,如今可有消息了?”   “本来几日前,水灵的人已经找到了,可是转眼又没了怪医的踪迹,如今还在继续寻找。”风曜摇摇头。   “若果然能找到怪医,我或许还有希望能说服他进宫为长公主医治,可如今连踪迹都没有,只能期盼长公主吉人天相。”   若是找到了怪医,没准儿靠着舅舅的情面还能磨一磨。找不到的话,自己真的就无能为力了。   风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皇太后最是疼爱长公主,吴大人与长公主也恩爱有加,为了长公主,他们一定还会再来。   若是皇太后亲自来,又下一道懿旨的话,到时候小丫头就没办法再推脱了。   可如果请不到怪医,万一长公主又真的殡天,皇太后怕是会因此恨上小丫头。   有自己在盛京,自然可以保护小丫头,可若自己哪日出征的话,皇太后怕是会趁机为难。   自己得先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还有,太后娘娘深居皇宫,又是如何知道小丫头之前请过怪医入府?   这背后定有推波助澜之人。   “你可知道是哪位太医举荐的怪医?”风曜问道。   “王太医。”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风曜眯着眼睛想了想,太医院里姓王的只有一位,叫王章,祖上三四辈都是做太医的。   这位王章,医术仅次于钱太医,在太医院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最主要的是,他是太子的人。   虽然前朝并无人与太子争夺其位,朝臣们无需站队,但是后宫却是分阵营的。   那这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就是太子和愉贵妃了。   小丫头与他们毫无交集,自然也不会得罪到他们,他们这是冲自己来的。   可能是太子还在记恨端午那日自己没给他留情面。   偏又知道自己皮糙肉厚什么都不怕,所以便想着动自己的心头肉,让自己知道疼。   这算盘打的倒是挺响,不过那也得看自己买账不买账才行。   “你立马更衣,咱们现在入宫。”风曜的一双眸子危险的眯着。   “现在?宫门都快关了吧?”苏雨昕看了看墙壁上的时辰钟,说道。   “无碍,我有出入宫的令牌。”风曜说道。   “那将军稍等我片刻。”苏雨昕没有问为什么要入宫,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对风曜,百分百的信任。   大约两刻钟后,风曜便带着苏雨昕往皇宫去了。   而霜华,此刻也刚刚回到万寿宫。   “如何?将军夫人几时才能请到怪医?”皇太后忙的问道。   “回禀太后娘娘……”霜华福了福身子,然后将苏雨昕说过的话全都如实的复述了一遍。   “将军夫人这是拒绝了吗?”愉贵妃立刻问了一句。   “哀家的口谕,岂是她想拒绝就能拒绝的?”皇太后登时变了脸色,沉声怒道。 第152章 局势反转   “臣妾怎么觉得,将军夫人的意思是会尽全力找寻怪医呢。”皇贵妃扫了愉贵妃一眼,说道。   “那就该直接应下,而不是还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愉贵妃挑眉道。   “将军夫人说愿意倾力相助,也是有的没的?”皇贵妃眯着眼睛反问道。   “话都会说。关键是现在长公主可还等着怪医救命呢。”愉贵妃抬眸,意有所指的说道。   皇太后闻言,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她向来疼爱昭阳长公主,如今长公主危在旦夕,她心里早已慌了。   所以根本就听不进皇贵妃的话,一心以为是苏雨昕故意推脱。   心里之前对苏雨昕攒的那点儿好印象,在这一瞬间变得荡然无存。   “霜华,备轿撵。”皇太后冷声吩咐道。   “母后,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百里玄烨忙的问道。   “哀家要去将军府。”皇太后的一双琉璃眸中,烧着怒火。   “天色已经如此晚了,不敢劳动母后,还是臣去吧。”吴青磊忙的起身说道。   “霜华带着哀家的口谕都不行,你去了不也是白去吗?还得哀家去。”皇太后哼了一声。   “母后,您还是别动了,儿子马上宣将军和将军夫人入宫。”百里玄烨拦住说道。   “不用宣,哀家亲自去。”皇太后一甩袖子,说道。   皇贵妃皱了皱眉头,正想劝两句呢,就见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走进来。   “启禀皇上,启禀太后娘娘,将军和将军夫人求见。”小太监恭敬的说道。   百里玄烨一愣,随即点点头:“请进来吧。”   “臣,携妻苏氏,给皇上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贵妃请安,给愉贵妃请安。”风曜躬身行礼道,苏雨昕就跟在他的身侧福身行礼。   “免了。”百里玄烨摆摆手,直接问道:“将军这么晚入宫所为何事?”   “是为了怪医宋桀。”风曜一脸严肃,一如人前那般。   “可是有了怪医的消息?”皇太后忙问道。   “回禀太后,怪医行踪成谜,除非他自己主动现身,否则很难找到。”风曜摇摇头。   “果然是很难找啊。”百里玄烨闻言,摇头叹气道。   “将军夫人不是请到过吗?再请一次应该也很容易吧。”皇太后沉着脸问道。   “回禀太后娘娘,臣妇与怪医之间,不过就是一场普通的交易。臣妇用亡母遗物,换怪医出手一次,事后怪医便离开了,不知所踪。”苏雨昕站的笔直,不卑不亢:“臣妇也正在找他,只是到现在还杳无音信。”   “平白无故的,将军夫人怎么会突然想起找怪医来?”愉贵妃突然问了一句。   “臣妇知道怪医一身医术天下无双,但是性情古怪至极,且散漫自由,受不得约束。所以臣妇便想着求怪医收个徒弟,学成之后也好跟着将军上战场,守护那些将士们的性命。”苏雨昕义正言辞的说道。   “将军夫人的这份玲珑心思,乃边疆将士之福。”皇贵妃称赞道。   “皇贵妃说的对,将军夫人确实是玲珑心思。”百里玄烨点点头,又说道:“只怕有难度。”   “臣妇明白。但将军常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臣妇才不想放弃,想要找到怪医试试。”说到这里,苏雨昕的眸底暗淡了几分:“只可惜,至今都还没有怪医的消息。”   愉贵妃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头。   她的本意是要引起皇太后的疑心,没想到却帮她得到了皇上的夸赞。   这将军夫人,果然不似外面传言那般不堪,字字句句都是精雕细琢过的。   其实皇太后这会儿根本就没心思去关心她们之间的唇舌往来,她只关心到底能不能找到怪医,到底能不能医好昭阳长公主。   但是听风曜和苏雨昕这话的意思,除非是怪医自动现身,否则就没有一丝希望能找到。   那昭阳怎么办?   想到这里,皇太后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霜华忙的扶住。   “真的没办法请到怪医?”皇太后靠在霜华的身上,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臣妇真的不敢保证。”苏雨昕抿着唇,说道:“只能尽力而为。”   “为什么一定要找怪医?其他人都不行吗?臣记得,王太医的祖上三辈都是宫里的太医,且都医术精湛无比,为何不让王太医的父亲来试试呢?臣听说王太医的父亲现在就在盛京。”风曜接过话头,说道。   “你是说,王丛在盛京?”皇太后看向风曜,问道。   王丛是王章的父亲,也是上一任的太医院院首,医术确实精湛无比,后来因为年岁大了,所以告老还乡。   这些年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金华府的老宅,养养花下下棋,日子过的悠然惬意。   偶尔也会来京城小住一段时间,会会老友什么的。   不过并不频繁,两三年一次。   “正是。听说是在端午前进京的,前几天臣还在大街上见过一次,王老爷子健步如飞,一点儿不像是有了年纪的人。”风曜淡淡的说道:“难道王太医没说吗?”   “提都没提。”皇太后眯了眼睛,哼道:“这是怕哀家传他父亲入宫,让他父亲操劳受累。”   “王老爷子虽然以前医术精湛,但毕竟告老还乡这么多年了,想必王太医也是担心王老爷子年老生疏了,所以才没提吧。”愉贵妃抿抿唇,说道。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便是真的不行,难道太后娘娘和皇上还会为难他一个告老还乡的老臣吗?”皇贵妃哼了一声:“毕竟是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医,有些东西是早就刻在骨子里的,况且他年长有阅历,见识也多,没准就能医呢。”   “皇贵妃说的有道理。”百里玄烨点点头:“李德福,传朕旨意,立刻宣王丛入宫。”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   “至于怪医那边,将军就派人多方打探着,争取早日寻到怪医的下落。”百里玄烨又说道。   “臣遵旨。”风曜拱手道。   “臣妇也会尽全力寻找怪医,希望昭阳长公主可以早日康复。”苏雨昕也福身说道。 第153章 摔下床   苏雨昕和风曜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洗过澡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就到了三更天。   平日里,苏雨昕都睡得很早。   但今天……   这都已经快四更天了,苏雨昕还是没有一丝睡意。   心里不停的想着有关昭阳长公主的事情,越想就越睡不着。   苏雨昕打小就有个小毛病,越是睡不着的时候就越喜欢来回翻身,不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以前她一个人睡,怎么都无所谓。   可如今她怕会吵到风曜,所以硬是忍着不翻身,挺的身子都有些僵了。   又酸又麻,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小心翼翼翻个身的时候,就感觉一条胳膊搭在了她的腰上。   “睡不着?”风曜睁开眼睛,磁性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   “嗯。”苏雨昕动了动身子,正对着风曜,不好意思的抿抿唇:“是不是我吵到将军了?”   “没有。”风曜捏捏苏雨昕的小脸,问道:“因为长公主的事情睡不着?”   “那位王老爷子,真的能救长公主吗?”苏雨昕皱着眉头问道。   “王丛的医术确实精湛,但能不能医得了长公主,我也不知道。”风曜摇摇头。   “长公主一定会吉人天相的,对不对?”苏雨昕又问道。   “你很关心长公主?”风曜看了苏雨昕一眼,问道。   “我……”苏雨昕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除了这次在水月庵遇见,她与长公主其实并未有过任何交集。   前世更是连话都没说过。   所以“关心”二字,是真的谈不上。   她只是觉得,前世昭阳长公主被怪医宋桀医好旧疾后,一直都好好儿的活着。   最起码她死的时候,昭阳长公主还活着呢。   与夫君恩爱,与儿女和善,与皇太后亲密,一家人幸福又开心。   可若是现在昭阳长公主挺不过去的话,岂不是就比前世命短了?   她的夫君,她的儿女,还有皇太后,皇上……   该有多伤心啊。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重生了。   因为前世的时候,昭阳长公主并未经历过这些,这辈子没准儿就是被她带累的。   越是这样想,苏雨昕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所以她才盼着长公主能吉人天相。   但是这个理由不能和风曜说。   现编的话又一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放心吧,太医们会尽全力保长公主性命的。”风曜并没有非要等一个回答。   “嗯。”苏雨昕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叹一口气:“真希望能赶紧找到怪医。”   “快睡吧,天不早了,要找怪医也该是明天的事儿。”风曜将苏雨昕揽入怀中,说道。   “好,将军也睡吧。”苏雨昕说着,就闭上了眼睛,习惯性的往风曜的怀里蹭了蹭。   风曜的一只手,揽住苏雨昕的肩,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像是哄襁褓中的婴孩儿一样,非常温柔的,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   本来没有丝毫睡意的苏雨昕,就这样被风曜拍着睡着了。   只是……   苏雨昕是睡着了,风曜却是半点儿睡意都没有了。   原因很简单。   苏雨昕正窝在风曜的怀中,粉嫩的唇距离他的胸膛只有毫厘。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肌肤上麻麻痒痒的。   让他根本就没办法静下心来。   有心想要好好吃一顿,可是又怜惜苏雨昕刚刚才睡着,不忍弄醒她。   而且中午才刚刚吃过。   所以就那么忍着。   但是苏雨昕的睡相,是真的不怎么好。   她很少能规规矩矩睡到天亮的。   就连小日子的时候,都是非常狂放的睡姿。   所以睡着睡着,苏雨昕突然吧咂了一下小嘴儿,粉嫩的唇就贴在风曜的胸膛上。   这让风曜越发的难熬起来。   偏生不知道苏雨昕在做什么梦,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   风曜只好把苏雨昕往旁边抱了抱,不然他可真的忍不住了。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可还没一炷香的时间,苏雨昕就又滚到风曜的怀抱中,这次是俏脸紧贴着风曜的胸膛。   风曜只好自己往外靠了靠。   他往后靠一点儿,苏雨昕就自动往前凑凑。   风曜正全身心的和自己体内沸腾的热血做斗争,所以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床的最边缘。   在苏雨昕又一次滚到他怀里蹭蹭的时候,他也不假思索的又往外靠了靠。   这一靠的结果就是,他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   就连苏雨昕也被带了下去。   而且这“扑通”一声还很响,把苏雨昕都给吵醒了。   苏雨昕的一双大眼睛有些迷蒙的睁着,看看身下的风曜,又看看地板。   刚刚不是在床上睡觉的吗?怎么跑到地板上来了?   难不成又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把将军给踹下床来了?   想到这里,苏雨昕腾的一下坐起身来。   风曜正想问摔着没有,结果就见苏雨昕若无其事的爬起来,利落的上了床。   然后钻进薄纱被中,背对着他蜷成一只虾米。   苏雨昕躺好后,就咬着唇想,自己要不要再说一句梦话。   这样一来,将军会不会就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也就不会怪自己踹他下床了?   自己本来就是梦中踹的他,所以也不算是骗人。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故意用懒洋洋的声音说道:“好累,跑不动了。”   她是这么想的。   既然是睡梦中把将军踹下床,那应该是腿部运动才对。   而她会的腿部运动就只有三种,一跑二走三跳。   本来她要是不说这句“梦话”,风曜还真以为她没有完全清醒,还在梦中呢。   结果她非自作聪明来了这么一句,风曜登时就忍不住笑了。   小丫头是真的可爱又有趣儿。   这么一摔一笑,倒是让他体内沸腾的热血逐渐安静下来了。   风曜起身,躺到床上,然后从后面搂住苏雨昕的腰,很明显的就感觉到苏雨昕的身子僵了一下。   “跑不动就别跑了。”风曜忍着笑,在苏雨昕的耳边说道。   “嗯,不跑了,要睡觉。”苏雨昕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第154章 怪医来访   苏雨昕之所以接这么一句,是有缘故的。   她以前听罗嬷嬷说过。   如果一个人做梦说梦话,旁人接着他的话继续问,他一定会回答。   所以为了不让风曜怀疑,她才硬着头皮接话的。   瞧着苏雨昕努力扮演说梦话的样子,风曜突然就特别想逗逗她。   “那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回答了就可以睡觉。”   “嗯。”苏雨昕应了一声,同时紧张的抿了抿唇。   怎么还要回答问题?   还是两个。   那自己一会儿要怎么办?做梦的人应该怎么回答问题?   “你最喜欢的人是谁?”风曜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卷着苏雨昕的一缕发丝,含笑问道。   “将军。”苏雨昕松一口气,还好这个问题简单。   “大梁有很多将军,你说的是哪一个?”风曜忍着笑继续问道。   “风曜,天下兵马大将军风曜。”苏雨昕忙的说道。   “那……”   “已经两个问题了,我要睡觉。”不等风曜再问,苏雨昕又忙的说道。   “刚才那是一个问题,现在才是第二个。”风曜的唇角忍不住的上扬:“叫我曜。”   苏雨昕的身子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天里这个“教训”她已经吃够了,晚上绝对不能再犯。   可若是不回答的话,将军不就猜到她不是做梦吗?   那自己前面不就白演了?   可要是顺着将军回答的话,会不会又被吃抹干净?   虽然她不排斥被吃,但现在开吃的话,明天又要起不来了。   苏雨昕的心里,那叫一个纠结啊。   忽然心里灵光突至。   自己可以假装刚刚睡醒,这样就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   只是,睡着的人该怎么醒过来?   是直接睁开眼?还是先随便动动?又或者哼哼两声?   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醒的,都没注意过。   不过眼下她也没那么多时间考虑,就随便组合了一下。   先是迷糊着哼哼了两声,然后拧了一下身子,又揉了揉眼睛。   这才转身看向风曜,故作惊讶的问道:“将军怎么还没睡?天都快亮了。”   瞧着苏雨昕这副“神清目明”的样子,风曜再也撑不住的笑出了声。   苏雨昕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将军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装睡。   想着刚才自己还那么卖力的演,小脸登时就烧了起来。   苏雨昕哼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风曜。   “你刚刚真可爱。”风曜从后面抱住苏雨昕,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笑意还有宠溺。   “将军说话口不对心,明明刚才笑的那么大声。”苏雨昕气呼呼的说道。   “我笑了吗?”风曜摸摸下巴,唇角仍忍不住勾着。   “笑了,我都听见了,那么大声。而且你这会儿还在笑呢。”苏雨昕抠着身上的被子,哼道。   “好好,都是我错了,昕昕不生气了好不好?”风曜忙的哄道。   “不好。”苏雨昕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我刚刚错了,不该笑昕昕。但是之前,你也把我踹下床了,咱们算扯平好不好?”风曜问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雨昕的气势登时就弱了几分。   “没关系,我不怪昕昕。”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宠溺的说道。   “那,那我也不怪将军了。”苏雨昕自发的转过身来,窝进风曜的臂弯里,抿着小嘴的说道。   “好,我们谁也不怪谁。”风曜低头在苏雨昕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忍笑道:“乖乖睡吧。”   “嗯,将军也赶紧睡。”苏雨昕乖巧的点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按照以往惯例,苏雨昕睡的那么晚,第二天肯定也会醒的很晚。   所以风曜上朝去的时候特地嘱咐了青雀紫鸢,不要叫苏雨昕。   只是没想到,今天苏雨昕醒的很早。   “将军说夫人昨晚没睡好,特地嘱咐奴婢们不要叫夫人呢,怎么夫人反而醒了?”青雀上前,笑问道。   “什么时辰了?”苏雨昕揉着眼睛,打个哈欠问道。   “才刚刚辰时过了不到一刻。夫人要不要再睡个回笼觉?”青雀问道。   “不睡了。”苏雨昕伸了个懒腰,说道。   “那奴婢伺候夫人更衣。”青雀将衣架上的衣服拿过来,很快伺候苏雨昕穿戴整齐。   然后小丫鬟把早饭提了来。   苏雨昕喝了半碗五色粥,吃了两个蟹黄水晶龙眼包,一份糖蒸南瓜,剩下的都给青雀她们了。   吃过早饭后,苏雨昕打算绣会儿药囊。   她对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手指头笨的不分家,就只能勤快儿点了。   结果刚把针线筐拿出来,就有个小丫头从外面挑帘进来。   “夫人,管家差人来报,说怪医老前辈来了……”   “怪医来了?”苏雨昕蹭的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忙问道:“人呢?在哪儿呢?”   “管家领着去偏厅了……”   不等小丫头把话说完,苏雨昕就急忙跑了出去。   将军派人遍寻不到,他竟然主动来了。   说什么自己都得磨到他肯去给昭阳长公主看病为止。   至于酬劳……   他想要什么都行。   苏雨昕一路脚步匆匆,就看到偏厅外的一株梧桐下站着一个白衣老者。   从后面看,白衣飘飘,真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就像是九天谪仙一般。   苏雨昕都不敢认。   在她的印象里,怪医就是一个精瘦的有意思的接地气的小老头,整日捧着一个酒葫芦。   从未觉得他和什么仙神之类的有什么联系。   “怎么,这才隔了几天就不认识了?”白衣老者转过身来,瞪着苏雨昕。   依旧是那般精瘦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手里拎着一个紫红的酒葫芦。   苏雨昕这才觉得熟悉了,眉眼弯弯的上前道:“怪医老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   “客套话不用说了。”宋桀摆摆手,说道:“我还没吃早饭呢。”   “前辈稍等,我马上就让人去准备,很快就好的。”苏雨昕立刻回身和青雀吩咐了一大堆的酒酿食物,还特意嘱咐要用不同的最上等的陈酿。   虽然苏雨昕很小声,但是以怪医的武功修为,自然能听的一清二楚。 第155章 还没给改口礼呢   宋桀的心里,登时就觉得无比安慰。   还是小丫头好,乖巧又可爱,还知道疼人儿。   不像她舅舅,那就是个混蛋小子,一天能把人气死两回。   “老前辈,您先请屋里坐吧,早饭很快就好。”苏雨昕回过身来,客气的说道。   “好。”宋桀点点头,拎着酒葫芦跟着苏雨昕进了偏厅。   “老前辈请坐。”苏雨昕客气道。   宋桀大喇喇的往椅子里一靠。   那姿势,那派头,和刚刚的谪仙背影完全不挨边儿。   这时,小丫头端了茶上来。   是上等的雨前龙井,茶香四溢,远远的就能闻见。   但宋桀只是瞥了一眼,没有丝毫兴趣。   他这个人,只好酒。   苏雨昕见状,立刻吩咐道:“去准备一壶上等的留仙醉来。”   小丫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点头应了一声:“是。”   这来客上酒不上茶,她还是第一次见。   夏嬷嬷的手脚很快,小丫头取趟酒的功夫,她早饭就准备齐整了。   醉甜虾,酒蒸排骨,酒酿丸子,酒发糕,醉鸭……   摆了满满一桌子。   桌子上还有一个雕刻精美的银质酒壶,浓郁的酒香都从壶嘴里溢出来了。   登时就引得宋桀双眸晶亮。   宋桀一边吃,一边夸赞,对这顿早饭满意的不得了。   酒足饭饱后,宋桀伸了个懒腰:“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老前辈若喜欢的话,就在将军府多住些时日,夏嬷嬷的拿手好菜还多着呢。”苏雨昕忙说道。   “你上次见我,还一口一个前辈,怎么这次就改老前辈了?”宋桀摸摸自己的脸,不满的问道:“我有那么老吗?”   “不老不老,前辈一点儿都不老。我之所以叫老前辈,不是显得尊敬吗?并没有别的意思。前辈若是不喜欢,我日后肯定改了,只管您叫前辈,好不好?”苏雨昕立刻说道。   “叫前辈也显得老,不好听,换一个。”宋桀皱眉说道。   “换一个?”苏雨昕抿着唇想了半天,到底该怎么称呼才能显得年轻。   想来想去,好像也就那么一个。   只是……   苏雨昕抬头看了看宋桀,虽然精神矍铄,身康体健,但是从外貌上看,怎么都是个小老头模样。   那个称呼和他是真的不搭调。   “还没想好?”宋桀喝了一口酒,问道。   “宋公子?”苏雨昕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叫了一声。   “噗……”宋桀一口酒全都喷了出来,还差点儿呛到自己:“这就是你想了半天的结果?”   “还请前辈指教。”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也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合适。   “不如……”宋桀放下酒葫芦,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你叫我表哥吧。”   “咳咳……”苏雨昕闻言,登时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咳的俏脸通红。   这怪医最起码得有七十了,居然让自己喊表哥。   如果是鹤发童颜,自己倒是还能勉强接受,可关键他是反过来的。   “怎么?看着不像吗?”宋桀眯着眼睛问道。   “不是不是。”苏雨昕忙的摆摆手,脑子里拼命的想着托词,突然间福至心灵:“我只是觉得这个称呼让前辈吃亏了。”   “吃亏?吃什么亏?”宋桀问道。   “您想啊,我要是叫您表哥,那咱俩就是一辈,等日后您见着我舅舅该叫什么?难道也随着我叫舅舅吗?”苏雨昕问道。   宋桀一开始没想到这个问题,闻言胡子都翘起来了:“岂有此理!我岂能管那混蛋小子叫舅舅。”   “所以啊,我不能叫您表哥,不然您这亏就吃定了。”苏雨昕一本正经的说道。   “还是你这个小丫头想的周到。”宋桀忙的点点头,说道:“幸好你及时提醒我,不然日后见着那混蛋小子平白无故就低了一辈,岂不是要被他笑死。还是不要叫表哥了,不如叫表舅舅吧。”   “不行不行。”没等苏雨昕回答,宋桀又立刻否定了:“若你叫我表舅舅的话,那混蛋小子就和我一辈了,那还是我吃亏,我得想个能压住他的才行。”   能压住舅舅的?   苏雨昕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岂不是就只有做自己的祖父和外祖父了?   老前辈的这个年纪,确实够格做自己的祖父或者外祖父。   只是……   苏雨昕蹙蹙眉头,好别扭有没有?   以前在话本子上看的,遇到世外高人,要么认个师傅,要么认个义父。   喊着顺口,听着也顺耳。   这要是来个义祖父,义外祖父……   光是叫着就拗口。   苏雨昕正想的出神,就听宋桀美滋滋的开口了:“你以后,就喊我义外祖父吧。这样日后那个混蛋小子见了我,就得尊我一声义父。”   苏雨昕眼角一抽抽,果然被自己给猜中了吗?   为了实实在在的压住舅舅,所以一定要是义“外祖父”,肯定当年被舅舅坑的不轻。   都“记恨”到现在了。   “那不还是一样把您给喊老了?”苏雨昕干笑两声,实在不想这么叫。   太长太拗口了。   “你没听说过,拄拐的孙子,摇车里的爷爷吗?我这是辈大。”宋桀瞥了苏雨昕一眼,问道:“还是,你不愿意认我这个义外祖父?”   “当然愿意。”苏雨昕直接跪下,顺手端起一旁的已经放凉了的雨前龙井,双手递给宋桀:“义外祖父在上,请受义外孙女一拜。”   跟天下闻名的怪医攀亲戚,这么好的事情自己怎么能拒绝呢。   况且,以他的年纪,也确实够格做自己的义外祖父。   更重要的是,认了义亲好办事。   这样昭阳长公主就有救了,夏至也能跟着他学医了。   血赚!   “好好好。”宋桀满脸笑意的接过苏雨昕递来的茶,象征性的抿了一口:“乖丫头,起来吧。”   苏雨昕却不起,只是眉眼弯弯的看着宋桀,看的宋桀有种心惊肉跳,上了贼船的感觉。   “地上硬,快起来,跪久了伤膝盖。”宋桀说道。   “义外祖父还没给我改口礼呢。”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我可没钱。”宋桀立刻捂住口袋说道。   “我不要钱。”苏雨昕忙的摆摆手,自己名下房产田铺不少,不缺钱。   不要钱?   那就好办。   “说吧,你想要什么改口礼。只要这世上有,我就能给你弄来。”宋桀拍着胸脯说道。 第156章 一箭三雕   “我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苏雨昕大眼睛弯弯的:“只想请义外祖父帮我救个人。”   “救谁?”宋桀抬眸:“又是你府里的丫头小厮?”   “这次不是。”苏雨昕摇摇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宋桀:“是昭阳长公主,她一直高热不退。”   她知道,越有本事的人就越不喜欢和皇家打交道。   更何况怪医本就脾气古怪。   所以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我一向不喜和皇室中人来往……”宋桀摸摸下巴,说道。   果然。   苏雨昕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正想着要如何磨呢,就听宋桀又开口了。   “不过既然是我义外孙女提出来的,自然另当别论,看看也无所谓。”   “真的?”苏雨昕开心的差点儿蹦起来,然后又福了身子说道:“多谢义外祖父。”   “想让我什么时候去?”宋桀问道。   “长公主病情危重,如果可以的话,咱们现在就去,行吗?”苏雨昕征求宋桀的意见。   “当然可以。”宋桀点点头,反正他现在酒足饭饱,正适合出去溜达溜达。   “青雀,快吩咐马房里备车,我和义外祖父要入宫。”苏雨昕见宋桀点头,立刻扭头吩咐道。   “是。”青雀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了。   “你以后直接叫我外祖父就行了,义外祖父听着不大顺耳,像是要出意外似的。”宋桀皱着眉头说道。   刚刚他光想着要稳稳压那混蛋小子一头,都没注意到这个称呼不怎么好听。   “直接叫外祖父?您确定吗?”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我继外祖母可还健在呢,前段儿时间才来将军府大闹了一场……”   “那算了算了。”不等苏雨昕把话说完,宋桀就忙的摆摆手,商量道:“不然你叫我义祖?”   义祖?   苏雨昕闻言,双眸忍不住瞪了个溜圆。   好家伙,这一下子就从比自己高两辈儿,直接蹿到了先祖那一辈儿。   认个义外祖父,自己没意见,但认个先祖,那就过分了吧?   “这个不合适,听着像祖先。”苏雨昕立刻摇摇头,说道:“一般祖先都是写牌牌儿上的。”   牌牌儿上……   宋桀闻言,眼角顿时忍不住的抽了抽,干笑一声:“那,那还是叫义外祖父吧。”   别扭就别扭点儿吧,总比写牌牌儿上强吧。   虽然自己这个岁数确实已经黄土埋半截了,但好歹还健在呢。   马房里的下人很快就备好了马车。   双跑马的,很气派。   宋桀靠窗坐了,点点头:“这马车不错。”   “义外祖父喜欢的话,就送您了。”苏雨昕大方的说道。   “装满酒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宋桀说着,拿出酒葫芦来喝了一口。   “没问题。”苏雨昕抿抿唇,商量道:“义外祖父,等进了宫我还是先称呼您为前辈吧。”   “怎么?怕我医不好,给你丢人?”宋桀往后靠了靠,问道。   “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怕宫里的人借着我为难您吗?”苏雨昕立刻摆摆手,赔笑道。   “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从没被人为难过呢。”宋桀把玩着手中的酒葫芦,说道。   “没被为难过不好吗?您还想体验一下啊?”苏雨昕无语的问道。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错,挺有意思的样子。”宋桀眯着眼睛想了想,突然有了些兴致。   瞧着宋桀那兴冲冲的样子,苏雨昕忍不住的抚额。   那行吧。   既然义外祖父高兴,那就随他吧。   况且,医好了昭阳长公主的病,太后和皇上也只会赏赐,又怎么会为难。   估计是自己想多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因为苏雨昕没有出入宫的令牌,所以只能先请守门的侍卫前去通报。   结果才说了两句话,就见一个小太监一扭一扭的走过来。   “将军夫人,您可来了,太后娘娘正等着您的。”小太监迎上来,尖细着嗓子说道。   苏雨昕就觉着这声音特有魔性,刺的耳朵发麻,立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奉太后娘娘之命,接将军夫人和怪医入宫。”小太监拿出一个腰牌儿,给守门的侍卫看了看。   “将军夫人,怪医前辈,请吧。”侍卫放行后,小太监立刻躬身引路,笑道。   “麻烦小公公稍等一下,我东西忘拿了。”苏雨昕看了那小太监一眼,然后回身上了马车。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了,然后对着小公公笑笑:“让小公公久等了,咱们走吧。”   快走到万寿宫的时候,小太监突然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苏雨昕的双眸微微眯了起来,说道:“准备好了。”   因为小太监是在侧前方引路的,所以根本就没看到苏雨昕的表情。   小太监正想再嘱咐两句呢,就见皇贵妃一行人从另外一条路拐了过来。   “将军夫人怎么来了?”皇贵妃走过来,问道。   “给娘娘请安。”苏雨昕福了福身子,说道:“臣妇特地请怪医前辈来为长公主医病的。”   “请到怪医了?”皇贵妃的眸底一喜:“那快跟本宫进去吧。”   说完,就携了苏雨昕的手往万寿宫去了。   小太监眼睛微微一眯,皇贵妃果然亲自把人带进去了。   宋桀跟在苏雨昕的身后,路过那小太监的时候,袖袍下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才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   昭阳长公主的情况已经特别不好了。   昨儿王丛被宣进宫,诊脉后也只是摇头,现在全靠钱太医用药强吊着一口气。   皇太后熬了一夜,熬的眼睛又红又肿,却不肯去休息。   皇贵妃和愉贵妃也跟着一起熬。   熬到早上,才各自回宫更衣梳洗,匆忙吃了点儿东西,又忙着回来了。   皇贵妃和愉贵妃是前后脚到的万寿宫,愉贵妃稍微慢了些。   她是故意慢了一步的。   就是为了让皇贵妃亲自带了苏雨昕进去,如今看来算计的时间分毫不差。   瞧着皇贵妃和苏雨昕站在一起,愉贵妃的眸底就闪过一抹冷笑。   一箭三雕。   从今往后,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会牢牢掌握在自己和太子的手中。 第157章 还挺会玩儿的   皇太后熬了整整一夜,实在熬不住了。   在吴青磊和吴家兄妹的劝说下,终于回寝宫小憩,只留下吴家三个人守在长公主身边。   才躺下,就听说苏雨昕带着怪医来了,便又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愉贵妃娘娘请安。”苏雨昕福身行礼道。   “快免快免。”皇太后摆摆手,直接看向苏雨昕身后的宋桀,急急的问道:“这位可是怪医?”   “正是。”苏雨昕点点头,看了看宋桀挺直的背,硬着头皮说道:“怪医前辈初入宫中,不懂礼数,还请太后娘娘勿怪。”   本来,苏雨昕是不打算隐瞒她认怪医做“义外祖父”的事情,但是刚刚那个小太监的异常举动让她心生警惕,所以还是以“怪医前辈”称呼。   又生怕宋桀会因为这个称呼不高兴,所以苏雨昕还特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就是不知道他看懂没有。   “不知者不怪。”皇太后现在根本就没心情去计较这个,只想着赶紧医好昭阳长公主:“现在开始诊脉吗?”   “可以。”宋桀点点头,背着手,俨然一副大师的姿态:“人在哪里。”   “怪医前辈,您这边请。”万寿宫的大宫女绿梅亲自为宋桀引路。   昭阳长公主的房间就在一旁的侧殿,顺着回廊就到了。   只是大热的天儿,房屋门窗却关的严严实实的。   宋桀不由的皱了皱眉。   这是干嘛?打算捂臭鸡蛋啊?   绿梅才打开房门,一股热浪卷着浓重的药味儿就扑了出来。   宋桀立刻捂住口鼻往旁边一跳,眸底带着嫌弃:“先去把窗子打开通风。”   “我们长公主还病着,太医吩咐现在不能着风……”   “着了风不会死人,若再这么闷下去,好人都得死。”宋桀皱着眉头说道。   “这……”绿梅有些犹豫,看向皇太后。   “既然是天下闻名的怪医,自然比咱们懂的多,就听怪医的吧。”愉贵妃说道。   “开窗吧。”皇太后也点点头,如今她可是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怪医身上,自然不会反驳。   “是。”绿梅点点头,把外间儿窗子都一一打开了。   就算如此,屋子里还是闷热的很。   跟蒸馒头似的。   宋桀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张望。   屋子虽然不小,但是里面人也多,起码二十多个。   个个汗流浃背的。   这会儿都正往门口张望着。   “有冰块儿吗?”宋桀嫌弃的看了一眼众人,然后问绿梅。   “有。不知怪医前辈要多少?”绿梅点点头,问道。   “十桶,立刻马上拿过来。”宋桀说道。   “是。”绿梅应了一声,就去吩咐小太监们抬冰块儿去了。   “怪医,请进吧。”皇太后说道。   “我问一句啊,长公主病的这几日都是把房间捂的这么严实吗?”宋桀靠在门上,问道。   “不是。”皇太后摇摇头:“这是今早太医们商量出来的新疗法。”   “这药蒸之法自古就有,什么时候成新疗法了?”宋桀鄙夷的哼了一声。   “那这药蒸之法可有用?”皇太后问道。   “药蒸之法要是这么用,那最后就只能有一个结果。”宋桀摸着下巴说道。   “什么结果?”皇太后忙问道。   “死。”宋桀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放肆!”皇太后登时就怒了,指着宋桀的鼻子道:“你竟敢诅咒哀家的女儿……”   “如果你不信,就关起门窗来试试,看她能不能撑得过今天。”宋桀扫了皇太后一眼,说道。   “你……”皇太后气的浑身发抖:“来人……”   “太后娘娘,还是给长公主医病最要紧。”皇贵妃上前扶了皇太后胳膊,说道。   想到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长公主,皇太后只好把满腔的怒气都咽了回去,沉声说道:“医好长公主,哀家既往不咎。医不好长公主,哀家要你陪葬。”   “皇家的人,果然都不讲理。”宋桀依旧是保持着靠在门上姿势,说道。   “你……”   “太后娘娘,这有本事的人,大抵都脾气古怪了些,您千万别放在心上,还是医治长公主要紧。”愉贵妃也劝解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给长公主治病。”皇太后哼了一声。   “太后娘娘,臣妇知道您心急如焚,但怪医前辈有自己的习惯和考虑,请您不要打扰。”苏雨昕低眉顺眼的说道。   “你既对他这般有信心,若出什么差错,哀家连你一起算账。”皇太后瞪了苏雨昕一眼。   “我就说皇室中人难打交道,不能来的,你非要死磨硬泡的求我,还不惜以身试毒,结果呢?”宋桀抬眸看了苏雨昕一眼,说道:“估计你都等不到毒发身亡,就会被过河拆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太后愣了一下,问道。   “还不够明显吗?她为了求我进宫治病,服用了我正在研制的毒药,方便我测试药效,我也是被她感动了,才答应进宫的,结果病人还没见着,就先被各种恐吓威胁,吓得我把医术都忘了,没法儿治了。你不是说出了什么差错,就找她一起算账吗?不过那也好,倒省的她受毒药折磨之苦了。”宋桀嗤笑一声,说道。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皇太后看向苏雨昕的眸光,登时变得柔和怜惜起来。   “确实傻,又傻又缺心眼儿。”不等苏雨昕回答,宋桀就补了一句:“之前拿着亡母遗物,就为了让我救一个下人。如今自愿服毒,也是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怪医前辈既答应了我,就请不要食言,我也会遵循我们之间的约定。”苏雨昕垂着头,纤长浓密的睫毛似两把小羽扇,遮住了她眸底的光,任谁都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主要是她不敢抬头,更不敢让人看清。   因为她憋笑都已经快憋出内伤来了,若是抬头的话,肯定就穿帮了。   没想到义外祖父还挺会玩儿的。   连什么“以身试毒”这种话都能编出来,竟然还哄的皇太后信了。 第158章 怪医的药方很怪   皇太后闻言,越发觉得自己刚刚那些话说的有些过分了。   但自己也是急胡涂了。   昭阳病重,一只脚都跨进了鬼门关。   那是自己十月怀胎历尽艰辛生下来的,眼见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又怎么能不着急。   心急之下,难免就会有些口无遮拦。   其实,自己也就只是说说,就算怪医真的救不了昭阳,自己也不会迁怒将军夫人的。   “好孩子。”皇太后上前拉了苏雨昕的手,说道:“你放心,哀家绝不会让你有事儿。”   “说的倒轻巧。”宋桀嗤笑一声:“我亲自研制的毒药,单凭你太医院的那些废物,怕是连诊断都诊断不出来。”   眼见皇太后又要动怒,苏雨昕忙说道:“多谢太后娘娘,不过我暂时没事儿,还是先给长公主医病吧。”   这时,小太监们也已经把十桶冰抬来了,在廊下一字排开,等着进一步的指示。   “怪医前辈,还请您不要食言。”苏雨昕眸光真诚的看向宋桀。   “既然你坚持,那我就瞧瞧,反正你已经付了酬劳。”宋桀无所谓的点点头,然后吩咐那些小太监:“把冰桶抬进去,里间儿四桶,外间儿六桶。另外,把里面那些人都撵出来。”   那些太医宫女太监什么的,早在里面闷的够呛了,闻言立刻就跑了出来。   只有吴青磊和吴家兄妹坚持要守在一旁。   从他们入宫后,就一刻都没离开过。   宋桀也没理会他们。   他之所以让把那些人都撵出去,也不是因为治疗过程不能让人看,只是看着那么多人觉得烦。   因为房间里抬进来了十桶冰,之前的那种燥热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不多时,房间里就变得凉爽舒适起来。   宋桀坐在床边的圆凳上,闭着眼睛给昭阳长公主诊脉。   吴青磊就站在一旁,双眸紧紧的盯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里怕。   毕竟太医们都说没办法,昨晚王太医的父亲来看过也说没办法。   他心里唯一的希望都放在怪医身上。   所以生怕怪医会说出“没救了”那三个字来。   到时候,他真的会绝望。   好半天,宋桀才睁开眼睛,吴青磊见状忙抖着嗓子问道:“怪医前辈,如何?”   众人也都紧张的看着他。   只有愉贵妃说道:“将军夫人亲自带来的怪医,肯定没问题。”   皇贵妃不着痕迹的扫了愉贵妃一眼。   “新病旧病一箩筐,能平稳活到现在,还得多亏是生在了皇家。”宋桀收起手枕,说道。   若是寻常百姓家,根本就没钱每天用各种珍贵的药材续命。   “可能医?”皇太后悬着一颗心问道。   “能。”宋桀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不过得需要几种药材。”   “需要什么,你开个方子,哀家派人去取。”皇太后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回肚子里。   “都是些比较名贵的药材,不过我觉得皇宫里应该有。”宋桀起身,一挥而就。   皇太后看都没看,立刻就叫了钱太医进来。   “按照这个方子取药。如果你们太医院库房里没有,就去找皇上要。”皇太后吩咐道。   “是。”钱太医点点头,就拿着方子退出去了。   路上一边走,一边看。   越看越不解。   方子上只写了五个药材名,并没有写用量和具体的用法。   但是他知道,这五种药材药性都是南辕北辙的,而且还有相克的,按理来说是绝对不能混用的。   天下闻名的怪医,难道连这点儿常识都不懂吗?   钱太医越看,眉头就蹙的越紧。   这分明就是不能融合的几种药材,除非是嫌命短了。   而且若非要说它们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价格都很昂贵,昂贵到离谱。   他们太医院的库房里只有一种,剩下的四种,皇上那里也未必能凑齐。   打发钱太医去抓药后,宋桀又拿出一套金针来。   他的针与普通大夫的针有所不同,略长了一指,而且要细很多。   宋桀用烈酒烛火消毒后,就慢慢捻进了长公主的头顶。   就在宋桀准备下第三针的时候,吴青磊突然紧张的叫道:“等一下。”   宋桀转头瞪着吴青磊:“不知道施针时最忌讳被别人打断吗?你是不是不想救她了?”   “打扰怪医前辈,真的抱歉。但是您现在下针的位置,不是禁穴吗?”吴青磊问道。   “就是禁穴。”宋桀点点头,问道:“怎么了?”   “既是禁穴,如何能下针?你这一针下去,岂不是会要了长公主的命。”吴青磊激动的说道。   “那不然听你的,不扎这一针,让她等死。”宋桀白了吴青磊一眼。   “驸马爷,请您相信怪医前辈。”苏雨昕认真而郑重的说道。   “驸马,你还是不要打扰怪医给长公主看病了。将军夫人都说了,要相信怪医。”愉贵妃劝道。   吴青磊闻言,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宋桀手里细长的金针就捻了下去。   吴青磊的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当那根金针刺入禁穴后,长公主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很痛苦的神色,还有一声痛呼。   随即整个人就又变得安静起来。   吴青磊登时急红了眼,又要往前凑。   苏雨昕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直接拽住吴青磊的衣袖,说道:“驸马爷,别冲动。”   “你要是想她死,就冲过来把针拔掉,不然就滚一边儿去。”宋桀扫了吴青磊一眼,凉凉的说道。   “驸马,你安静些。”皇贵妃沉了声音,毫不留情的说道:“本宫知道你是担心长公主,我们也都很担心,但你不是大夫,不懂医术,往前凑什么热闹?万一你不小心碰了怪医,扎错了位置,岂不是要害了长公主?”   “我……”   “退下。”皇太后厉声说道:“哀家知道你们夫妻情深,难道哀家这个做母亲的就不心疼了吗?哀家比你更心急,但心急有什么用?心急能救昭阳吗?现在能救昭阳的,只有怪医。”   “是臣冲动了。”吴青磊这才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只不过眸光一直都粘在昭阳长公主的身上。 第159章 吃人不吐骨头   怪医很快就把昭阳长公主扎成了个刺猬。   尤其是头上那一根根颤动的金针,看着就有些吓人。   但是昭阳长公主原本苍白的脸色却慢慢浮出了一抹浅浅的红润。   而且原本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断掉的呼吸,此刻也变的绵长有力了几分。   众人都目露惊喜,看向怪医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只有愉贵妃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怎么回事儿?   虽然她这个动作转瞬即逝,不过却被苏雨昕看了个正着。   回想起昨晚将军和她说过的有关后宫和前朝的阵营,再结合刚刚愉贵妃的种种举动,她心里也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但是有一点儿她心里还想不通。   愉贵妃能爬到贵妃的位子,又有个做太子的儿子,应该是个狠角色吧。   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万一失败的话,不光是她的贵妃位置不保,怕是连太子都会受到连累吧。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也不知道现在赤焰那边怎么样了。   “纱被掀起来,我要看看腿伤。”一刻钟后,宋桀将金针拔下来,说道。   “好。”吴云珊轻手轻脚的从床尾上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掀开纱被的一角。   一截裹着厚厚纱布的小腿露了出来。   苏雨昕看着,吓了一跳。   昭阳长公主是个身材十分纤细瘦弱的人,小腿和男子手臂似的。   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裹了太多纱布的缘故,粗的有些吓人。   宋桀则是抽了抽鼻子,然后皱起了眉头。   他自小鼻子就灵敏。   阿姊还在世的时候,就常常开玩笑说他是狗鼻子。   别人可能只闻到了淡淡的药味儿,但是他却闻到了一股腐味儿。   太医院的太医虽然在他眼里和渣滓无异,但好歹是经过层层选拔考试才考进来的。   比寻常大夫还是要厉害几分的。   那怎么连个外伤医不了?竟然允许伤口发炎溃烂化脓成腐肉。   “剪刀,有吗?”宋桀头也不抬的问道。   “有。”霜华应了一声,忙去拿了一把小剪刀来,递给宋桀。   “没有大的吗?”宋桀无语的看着手中的剪刀。   剪刀柄很长,可刀刃的部位只有大概半指长,而且剪子尖儿还是扁平的。   这种剪刀,最多只能用来剪个线,或者布头。   “没了。”霜华摇摇头,说道:“你说的那种剪刀只有针工坊才有。”   皇宫里,除了带刀侍卫和几个特别的司局外,是不允许出现任何利器的。   平常民间用的那种剪刀,各个宫里都不允许有,防的是有心怀不轨的拿来伤人。   而宫里的衣服都是由针工坊统一裁剪缝制刺绣的,根本不需要各个宫里动手,最多就是缝一下,或者平日里刺绣,做个小香囊什么的,那种小剪刀就够用了。   而针工坊里的剪刀是不允许拿出来的,如果有需要,比如妃子想要给皇上亲手做个里衣什么的,就得拿去针工局裁剪了,再回来缝制,刺绣。   “我需要一把大剪刀,还有匕首。匕首越薄越锋利越好。”宋桀说道。   “拿着哀家的令牌,去内务府领。”皇太后吩咐道。   “是。”霜华应了一声,就亲自去了,这种事情她还是亲力亲为比较放心。   很快,霜华就领了剪刀和匕首回来。   宋桀将昭阳长公主腿上的纱布剪开,一股更大的腐味儿传来。   站在床边的几人都闻到了。   苏雨昕探头看了一眼,眉头紧蹙起来。   昭阳长公主的小腿,肿胀的发亮,伤口处已经溃烂成了一片。   黄白色的脓很多,味道很冲,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明明那日在水月庵,虽然骨折的厉害,但实际上伤口并不算大。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算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治不了长公主的发热之症,可这外伤应该很好处理吧?   最起码这些化脓的地方要处理掉吧?   就连自己都知道,化脓的地方不处理的话,只会让伤口越来越恶化。   太医们不会不知道吧?   而且,钱太医的医术可并不低,怎么就任由伤口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这腿你们是不打算要了吗?”宋桀抬眸问道。   “昨儿换药时还好好的,今儿怎么成这样了?”吴云珊距离最近,看的最清楚,登时吓了一跳。   “昨儿?”宋桀看了吴云珊一眼:“昨天什么时候还好好的?”   “昨天晚上钱太医给母亲换了一次药,当时我也是坐在这里帮忙,母亲的伤口只是红肿,并没有溃烂。”吴云珊眼睛含着泪,说道。   “一晚上就溃烂成这种样子……”宋桀摸了摸下巴,这宫里的人果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长公主的腿,能医吗?”吴青磊虎目含泪,问道。   “腿上的伤口溃烂的太厉害了,伤及到了筋脉,而且之前接好的骨头又动了位置……”   “求怪医前辈一定要救长公主,我愿意为怪医前辈效犬马之劳。”吴青磊扑通一声跪下。   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哭红了眼睛,像个无助的孩子。   愉贵妃却松了一口气。   刚刚她见这个怪医又是扎针又是开药的,还以为是哪里出了差错。   如今看来,一切还在正轨上。   这两个人演的不错,差点儿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就要这样才好。   毕竟宫里都是人精,这样才好骗过所有人。   等事成之后,自己一定会重赏。   宋桀没有理会吴青磊,只是垂头将昭阳长公主腿上的纱布全都剪开,然后直接就撕了下来。   纱布被脓血紧紧黏在皮肉上,宋桀这么一撕,血就顿时就涌了出来。   昏迷中的昭阳长公主立刻痛呼出声,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就是旁人看着,也觉得生疼。   “你怎么直接就撕下来了?”皇太后看着昭阳长公主那血淋淋的腿,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宋桀并不答言,直接拿起一旁的匕首来,刃尖儿刺入昭阳长公主的皮肉里。   “你要做什么?”皇太后看的胆战心惊。   “削去腐肉。”宋桀不耐烦的抬头:“我治病的时候,你们能不能话少点儿?吵得我心烦了,她可就没救了。” 第160章 让她给我磕头道歉   皇太后何其尊贵的人。   但此刻也被宋桀怼的没脾气。   因为在她心里,还是救昭阳长公主最为重要。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这位怪医的脾气虽然真的怪,但也真的有本事。   所以她愿意忍。   只要能医好昭阳长公主,就算再怪些也无妨。   但是愉贵妃却眯了眼睛,问道:“长公主的腿还有救吗?”   “为什么没救?”宋桀反问道。   “你刚刚不是说,长公主腿伤溃烂,伤了筋脉。”愉贵妃特意咬重了几分后面的字。   “是我说的。”宋桀的语气越发的不耐烦了   “不知削去腐肉是什么意思?腿上没了肉,这腿不就废了吗?”愉贵妃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宋桀的眸底,闪过一抹幽光。   “本宫不懂医,不敢妄言。只是听你这意思,是要长公主舍弃小腿保命?”愉贵妃别有深意的说道。   “你是说截肢吗?”宋桀抱着胳膊,冷冷一笑:“如果你们要求截肢,我没问题。”   愉贵妃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就见皇太后一脸怒容的喝道:“愉贵妃,你放肆!”   “臣妾是怕怪医自作主张,所以才想问问清楚。”愉贵妃忙的解释道。   “你们选吧。削去腐肉,重新正骨?还是截肢?我倒是都无所谓。”宋桀摊开手,说道。   “当然是重新正骨了。”吴青磊忙的点点头。   “正骨后,长公主的腿是不是就可以恢复如初了?”不等怪医回答,吴青磊又忐忑的问了一句。   长公主一向最注重皇家颜面,如果让她变得残疾,肯定会比杀了她还难受。   到时候,长公主一定会郁郁寡欢一辈子的。   “就这么点儿小伤,我若都不能让她恢复如初,岂不是要砸了我的招牌?”怪医自傲道。   “真的吗?那一切就拜托神医前辈了。”吴青磊躬身行礼道。   “如果你们不叽叽歪歪打扰我治病的话,我倒是能保证还你们一个完好无损的长公主。”宋桀哼了一声。   宋桀此话一出,大家都面带期望,禁言不语。   只有愉贵妃,捏着手指问道:“真的能让长公主完好无损吗?”   这人怎么不按吩咐好的去做?   给长公主截肢,用虎狼之药吊命,然后他们全身而退。   等到第二日长公主命丧黄泉,到时候无论是引荐“怪医”前来的“苏雨昕”,还是携了“苏雨昕”入万寿宫的皇贵妃,都将无法承受皇太后的怒火。   管他是将军府,还是皇贵妃,都得玩完。   而吴青磊,没了长公主撑腰,以后什么都不是。   多好的连环计。   可眼前这个“怪医”,怎么回事儿?   宋桀抬眸,眸底带着审视,扫过愉贵妃,就像一把利剑,仿佛能把人的内心剖开一般。   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紧迫感。   愉贵妃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惧意来。   随即又有些恼羞成怒。   自己堂堂贵妃,太子生母,居然会害怕一个身份卑微的下人。   真是岂有此理!   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宋桀语气凉凉的说道:“你是不想让我医好她,是吗?”   宋桀话音才落,愉贵妃就感觉到皇太后的眸光正如同钉子一般钉在她的身上。   脊背上登时就冒了一层冷汗。   还没等她辩解什么,宋桀又说道:“我刚刚说了,不要叽叽歪歪打扰我,偏你还打扰我。之前还提到截肢……”   “钱氏,你几次三番诅咒昭阳,到底安的什么心?”皇太后再次怒喝道。   愉贵妃脸色再变,又羞又怒。   她是贵妃之尊,皇太后居然当着众人怒斥她为“钱氏”,只用姓氏,那是称呼低等嫔妾的。   不过,就算她心里恼怒,她也不敢摆脸子给皇太后看,只好抿唇道:“臣妾只是担心怪医会伤了长公主,所以才……”   “担心我会伤人?”宋桀闻言,立刻就把手里的匕首哐啷一声丢到地上:“既如此,那你们自己医吧。”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急的吴青磊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恳切的说道:“怪医前辈,求您医治长公主。”   吴云海也跟过去,扑通一声跪下,叩头道:“求怪医前辈救救我母亲。”   “你们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救,毕竟将军夫人已经付了酬劳,我也不想食言。只是……”说到这里,宋桀扫了一眼愉贵妃,说到:“她好像不乐意我救,三番五次的质疑我。我最讨厌被别人质疑医术,现在心情很不爽,不想治了,所以你们另请高明吧。”   吴云珊闻言,立刻下床,鞋都顾不得穿,就跪倒在苏雨昕面前:“将军夫人,求您再求求求怪医前辈,请他救救我母亲吧,我愿意为将军夫人做任何事情。”   “郡主快快请起。”苏雨昕扶起吴云珊来,看向宋桀:“怪医前辈……”   “既是你开口,那我就给你们个商量的余地,毕竟我是收了你付的酬劳。”宋桀指着愉贵妃说道:“让她给我下跪道歉。”   “放肆!”愉贵妃登时气的脸色铁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受本宫的礼!”   “你们瞧见了?不是我要食言,而是她从始至终都不愿意让我救。”宋桀一副慢条斯理的语气:“既如此,你们就另请高明吧。”   啪!   皇太后抡圆了胳膊,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打在愉贵妃的脸上。   “哀家看你才是放肆!”皇太后气的几乎站不稳。   愉贵妃被这一巴掌打了一个趔趄,嫩白的脸颊上登时浮现出一个五指印儿,唇角蜿蜒下一丝鲜血。   “太后娘娘,臣妾……”   “跪下!”皇太后又是一声厉喝。   愉贵妃这才跪到皇太后的身前,垂着头委委屈屈的说道:“太后娘娘,臣妾都是好心,却被一个贱奴如此侮辱,臣妾是气不过才……”   “住口!”皇太后又是一声厉喝,直接抬脚踹在了愉贵妃的心窝上。   其实皇太后上了年纪后,早已经收起了年轻时的凌厉,整个人也越发的慈祥起来。   可如今却不顾仪态直接上脚,可见是气狠了。   愉贵妃身份尊贵,又是太子生母,这些年在宫里也是养尊处优的。   何时受过这般打骂,脸色登时就涨了通红。   “立刻,马上,给怪医磕头道歉。”皇太后冷着脸说道。   “太后娘娘,臣妾是皇上的妃子,是太子的生母,代表的是天家的颜面,岂能给一个贱奴下跪。”愉贵妃咬着唇说道。   “愉贵妃娘娘为什么一口一个贱奴?怪医前辈虽然是草民布衣,可从未入过奴籍。”苏雨昕突然问道。 第161章 机智的将军夫人   “你住口!”愉贵妃瞪了苏雨昕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愉贵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将军夫人虽然不及你身份尊贵,可也是堂堂一品将军夫人,又千辛万苦请了怪医来给长公主医病,怎么就没有说话的份儿?”皇贵妃质问道。   “想来,是愉贵妃娘娘认错人了吧。”苏雨昕抬眸,眸底凉如水。   “你……”愉贵妃登时瞪大了眼睛,眸底先是闪过一抹错愕,随即便浮上一层慌张。   因为,她突然明白了。   她费力导演了一出请君入瓮,没想到却被别人黄雀在后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和:“皇上驾到……”   随即,一身赭黄色龙袍的百里玄烨沉着脸走了进来。   风曜跟在一旁。   在风曜的身后,赤焰和金灵各押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的一身白衣,生的相貌堂堂,不过此刻却缩肩佝背,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而那个女的,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段都与苏雨昕相差不多。   愉贵妃见到这两个人,脸色顿时又苍白了几分,眸底的慌张都快遮不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皇太后蹙眉问道:“为什么会有两个将军夫人?这个男人是谁?”   “这恐怕就要问问愉贵妃娘娘了。”风曜的眸光,如同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   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自己的小丫头。   真当她是贵妃之尊,自己就拿她没办法吗?   今日,定要她付出惨痛代价。   “问本宫做什么?本宫什么都不知道。”愉贵妃站直了身子,故作镇定的说道。   “不知道?”百里玄烨扫过愉贵妃,声音极淡,却压的愉贵妃扑通一声跪到百里玄烨面前。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愉贵妃的眼角,有两行清泪滚落。   “朕要听实话。”百里玄烨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臣妾真的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大将军究竟在说什么,还请皇上明察。”愉贵妃忙的说道。   “他们已经招了。”百里玄烨眯了眼睛,说道。   “定是他们栽赃陷害臣妾的,这件事情与臣妾没有丝毫关系……”   “哪件事情?”百里玄烨的声音,逐渐变冷:“朕刚刚只是说,他们招了。”   愉贵妃惊觉自己失言,脸上一片灰败,却还是本能的挣扎道:“臣妾,臣妾只是顺口一说。”   “到底怎么回事儿?”皇太后听的云里雾里,蹙眉问道。   “幸亏将军夫人今日请到了怪医,也幸亏将军夫人够聪慧,够机智……”百里玄烨说着,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原来苏雨昕到宫门口正打算让侍卫禀报的时候,突然来的那个小太监,让她起了疑心。   因为怪医是突然造访,而太后娘娘也根本不知道她今日会入宫。   所以小太监那句“奉太后娘娘之名,接将军夫人与怪医入宫”的话,立刻就让苏雨昕心生警惕,她才借口忘记拿东西,去了趟马车。   苏雨昕现在出门,除了有贴身婢女跟随外,赤焰和橙衣是一定会在的。   但是入宫不能带着她们。   本来赤焰橙衣都是骑马的,苏雨昕觉得这次入宫时间会很久,而且天气很热,所以就让她们俩去马车里和青雀一起等着。   毕竟马车里安置着两个冰桶,比起外面来舒适许多,更重要的是,还可以稍作休息。   苏雨昕去马车里,就是为了和赤焰橙衣交代这件事情。   但她目前只是心生警惕和怀疑,还不能确定到底如何,但潜意识里觉得肯定有问题。   所以她让赤焰时刻注意着宫门口经过的那些人,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尤其是有没有与自己很相像的人。   最近自己几次出入皇宫,宫门的守卫大概认得。   所以要是有人里应外合想借自己名义入宫的话,肯定得化妆打扮的和自己差不多才行。   如果真的有,就立刻拿下,就算惊动了宫里的人也不要紧。   交代完赤焰后,又让橙衣立刻骑马去军营找将军过来主持大局。   她们两个虽然武功高强,但身份只是将军府的女卫,若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她们也压不住。   交代完这一切后,苏雨昕才跟着小太监进宫了。   皇宫里虽然看着尊贵祥和,但实际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自己必须得时时小心,步步留意才行。   不过,她希望只是自己多心了。   可是临到万寿宫的时候,小太监一句“都准备好了吗”,让苏雨昕的希冀落了空。   果然是有阴谋的。   幸而自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只是还不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他们准备做什么?   但心里也隐隐有了猜测。   毕竟昨晚从皇宫回来的路上,将军也和她分析了一些前朝后宫的事情。   她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也能明白个大概。   因为心里有了怀疑的人,所以苏雨昕一直都在小心留意着。   瞧着愉贵妃一连串的动作,苏雨昕心里的那些怀疑也逐渐连成了一条线,慢慢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阴谋。   而风曜到的也很及时,将赤焰抓住的那两个人带进皇宫,面见百里玄烨。   天威面前,那两个人不敢有丝毫反抗,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只求能给个痛快的死法。   百里玄烨审问完,脸都青了。   立刻就带了人前来万寿宫对质。   结果还没怎么问,愉贵妃倒先自己失言了。   皇太后听完,气的身子乱颤,手指指着愉贵妃,抖的几乎不成样子:“你,你……”   “昭阳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弄个假的怪医来害昭阳?”皇太后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喘息声又粗又重,仿佛要一口气提不上来。   “你有心疾,还是不要动怒。”这时,宋桀淡淡的说了一句。   “母后息怒,这件事情儿子一定会好好处理的。”百里玄烨忙上前扶了皇太后,说道。   “臣妾没有,臣妾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妾。而且,臣妾害长公主没有丝毫的好处,所以臣妾为什么要害长公主?”愉贵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是因为臣与驸马爷只忠心皇上,不肯为太子所用。”这时,风曜冷冷的说了一句。 第162章 太子大义灭亲   “满口胡言!”心事被猜到,愉贵妃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声音尖锐的刺耳。   “皇上,太子生性纯孝,绝不可能生出如此不敬不臣之心。”愉贵妃急急的辩解道。   “启禀皇上,太子府的詹事确实带着厚礼三次到臣的府中,但臣都已经回绝。”吴青磊拱手说道。   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已经听的很明白了。   他其实本来没想着把这件事情抖出来。   他当时想着,或许是太子年轻气盛,难免行事莽撞了一些,自己三次回绝,太子也该明白了。   又何必抖出来让皇上心生怀疑呢。   却没想到,太子和愉贵妃竟然会因此而记恨自己。   更是把这份记恨转嫁到了长公主身上。   甚至还想要了长公主的性命。   既如此,自己为什么还要替他隐瞒?   吴青磊此话一出,百里玄烨的神情更加难看了,愉贵妃的脸色也更加苍白了。   愉贵妃已经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辩解一二。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苏雨昕就站了出来,福身道:“皇上,臣妇有事禀告。”   “什么事?”百里玄烨的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   他对苏雨昕的印象,在苏老夫人大寿那天就已经开始发生改观。   如今接二连三的事情,也让他越看这个将军夫人就越满意。   “那小太监是带臣妇绕小路来的,好像就是特地为了臣妇与皇贵妃相遇。”苏雨昕说道。   虽然苏雨昕只说了半句话,但在场的都是人精。   甚至都不需要细细考虑,瞬间就明白了苏雨昕这话里的意思。   百里玄烨的一张脸,更沉了。   上次因为苏雨湘被恕的事情,皇贵妃特地召见了苏雨昕,没想到却和苏雨昕一见如故。   这件事情,宫里知道的人不少。   所以也都能猜到,若是皇贵妃在万寿宫前遇到了苏雨昕,肯定会携手而入。   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如果当时,皇贵妃遇到的是假苏雨昕,然后携手而入的话,到时长公主出了事儿,不但将军府首当其冲,皇贵妃也肯定难逃皇太后的问责。   而吴青磊与长公主夫妻情深,若长公主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吴青磊日后肯定会借酒浇愁,远离朝堂。   到时候,皇贵妃被问责,后宫就将是愉贵妃一人独大。   将军府被处置,吴青磊无心朝堂,钱相也会被皇贵妃拖累,朝堂局势将会瞬息万变。   “好一个一箭三雕!”百里玄烨看向愉贵妃,眸光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你和太子还真厉害。”   本来,愉贵妃是打算死不认账的。   毕竟那个假苏雨昕和假怪医,并不是她亲自去吩咐的,到时候完全可以把锅甩给宫里的下人。   她最多落个监管不力。   就算是要被惩罚,那也是有限的。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退路。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烧到了太子身上。   所以她也顾不得自己了。   现在,保全太子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这事与太子没关系,都是臣妾一人所为,因为臣妾嫉恨皇贵妃,也嫉恨将军夫人。”   “你说嫉恨皇贵妃,朕还能理解。但为什么要嫉恨将军夫人?你们有仇?”百里玄烨问道。   “没有。”愉贵妃咬着唇,说道:“臣妾只是嫉恨所有与皇贵妃有关的人……”   “朕也与皇贵妃有关,她是朕最疼惜最喜欢的女人。”百里玄烨眯着眼睛,语气凌厉:“所以,你也嫉恨朕,所以,才让太子拉拢朝臣,意图颠覆朕。”   “不,不是的。臣妾没有,太子也没有。”愉贵妃吓的面如土色,拼命的摇头:“臣妾只是恨皇贵妃独得皇上的宠爱,又恨将军夫人与皇贵妃交好。臣妾从未恨过皇上,太子更没有丝毫的不臣之心。求皇上明察……”   说到最后,愉贵妃开始在地上咚咚的叩头,白皙的额头上很快就变得青紫一片。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启禀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消息还真是灵通。”百里玄烨哼了一声:“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可说的。”   愉贵妃袖袍下的手指顿时捏的死死的。   太子怎么来了?   可千万要顾全大局,千万不要为了自己这个母妃而揽下这件事情。   愉贵妃正紧张着,就见百里弘时从外面走进来。   她想使个眼色给他,却发现他根本就没往自己这边看,登时就安慰了几分。   百里弘时无视愉贵妃狼狈的样子,躬身行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给皇祖母请安,给皇娘娘请安。”   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润温和,如同谦谦君子一般。   “为何不给你的母妃请安?”百里玄烨问道。   “回禀父皇,母妃有罪,儿臣是特来禀告父皇的,故而未拜。”百里弘时垂着头,说道:“不过看这个样子,好像儿臣来晚了。”   “你既说你母妃有罪,那你说说,她所犯何事?”百里玄烨眯着眼睛问道。   “母妃让人假扮将军夫人和怪医,是为了扳倒将军府和皇娘娘。”百里弘时毫不犹豫的说道。   “扳倒皇贵妃,是你母妃所愿。扳倒将军府和长公主府,是你所愿吧?”百里玄烨冷声问道。   “儿臣不敢。”百里弘时跪下说道:“儿臣从未有过这般心思。”   “你府里的詹事,为什么三翻四次的去收买朝臣?”百里玄烨又问道。   “是儿臣管教不力,纵的手底下那群人自作主张。”百里弘时说道:“儿臣日后定会严加管教,不会再让他们生出事端。”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你母妃行事的?”百里玄烨哼了一声。   “是母妃宫里的宋荷姑姑告知儿臣的,只是儿臣还是来晚了,幸而父皇及时赶到,未酿成大祸,儿臣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百里弘时回答道。   “她是你母妃宫里的掌事姑姑,自然该忠于你的母妃,却为何要向你禀报?”百里玄烨问道。   “就因为宋荷姑姑忠于母妃,所以不想让母妃做出这种蠢事。”百里弘时说道。   “这么说,你是完全不知情,而且还大义灭亲了?”百里玄烨挑眉问道。 第163章 扯到地底下   “儿臣亦有私心,不想母妃犯下大错。”百里弘时抿唇说道。   “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你母妃?”百里玄烨问道。   “儿臣不敢妄言。”百里弘时垂下眸子。   “朕今日准你妄言。”百里玄烨的眸光很淡,淡的让人看不清丝毫。   “儿臣以为,可以降位份以做惩戒。”百里弘时试探的说道。   “那你觉得,降到什么位份合适?”百里玄烨依旧是那么淡淡的神情,轻飘飘的语气,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谪降为美人。”百里弘时咬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其实他本来想说嫔的,但是又怕风曜和吴青磊不干,这才咬牙说了个美人。   美人和贵妃之间,可是差了四个品阶。   虽然说母妃做了胡涂事,但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反而还把她自己弄的狼狈不堪。   所以百里弘时觉得,也该够了。   再如何,风曜和吴青磊也只是个臣子,而自己的母妃,将来可是太后之尊。   只要自己摆出姿态来,他们总不至于死揪住不放吧?   就算他们自己不怕,也总要为他们的后代子孙考虑一下。   百里弘时觉得自己已经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可是风曜却不吃这套。   “长公主的性命,我将军府的性命,再加上皇贵妃,原来这么不值钱。”风曜的一双眸子,深沉的看不到底。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百里弘时皱皱眉,心里对风曜越发不满起来。   那是自己的生母,难不成还要贬为庶人吗?如果真的贬为庶人,以后让自己的脸往哪儿搁?   “我母妃确实做了胡涂事,但幸而还未酿成大祸……”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长公主丢了性命,我将军府被满门抄斩,皇贵妃被惩处,钱相被牵连之后,皇上才能处置愉贵妃娘娘,是吗?”风曜寸步不让,咄咄逼人。   今天这件事情,如果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代,那自己也不介意大闹万寿宫。   自己放在心尖儿上的小丫头,岂容他人算计欺辱。   就算是贵妃之尊又如何,就算是太子生母又如何,自己今天就把她扯到地底下。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愿意接受任何处置,求您不要为难太子。”愉贵妃再次叩头道:“臣妾是太子的生母,您让他如何严处自己的生母啊?况且太子为民表率,又岂能严处自己的生母?难道要让天下的百姓学着如何不孝吗?”   “孝是孝顺,不是愚孝。正好太子殿下做表率,让天下的百姓都学学,何为孝,何为愚孝。”风曜双眸危险的眯着,冷笑一声道。   “皇上,臣妾甘愿接受任何处置。”愉贵妃生怕百里玄烨真的再为难百里弘时,忙自己说道:“哪怕是最末等的采女,臣妾也愿意。”   “将军说的对,儿臣身为太子,该做万民的表率。母妃犯下大错,确实当重罚,儿臣提议,贬母妃为采女,罚俸一年,以儆效尤。”百里弘时顺着愉贵妃的话,说的一脸恳切。   “既如此,那你从今儿就做个采女吧。”百里玄烨看了愉贵妃一眼,淡淡的说道。   “是,婢妾遵命。”愉贵妃叩头谢恩。   哦不,以后该叫钱采女了。   钱采女其实并不介意被降到什么位份,只要能保住太子,将来就一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一时的得失荣辱又算的了什么。   自己毕竟是太子生母。   皇上膝下只有两个皇子,二皇子百里弘炅出身不行,而且年纪又太过幼小,也不得皇上宠爱。   将来这大梁的江山,迟早都是弘时的。   等到弘时做了皇上,自己就是皇太后。   到时候一样的尊贵无匹。   钱采女心里的算盘拨的啪啦响。   “只降为采女?哀家觉得,这惩罚未免太轻了。”不等风曜再发难,皇太后就沉着脸说道。   “母后等儿子把话说完。”百里玄烨瞥了钱采女一眼,说道:“即日起,你就搬去冷宫吧。”   “婢妾遵命。”钱采女低眉顺眼道。自古以来,从冷宫里翻身的嫔妃不知几何,她们能,自己也能。   “还有,削去钱有为的庆国公爵位和户部尚书的官职,由现任户部左侍郎暂代户部尚书一职。”百里玄烨又说道。   “奴才领命。”李德福立刻躬身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   “皇上,婢妾有罪,婢妾甘愿受罚,求您开恩,饶过婢妾的父亲吧?”钱采女终于怕了,连连叩头说道。   户部尚书可是个肥差,平日里帮助太子良多。   若是换了旁人,太子在朝堂之中就更无法立足了。   而且,说出去也不好听。   太子生母被贬为采女,太子母族无爵位无官职……   “怎么,你觉得朕如此处置有失公允?”百里玄烨危险的眯起眼睛,问道。   “婢妾不敢。”钱采女眼泪啪嗒啪嗒的滚落,匍匐了身子一叩到底,更咽道:“婢妾,遵旨。”   百里弘时虽然面色如常,心里却早已经翻起了滔天怒浪,袖袍下的手指也紧攥成拳。   父皇如此处置,岂不是要让他变成大家的笑柄?   偏他还不能求情。   不但不能求情,还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满来。   只是心里把风曜恨了个彻底。   “你们皇宫里的弯弯绕绕就是麻烦。”这时,一直都冷眼旁观的宋桀淡淡的说道。   其实他也早就发现问题了。   之前在万寿宫门口,他就给那个小太监的身上做了记号。   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义外孙女和义外孙女婿这么厉害,都根本没用自己出手。   自己眼光果然是极好的。   “怪医前辈,钱采女已被处罚,求您救长公主。”吴青磊忙的说道。   “她被处罚是她自己作死,我还是那个条件,让她跪下来求我。”宋桀指着钱采女,说道。   “钱氏,还愣着做什么?”皇太后瞪着钱采女。   钱采女这次没有丝毫推辞,利落的跪下,磕头认错:“适才有眼无珠得罪怪医前辈,是我错了,请怪医原谅,也求怪医为长公主医治。”   她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颜面可在乎。   “我让你磕头认错,是因为你几次三番意图阻止我医治长公主。至于你刚刚求我的那句,就收回去吧。我进宫为长公主医病,是将军夫人付的酬劳,与你没有半分关系。”宋桀一甩手,说道:“你在这里碍着我的眼,我看不清医病。”   “还不赶紧滚去冷宫,仔细在这里跪脏了哀家的地。”皇太后哼了一声。   “婢妾告退。”钱采女抿着唇,低眉顺眼的退了出去。   离开万寿宫的那一刻,屈辱的眼泪汹涌而出,眸底却闪过一抹狠戾。   今天的这一切,总有一天自己会讨回来的。 第164章 和谐又相配   百里弘时看着钱采女离开的背影,眸底掠过一抹阴沉。   不过转瞬即逝。   旁人看着,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清和,如同谦谦君子。   实则心里已经恨毒了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皇太后。   就是对百里玄烨,他也已经心生不满。   只是众人的目光都在宋桀和昭阳长公主的身上,无暇顾及他。   宋桀已经捡起地上匕首重新用烛火和烈酒消了毒。   然后开始给昭阳长公主削腐肉。   众人只见宋桀手上寒光翻飞,快的只留一片残影。   把众人的眼睛都晃花了。   腐肉很快清理干净,很多地方都露出了白骨,看着触目惊心。   宋桀却仿佛习以为常,手指在昭阳长公主的小腿上按了几下,然后猛然一用力。   只听咔吧一声。   昭阳长公主原本错位的骨头又重新正了过来。   昏迷中的昭阳长公主又忍不住的痛呼了一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吴青磊立刻紧张的握住昭阳长公主的手,给她无声的安慰,也给自己安慰。   宋桀从腰间摸出一个胭脂小瓶来,将里面淡黄色的药粉均匀的洒在昭阳长公主的伤口上。   最后只用了一层纱布,简单的包了一下。   从削腐肉,到正骨,再到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宋桀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众人都看的叹为观止。   “每隔一天上一次药,两个月内不能下地,三个月后可恢复如初。”   宋桀说着,将手里的胭脂小瓶随意的丢给吴云珊,就像是随手丢了个垃圾一样。   吴云珊手忙脚乱的接住,牢牢攥在手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怪医前辈,如果换药的时候纱布黏住皮肉怎么办?”吴云珊态度恭敬的请教道。   “十分之一汤匙的药粉,化在一碗凉白开中,润透纱布,片刻即可。”宋桀说道。   “多谢怪医前辈。”吴云珊立刻颔首致谢,随即又抿唇的问道:“那我母亲的病……”   “能医。但是有两种医法。”宋桀说道。   “敢问怪医前辈,不知是哪两种医法?”吴青磊抿着唇,有些紧张的问道。   “第一,我只医好她现在的病症,保住她的性命,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活不过三五载。”   “三五载?”吴青磊握着昭阳长公主的手紧了紧,问道:“那第二种呢?”   “第二,我可以帮她医好身体的所有暗疾,她可享常人之寿。”   “第二种,当然是第二种,我们选第二种。”吴青磊迫不及待的说道。   “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宋桀摆摆手。   “怪医前辈请讲。”吴青磊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选第二种。   “如果选第一种,我不需要你们再付出任何,因为将军夫人已经付过酬劳了。但如果选第二种……”   “如何?”吴青磊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咱们这个酬劳就得重新谈谈了。”宋桀摊开手,说道。   “无论什么,我都答应。”吴青磊毫不犹豫的说道。   “但我不是要和你谈。”宋桀说着,看向一旁的苏雨昕。   “和我谈?”苏雨昕指着自己,问道。   义外祖父这是又要玩什么?   是打算把所有功劳都妥妥扣在自己的头上吗?   这样一来,长公主府和皇太后欠自己的人情就越发难还了。   义外祖父一定是特别特别欣赏舅舅,所以才爱屋及乌了。   自己何其有幸!   “对。”宋桀点点头:“是你请我来医病的,酬劳方面自然该和你谈。毕竟一事不烦二主。”   “有什么条件,怪医前辈请讲。”苏雨昕配合的问道。   “我暂时还没想起来。”宋桀摸着下巴说道:“不如这样吧,你先欠着我。”   “欠着是什么意思?”皇太后皱眉问道。   “就是日后无论我提个什么条件,她都得答应。”宋桀解释了一句。   “你这算什么条件?万一日后你让她去杀人呢?或者你让她自杀呢?”皇太后不满道。   “我只管提条件,答不答应是你们的事情。”宋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答应。”苏雨昕点点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皇太后,吴青磊和吴家兄妹,看向苏雨昕的眸光登时就充满了感激。   皇贵妃的心里,对苏雨昕也越发的赞叹起来。   同时心里也有些庆幸。   幸而将军是候在外间儿的,不然听了怪医这条件,估计得蹦起来。   “你既然答应了,那我就用第二种医法。”宋桀说着,拿出一条黑色的绢帕来。   绢帕是长条形的,很厚实。   众人都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用的。   就见宋桀把黑布条蒙在自己的眼睛上,说道:“把她的上衣脱了,背朝上。”   “你们都出去吧,哀家和珊珊守在这里就好。”皇太后说道。   众人点点头,便都退了出来。   苏雨昕才从里间走出来,风曜立刻就走到近前。   虽然他之前进来的时候已经仔细打量过苏雨昕了,并未发现她有任何损伤的地方。   但是这会儿,他还是忍不住的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大手拉住苏雨昕的小手,关切的问道:“没事儿吧。”   “没事儿。”苏雨昕不自在的往回抽自己的手,这么多人在呢,好难为情。   只是风曜攥的很紧,她根本就挣脱不出来。   最后只能脸红红的任由风曜拉着自己的手。   虽然觉得羞涩,却也甜蜜。   百里玄烨本来因为这件事情闹的一肚子火气,如今瞧见风曜含情脉脉的看着苏雨昕,登时就来了兴致。   还伸手拉了拉皇贵妃的衣袖,努嘴让皇贵妃看。   皇贵妃抬眸看过去,眸底也不由的含了笑。   他们两个,一个高大威猛,一个纤细柔美,一个脸颊带疤冰冷骇人,一个容貌绝美乖巧可爱。   分明就是两种极端。   可此刻并肩站在一起,却意外显得十分和谐。   不但和谐,而且相配。   仿佛他们就是为彼此而生的一般。   风曜的眸光,温柔而专注,苏雨昕的笑容,甜美又深情。   百里玄烨和皇贵妃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画面了,所以两人已经淡定了许多。   吴青磊父子却如同见了鬼一般,双眸瞪的溜圆。   我去!   能让活阎王露出这般温柔深情的笑容来,将军夫人果然厉害。 第165章 打的天昏地暗   钱太医忙的脚不沾地。   先是从太医院取了那株唯一仅有的药材,又拿着皇上的手书去了内务府。   转了这一大圈儿下来,也才仅仅拿到药方上写的三种药材。   回万寿宫的路上遇到了祺嫔。   见祺嫔询问,钱太医就抱着试试的心思和祺嫔说了剩余的两种药材。   不想祺嫔的娘家府上还真有一种。   祺嫔忙吩咐贴身大太监出宫取了来,交给钱太医。   钱太医得了四种药材后,才急急忙忙赶去万寿宫。   虽然钱太医不理解这些药性南辕北辙的药材要如何混用,但还是生怕耽误了长公主的治疗。   直接跑了满头汗,里衣都溻透了。   请万寿宫的小太监通传之后,钱太医就抱着四个珍贵的盒子进去了。   才进去,就听到一抹隐隐的类似龙吟声。   龙吟声非常轻,如果不注意的话是很难听到的。   其实就算是有人听到了,也不太会注意那是什么声音。   但钱太医不一样,他这一生都在钻研医术。   尤其是那些医药大能,无论是已经仙逝的,还是现如今活着的,他都曾仔细研究过。   而怪医宋桀最出名的就是他的龙吟针。   相传,针有龙吟现,阎王不相见。   但钱太医结合古今医典研究到现在,也没能摸索出龙吟针的一点儿门道来。   如今乍一听见,钱太医激动的都差点儿蹦起来,一双眸子亮的出其。   他适才见到宋桀的时候都没这么激动。   毕竟他对宋桀的大多了解都来自“相传”二字。   可现在不同,他亲耳听到了龙吟针。   他钻研了十几年都没有丝毫结果,本以为那就是个传说的时候,他竟然见证了。   那种激动心情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甚至他都激动到都忘了给百里玄烨他们请安。   平素里那般持成稳重的人,如今脚下就像踩了棉花一样,都站不稳。   还是一旁的小太监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儿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的跪下道:“臣猛然听见龙吟针,一时失态忘情,请皇上责罚。”   “龙吟针?朕怎么没听到?”百里玄烨好奇道。   “怪医前辈的龙吟针,要细听才能听的到。相传,针有龙吟现,阎王不相见。这是怪医前辈的独门针法。”钱太医忙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百里玄烨点点头:“起来吧,恕你无罪。”   “臣叩谢皇上隆恩。”钱太医拜谢后,这才起身站到了一旁。   “怪医需要的药材,你可凑齐了?”百里玄烨问道。   “只凑齐了四种。太医院有一种,内务府有两种,还有一个种是臣路遇祺嫔娘娘,祺嫔娘娘派人去她娘家府上取来的。”钱太医恭敬的说道。   “四种就四种吧,凑合也能用。”这时,宋桀从里面走出来,淡淡的说道。   钱太医的眼睛更亮了。   只不过是碍于这里是万寿宫,不敢表现太过,怕冲撞了。   “怪医,昭阳她嚷饿呢,能吃些什么吗?”皇太后跟出来,面上带着喜色。   “清淡的都可以,不过不能多吃。”宋桀说道。   “长公主她已经醒了?”吴青磊父子不敢相信的问道。   就算他们久仰怪医大名,也不敢奢望已经濒临死亡的长公主能立刻醒来,而且还嚷饿。   “醒了,珊珊正陪着呢。”皇太后点点头,然后吩咐绿梅:“快去御膳房,传些清淡的饭菜。”   “我们,我们现在可以进去吗?”吴青磊忙问道。   “不建议你们现在去打扰她,她身体本就有旧疾,而且这次病情来的凶险,需要好好休息。”   “那我们就先不进去了。”吴青磊点点头,只是忍不住的探头往里张望。   钱太医闻言,心里对宋桀越发的崇拜起来。   长公主的病症,他再清楚不过了,真的就是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阎王殿。   没想到这才多会儿功夫,长公主不但醒了,还开始嚷饿了。   果然是龙吟响,阎王都退避三舍。   “药材拿过来。”这时,宋桀对着钱太医招招手。   “是。”钱太医立刻踮着小碎步跑过去,步子都已经开始飘了。   “保存的还不错。”宋桀打开看看,说道:“我会制成药丸,明日送来,给长公主连服一个月,即可断除病根。”   “多谢怪医前辈救命之恩。”吴青磊躬身行大礼,说道。   “我可不是无偿医治的,所以不必谢我。”宋桀摆摆手。   “多谢将军夫人。”吴青磊又转身对着苏雨昕行了一个大礼,认真而郑重。   “驸马爷客气了。”苏雨昕福身还了个礼,说道。   “病也医完了,可以回去了吧?”宋桀看向苏雨昕:“这些日子,我要暂住将军府。”   “求之不得。”苏雨昕忙的点点头。   “臣等告退。”风曜见状,立刻对着百里玄烨拱拱手,说道。   “等等。”不等百里玄烨说话,皇太后先开口了。   “不知太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风曜拱手问道。   “哀家不找你。”说完,皇太后的眸光转向宋桀,问道:“要如何才能换得解药?”   “什么解药?”百里玄烨一头雾水。   昭阳不是都醒了吗?而且怪医也说明日会送药进宫。   还要什么解药?   苏雨昕闻言,心里顿时觉得不妙。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阻止,皇太后已经说出来了:“昕丫头为了请怪医救昭阳,自愿服了怪医新研制的毒药……”   皇太后的话还没说完,苏雨昕就感觉站在她身边的风曜迅速变成了一个大冰坨子。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冰寒的气息。   “将军……”苏雨昕忙的伸手去拉风曜,可是却拉了个空。   风曜已经如同大鹏展翅一般,带着冲天的戾气,冲到了宋桀身前,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一道残影。   宋桀考虑到皇太后屋里的摆设都很值钱,若是砸坏了没准还要义外孙女赔,所以当即一个闪身到了外面的庭院。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义外孙女婿的威名,也有心想试试他的武功,所以并未告诉他实情。   高手过招,迅如雷电。   苏雨昕追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过了百十招,打得天昏地暗。 第166章 将军夫人一声吼   看着风曜和宋桀飞檐走壁打的激烈,苏雨昕连呼数声“停下来”。   只是两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你来我往,招招凌厉。   急的苏雨昕直跺脚。   可偏偏又不能把实情讲出来,毕竟欺瞒皇太后也是重罪。   只能心里期盼着怪医能找个机会悄悄告诉将军实情。   宋桀本来也打算借着近身的时候告诉风曜的。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好不容易才又碰到一个能和他过了这么多招还不落败的人。   兴致已经被勾了起来。   自己这个义外孙女婿不愧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武功果然高强。   和强者对战就是痛快。   “终于见到朕的天下兵马大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了。”百里玄烨挑眉笑道。   “皇上不担心吗?”皇贵妃问道。   “担心什么?”百里玄烨笑笑:“高手和高手对决,哪能那么轻易伤了性命。”   “那不担心将军夫人吗?”皇贵妃看着百里玄烨:“她可是中毒了。”   “朕瞧着,这怪医脾气虽然怪,但若遇上看对眼儿的人,还是很好的。”百里玄烨说道。   “皇上的意思是,怪医很欣赏将军夫人,所以肯定不会让将军夫人毒发身亡的?”皇贵妃问道。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不然他刚刚也不会配合将军夫人为难钱采女了。”   “也对。”皇贵妃安下心来,但是看着满天飞的宋桀和风曜,又皱眉道:“可将军不知道啊,此事攸关将军夫人的性命,将军肯定不会罢手的,不如叫御林军赶紧分开他们吧。”   “御林军?”百里玄烨苦笑一声:“爱妃觉得,朕的御林军里,哪个是天下兵马大将军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一个怪医,朕瞧着,怪医的武功好像还在风曜之上。”   “那怎么办?会不会伤着将军?”皇贵妃皱眉问道。   “朕的天下兵马大将军,岂是那么容易被人伤到的。”百里玄烨自信的笑笑:“最后不过就是谁也打不赢谁。况且,有将军夫人在,局面不会失控的。”   皇贵妃闻言,不由自主的看向苏雨昕。   百里玄烨也跟着看了一眼,笑笑:“马上就结束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苏雨昕吼了一句:“风曜,你再不住手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几乎是苏雨昕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风曜一个闪身就没了人影。   下一秒,就稳稳的站到了苏雨昕的身边。   看着被自己的义外孙女一召即回的风曜,宋桀的唇角忍不住的抽了又抽。   天下兵马大将军,原来是个惧内的。   这可真算的上是大梁奇闻了。   不错,自己这个义外孙女的脾性十成十的随了她舅舅,是个厉害的。   连天下兵马大将军都降的住。   随着苏雨昕这一声吼,围观的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尤其是又看到风曜对苏雨昕言听计从的样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本来近日,无论是坊间还是宫里,都在传将军如何如何宠妻。   已经让他们惊掉了下巴。   如今又亲眼得见,都恨不得尖叫出来。   只不过是碍于宫廷重地不得喧哗,个个都在努力克制着罢了。   百里玄烨的唇角勾着笑,非常非常满意。   冰冷淡漠,不苟言笑的大将军,终于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这样的他,才更方便走日后的路。   迎着众人的目光,苏雨昕不自在的抿抿唇,然后懊恼的一拍额头。   自己怎么能在人前直呼将军的姓名,而且还是用吼的。   被这么多人看着,会不会损了将军的面子?   苏雨昕正忍不住胡思乱想呢,就听宋桀笑眯眯的问道:“小子,改日你陪我再痛快打一次,生死自负,我就给她解药,如何?”   “好。”风曜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是个痛快人。”宋桀哈哈一笑,越发的满意了,自己这义外孙女眼光着实不错。   “解药呢。”风曜一伸手。   宋桀利落的解开腰间的荷包,摸出一个白瓷瓶来,丢过去:“一共三颗,都吃了。”   风曜打开倒出来,里面是暗红色的丸子,闻起来什么味道都没有。   苏雨昕的心里一阵哀嚎。   说谎骗人真不好。   分明自己好端端的,什么毛病没有,却要吃三个苦哈哈的药丸。   还得表现的很开心。   毕竟是给自己解毒的。   平素里喝个药都要三推五推的,逼的风曜嘴对嘴着喂。   这会儿却不能有丝毫犹豫的吃下这些药丸。   要是犹豫,就该穿帮了。   苏雨昕深吸一口气,将三个药丸一起拍入口中。   豁出去了。   反正是逃不过。   苦就苦吧,等会儿回了将军府,自己要吃一罐子的蜜饯。   苏雨昕毫无形象的鼓着腮帮子,闭着眼睛用力的一嚼。   咦?   酸甜的。   好像是山楂做的,还带着点儿蜂蜜的味道。   咀嚼起来,口感顺滑,酸甜可口,让人吃了还想吃,嚼到最后竟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苏雨昕咽下后,粉嫩的小舌头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唇,小嘴儿还咂吧了两下,然后看向宋桀。   宋桀迎着苏雨昕那期待的目光,一阵无语。   这是吃上瘾了?   “现在可以走了吗?”宋桀转过头,咳了一声问道。   “当然可以。”百里玄烨点点头,说道:“不过,还请怪医不要忘记明日要给昭阳的药丸。”   “我既答应了帮她除去病根儿,自然不会食言。”宋桀淡淡的说道。   “皇上,太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太子殿下,臣等告退。”风曜拱手道。   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宋桀在一旁溜达着,金灵和赤焰尽职尽责的跟在身后。   沿着宫里的甬路,走了许久才到了宫门口。   虽然没有宫女太监跟着,但毕竟是在皇宫里,所以苏雨昕忍了一路。   终于出了皇宫后,苏雨昕这才长吁一口气。   正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就听后面有人喊道:“将军大人请留步。”   风曜回头,就见钱太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钱太医这么急着追出来,不知有何贵干?”风曜虽然话说的客气,可语气却是淡漠严肃的。   “我是想请问怪医前辈,制药需不需要打下手的药童?”钱太医气喘吁吁的问道。   “药童?你徒弟?”宋桀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不是。”钱太医忙的摆摆手,然后老脸一红不好意思的说道:“如果前辈不嫌弃,我愿意给前辈做药童打下手。” 第167章 似曾相识的画面   真论年龄,钱太医其实比宋桀小。   但宋桀看着可比钱太医年轻多了,最起码头发不白,精气神儿好。   本来被钱太医一口一个前辈叫着,宋桀的心里就不痛快。   如今钱太医还想给他当药童。   虽然他知道,钱太医这般是一种谦虚的表现,可心里不爽啊。   让这么个老头儿当药童,他岂不是老妖怪了?   苏雨昕和风曜的唇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他们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药童是用来形容初学医的稚子的。   钱太医这自谦过头了吧?   他们哪里知道钱太医的激动。   但钱太医也不知道宋桀的忌讳,他最讨厌别人对他“敬老”了。   所以才有之前在将军府让苏雨昕喊“表哥”的一幕。   后来是因为要压吕青洲一头,这才给自己涨辈儿到了“义外祖父”。   宋桀讨厌别人“敬老”也是有个缘故的。   这事儿和吕青洲有关。   吕青洲年少遇到宋桀,距离如今得有四十年了。   当时的宋桀,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生的一表人才,结果就被吕青洲一口一个老头儿叫着。   叫到最后,宋桀都觉得自己真是个老头儿了。   偏偏又拿吕青洲没有办法,主要是他看上吕青洲当徒弟了,而且他阿姊也很疼爱吕青洲。   只是吕青洲怎么都不肯拜师,最后还把他的东西都“洗劫”一空。   关键是“洗劫”一空后,还特地留了一张字条儿。   上面一共一两行字,得有三四个“老头儿”,还是特地加粗标记出来的。   气的宋桀跳脚。   从那以后,他就讨厌别人“敬老”了。   尤其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使他迅速衰老,容颜大改后,他就更讨厌别人“敬老”了。   以苏雨昕的年纪,叫他一声“前辈”,他还能勉强接受。   但钱太医这个岁数,不但叫他“前辈”,还要给他做“药童”,他就真不痛快了。   当即便沉了脸,瞪了钱太医一眼,说道:“不需要。”   说完,一个闪身就上了马车。   “前辈,前辈……”钱太医还不知问题出在了哪里,小跑着就要追过去。   “钱太医,你这样会惹恼怪医的。”苏雨昕说道。   “还请将军夫人指点。”钱太医顿下脚步,恭敬的对着苏雨昕拱了拱手,说道。   “怪医不喜欢被别人叫老了。”苏雨昕笑笑,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绕过钱太医走了。   钱太医站在原地琢磨,不喜欢被人叫老了?   那自己想个年轻点儿的称呼?   只是年轻点儿的称呼都有什么?自己总不能和前辈兄弟相称吧?   不然下次再见就叫声怪医公子?   嗯,够年轻,应该可以的。   钱太医想好这个称呼的时候,将军府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所以钱太医又开始想,要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去将军府拜访。   然后,宫门口就出现了那么一幕。   钱太医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嘴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然后嘀嘀咕咕了快两个时辰。   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抚掌大笑,笑完就瘫在那不动了。   钱太医虽然比怪医年纪小,但精气神可差多了,又不懂武功,体质自然没法比。   能顶着太阳站两个时辰,已经是强大的信念在支撑了。   等终于想到好的理由后,心里不由自主就松一口气,没了这口气撑着,人就站不住了。   从头到脚都觉得疲累,不过心里却是高兴的。   最后还是两个侍卫叫了辆马车送他回府的。   将军府。   风曜开了正厅。   宋桀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端坐在首位。   一脸庄重的神情。   但他生的精瘦,又因为当年的事情容颜大改,这种庄重的表情反而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只是风曜在面对除苏雨昕之外的任何人,都是一张面瘫脸,冰冷淡漠不苟言笑。   所以两人倒很和谐。   在回府的马车上,苏雨昕已经和风曜说明了“中毒”的前后经过。   并且还说了她已经拜宋桀为“义外祖父”的事情。   风曜觉得自己该妇唱夫随。   所以才特地开了正厅,准备行认亲改口之礼。   宋桀爱屋及乌,自然不会拒绝。   喝过风曜敬的茶之后,宋桀乐呵呵的说了一声:“义外孙女婿,快起来吧。”   风曜却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   宋桀就觉得这画面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跪久了对膝盖不好。”宋桀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句话,好像也似曾相识。   “改口礼。”风曜看着宋桀,言简意赅的说道。   宋桀立刻一副苦哈哈的表情。   就说似曾相识呢,和上午那个小丫头问自己要改口礼的时候,是一样一样的。   “我没钱。”宋桀下意识的捂住口袋,警惕的看着风曜。   “我不要钱。”风曜摇摇头,他将军府产业不少,每年的进项很多,但是花销不多,他不缺钱。   “那你想要什么?”宋桀松口气,问道。   “想要义外祖父在将军府住上三五个月,为昕昕调理身体。”风曜说道。   “昕丫头怎么了?”宋桀皱眉,抬头看了苏雨昕一眼,面色红润正常,不是有疾的人啊。   不是自己自负。   自己这一身医术,绝对是天下第一。   若自己认个第二,绝对没人敢站出来说认天下第一的。   行医讲究望闻问切,望是第一步。   只要打自己眼前经过,自己掌眼这么一瞧,就能瞧出个大概来。   最起码有病没病,一看一个准。   可是自己和昕丫头见过两次了,而且这一次还接触了这么长的时间,自己却压根儿没发现昕丫头有病啊。   “过来过来,我瞧瞧。”宋桀对着一旁的苏雨昕招招手。   苏雨昕依言走过去。   宋桀先是上下打量了苏雨昕一番,依旧没看出有什么毛病来。   然后才探手抓住苏雨昕的腕脉。   他的手指在搭上苏雨昕腕脉的那一刻,神情登时变的凝重起来。   居然真的有疾。   而且还是很严重的体寒。   若是体寒到这种程度,自己只要远远看一眼就能看出来才对,为什么昕丫头却面色红润健康?   这不合常理啊。 第168章 诓去军营   宋桀松开手。   又细细的从头到脚打量了苏雨昕一遍。   额头饱满光洁,眼睛又黑又亮,脸色红润细腻,嘴唇粉嫩晶莹,笑起来牙齿亮白整齐。   看起来健康的很。   健康到宋桀都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搭错脉了。   想到这里,宋桀的两只手又同时抓住苏雨昕左右手的腕脉。   根本就不用细诊。   只要一搭上脉,几乎是立刻就能诊断出,她患有严重的体寒之症。   “伸出手来,掌心向上……”宋桀松开苏雨昕的手腕,说道。   苏雨昕依言而做。   宋桀细细的看了苏雨昕的手心,又看了她的手背,而且还探出两根手指在她的手心拭了一下。   体寒之人,无论春夏秋冬,掌心都是发凉的。   苏雨昕的掌心却是温热的。   宋桀被人叫了几十年的天下第一,如今都懵了。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   不光是他第一次见到,就连古书上都没有过这种类似的记载。   体表没有任何症状,看起来与健康的人无异,但是搭脉就会发现有很严重的疾病。   看着宋桀反反复复的给苏雨昕把脉,风曜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难道怪医也没办法?   他这么着急并不是在乎有没有子嗣,只是希望苏雨昕身体健康,能与他平安一生。   本来苏雨昕不紧张。   因为她觉得天下闻名的怪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的。   昭阳长公主那么严重的症候,他都能信手拈来。   自己这体寒虽说有十年之久,也算个大症候,但总比昭阳长公主一只脚迈进阎王殿来的容易吧?   可如今瞧着,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怎么感觉自己这个症候,好像比昭阳长公主的症候还要厉害呢?   之前在宫里,义外祖父给昭阳长公主诊脉都没诊过这么久。   这么一想,苏雨昕的心里立刻就变得忐忑起来。   就连脉跳都紧张的快了几分。   宋桀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忙说道:“小症候,根本就用不了三五个月。”   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将军已经表明心迹说不在乎,但她还是想给将军生儿育女,延续将军和她的血脉。   “义外祖父刚刚诊了那么久,我还以为没治呢。”苏雨昕缩回手来,说道。   “这天下就没有我医不好的症候。”宋桀自负的笑笑,然后说道:“我只是比较奇怪,单靠‘望’的话,看不出你有任何症候,非要搭上脉,才能诊出你有寒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才反复诊断了几次。”   “望闻问切……”风曜琢磨了一下,问道:“为什么‘望’不出来?”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宋桀摇摇头,又看向苏雨昕,认真的问道:“你以前有没有过什么特殊的经历?”   “没有。我自小就生活在盛京,哪儿都没去过。”苏雨昕抿着唇,有些心虚的说道。   是真的心虚。   毕竟她是有过“特殊经历”的,从上一辈子重生回到了这一辈子。   这种经历,不但特殊,而且还骇人听闻。   难道这就是自己“异样”的原因?   “或许是你天生体质就与人不同吧。”宋桀并没有再继续问,而是说道:“这世上,总会有些人与常人有异。不过你放心,你的症候我能医,不出一个月,保管能好。”   “多谢义外祖父。”苏雨昕松一口气,甜甜的一笑。   “义外孙女婿,这改口礼可还行?能起来了吧?”宋桀瞥了一眼风曜,说道。   “多谢义外祖父。”风曜这才满意的起身,说道:“明日请义外祖父喝玉雪龙。”   “玉雪龙?”宋桀不解。   “是一种酒,只用雪莲下的一捧雪,再加上雪莲,龙鳞草和雪胭脂酿制成的,埋在梨花树下十年,才得一坛。”风曜说道。   “听着就好喝。”宋桀的一双眼睛,登时亮的出奇:“不要等明日了,就今天吧。”   他嗜酒如命,基本这世上所有的酒,就算是贡酒,他都已经尝过了。   可是风曜说的这个玉雪龙,他却是第一次才听说。   肚子里的酒虫立刻就大闹起来。   “今天不行。”风曜摇摇头。   “为什么?”宋桀皱眉问道:“难道那玉雪龙没在盛京?”   “在军营。”风曜说道:“但是,到明日戌时才能满十年,差一天这味道就会差十万八千里,十年的等待就白费了。”   “那就明天,等明天。”宋桀立刻说道:“不要着急,我等得起。”   十年的美酒,可不能废了。   “对了,明天我能和你一起去军营吗?”宋桀背着手,用一副很随意的语气问道。   “军营里事务繁多,我还要给十大副将喂招,让他们武功有所精进和突破,到时候肯定无暇顾及义外祖父,所以义外祖父还是在将军府等着吧,等晚上我就把玉雪龙带回来。”风曜说道。   “正好我也闲的发慌,不如我帮你去给你那什么副将喂招吧。”宋桀摸着下巴说道。   “这……会不会太劳动义外祖父了?”风曜问道。   “不会不会。”宋桀立刻摆摆手:“正好我也想舒舒筋骨了。”   “那明日我陪着义外祖父一起吧。”苏雨昕抿着笑,眼睛弯弯的说道。   “行,就让昕丫头陪着我一起去。”宋桀立刻拍板说道。   “那就劳驾义外祖父了。”风曜的唇角,飞快的闪过一抹浅笑。   今日在皇宫里的比试,虽然没分胜负,但是他知道,义外祖父的武功是要高过他不少。   如果由他来给十大副将喂招,十大副将的武功肯定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宋桀根本就不知道风曜的算计,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坛从未喝过的玉雪龙。   “不过,咱们去军营之前,得先把药给长公主送进宫去。”苏雨昕抿唇问道:“不知义外祖父什么时候开始制药?需不需要帮手?”   “找个会烧火的来就行。”宋桀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半个时辰就足够了。”   “好,我现在就去找个会烧火的来。”苏雨昕立刻点点头,说道:“那这段时间就请义外祖父住在长青阁吧。” 第169章 生死劫   宋桀提起找个会烧火的来,苏雨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夏至。   倒不是说在她心里,夏至只配烧火。   而是苏雨昕想让夏至近水楼台。   她想让宋桀收夏至为徒。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瞬间而已,苏雨昕很快就给否决了。   自己已经认了宋桀做义外祖父,若夏至做宋桀的徒弟,岂不是要比自己和将军高一辈?   那可使不得。   不如就让义外祖父直接收个徒孙吧。   苏雨昕如是想到。   才进阅微阁,就听到一阵琅琅的读书声。   是从竹林里传出来的。   苏雨昕走过去,就见夏至和周山正坐在竹林的亭子里摇头晃脑的背书。   蒋涵依旧是一身白衣,在亭阶上负手而立,微风吹过,白衣翩翩。   给人一种很宁静淡然的感觉。   苏雨昕并未上前,而是站在一旁等着。   等到夏至和周山的读书声停下来,这才拾阶而上。   蒋涵迎下来,笑道:“夫人这个时间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先生怎么没在书房里?是冰块儿短缺了吗?”苏雨昕并未答言,而是问道。   “并非,周管家准备的很到位。只是我觉得,偶尔在这竹林读书也不错,而且今日有细风,竹林里并不热。”蒋涵笑起来,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原来如此。”苏雨昕点点头,说道:“我来给夏至向先生告个假,这几日他不能准时来上课了。”   “没关系,这几日的课,回头我再找时间给他补上。”蒋涵并未问为什么,而是直接说道。   “多谢先生。”苏雨昕对蒋涵的欣赏,又越发多了几分。学问好,气质好,豁达,聪明,又懂得内敛。   “夫人是要现在带夏至走吗?”蒋涵又问道。   “对。”苏雨昕点点头。   “夏至,你过来。”蒋涵扭头对着亭子里的夏至招了招手。   “是。”夏至放下书本,小跑着过来,先是给苏雨昕行了一礼,然后才问道:“先生有何吩咐?”   “夫人要给你告假几日,你去吧。有时间的话,就记得温习一下,落下的课我会找时间给你补上。”蒋涵说道。   “多谢先生。”夏至恭敬的行了一个学生礼。   “劳先生也把周山叫下来,我有几句话。”苏雨昕又说道。   “周山,你也过来。”蒋涵同样招了招手。   “先生有何吩咐?”周山也同样是小跑着下来,先给苏雨昕行礼,然后才恭敬的问道。   “是夫人找你。”蒋涵说道:“我先给夏至去布置一些课业,夫人和周山慢聊。”   说完,蒋涵就带着夏至先回书房了。   “夫人……”等到蒋涵带着夏至离开后,周山复行一礼,静等苏雨昕吩咐。   “我之前给你的账册,你看的怎么样了?”苏雨昕问道。   “已经看完了,该标注修改的地方也弄好了。”周山恭敬的说道:“我现在拿给夫人。”   “等下课之后再去拿吧。”苏雨昕拦住。   “账册我一直都带在身边的,就在书盒里。”周山指了指亭子里的书盒,说道。   “行,那你去拿来吧。”苏雨昕笑笑。   十来阶台阶,周山三两步就登上去了,然后从书盒的最下层拿出一本账册来。   苏雨昕只是随便翻了翻,然后交给身后的青雀拿着。   是好是坏,她也看不懂。   不过里面一张张,一页页的,倒是都十分齐整。   让人看着就觉得舒心。   拿到账册后,苏雨昕就带着周山去了书房,和蒋涵寒暄客气了两句。   蒋涵有些心不在焉的。   因为他发现,周山与苏雨昕独处了这么一会儿后,原本发灰的印堂突然开始变得发黑起来。   黑的特别浓郁,就像是生死劫一般。   难不成周山的这一劫,是要应在将军夫人的身上?   可将军夫人待这府里的下人都是极好的。   应该不可能会突然惩治什么人吧?   或者,是因为周山的缘故,会伤了将军夫人,然后惹的将军大怒?   想到这里,蒋涵不自觉的抬眸打量了苏雨昕两眼。   印堂红亮,气色红润,不像是有劫的人。   这可真是怪了。   蒋涵百思不得其解,眉头越蹙越紧。   苏雨昕连喊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听到,还是周山在后面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襟。   “实在是惭愧。”蒋涵回过神儿来,不自在的一笑:“刚刚突然想到一篇文章,就走神儿了。”   “没关系。”苏雨昕笑笑:“夏至我先带走了,就不打扰先生给周山上课了。”   “夫人慢走。”蒋涵拱手说道。   离开阅微阁后,苏雨昕的神情不由的带出了几分凝重。   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自己带着周山来,他也是眉头紧蹙,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今日自己来,要带着夏至离开几日,他又是眉头紧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道是不满自己随意塞人进来,又随意带人离开?   可自己也说了,只是告假几天而已。   他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和自己说,不至于这样吧?   不对。   刚刚自己说要给夏至告假的时候,他神色并无异样。   可见不是这个原因。   那到底为什么?   以他的涵养,应该不至于在与人说话的时候走神儿去想别的,毕竟那是及其不礼貌的。   除非他想的那件事情很重要。   苏雨昕心里好奇,想着要不要让赤焰偷偷监视蒋涵几天。   但是又觉得这种做法有欠光明磊落。   毕竟他只是自己聘来的西席,又不是需要自己对付的死对头。   为此,苏雨昕很是纠结。   一直走到长青阁,苏雨昕都还在纠结这件事情。   不过很快,她就没时间纠结了。   因为宋桀见到她后,立刻招招手:“昕丫头过来。”   然后指着自己面前的四个盒子说道:“你把这些东西都拿走,记得要存放在干燥避光的地方。”   苏雨昕这才注意到,宋桀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的就是他从皇宫里带出来的那四种珍贵的药材。   可这四种药材不是给长公主配药的吗?   让自己拿走还怎么配?   迎着苏雨昕疑惑的目光,宋桀嘿嘿笑道:“给长公主治病不需要这些。我就是琢磨着皇宫里宝贝多,不要白不要。” 第170章 药囊终于做好了   宋桀本以为,苏雨昕对他的这种做法会觉得无语。   毕竟苏雨昕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没想到苏雨昕却双眸晶亮的点点头:“义外祖父说的对。”   然后又遗憾的咂咂嘴:“只要四种,少了。”   这回轮到宋桀无语了。   随即又了然。   是自己想多了,也不看看这丫头的舅舅是谁。   那就是个混蛋小子,当年坑起自己来溜溜儿的,下手黑着呢。   这小丫头是他的亲外甥女,骨子里就和他是一样的。   唯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小丫头长了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比她舅舅更容易哄人。   “下次有机会可以再多要点儿。”宋桀摸了摸下巴,然后看向夏至:“这是你给我找的烧火的?看着有些眼熟。”   “您忘了。”苏雨昕把夏至往前推了推:“前些日子,您医的就是他,他叫夏至。”   “哦,怪不得看着眼熟。”宋桀点点头:“变化了不少,高了些,壮实了些。”   “夏至见过怪医老前辈,多谢老前辈的救命之恩。”夏至拱手,彬彬有礼的说道。   “不必谢我,我救你,是因为当时你们夫人把传家宝给了我。”宋桀摆摆手,说道。   自从成为怪医后,他救人就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感激。   他都是拿过报酬的,他从来都不会因为“好心”去救一个人。   因为他曾经的“好心”,让他几乎失去了全世界。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怪医之名响彻天下。   “是。”夏至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夫人的恩情,我铭记于心。刀山火海,必相报。”   “这话说的不错。”宋桀满意的点点头。   “夏至又聪明又能干,而且还懂医药,让他给您打下手,保准没错。”苏雨昕立刻说道。   “懂医药?”宋桀抬眸看了夏至一眼。   “是啊是啊。”苏雨昕立刻点点头,解下自己腰间的药囊来,递给宋桀:“这里面的药珠子就是夏至做的。”   这个药囊,是青雀缝的,她自己设计的要和将军一对儿的药囊还差最后一点儿没完成呢。   宋桀打开看了看,本来懒洋洋的神情登时就变成了惊讶。   苏雨昕一直都在注意着宋桀的神情变化,见状心里便稳了几分。   看来孙大夫说的没错,夏至这药珠子做的确实很有水平。   “这是你做的?”宋桀仔细看了看掌心中的药珠子,问道。   “是。”夏至点点头。   “谁教给你的?”宋桀又问道。   “并没人教,是我自己捡了一本医书,跟着上面学来的。”夏至实话实说道。   “自己琢磨出来的?”宋桀皱了皱眉头。   “是。”夏至点点头。   “当真?”宋桀的语气严厉了几分。   若是说这药珠子是出自钱太医之手,他还能信几分,可眼前这分明就是一个稚童。   “不敢骗怪医老前辈。”夏至躬身行了一礼,说道。   “做药珠子的药材府里还有,义外祖父若是不信,可以让夏至当着您的面儿做一次。”苏雨昕说道。   “好。”宋桀点点头,单凭几句话,他实在是不能相信,必须得亲眼见证才行。   青雀闻言,立刻去取了两份药材来。   夏至本来做这药珠子还有些手生,但是最近苏雨昕让他做了许多,所以他熟能生巧了。   是以,根本就没花费多少工夫,三下五去二就把药珠子做好了。   只剩下自然风干的步骤。   宋桀全程眼睛不眨的看着,直到夏至做完,唇角忍不住的浮现出一抹赞许的表情。   这种药珠子,很多大夫穷其一生也未必能钻研出一二。   他一个稚童,却能无师自通的做出来,当真是天赋异禀。   比起当年那个混蛋小子来,天赋也不弱。   这样的天赋,万中无一。   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有幸,有生之年能遇到两个。   “瞧瞧,一样的。”苏雨昕拿起两个药珠子比对了一下,然后看向宋桀,说道:“没骗您吧。”   “此子不错。”宋桀点点头,说道。   苏雨昕抿了抿唇,有些拿不准。   孙大夫说,这药珠子他都做不出来,并且极力赞赏,难道义外祖父就只说句不错?   那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苏雨昕还是不够了解宋桀,如果宋桀的阿姊在这里,就会明白这句“不错”的评价有多高了。   在医术这一方面,宋桀这一生也就只夸过两个人。   一个是吕青洲,一个就是眼下的夏至。   “让他留下吧,给我打下手为长公主制药。”宋桀又开口说道。   “好。”苏雨昕立刻眉开眼笑的点点头,一边回头嘱咐夏至,一边眨眼:“这几日你就好好跟在我义外祖父身边,照顾他一应饮食起居。”   “是,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侍奉怪医老前辈。”夏至立刻就明白了苏雨昕的意图,忙的说道。   “那你们忙吧,我先走了。”苏雨昕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她觉得,照眼下这个情况来看,让夏至拜个师公应该没问题。   离开长青阁后,苏雨昕就去找风曜了。   结果在将军府找了一圈儿,都没见着人影。   “将军呢?”苏雨昕问道。   “刚刚将军带着金护卫和木护卫出去了,说很快就回来。”周正回答道。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就带着青雀回了倚梅苑。   正好趁着将军这会儿不在,赶紧把剩下的那点儿绣好。   苏雨昕命紫鸢把针线盒拿出来后就开始穿针引线。   这对儿药囊,她也缝了不短的时间了。   然而,她的针线刺绣依旧没有丝毫的进步。   这种程度的刺绣,青雀一会儿就能做出好几个成品来。   她这一对儿可是历尽了艰辛。   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儿进步。   最起码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扎自己的手指头了。   苏雨昕埋头苦绣,绣的脖子都轴了,才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   然后将夏至做的药珠子放进去系好。   看着终于完工的药囊,苏雨昕都快哭了。   她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刚做好,都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就见麦子走了进来,说道:“夫人,将军回来了。”   麦子话音落的同时,外面就传来了风曜的脚步声。   苏雨昕来不及找地方藏起来,只好把两个药囊手忙脚乱的藏进了怀里。 第171章 活阎王和大醋缸   苏雨昕才藏好,就见风曜从外面走了进来。   唇角还隐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看起来心情超好。   苏雨昕起身迎上去,习惯性的抱住风曜的胳膊。   眉眼弯弯的,笑的特别甜:“将军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这么开心?”   “确实是有好事儿。”风曜点点头,唇角的笑容越发大了几分。   “什么好事儿啊?将军告诉我,我也高兴高兴。”苏雨昕仰着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等晚饭后,我带你去个地方。”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宠溺的说道。   “什么地方?”苏雨昕有些好奇的问道。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总之,是一个很好玩儿的地方。”风曜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么神秘?”苏雨昕立时就来了兴趣。   “你肯定会很喜欢的。”风曜自信的笑笑,一副非常笃定的样子。   “那不要等晚饭后了,将军现在就带我去好不好?”苏雨昕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还是等吃过晚饭吧。”风曜想了想,说道。   晚上的话,那个地方会更漂亮,气氛也会更好,更适合做一些柔情蜜意的事情。   “可是,我现在就想去……”苏雨昕抿着唇,轻轻摇着风曜的胳膊,一把软糯的小嗓子拖着勾人的尾音儿:“特别特别想……”   风曜立刻就缴械投降了。   他最抵抗不了的就是苏雨昕用这种娇糯的声音软软的求他。   只要她开口,他愿意把全世界都捧到她的面前。   何况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于是,金灵和木灵就看到风曜骑着黑枭,苏雨昕骑着云朵出门了。   两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好了晚饭后吗?   怎么才申时就出门了?将军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而且,这青天白日的,他们准备的那些东西要怎么办?   将军抬屁股就走人,也不给他们留下点儿什么指示的,那他们是跟还是不跟啊?   金灵和木灵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跟过去。   到时候就见机行事吧。   将军为了这一天,精心准备了好久,要是砸了,还不得扒他俩一层皮啊。   苏雨昕还是不会骑马,全靠云朵通人性,一路跑的又平又稳。   风曜就骑着黑枭跟在一旁,时刻都注意着。   他本来是想和苏雨昕共乘一骑的。   但是云朵一直咬着苏雨昕的袖子,非要苏雨昕骑它不行。   好在那地方距离将军府也不算远,很快就到了。   云朵知道苏雨昕不会骑马,所以特意曲腿矮了身子,好方便苏雨昕下去。   只是还没等苏雨昕自己下,风曜就已经伸手将她抱了下来。   “我可以的。”苏雨昕嘟嘴看着风曜。   人家云朵是千里马,是马中的骄傲,偏偏摊上自己这么一个连上下马都需要抱的主人。   回头云朵该觉得自己给它丢马了。   不行,自己一定要学会骑马。   明日就去军营学,等学成后后也能让云朵痛快跑一跑,方才不堕了千里马的威名。   “我知道。”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宠溺的一笑:“我们昕昕最厉害。”   苏雨昕的唇角忍不住的抽了抽,有些无语。   将军这是拿自己当孩子哄呢。   “走吧。”风曜牵起苏雨昕的手,说道。   “就是这里吗?”苏雨昕指了指眼前朱红色的大门,问道。   “嗯。”风曜一边点头,一边推开大门。   这里本是一处小巧的两进的宅子。   但是二门的院墙被打掉了,整个庭院顿时就阔朗了许多。   庭院中有精致的假山凉亭,花圃草地也修剪的井井有条,整洁又利落。   让人见了就有种赏心悦目的愉悦感。   最让人震撼的是,庭院靠后的位置有一棵巨大的古树,五六个成年男子都合抱不过来。   郁郁葱葱的,几乎把原本的后宅庭院整个遮盖了起来。   在古树那虬劲的枝干上,搭建着一座精致的木屋阁楼。   根据枝干的走向,阁楼修建的层次分明。   十分的好看。   苏雨昕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   以前看话本子的时候,她也曾看到过男女在木屋相见诉衷肠的。   当时还羡慕的紧。   想着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和将军体验一次呢。   结果今天就实现了。   而且这木屋修建的也太漂亮了,一层一层的盘旋而上,简直是巧夺天工。   一眼就能让人沦陷。   其实苏雨昕不知道的是,这个点子就是风曜从那些话本子上吸取来的。   木屋建成后,他就越发觉得那些话本子神通广大了。   什么奇思妙想的主意都有。   以后还是要再多搜罗一些才行。   “想不想上去看看?”瞧着苏雨昕晶亮的双眸,风曜的唇角就忍不住的上扬,再上扬。   “想。”苏雨昕猛点头,然后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抿唇问道:“可是,楼梯在哪里?”   “有我在,不需要楼梯。”风曜笑笑,揽住苏雨昕的纤腰,足尖轻轻一点。   苏雨昕熟练的勾住风曜的脖子,甜甜的笑着。   她现在特别喜欢这种飞檐走壁的感觉。   风曜也特别享受这种软玉入怀的美妙感觉。   只是,为了体现阁楼的错落美,所以第一层修建的不高,几乎是瞬间就到了。   第一层木屋只是一间茶室,布置的简单又温馨。   风曜牵着苏雨昕的手走进去,隔着窗子就能看到第二层木屋。   只是……   苏雨昕前后左右看了看,好像也没有能过去的地方,难不成要下去再飞上第二层?   “这是后门,后门直接连着通往第二层木屋的阶梯。”风曜说着,推了一下那扇窗子,窗子连带着下面的木板就一起被推开了。   一条蜿蜒的阶梯,出现在苏雨昕面前。   苏雨昕立刻甩开风曜的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踩上台阶。   感觉很安全后,就迫不及待的往第二层走去。   风曜看了一眼被甩开的,空空如也的手,居然忍不住瞪了第二层木屋一眼。   这一幕被跟来的,躲在一旁屋顶上的木灵看的清清楚楚,憋笑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人称“活阎王”的将军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呢?   连木屋的醋都要吃。   这以后,“活阎王”改叫“大醋缸”才对。 第172章 一辈子都说不完的爱   苏雨昕提着裙摆,兴致勃勃的拾阶而上。   随着虬劲盘结的树干,推开层层木屋的门。   每一层都带给她不同的惊喜。   茶室,书房,化妆房,餐厅……   这一路上,苏雨昕的惊叹声就没有停过。   及至走到了最高层。   那是一间精美绝伦的观景房。   四面都是窗。   站在观景房里往外看,苏雨昕才发现这座宅子的地理位置非常的好。   透过四面的窗子,就能看到不同的景致。   西侧的窗子,可以看到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商贩,十分热闹。   而东侧的窗子,能远远看到一座蓊郁苍翠的山。   就是上次风曜带苏雨昕去看星星的,有着摘星塔的那座山。   那座山虽然近看杂草无章,一片荒芜,可是远远瞧着,就十分的漂亮,层峦迭嶂,翠绿养眼。   南侧的窗子,正好能看到半扇湖的一角,水波荡漾,波光粼粼,似乎还有画舫停在上面。   而北侧的窗子,则能隐约看到皇宫的轮廓,挺拔威武。   苏雨昕感觉自己的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东看看,西瞧瞧,南北轮着转。   “喜欢吗?”风曜走到苏雨昕的身后,轻轻环住她的纤腰,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耳边。   “喜欢。”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扭头看着风曜,眸底带着热切:“这是将军做的吗?”   “是。”风曜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脸不红气不喘的。   如果木灵能听到,估计得从屋顶上跳起来。   为了这九间连在一起的树屋,他这几天每晚都只能睡一个时辰。   是真正的“废寝忘食”啊。   当然,他也不愿意废寝忘食,但这不是打不过将军吗?   就只能乖乖被将军奴役。   紧赶慢赶,树屋终于在今天早上完成了。   他和那十名暗卫都快累到虚脱了。   结果劳动成果就这么被风曜“不要脸”的抢走了。   不过风曜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虽然从图纸到成品,都是木灵带着暗卫们完成的。   但是最初的这个点子是他“想”出来的。   若没有自己这个点子,木灵和暗卫也做不出这么美轮美奂的树屋来。   所以这个功劳,自己最起码不得占八成吗?   四舍五入,那么“八”就该变成“十”,这样一来,说是自己做的也没毛病吧?   “将军真厉害,我好喜欢这里。”苏雨昕眉眼弯弯的赞道。   “那你打算怎么奖赏我?”风曜垂眸看着苏雨昕,眸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将军想要什么?”苏雨昕转过身来,双手勾住风曜的脖子,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   “我最想要的,当然是你。”风曜亲昵的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   “流氓。”苏雨昕登时红了脸,哼了一声。   “我只对自己喜欢的人耍流氓。”风曜收紧手臂,让苏雨昕更贴近自己。   “可这里……”苏雨昕抿着唇,双手抵在风曜的胸膛上,讨好的笑笑:“等回去后,好不好?”   “小傻瓜。”风曜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同时也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   难道自己看起来就那么急色吗?   风曜扪心自问了一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每次碰到小丫头,自己就忍不住想吃,总也觉得吃不够。   而且每次开吃,都还不怎么知道克制。   虽然事后自己会反省,但是事发时,理智往往已经率先一步离家出走了。   看来以后自己要好好克制一下才行。   争取努力扭转一下在小丫头心里的形象。   想完这句话后,风曜又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自己说的是争取。   但如果争取不来的话,那就是天意吧。   “嗯,只做将军的小傻瓜。”苏雨昕踮起脚尖,粉嫩的唇在风曜的脸颊蜻蜓点水般蹭了一下,小脸酡红诱人,一把小嗓子软软糯糯的:“这个先当利息,好不好?”   “利息太少了,再补点。”风曜说着,按了一下墙上的机关,四面的窗子同时关上,然后大手按在苏雨昕的后脑勺上。   火热的唇,带着炽烈的情意,稳稳的覆住苏雨昕那粉嫩的唇。   一开始,是和风细雨一般缠绵的吻,让苏雨昕不自觉的沉迷其中。   然后,吻越来越烈,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让苏雨昕本能的攀紧风曜的脖子。   风曜真的只是想浅尝辄止的,可是尝着尝着,吻就越来越深。   越是加深这个吻,风曜的心里就越是渴望。   但这里毕竟不是将军府。   所以风曜还是在最后关头强迫自己停止了这个吻。   再继续下去,他就忍不住要在这里把小丫头给吃抹干净了。   一吻结束,苏雨昕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小脸上酡红一片,一双水眸迷离着,原本粉嫩的唇,此刻已经变成了诱人的嫣红色。   风曜深吸一口气。   这可真是太考验自己的意志力了。   还是开窗透透气吧。   风曜按下机关,四面窗子徐徐打开,一阵微风夹杂着花香吹进来。   苏雨昕这才回过神儿来,忍不住的揉了揉自己发烫的小脸儿。   然后瞪了风曜一眼。   风曜摸摸下巴,将苏雨昕抱在怀里,说道:“我们昕昕实在是太诱人了。”   “将军做了坏事,还要赖到我的头上,不理将军了。”苏雨昕哼了一声,别过小脸。   “不是昕昕的错,都是我的错。”风曜立刻哄道:“是我太爱太爱昕昕了,所以每次才忍不住的。”   “将军的嘴,总是像抹了蜜一样。”苏雨昕板着的小脸上忍不住就泛起了笑意。   她本就不是真的生气,这会儿又听到风曜如此深情的话,连绷都绷不住了。   “我这蜜,也只有你能尝到。”风曜勾唇一笑。   “油嘴滑舌。”苏雨昕羞涩的笑笑,然后搂住风曜的脖子,说道:“将军知道吗?我以前从话本子上看过,才子佳人在树屋里幽会。那个时候我就想,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和将军一起在树屋里互诉衷肠。结果今天就实现了,我太开心太开心了。”   说到这里,苏雨昕神情突然变得特别认真,认真到都有些庄重:“将军,我想告诉你,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很爱……好多好多的爱,说一辈子都说不完。” 第173章 心有灵犀   “那我们就说两辈子,三辈子,四辈子……就这样生生世世的说下去,永不停止。”风曜抱紧苏雨昕,声音低沉又魅惑。   “嗯。”苏雨昕也紧紧抱住风曜的腰,俏脸贴在他的胸口,眉眼之间带着满满的幸福,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盘旋的树屋中,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的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微风徐来,带着花草叶的清香,伴着几声清脆的鸟啼,和谐又自然。   那一刻,真的是岁月静好。   让人不由的就忘了时间。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相拥着,只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雨昕才终于从风曜的怀里抬起头来。   “将军……”苏雨昕抿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俏脸上还带着几分难为情的紧张。   “怎么了?”风曜揣度心思,想着有可能是需要净手,小丫头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我先带你下去吧。”故而,风曜如此说道。   “不是。”苏雨昕知道风曜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忙的摆摆手,垂着头说道:“我,我有东西要送给将军。”   她也不是第一次送风曜礼物了,只是这次……   实在是她手工太差,不知道将军会不会喜欢,所以她心里忐忑,紧张。   “真的吗?”风曜的眸底溢出惊喜来:“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他做这个树屋的初衷,主要就是为了要送礼物给苏雨昕。   之前虽然他也学着话本子上的“送情礼”送过苏雨昕不少东西,但那都是他买来的。   可这次的不一样,这是他亲手做的。   对他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所以他才挖空了心思。   这些日子都不知道看了多少话本子。   每日看似在军营里伏案看书,还不停的写写画画,像是处理军务多么繁忙似的。   实则都是在看话本子,记录里面的“好点子”。   至于那些军务……   十大副将最近过的,实在是有些惨兮兮。   土灵有幸见过两次,都忍不住心生同情了。   当然,那同情也只是一瞬间,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将军也有东西要送给我?”苏雨昕也是一脸的惊喜,这也太巧了吧?   “嗯。”风曜笑着点点头:“咱们这就叫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我喜欢这个词。”苏雨昕仰着头,笑的甜甜的:“日后我和将军,永远都心有灵犀。”   “当然。”风曜笃定的点点头,伸手打开屋顶的一个暗格,取出一个金制的盒子来。   金盒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却一点儿都不显得拥挤沉重,反而还带着几分轻灵。   花纹的环绕中,镌刻着两个字。   “风”和“雨”。   遒劲有力,龙飞凤舞。   最妙的是,“风”的斜勾写的很长,正好将“雨”稳稳托住。   浑然一体,妙笔天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金手镯。   手镯的造型,是一只可爱的小奶猫咬住自己毛茸茸的尾巴。   一双眸子半眯着,看起来有些淘气。   瞳仁是用上等的紫宝石做成的,很大的两颗,只是内嵌其中,单单这么平看的话,不太显眼。   但是戴在手腕上,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也能看到猫眼中那一抹珍贵又绚丽的紫。   “好漂亮啊。”苏雨昕满眼的惊叹:“这是将军从哪家买的?”   “我自己做的。”风曜颇为自豪的说道。   这手镯和树屋不同,风曜底气十足。   因为从设计到成品,真的都是他自己亲自动手做的,就连外面这个盒子,都是他亲手雕刻的。   当然,这期间离不开木灵的指导。   “真的吗?将军好厉害。”苏雨昕看向风曜的眸光,充满了崇拜。   “光这个就厉害了?后面还有呢。”风曜对苏雨昕的这波夸赞受用非常,唇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还有?”苏雨昕大眼睛眨啊眨的,热切的看着风曜。   “其实,这不仅仅是一只手镯。”风曜说着,绕到苏雨昕的身后,一只手稳稳的托住她的左手,将猫背的方向对准地面,另一只手将猫尾从猫嘴里拽出来。   咔哒一声轻响,猫背里突然激射出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与“红莲”的原理基本一致。   只是这猫咪手镯的射程很短,杀伤力也没有那么足。   但这些钢针都在麻药里浸过,寻常人是根本无法抵挡的。   本来木灵是想把出针口设计在猫眼的位置,但是风曜考虑到,苏雨昕不是习武之人,手速也不快,若是出针口设计在猫眼上,万一她拽开尾巴的动作稍大一些,可能会伤到她自己。   所以才特地选了猫背的位置,这样只要把猫头转到手腕内侧,猫背自然就在外侧,可以直面敌人。   只是出针口在猫背的位置,难度就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风曜实验了好多遍才成功了。   “哇……”苏雨昕再次忍不住的惊叹,小脸兴奋的都红了。   “喜欢吗?”风曜看着苏雨昕一脸雀跃的样子,笑的十分满足。   这世上,还有能比让自己最爱的人笑靥如花更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反正,他觉得没有。   为了这份笑靥如花,他愿意倾尽全力去守候。   “喜欢,太喜欢了。”苏雨昕的一双眸子晶亮,兴奋的猛点头。   “只是,这个针没了,要怎么办?”苏雨昕抿唇问道。   “从这里装进去就好。”风曜又从暗格中拿出一个十分小巧的盒子来,小巧到只有人小手指的一截关节那么大。   风曜将盒子有孔的方向对准猫嘴,然后按了一下盒子的尾部,钢针就补充进去了。   再然后将猫尾重新塞进猫嘴里,又成了一个俏皮可爱的猫咪手镯。   “这么厉害!”苏雨昕又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来:“比红莲还厉害!”   这下,风曜是彻底满足了。   之前在别院中,苏雨昕试验“红莲”时那兴奋的神情,让他忍不住醋了好几天呢。   如今听苏雨昕说“猫咪手镯”把“红莲”比下去了,心里登时就变得舒畅起来。   在小丫头的心里,只能自己是最厉害的。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第174章 树神   这个猫咪手镯,苏雨昕越看越喜欢。   而且喜欢程度已经超越了这九层树屋。   简直是爱不释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苏雨昕总觉得这小猫半眯着眼睛咪咧嘴笑的样子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正歪着小脑瓜琢磨呢,就见风曜对她伸出了手。   苏雨昕立刻护住手腕上的猫咪手镯:“将军都已经送给我了,不能要回去的。”   风曜失笑:“想什么呢?你不是说也有东西要送给我吗?”   苏雨昕这才想起来。   刚刚情到深处,她不但再次表明了心迹,还说要送风曜东西。   就是她折腾了十来天,今天才刚刚完工的药囊。   本来她就对这药囊信心不足。   如今又看到风曜送她的礼物后,就更觉得自惭形秽。   将军送她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珍贵。   而她自己做的那两个药囊,就普通的像地上的杂草一般了。   根本拿不出手。   所以苏雨昕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忘记带了,改日再送给将军好不好?”   等回去之后,自己一定要让青雀再好好指导指导自己。   然后重新做一对儿药囊。   “真的?”风曜挑眉问道。   “真,真的。”苏雨昕抿着唇点点头,努力的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来。   只不过……   在别人面前,无论做什么,苏雨昕都能镇定自若,气场十足,唬的人一愣一愣的。   可是在风曜面前,她就会觉得特别心虚,连心跳都会不由自主的加快。   是以风曜一眼就感觉出来了。   小丫头肯定是把东西带在身上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不想送了。   风曜想了想。   会不会是小丫头觉得她给自己准备的礼物太简单了?   其实他并不在乎小丫头送的是什么。   因为只要是小丫头送的,哪怕是根草,他也会好好保存起来的。   而且,若是平日苏雨昕说出这番推脱的话来,他是不会强求的,但是今天不同。   这种场合,这种气氛,还有刚刚他们之间的心有灵犀……   都让他特别特别的想要这个礼物。   所以风曜故作失落的说了一句:“好可惜。咱们之前说好的心有灵犀。”   瞧着风曜失落的样子,苏雨昕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矫情。   不该为了所谓的“面子”,破坏这么美好的气氛。   就算药囊做的不好,那也是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手指上不知道扎了多少下。   针脚虽然扭曲了些,绣工虽然不及那些绣娘,但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的心意。   想到这里,苏雨昕从怀里摸出药囊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给……我自己做的。”   风曜接过来,是两个款式极其简单的药囊,一个上面绣了“风”字,一个上面绣了“雨”字。   果然是心有灵犀,和自己盒子上的想法都不谋而合。   说实在的,苏雨昕的针线和绣工,是真的让人不敢恭维。   可风曜却仿佛得到了这世间最珍贵的礼物一般,特别小心翼翼的,特别宝贝的系在自己的腰间。   苏雨昕一直没敢抬头,所以也没看到这一切。   就是感觉风曜半天没说话。   还以为风曜是生气了。   气她骗他。   苏雨昕紧张的戳着手指,小声音委屈巴拉的:“我刚刚不是故意骗将军的,将军不要生气。”   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拉进自己怀中,声音温柔而又宠溺:“小傻瓜,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你永远都是我的心头宝。”   “真的吗?”苏雨昕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眼。   “当然是真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你做的这个药囊,我特别喜欢,比你之前送我的所有东西都要喜欢,因为这是你亲手为我做的,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一对儿药囊。”   风曜说着,将那个绣着“风”字的药囊亲手系在苏雨昕的腰间,然后与苏雨昕并排站在一起。   风曜系在左,苏雨昕系在右,晃动间药囊便会亲密相触,仿佛也在跟着见证一般。   “瞧瞧,它们多么相配,就像是我们一样。”风曜拉了苏雨昕的手,说道。   “嗯。”苏雨昕的一双眸子,又重新变得亮晶晶的,然后一个转身扑到风曜的怀里,说道:“我此生能遇到将军,是十世修来的福分。”   “小傻瓜。”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唇角的笑意忍不住的上扬,眸底却一片坚韧。   只要能与小丫头这般相爱相守,他情愿修百世千世,亦无悔。   “反正将军刚刚说了,我永远都是将军的心头宝,就算真的变成小傻瓜,那也是将军心尖儿上的小傻瓜。”苏雨昕抿着唇,笑眯眯的说道。   “说的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心尖儿上的宝贝。”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既是蜜语甜言,也是今生永不变的承诺。   夕阳渐渐西下,晚霞将半边天空都染红了。   美丽又震撼。   苏雨昕还从未见过这般壮丽的晚霞,双手托着下巴坐在窗前看的出神。   风曜就坐在苏雨昕的身后,将苏雨昕圈在自己的怀里,陪着她安静的看夕阳西下,看天边的晚霞,看她眼中看到的一切。   看到后来,苏雨昕觉得自己眼睛都有些酸涩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再睁眼时,就看到风曜的手挡在了她的眼前。   “晚霞看久了对眼睛不好,以后想看的话我再带你来。”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搂住苏雨昕的腰,将她调转个方向,面对着自己。   “嗯。”苏雨昕点点头,有些意犹未尽的问道:“所以,咱们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你想不想晚上在这里看星星?”风曜问道。   “想。”苏雨昕立刻兴奋的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回去吃饭,吃了晚饭就赶紧来看星星。”   “不如就在树屋吃晚饭吧。”风曜提议道。   “在这里?”苏雨昕狐疑的往外看了看:“这里有厨房吗?”   “没有。”风曜摇摇头。   “那咱们怎么吃?”苏雨昕抿着唇问道。   “这里虽然没有厨房,但是这里的树神非常灵验,只要把想吃的写出来,树神就会变出来。”风曜神秘兮兮的说道。 第175章 将军越来越会玩了   “真的吗?”苏雨昕瞪大了双眸,眸底闪着一抹兴奋的光。   自重生后,她对这些神鬼理论,阴司报应都深信不疑。   明明已经死了,却能死而复生,重头再来,可见这天上是真的住着神仙的。   而且,这棵古树这么大,最起码得几百年了吧。   肯定已经修成神仙了。   “当然是真的。”瞧着苏雨昕那双发亮的眼睛,风曜努力的憋着笑:“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写信给树神,让树神变出来,好不好?”   “好啊好啊。”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然后掰着手指头数:“八宝鸭,香煎鱼排,荷花酥,藕粉丸子,香辣小羊排,蟹黄包……”   苏雨昕数了长长的一串儿出来。   把自己都给数饿了。   然后便眼巴巴的看着风曜,问道:“给树神送信快吗?”   别是需要三五日才能收到吧?   到时候自己和将军岂不是要饿死?   “神仙当然很快了。”风曜把写好的信,迭成四四方方的一块儿,抬手往窗外一丢。   “就这样扔出去就可以吗?”苏雨昕立刻扒窗往外探头看,结果什么都没看见。   论理来说,信纸轻飘飘的,应该是慢悠悠的往下落才对。   可如今却消失不见了。   看来是树神已经接到信了,接下来自己和将军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与此同时,躲在远处屋顶上的木灵,突然摸着脑门发出一声闷哼。   声音很小,距离又远,树屋这边是听不到的。   木灵揉着脑门,嘶哈的看着落在面前的“罪魁祸首”。   正是风曜迭的那张“菜谱”。   “将军的内力,是越来越深厚了。”金灵的眸底带着崇拜。   一张轻飘飘的纸,居然能从树屋丢到这里来。   最关键的是,这“纸暗器”来的无声无息,让人防不胜防。   若是换成石子钢珠之类的,必能透骨而出,瞬间取人性命。   木灵则是哀怨的看了一眼树屋的方向。   将军这内力确实是越来越深厚了。   一张纸就打的自己头昏脑涨的,这还得说是控制着力道呢。   只是,将军就不能换个地方扔吗?   这正中脑门万一把自己打傻了怎么办?   如果自己这一代机关天才变成一个只知道呵呵笑的大傻子,那绝对是大梁的惨重损失。   木灵一边哀怨,一边展开折迭整齐的信纸,才发现是一张菜谱。   那一长溜儿的菜名倒不是问题。   问题是最后一行字……   木灵看了,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但这是将军写的,他又不敢造反,只能愤愤的起身离去。   就连一向以“冰块脸”著称的金灵看了,都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将军如今太会“玩”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将军这人称“活阎王”的也未能免俗。   说到底,还是将军夫人厉害。   如今的将军,才越来越像个“活生生”的人。   战场上需要“活阎王”让敌人闻风丧胆,但是朝堂上不需要。   将军如今的转变,对他以后要走的路来说,是极好的。   自从风曜写信给树神后,苏雨昕就总也忍不住的往外探头望。   心里期待着能亲眼见到树神。   到时候自己就求他保佑将军府上下,保佑柳姨娘他们,保佑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那些人,都一生平安健康。   瞧着苏雨昕坐不住的样子,风曜不由的笑了笑:“等着急了?”   “没有。”苏雨昕这才乖乖坐好,抿着唇摇摇头。   但很快又扒着风曜的胳膊问道:“树神会不会嫌弃我要的太多了?”   刚刚自己不该点那么多的。   万一树神生气了,迁怒将军怎么办?   毕竟那封信是将军写的。   这么一想,苏雨昕还真是有点儿后悔了。   “不会的。”风曜伸手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放心吧,很快就好的。”   小丫头还真是可爱。   见风曜说的这般笃定,苏雨昕这才放了心,然后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往下张望。   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张望,苏雨昕突然蹦了起来。   脑袋一下子就磕到了窗户的上框,砰的一声,特别响。   疼的苏雨昕泪眼汪汪。   风曜立刻拉苏雨昕坐下,扒开头发仔细检查撞了的地方,还好没有起包。   “疼吗?”风曜一边给苏雨昕轻轻揉着,一边心疼的吹了吹,说道:“疼痛都飞走。”   苏雨昕登时就觉得心里好暖。   将军把自己说过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因为前两天自己伤到手,和将军撒娇让将军吹吹,将军就是这般。   “有将军在,不疼。”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眸底的爱恋仿佛要溢出来了。   “以后小心点儿。”风曜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又一副着急的样子,说道:“我刚刚,我刚刚好像看见树神了。”   “真的吗?长的什么样子?”风曜摸摸下巴,问道。   “就好像一截树墩长了手脚,然后头上顶着好多树枝,看不清楚样子。”苏雨昕扯着风曜的袖子:“咱们现在下去看看吧,没准能撞见呢。”   “好。”风曜点点头,幸而自己在信的结尾多嘱咐了一句,不然就穿帮了。   说完后,风曜揽住苏雨昕的腰,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   只是庭院里,已经空无一人。   苏雨昕在刚刚看到树神的地方来回转了好几圈儿,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但是却隐隐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儿,是从其中一间树屋里传来的。   “看来树神已经把饭菜给送到饭厅了。”风曜说着,又揽住苏雨昕的腰,直接就飞到了被设计成饭厅的那层树屋。   宽大的八仙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色香味俱全,看的人食指大动。   “树神好厉害啊。”苏雨昕惊讶的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忍不住的说道。   风曜闻言,双眸忍不住眯了眯。   树神好厉害?   因为苏雨昕的声音不小,躲在外面某个枝丫间的木灵也听了个正着。   闻言心里顿时一阵哀嚎。   还没等做好战斗准备,一片叶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过来,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脑门上。   木灵被打的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第176章 露馅了   木灵身上还穿着那套木桩子衣服呢。   又笨又重。   而且他藏的位置,距离地面也不高,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直接就摔了个四仰八叉。   那套木桩子衣服,登时就裂成了好几瓣儿。   本来这套衣服是比较容易脱穿的,但是摔裂之后,反而束缚住了木灵的手脚。   幸而金灵和后跟来帮木灵化妆的土灵眼疾手快,一起将木灵拖到了隐蔽的地方。   是以苏雨昕听到声响往外看的时候,地上只有几片飘落的树叶,并没有其他东西。   “将军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苏雨昕咽下嘴里的鱼排,问道。   “有吗?我没听到。”风曜夹了一筷子八宝鸭到苏雨昕面前的盘子里,摇摇头。   “没有吗?”苏雨昕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庭院里确实安安静静的。   或许真的是自己听错了吧。   “快吃吧,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风曜又给苏雨昕盛了一碗鲫鱼汤。   对于每天的投喂大业,风曜是永远都乐此不疲。   “哦。”苏雨昕赶忙回过头,夹起盘子里的菜就往自己嘴里塞,也没注意是什么。   吃到嘴里才觉得味道异常鲜美,让人忍不住把舌头都一起吞了。   苏雨昕瞪圆了双眸,不可思议的看着风曜:“这八宝鸭居然和迎客来做的一样。”   迎客来的八宝鸭,那可是盛京城,乃至整个大梁的独一份儿,树神居然会做?   将军该不是故意逗自己的吧?   这桌吃的其实根本就不是树神准备的,而是将军让人去迎客来买来的?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因为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天上的神仙,大都是不食烟火的,既然他们不食烟火,那肯定都不会做饭了。   更何况是“树神”,更不会“烧火”做饭了。   总不能把他自己点着了吧?   风曜怎么都想不到,好好儿的居然被一道“八宝鸭”给出卖了。   其实这也不怪风曜,他常年不在盛京,很多事情并不了解。   他只知道迎客来的八宝鸭最出名,没想到竟是独一份的味道,还被苏雨昕尝出来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的风曜,看着苏雨昕俏脸上那生动的小表情,忍不住的笑问道:“怎么,不喜欢树神的手艺吗?”   “喜欢啊。”苏雨昕眼珠儿转转,决定试探一下:“树神真的很厉害,什么都会做,这八宝鸭简直太棒了。”   风曜闻言,眉头不自觉就蹙了起来。   又在夸“树神”厉害。   明明是自己的小丫头,怎么能连续夸别的男人厉害?   “你觉得树神很厉害?”风曜忍不住的问道。   “当然啊。”苏雨昕点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如果这辈子能有幸见到树神就好了。”   苏雨昕的话,让躲在古树下面一个背阴角落里的三个人,表情瞬间各有不同。   金灵一般情况下都是一张冰块儿面瘫脸,此刻唇角却忍不住的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土灵用胳膊肘碰了碰木灵,幸灾乐祸的说道:“将军夫人夸你呢。”   木灵则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悲催模样。   他现在都顾不上土灵的揶揄了。   只是心里不停默念着:夫人,姑奶奶,小祖宗,求您别在夸树神了行吗?   就将军那个超级无敌大醋缸,真的能淹死人的。   自己可不想英年早逝。   木灵所料不错,风曜的眸底都变得危险了几分。   本来还觉得编出个“树神”来逗逗小丫头开心挺好的,可眼见着小丫头对“树神”的崇拜已经超过自己,那怎么能行。   自己的小丫头,只能崇拜仰慕自己,其他的管他是人还是神,都休想分走小丫头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所以,风曜决定让苏雨昕见见“树神”的真面目,以及“树神”狼狈的样子。   “那一会儿吃了饭让你见见树神。”风曜说道。   “真的?”苏雨昕先是一脸兴奋的看着风曜,然后话锋一转:“将军和树神认识?”   “嗯,认识。”风曜此刻的大脑正被“醋”支配,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苏雨昕是在套话。   果然。   将军是在逗自己。   那个所谓的“树神”肯定是五灵卫之一。   偏自己刚刚还傻乎乎的信了,将军心里肯定都笑翻了。   苏雨昕戳了戳盘子里的小羊排,愤愤的咬了一口。   哼,看自己待会怎么“报仇”。   树底下,金灵,木灵,土灵三人面面相觑。   这真的是那个文韬武略,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吗?   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将军夫人套了话。   而且还不自觉。   这下不光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了,还得再加上一条。   美人还能让英雄变成二傻子。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个暗器没有做完,得赶紧回去做好。”木灵说着,就准备开溜。   结果被土灵和金灵一手拎一边的给拖了回来。   刚刚将军可是说了,待会儿要让夫人见“树神”的。   若是把木灵放走了,他们俩就得顶上。   所谓一事不烦二主,一神也不用两个人装。   死道友总比死贫道的好。   金灵抓着木灵,土灵利落的重新扯了些柔软的枝条,将之前摔坏的木桩衣服绑好。   然后扣到木灵的身上,还锁了一个死扣。   “你们还是不是兄弟?”木灵怒瞪着两个人。   “今天可以不是。”金灵和土灵异口同声的说道。   树屋里。   风曜发现苏雨昕好像突然就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是默默的扒着饭,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苏雨昕夹了一筷子菜。   “我不说话,赶紧吃完,吃完了好见树神呀。”苏雨昕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眯眯的说道。   “在你心里,是树神厉害还是我厉害?”风曜又忍不住的问道。   “将军居然也会问这种傻话。”苏雨昕眉眼弯弯的笑道:“树神可是天上的神仙,无所不能的。”   无所不能?   风曜捏了捏筷子,眸底更是危险了几分。   待会儿自己就让他真的什么都不能了。   “对了,将军要不要先给树神写封信,邀请他来做客?”苏雨昕喝了两口汤,问道。   “不用,我现在去请。”风曜磨着牙,直接就从窗口翻了出去。 第177章 一脸哀怨的将军   看着风曜黑脸走过来的时候,木灵本能的想跑。   但是……   先不说有金灵和土灵一左一右“护卫”着,就单单说他穿着这身树桩衣服就根本跑不动。   其实本来这树桩衣服还算轻盈,不然木灵也不能穿着还能用轻功飞来飞去的。   但是摔坏之后,被土灵随意用枝条绑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就变得沉重起来。   束手束脚的,只能很小范围的活动。   见自己跑不了,木灵只好干笑两声,想要先声夺人:“将军,夫人那是……”   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木灵一脸哀怨的看着风曜,心里也忍不住的一阵哀嚎。   难道就不能换一招新鲜的吗?   又是隔空点穴。   不过今天还真没让木灵失望,还真有一招新鲜的。   因为风曜黑着脸端详了他半天,然后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土。   木灵懵了一下。   这是什么操作?将军抓土干嘛?   然后木灵就眼睁睁的看着风曜将一把土都抹到了他的脸上。   木灵立刻就变得灰扑扑,脏兮兮的。   再顶着这么一身有着明显修补痕迹,而且枝叶掉了一半的树桩衣服……   怎么看怎么没有神仙的样子,反而有点儿像吃人的妖怪。   风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提起木灵纵身一跃,就回到了树屋中。   金灵和土灵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同时心里一阵庆幸。   幸而刚才扮树神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树屋里,苏雨昕正捧着一盘子葡萄吃呢。   紫红色的葡萄,饱满多汁,又香又甜。   她已经吃的非常小心了,可紫红色的葡萄汁还是黏在了唇角。   风曜拎着“树神”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么一幕,眸底的笑容立刻就变得柔软起来。   “瞧瞧,吃了一嘴,像个小花猫似的。”风曜把“树神”丢在一边,然后抬手给苏雨昕抹干净。   “这就是树神啊?我在观景房里看到的果然是真的。”苏雨昕一把推开风曜,兴奋的跑到“树神”身边,笑眯眯的说道。   心里却气哼哼的。   将军真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   这个人虽然穿着奇装怪服,虽然脸上抹的脏兮兮的,但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木灵来。   好歹下点儿功夫啊。   将军手下不是有个会易容的土灵吗?让土灵给木灵好好易容一下,再穿一身仙衣飘飘。   自己没准儿还能勉强信了。   如今这算什么?   弄的跟个要饭的似的。   就算是给钱,别人估计都不好昧着良心说这是一个神仙。   风曜不妨头自己被苏雨昕冷不丁的推开,看向“树神”的目光越发的不善起来。   木灵透过枝叶瞧见风曜那副眯着眼睛的危险样子,心里的哀嚎更大声了。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啊。   “好了,已经见过了。”风曜直接长臂一伸,把苏雨昕捞回自己的怀里,说道。   “将军别闹,我还要对老神仙许愿呢。”苏雨昕说着,就要掰开风曜的手臂。   只是风曜的手臂箍的死死的,苏雨昕掰了半天都纹丝未动。   “你有什么愿望告诉我,绝对比他灵验。”风曜那温热的呼吸就吹在她的耳畔,麻麻痒痒的。   苏雨昕的俏脸,腾的一下子就涨红起来。   连耳尖儿都泛着火辣辣的温度。   如果是在人后,她还是很喜欢和将军耳鬓厮磨的。   可现在不是有人在吗?   而且还是平日里会经常见到的人。   “将军别闹,有人在呢。”苏雨昕羞的小嗓子都有些发颤了,粉颈低垂着,不敢抬头。   风曜闻言,也觉得木灵戳在这里十分碍眼,便眯着眼睛瞪了木灵一眼。   木灵心里继续哀嚎:嫌自己碍眼,就给自己解穴啊,自己保证分分钟就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想着,就感觉被封死的穴道解开了,手脚恢复知觉。   在能动的那一瞬间,木灵几乎是立刻就从门口跳了出去。   虽然这身衣服束手束脚的,不能施展轻功,但摔一下又摔不死人,将军那个醋缸可是能淹死人的。   这个选择题,木灵选的轻而易举。   苏雨昕没想到木灵会直接跳下去,还以为是站的太靠近门口,不小心掉下去了。   虽然她知道木灵会武功,可穿着那么一身,也施展不出来吧?   不会摔坏了吧。   那可是将军手下的一员大将,万一摔坏了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将军,木灵掉下去了。”苏雨昕一着急,直接叫出了木灵的名字。   “木灵?”风曜的心里瞬间就明白了,本来自己是想逗逗小丫头的,结果却被小丫头给反逗了。   苏雨昕惊觉自己失言,猛的闭住嘴巴,大眼睛眨呀眨的,神情很无辜的看着风曜。   “原来我们昕昕早就看出来了。”风曜眯着眼睛,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们昕昕果然聪明。”   苏雨昕却有种想要逃的冲动,总觉得现在的将军看起来危危险险的。   只是风曜的手臂,紧箍着她的纤腰,她根本就逃无可逃。   “那个……”苏雨昕抿着唇,不自在的笑笑,手指紧张的互戳着:“将军刚刚听错了。”   “听错了?”风曜的手指,捏了捏苏雨昕的脸蛋儿,挑眉问道:“可我分明听的真真切切。”   “那个那个……”苏雨昕戳着手指,脑子里高速运转了半天,也没运转出什么好的理由来,索性抬起下巴,一副很光棍的样子说道:“我就是叫的木灵,怎么了?谁让将军让木灵装树神来糊弄我的?是将军先欺负我的。”   瞧着苏雨昕那副豁出去的样子,风曜再也撑不住的笑了。   小丫头无论做什么,都那么可爱。   听到风曜的笑声,苏雨昕立刻顺杆爬,拧过身子搂住风曜的脖子,讨好的说道:“将军戏弄我一次,我也戏弄将军一次,咱们算扯平行不行?”   “不行。”风曜果断的摇摇头。   “为,为什么?”苏雨昕瞪着眼睛,嘟着嘴,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因为,你刚刚夸别人厉害了。”风曜就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孩子一般,一脸哀怨的看着苏雨昕。 第178章 简单的小幸福   苏雨昕闻言,吓得差点儿没站住。   刚刚……   将军那是在和自己撒娇吗?   苏雨昕有些怀疑的看了风曜一眼。   她实在不敢相信,人前杀伐决断的“活阎王”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   她也很开心,很自豪。   因为这世上的人提起将军来,无外乎就两种评价。   战神或者活阎王。   只有自己见过全部的将军。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温柔霸道,他的自信坚韧,还有他偶尔的孩子气。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属于自己的。   想到这里,苏雨昕捧起风曜的脸,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在我心里,将军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是我心中最崇拜的英雄。”   风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抓着苏雨昕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你亦是我心中最珍爱的宝贝。”   苏雨昕抿唇一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么说,我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对,天造地设。”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然后揽住她的腰说道:“走,我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说着,风曜便带着苏雨昕直接飞上了第九层的观景房。   风曜按下墙壁上的一个机关后,整个屋顶就打开了,露出外面的夜空。   苏雨昕仰头看向夜空。   今晚的乌云有些厚重,遮住了满天的星星,只勉强露出疏疏朗朗的几颗,看起来很单调。   比起那晚在山顶上看星星,感觉上要差一点儿。   不过,只要有将军在身边,无论在哪里都是桃源仙境。   “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再睁开。”风曜的眸底,漾着温柔和宠溺。   “好。”苏雨昕乖巧的点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往后靠。”风曜按着苏雨昕的肩膀,说道:“相信我,不会摔了的。”   “嗯。”苏雨昕应了一声,整个人放轻松,将自己完全交给风曜,最后感觉是靠在了一个躺椅上面。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风曜与苏雨昕并排靠在一起,大手抓着她的小手,说道。   苏雨昕闻言,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几乎是瞬间,就被震撼到了。   无数的萤火虫,在夜空中翩翩飞舞,一闪一闪的,衬的天空中的星星,仿佛都暗淡了几分。   “好漂亮啊。”苏雨昕瞪大了眼睛,由衷的赞叹道。   “喜欢吗?”风曜侧头,看着苏雨昕绽开的笑颜,唇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嗯,喜欢。”苏雨昕说着,伸出手,立刻就有不怕生的萤火虫落在她的指尖上一闪一闪的。   “还有呢。”风曜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就开出了五颜六色的烟火。   一朵一朵,美不胜收。   苏雨昕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这一幕实在是太漂亮,太震撼了。   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经历。   又是激动又是兴奋,都说不出话来了。   风曜把苏雨昕揽入自己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自语道:“这世上再绚丽的色彩,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因为有烟火绽放的声音,所以苏雨昕没有听清,便扭头看着风曜,大声问道:“将军刚刚说什么?”   “我说,好看吗?”风曜捏捏苏雨昕的脸颊,问道。   “好看。”苏雨昕自主拧了拧身子,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风曜的怀中,满脸兴奋的看着夜空。   “将军,你知道吗?我今天很开心,特别特别的开心。”苏雨昕突然凑到风曜的耳边,说道。   “九层树屋,猫咪手镯,树神,萤火虫,烟火……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活在了仙境中。”苏雨昕一句又一句的,小嘴开开合合的不停,表达着自己的兴奋和喜爱。   “将军,谢谢你。”最后,苏雨昕在风曜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说道:“今天,会让我永生难忘。”   “小傻瓜。”风曜揽紧了苏雨昕,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种永生难忘的日子也会有很多很多。   等到以后自己和小丫头白发苍苍的时候,就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细细回忆着这一生中那一个又一个简单的小幸福,一定是十分美好的。   两人就这样相互拥着,并肩躺着,看着烟花在空中绚丽的绽开,随后沉寂,看着萤火虫一闪一闪的跳舞,最后飞远,看着天空中的乌云逐渐散开,露出满天的星子……   看着看着,苏雨昕就靠在风曜的怀里,唇角挂着甜蜜的笑意,安静的睡着了。   风曜小心翼翼的抱起苏雨昕,顺着阶梯到了布置成卧房的树屋里。   树屋里的床榻很大,而且还安置了冰桶和香熏。   不冷不热,也没有蚊虫的骚扰。   风曜就将苏雨昕揽在怀里,而苏雨昕则在睡梦自发的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苏雨昕是被晨起清脆的鸟鸣给吵醒的。   睁开眼睛,就看到风曜的侧颜。   他的这半张脸是没有刀疤的。   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在睡梦中多了几分柔和。   眉毛很深,如同刀锋一般。   嘴唇偏薄,但是唇形特别的好看,唇色也很诱人。   苏雨昕不自觉的就上手了。   眉毛,眼睛,鼻子,一直到嘴巴。   最后停在他下巴的青色胡茬上。   有些微微的扎手,但是来回摩挲几次,又觉得手感很舒服。   苏雨昕趴在风曜的臂弯里,玩的有些不亦乐乎,根本就没发现风曜已经醒了。   “好玩吗?”风曜突然开口问道。   苏雨昕的手指一僵,然后飞快的缩了回来,讪讪的笑问道:“将军醒了?”   随即又岔开话题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府啊?”   “着急回去?”风曜抓起苏雨昕的手看了看,小丫头的手皮儿就是嫩,都被自己的胡茬给扎红了。   “今天好多事情呢。要入宫给长公主送药,要带着义外祖父去军营,我还要学骑马。”苏雨昕一件一件数着。   “不着急,一样一样的来。”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嗯,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   这次苏雨昕没有让风曜带着飞,而是顺着阶梯一步一步的走下来的。   临出门前,苏雨昕忍不住的回头张望。   虽然只住了一个晚上,但还挺舍不得的。   “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来。”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说道。   “好啊好啊。”苏雨昕立刻开心的点点头:“将军说话要算数。”   “当然。”风曜认真的点点头。 第179章 有孕了   用过早饭后。   风曜直接去了军营。   宋桀惦记着玉雪龙,所以也想跟着一起去军营。   却被苏雨昕拽着往皇宫去了。   皇太后的贴身大宫女绿梅早就在宫门口等着了,见到将军府的马车后立刻就迎了上去。   “将军夫人,怪医前辈,太后娘娘吩咐奴婢在这里迎二位入宫。”绿梅先是福了身子,然后言语恭敬的说道。   “劳烦绿梅姑娘带路。”苏雨昕客气的说道。   凡是入宫的臣子臣妇,无论是谁,无论品阶高低,除非是皇上特许,否则一路都是步行。   苏雨昕之前几次进宫也都是步行。   除了那次陪着受伤的昭阳长公主,毕竟当时情况比较特殊。   没想到这次,皇太后居然准备了肩撵。   “太后娘娘特别吩咐的,请将军夫人和怪医前辈上肩撵。”绿梅说道。   “多谢太后娘娘恩赐。”苏雨昕朝着万寿宫的方向福了福身子,然后才和宋桀上了肩撵。   有了肩撵,倒是轻松省力了许多,而且速度也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万寿宫的门口。   苏雨昕和宋桀下了肩撵,就随着绿梅一起进了万寿宫。   皇太后,吴青磊和吴家兄妹都正等的着急呢,反倒是昭阳长公主反过来劝了他们几句。   自昨日被宋桀用龙吟针救过之后,昭阳长公主的精神就一刻比一刻好。   如今看着,貌似比她往昔的常态还要好几分呢。   今日除了皇贵妃在,祺嫔也被准许留了下来。   以往,她只有资格来万寿宫请安,请安过后就要离开的,没有陪伴皇太后的资格。   昨儿她献药有功,皇太后心中满意,便对她另眼相看了几分。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百里玄烨后宫的女人本来就不多,身处高位的就更少了。   这么多年来,就仅有一个皇贵妃,一个愉贵妃。   昨日愉贵妃被废黜为采女,关进冷宫中,妃位以上的就只有皇贵妃一个人了。   虽然百里玄烨独宠皇贵妃,前朝后宫皆知,皇太后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后宫位份上也不能太难看了。   况祺嫔入宫这么多年,安分守己,且养育二皇子有功,这位份也该提提了。   直接提个贵妃不合适,一来她的母族不行,二来二皇子又太年幼,但提个妃位还是可以的。   这时,绿梅从外面走进来,福身道:“太后娘娘,将军夫人和怪医前辈到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还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请进来。”皇太后闻言,急忙说道。   “是。”绿梅应了一声,就出去带了苏雨昕和宋桀进来。   “臣妇苏雨昕给皇太后娘娘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祺嫔娘娘请安。”苏雨昕福了身子,说道。   反观宋桀,跟在苏雨昕的身侧,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并不行礼。   皇太后也不计较。   昨日她也算是知道了宋桀的性子,是真的怪,也真的有本事。   “快免礼。”皇太后亲自上前扶了苏雨昕,一副和蔼慈祥的样子。   “多谢太后娘娘。”苏雨昕又恭敬的说了一句,然后才说道:“昨日怪医前辈通宵达旦,终于将解药做出来了。”   其实宋桀做成这盒药丸,也就只花了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   不过此时不邀功,更待何时呢?   “劳烦怪医了。”皇太后闻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拿去,一日三颗,每日饭前服用。服药期间,不能吃任何海鲜,辛辣之物也要尽量避免。”宋桀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来,递过去。   霜华忙的上前接了,双手递给皇太后。   皇太后打开看,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七个小巧的胭脂玉瓶。   “这药丸需要冷藏,吃的时候,提前一天拿出一瓶来即可。这一瓶是三天的用量,切勿弄错了。”宋桀嘱咐道。   “敢问怪医前辈,您昨儿不是说需要连服一个月吗?”吴青磊拱手问道。   “是。”宋桀点点头,说道:“但是你们准备的药材不够,只够做出二十一天的来。”   “那如果少吃九天的话,还能去根儿吗?”吴青磊的一颗心提着,问道。   “这不废话吗?药效不够,怎么去根儿啊?”宋桀没好气的白了吴青磊一眼,说道:“剩下的药材,你们还需要寻找,我也会再想办法的。”   “哀家一会儿让皇上发一张榜,去各大州县高价购买。”皇太后倒不是很担心,二十一天的时间,举国之力难道还找不到区区几种药材。   “多谢太后娘娘。”吴青磊立刻拱手说道。   “药送完了,可以走了吧?”宋桀看向苏雨昕,问道。   “如果太后娘娘没有其他吩咐,臣妇就先带着怪医前辈告退了。”苏雨昕福身说道。   “绿梅,安排轿撵送昕丫头和怪医出宫。”皇太后吩咐道。   “多谢太后娘娘。”苏雨昕谢过恩之后,就带着宋桀离开了。   这次入宫快,出宫也快,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又坐回了将军府的马车,一路往军营走去。   “义外祖父,您不是说不需要那几味药材吗?为什么还少了九天的?”苏雨昕忍不住的问道。   “反正我这段时间也要逗留在盛京,能多坑点就多坑点。你昨儿不还说我要少了吗?今儿补上。”宋桀接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说道。   “义外祖父想的太周到了。”苏雨昕立刻笑眯眯的说道。   “对了,那个皇贵妃,就是昨天维护你的那个女人,她有身孕了。”宋桀又灌了一口酒,说道。   “什么?”苏雨昕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皇贵妃怀孕了?”   “嗯。”宋桀点点头。   “宫里太医无数,皇贵妃身份尊贵,肯定每天都会有太医来请平安脉的,若果然有孕了,没道理诊不出来吧?”苏雨昕皱眉说道。   “就那帮笨蛋,诊不出来的。”宋桀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还不到二十天呢。”   “不到二十天?那您是怎么知道的?您又没给皇贵妃诊过脉,就单凭一个‘望’字,准不准啊?”苏雨昕抿唇问道。   “怎么?信不过我?”宋桀立刻挑眉,拍着胸脯说道:“你让那个什么钱太医,十日后去诊脉,铁定是喜脉。如果不是喜脉,我把这马车吃了。” 第180章 你们十个一起上   “义外祖父的医术,我当然信的过了。”苏雨昕立刻讨好的笑笑。   “不过,她身体不算好,能不能保到足月,不好说。”宋桀往后靠了靠,说道。   “义外祖父的意思是,皇贵妃这一胎,可能生不出来?”苏雨昕蹙起眉头,问道。   “嗯,十有八九。而且一尸两命的几率也很大。”宋桀点点头,一副笃定的语气。   “一尸两命?”苏雨昕忙的问道:“那您有没有办法?”   “有啊。”宋桀点点头,用一副很自负的口吻说道:“这天底下,还没有能难倒我的病。”   “那您帮帮皇贵妃吧。”苏雨昕恳切的看着宋桀。   “你这小丫头,真把我当太医用了?”宋桀斜瞥了苏雨昕一眼,问道。   “那哪儿能啊。”苏雨昕呵呵干笑两声,忙的说道:“在我心里,您就是老神仙。”   “你这小嘴儿,就像是抹了蜜一样,可比你舅舅那个混小子甜多了。”宋桀又喝一口酒,说道。   “那义外祖父就看在我这么乖巧的份上吧。”苏雨昕起身,讨好的给宋桀捏了捏肩膀。   “嗯,捏的不错。”宋桀点点头,说道:“这样吧,你帮我捏到军营,我帮你救皇贵妃,怎么样?”   “好啊好啊。”苏雨昕立刻点点头,然后卷起袖子卖力的替宋桀捏起肩膀来。   苏雨昕一边捏,宋桀一边指导。   这一路上虽然累的满头香汗,但是推拿揉按的手法掌握了不少。   苏雨昕觉得,以后也可以给将军试试。   到了军营后,不见风曜,只有副将宋洋迎了上来。   “将军夫人,怪医前辈。”宋洋行的是军礼,飒爽英姿,却又温润如玉。   “将军呢?”苏雨昕微微颔首,然后问道。   “皇上急召,将军入宫去了。将军入宫前交代属下,好好招待将军夫人和怪医前辈。”宋洋说道。   “急召?”苏雨昕闻言,立刻就有些担忧。到底什么事情还需要急召?   “夫人不用担心,想来应该是察合台的使者要到了。”宋洋立刻说道。   “察合台的使者?他们不是早就到了吗?”苏雨昕蹙眉问道,难道自己记错了?   “这是第二批使者,为首的是察合台的二王子默罕,身份尊贵了些,想来皇上急召将军是要商议迎接事宜。”宋洋又说道。   “哦,原来如此。”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   “夫人,怪医前辈,请……”宋洋恭敬的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   “那玉雪龙在哪里?”宋桀只关心这个问题。   “怪医前辈不要着急,等时间到了才能取出来,到时候一定让您开封,喝个痛快。”宋洋笑笑说道。   “这话不错,那我就再等等。”宋桀满意的点点头。   议事厅。   喝过茶后,苏雨昕笑眯眯的看向宋桀:“义外祖父,您昨儿不是答应将军,要替将军帮十大副将喂招吗?”   “这个容易。”宋桀点点头,晃了晃自己已经空了的酒葫芦,说道:“先给我装满。”   “义外祖父,军营里是禁酒的,怎么可能还备着酒。”苏雨昕立刻说道。   “有的。将军今早特意吩咐,给前辈准备了一坛上好的汾酒,窖藏了五十年。”宋洋接过宋桀的酒葫芦,说道:“前辈稍等,我这就给您装满。”   看着宋洋拿着酒葫芦出了议事厅,宋桀越发的满意起来:“这小子想的还挺周到。”   “那是,将军是这世上最贴心的人了。”苏雨昕立刻扬起下巴,得意的说道。   “你这小丫头还真不害臊。”宋桀笑着看了苏雨昕一眼。   “我夸我的夫君为什么要害臊?我夫君本来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夫君。”苏雨昕骄傲的说道。   宋洋回来的很快,把手里沉甸甸的酒葫芦递给宋桀:“前辈尝尝。”   宋桀打开酒葫芦,立刻就闻到一阵让人筋骨都为之酥软的酒香,入口绵软,但是却回味无穷。   “好酒。”宋桀赞了一声,然后说道:“走吧,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武功如何。”   军营里,除了风曜的武功最高之外,就属十大副将了。   所以那些士兵闻言十大副将要在点将台比武,一个两个的都赶紧跑来围观。   这种机会平日可不多见。   苏雨昕和宋桀并排坐在最前面的看台上,看着十大副将两两上台较量。   十大副将的武功高低都相差不太多,但是各有所长。   苏雨昕和那些士兵们看的都很激动,可是宋桀却微微蹙着眉头,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宋洋见状,走过来问道:“怪医前辈,您觉得如何?”   宋桀又灌一口酒,嫌弃的摆摆手,说道:“你们这十个人的武功,比起那小子来,差太多了。”   宋洋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宋桀口中“那小子”是谁,等反应过来后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将军武功盖世,我等无法望其项背。”   如果能打得过将军,他们早就“起义”了,还能被将军“压榨”的这么惨吗?   这段儿时间……   算了,不说了,说出来都泪。   “不过既然我答应了那小子,我就不会食言。”宋桀说着站起身来,一步就迈上了点将台。   宋洋的双眸,登时就瞪圆了。   他是十大副将中的赛诸葛,无论经的见的还是从书里读的,几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所以宋桀这一步,他就认出来了。   这是江湖上早就已经失传了的“缩地成寸”,没想到今儿有幸见着了。   “哇,义外祖父好厉害。”苏雨昕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功夫,立刻忍不住的赞叹道。   “确实很厉害。”宋洋点点头,非常认同这个说法。   “你们十个一起来吧。”宋桀站在点将台中,对着十大副将招了招手,形容有些慵懒的说道。   “前辈这是打算一挑十吗?”单峰闻言,立刻忍不住的问道:“那样我们岂不是胜之不武?”   “你觉得,你们十个连手能打赢我吗?”宋桀抬眸瞥了单峰一眼,淡淡的问道。   “当然能。”单峰笃定的点点头。   如果他们十个连手,都能与将军一战了,虽然战到最后肯定会输,但起码有资格一战。   而无论庙堂还是江湖中,能胜过将军的人寥寥无几,且都是名满天下之辈。   可眼前这个老头儿,瘦巴巴的,看着就不厉害。   听说就是一个懂武功的郎中而已。   不过吹牛倒是挺厉害的。 第181章 喂招的最高境界   宋洋闻言,立刻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其他副将见状,也跟着宋洋一起往后退了一步。   将军请来的,岂是泛泛之辈?   虽然他们不像宋洋见多识广,知道缩地成寸,但只看刚刚宋桀上台的身法,就知道是个深藏不露的。   偏单峰这个二傻子还主动去挑衅。   他们可得躲远点儿,千万不能被那个二傻子给带累了。   瞧着众人都退了一步,单峰犹不自觉,反而不满道:“你们干嘛?难不成还真怕了他?”   “勇猛有余脑袋空空。”宋桀扫了单峰一眼,说道。   “你这是在骂我吗?”单峰皱着眉头,不满的问道。   “哦,原来脑袋里还是多少有点儿东西的。”宋桀一副懒洋洋的语气:“五十招,我不还手,你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赢,如何?”   “你还真敢说。”单峰一边说着,一边抡了一下拳头,抡出呼呼的风声来。   “别那么多废话,来吧。”宋桀不光语气懒洋洋的,人也懒洋洋的。   “那就得罪了。”单峰语毕,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他最擅长近身肉搏,一双铁拳虎虎生风。   他生的也高大威猛,像一座铁塔一般,武功路数也是至刚至烈的。   本以为这样的人,会显得特别笨拙,可他的速度却是奇快无比。   这一拳要是砸准了,就是一头熊都得让他给撂倒。   单峰虽然不上战场的时候很二,脑细胞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也好歹有点儿。   他还知道这是将军请来的人,不能打坏了。   所以拳头上收敛了几分力道。   本以为这十拿九稳的一拳,却直接砸在了点将台上。   轰的一声,木屑纷飞。   单峰瞳孔一缩。   他根本就看到,宋桀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就像鬼魅一样,他拳头到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单峰猛然转身,就看到宋桀正背着手,笑眯眯的站在他的身后。   那一瞬间,单峰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滚了下来,糊住了眼睛。   如果刚刚是和敌人交手,那么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速度太慢。”宋桀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悠哉模样,还顺便喝了一口酒:“愣着干嘛,再来。”   单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双眸眯着,腰背微微弓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般。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   这基本上是单峰最快的速度了。   毫无保留。   那些围观的士兵见状,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苏雨昕也忍不住惊叹。   没想到大块头居然有这么迅捷的动作。   她原本以为单峰是靠蛮力,动作会很笨重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如此灵活的大块头。   不过,就算如此,他和义外祖父也没法比。   倒不是说苏雨昕武学方面的眼光有多高,而是她见过宋桀和风曜比试。   将军都赢不了的人,他怎么可能赢得了。   果然,单峰还是摸不着宋桀的衣角。   慢慢的,单峰就像一头大猩猩一般,左扑右抱,都没了章法路数。   别说摸到衣角了,他很多时候连人在哪里都看不清。   最后,终于一屁股坐在点将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他使了几百招,差点儿累死自己,反观宋桀,仍似闲庭信步。   “服吗?”宋桀懒洋洋的问道。   “服,服了。”单峰拱手道:“前辈好功夫,晚辈佩服至极。”   “你们九个,是一起来,还是一个一个来?”宋桀打了个哈欠,泪花子都出来了,含糊问道。   宋洋他们九个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异口同声道:“一起上。”   这个前辈的武功,看着比将军还要高几分,如果不一起上,他们的下场就和单峰差不多了。   “来吧。”宋桀喝口酒提提神,和武功不对等的人比试,真是一点儿乐趣都没有,还是和将军小子,还有那个混蛋小子打架有意思。   经历了单峰那一出,所以他们九个人都没有保留实力,全部用最巅峰的状态去战宋桀。   见九大副将连手,围观的那些士兵又发出一声欢呼。   虽然一个不敌,但九个人一起上,威力巨大,怕是那位老先生要输了。   结果他们的欢呼声还没落下来,就见九大副将像是天女散花似的各自飞了出去。   宋桀就用了一招。   直接打飞了军营里的九大高手。   那些围观的士兵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去。   我去!   一招制敌九大副将!   就是将军,怕是也做不到!   这是哪里来的老神仙?   单峰旁观了九大副将被打飞的整个过程,额头上冷汗又冒了出来。   刚刚自己竟然还妄想以一己之力给这个老头一点儿教训呢,如今看来……   自己还真是“年少无知”。   “你,和你,你们两个再比试一场,三十招就行,我看看。”宋桀指着宋洋和单峰说道。   “好。”宋洋拍拍身上的土,揉了揉帅疼的胳膊,然后点点头。   单峰也站起身来,抡了抡醋钵大的拳头。   高手比试,三十招,几乎是瞬间的事儿,很快就比完了,两人几乎不分胜负。   “把你刚刚对付他用的招,用在我身上。”宋桀站在那里,神情里终于带上几分认真。   “好。”宋洋点点头,毫无保留的冲了过去。   宋桀轻飘飘的一抬手就接住了。   “再来。”宋桀又说道。   “好。”宋洋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过去,依旧是被宋桀轻飘飘的抬手接住。   如此四五次后,宋桀才满意的点点头:“你们两个再比试一次看看,依旧是三十招就行。”   十大副将面面相觑了一眼,不知道宋桀这是卖什么关子。   他们十个的武功修为都相差无几。   而且刚刚宋洋和单峰才比试过了,不分胜负。   尤其是才三十招,就更难分出胜负了。   宋洋也蹙了蹙眉头,他一向是人称赛诸葛的,这会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却还是点点头,和单峰各自站定。   才上手一两招,宋洋就察觉出自己有不同的变化来了。   单峰也感觉出来了。   之前可以轻轻松松的应对,如今竟然觉得费力了。   好像被宋洋节节压制一般。   勉强招架到第二十五招的时候,就再也不能了,被宋洋手中的折扇直接抵住了咽喉。   他输了。 第182章 不怕将军小子撕了你   单峰一脸震惊的看着宋洋。   不光是单峰,所有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宋洋。   这是怎么回事儿?   刚才还不分伯仲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高下立判了?   难道是单峰放水了?   想到这里,众人又把目光转向单峰。   “都看我看什么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单峰立刻摆着手:“我可没让着诸葛藕。”   “又浑叫。”宋洋闻言,直接给了单峰一个爆栗。   “诸葛藕”是单峰给宋洋起的外号,一是因为他人称“赛诸葛”,二是因为单峰觉得他心眼子多。   藕不就是浑身都是眼儿吗?   “不许打头。”单峰瞪着宋洋,然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奶奶的,怎么突然就打不过了?”   “你以前不会是隐藏实力了吗?”单峰皱着眉头,又满脸狐疑的问道。   “说你脑子只有枣核大,你还不服气。”宋洋白了单峰一眼:“我这明显是老前辈喂招的结果。”   “就刚刚那几下?”单峰一脸怀疑的看了看宋桀。   要说这位前辈武功高,自己承认,但就这么随随便便喂了几招,武功就瞬间提升一截,这不糊弄二傻子的吗?   别说单峰不信,就是其他的八个人也都很难相信。   “不信?”宋桀挑眉看了看单峰,勾手道:“你过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单峰两只拳头砰砰对碰了几下,然后和宋洋刚才一般,冲向宋桀。   宋桀也是每次都轻飘飘的接住,然后叫他来下一次。   不过他和宋洋又不同。   宋洋四五次之后,宋桀就叫停了,而且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是单峰这个,七八次之后,宋桀还再让他不停的进攻,防守。   直到快二十次了,宋桀才停了手,说道:“果然是头大脑空,不知道变通。”   单峰累的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所以,还是诸葛藕之前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是吗?”   “说你头大脑空,还真是头大脑空。”宋桀摇摇头,往旁边站站,说道:“你再去和他比试一下。”   “等我喘口气。”单峰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刚刚他的攻击可都是拼尽全力的,消耗巨大。   “喘什么?就现在。”宋桀喝了一声。   “啊?”单峰怔了一下,然后就感觉脑后生风,忙一个激灵就地滚开,哇哇的叫道:“好你个诸葛藕,居然搞偷袭。”   “集中精神。”宋洋清喝一声,然后继续进攻。   单峰忙的拉开架势全力应对。   打着打着,他就发现自己基本能压制住宋洋了。   所以越打越兴奋。   最后在第二十八招的时候,一脚将宋洋踹在地上,带着劲风的拳头停在宋洋的鼻梁前。   “傻小子,感觉如何?”宋桀问道。   “感觉……”单峰挠挠头,看了一眼被压制在身下的宋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来,声音嗡嗡的:“真爽!”   “还不赶紧起来。”宋洋气的直接踹开单峰,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你没他聪明,开窍慢些,如果你开窍能快些,第二十招你就该赢了他的。”宋桀说道。   “前辈,您这是什么法子?能让人的武功在这么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大一截?”单峰跑到宋桀面前,一脸谄媚的问道。   苏雨昕看着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就有种特别想笑的感觉。   一个高大黢黑,像个人熊一般,走路带着呼呼的风声;一个精瘦矮小,像只猴子似的,轻盈无声。   偏偏那个人熊似的男人,还一副“卑躬屈膝”的讨好样子。   “你想学?”宋桀瞥了单峰一眼,问道。   “想学想学。”单峰拼命的点头,然后讨好的给宋桀揉着肩,问道:“您还缺个端茶倒水的徒弟不?”   单峰此话一出,宋洋的眼角就抽了抽。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亲耳听到将军夫人管怪医前辈叫“义外祖父”的。   单峰求做怪医前辈的徒弟,那岂不是要比将军高一辈了?   要是将军知道了,这小子绝对死的透透的。   “你想做我的徒弟?”宋桀不怀好意的笑笑。   “想啊想啊。”单峰更加的拼命的点头。   其他的副将也满眼火热的看着宋桀。   “不怕将军小子撕了你?”宋桀晃着手中的酒葫芦,问道。   “将军是不干涉我们私下拜师的。”单峰忙的说道。   “你确定他不干涉?我可是你们将军夫人的义外祖父,将军小子也要叫我一声义外祖父的。”宋桀笑眯眯的说道。   “咳咳……”单峰登时就被自己的口水呛的不住咳嗽起来,憋的脸黑红黑红的。   “你还想拜我为师吗?”宋桀挑着眉,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不不……”单峰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拖了好长一溜,才终于连贯起来:“不想了。”   “前辈,您给我也喂喂招吧。”白煜凑过来,语气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其他的副将也都眼巴巴的看着。   他们十个的武功,认真来说,真的很高了,最起码无论江湖还是庙堂,都算的上有名的。   只不过被风曜和宋桀衬托的,显得好像武功很稀松的样子。   到了他们这个程度,如果再想精进,其实是很难的。   虽然以前将军偶尔也会给他们喂招,但效果也没有这么明显。   刚刚他们可是亲眼瞧见,宋洋和单峰几乎连两刻钟都没用了,武功就愣是拔高了一截。   他们羡慕啊。   “我既答应了将军小子给你们喂招,就不会食言,所以你们一个一个的来。”宋桀说着,把手中的酒葫芦丢给宋洋:“再去给打我一壶来,我一会儿给你多喂一次。”   “前辈您稍等,我马上就回来。”宋洋接住酒葫芦,立刻一溜烟的没影了。   其他副将只能望“影”兴叹。   其实宋桀所谓的“喂招”,不是普通的那种师父徒弟之间的切磋“喂招”。   他这是一门江湖上已经失传的功夫,所以效果才是立竿见影的。   他是控制自己的内力不断去刺激对方的临界点,让对方借此达到突破。   所以这门功夫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喂招的人要比被喂招的人内力最少高十倍,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而且用了这种法子后,被“喂招”的人,功力确实可以提升一大截,但是接下来的两个月,就必须要不停的锤炼巩固才行。 第183章 动作一气呵成   其实对于十大副将来说,每日练功都是必备的。   所以这个“锤炼巩固”根本就不用刻意而为,只要按照他们平日里的练功习惯就好。   根本算不得弊端。   这些宋桀是知道的,所以才没有丝毫的顾虑。   怕就怕有一种平日练功懒散的人,自己不努力,想要揠苗助长。   那样不但提升的内力修为不能保持,就是自身的内力修为也会受影响,变的越来越松散,不能凝聚。   点将台上,宋桀轮流给十大副将喂招。   苏雨昕一开始还看的兴致勃勃,不一会儿就无聊的四处张望,到最后困的泪眼模糊。   她根本就看不懂,一开始也只是看个热闹而已,久了自然就觉得倦怠了。   围观的士兵中有个头脑机灵的小兵,见状立刻去伙房提来一食盒的瓜果糕点。   军营的火头师傅高亮知道是给将军夫人的,立刻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头。   现在的军营上下,谁不知道将军早已经被将军夫人吃的死死的,将军夫人才是名副其实的老大。   自然该对将军夫人尽十二分的心。   很快,小兵将食盒提到苏雨昕的面前,恭敬的说道:“夫人,这些都是咱们军营伙房的招牌,您尝尝。”   听见有人和自己说话,苏雨昕的瞌睡才算跑了一些,回过神来笑笑道:“谢谢。”   “夫人客气,小的不敢当。”小兵一边说着,一边把食盒打开。   除了时鲜的瓜果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配着一壶颜色鲜亮的花果茶。   盒子里的糕点,不但闻着清香怡人,而且卖相十足。   精致的就像是各种工艺品一般。   一旁的士兵见状,心里都忍不住的爆了一句粗口。   我去!   高亮还有这个能耐呢?   他们平日里的饭菜,虽然说味道都很不错,但是卖相真的不敢恭维。   再加上如今这么一对比,简直天上地下啊。   他们在军营里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觉得,原来高亮那个西北糙汉子,竟有这么一双巧手。   估摸将军都没福气吃到过吧?   “好漂亮啊。”苏雨昕瞪大了眼睛,都舍不得吃了。   “夫人尝尝,味道更好。高师傅这方面的行家。”小兵立刻眯着眼睛笑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犹豫了半天才夹起一个做成一片树叶子一样的水晶饺。   这个水晶饺的卖相,在一众花团锦簇中,稍显的普通了一些。   但是入口味道却是极棒的。   清新的茶香在口腔里瞬间爆开,再配上水晶饺子皮的软弹,又爽口又美味。   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吃到味道这么棒的茶叶饺子呢。   一个茶叶水晶饺就已经让苏雨昕对眼前这一桌子的美食生出极厚的兴趣和期待来。   点将台上,宋桀给十大副将喂招。   点将台下的看台上,苏雨昕正忙着和一食盒的美食战斗。   连风曜什么时候来的都没注意到。   以往每次见到风曜,苏雨昕都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般小跑过去。   俏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   然后或拉住或抱住风曜的胳膊,软软的叫一声将军。   叫的风曜都甜进了心坎了。   唯独这次,苏雨昕正忙着和美食战斗,根本就没看见他。   风曜就觉得,眼前这吸引了苏雨昕全部注意力的美食,怎么瞧都不顺眼。   苏雨昕吃着吃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身后有什么吸引她一般,不自觉的就转过头去。   “将军回来了。”见到风曜,苏雨昕立刻推开眼前的美食站起身来,习惯性的扯住风曜的衣袖,眉眼弯弯的脆生生的叫道。   “嗯。”风曜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就扬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眸底满是宠溺:“看着他们比武切磋,无聊吗?”   “没有啊。”苏雨昕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可有意思了。”   “真的吗?”风曜好笑的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对食盒里的那些更感兴趣呢。”   “才不是呢。”苏雨昕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穿,立刻捞起风曜的衣袖,熟练的抹抹小嘴,然后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在很认真很认真的监督义外祖父给十大副将喂招呢。”   “好,你没有,你最棒了。”风曜笑笑,然后点了点苏雨昕的额头:“让义外祖父在这里操练他们吧,我带你去学骑马,好不好?”   “好啊好啊。”苏雨昕立刻点点头,然后又有些不舍的看了看一旁的食盒。   是真的很好吃,自己都还没吃过瘾呢。   “正好我有些饿了,这些带上当小食吧。”风曜说着,将食盒归位,然后提起来。   “既然将军饿了,那就带着吧。”苏雨昕背着手,养着下巴,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好,带着。”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小脑袋,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深厚起来。   待到风曜带着苏雨昕离开后,那些围观的士兵们立刻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刚刚将军夫人那套抹嘴的动作可是一气呵成,这一看就是“惯犯”。   整个军营里,就是地上的蚂蚁都知道,他们将军严肃淡漠又有洁癖。   如今遇到将军夫人,将军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就都消失不见了。   果然还是将军夫人最厉害。   风曜带着苏雨昕去了另外一个比较小的场地。   这里是军营以前的靶场,不过有了新靶场后,这里就拆除了,暂时还没做规划。   风曜亲自选了一匹普通的马,中等个子,性情比较温顺。   苏雨昕拍拍它的头,它也没什么反应。   不像云朵和黑枭那般通人性。   风曜先是讲解了骑马的技巧,又亲自示范了一遍。   其实这些技巧,之前在别院的时候,风曜就已经和苏雨昕细细讲过了。   苏雨昕本就过目不忘,如今又温习了一遍,记得更牢靠了。   按照风曜讲解的技巧,又回想着风曜骑马的样子,除了有几个个别的口令指示还有些犹豫外,苏雨昕第一遍居然就做的中规中矩,动作都很到位,而且还安安稳稳的跑了一圈儿。   风曜骑着另外一匹普通的马,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圈儿下来也不由的点了点头。   自己的小丫头,就是聪明。 第184章 耍心机的小兵   其实这和苏雨昕骑过几次云朵也有关系。   虽然云朵通人性,跑的很慢很稳,生怕会摔了苏雨昕。   但毕竟算是已经接触过马匹了,而且大概的动作姿势也都有意识的学了一些。   只是欠缺一个自己发号口令的机会。   还有就是,马在奔跑的时候,她要如何随机应变的调整自己的姿势。   以及如何应付一些突发问题。   苏雨昕中规中矩的跑了两圈儿,有些上瘾,觉得这骑马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之前在别院里,那完全就是个意外。   苏雨昕很兴奋,不断的挥动马鞭,马的奔跑速度也越来越快。   呼呼的风声在她的耳畔响起,扬起她的衣裙,这种感觉让她十分的惬意。   只是这份惬意并没能保持多久。   普通的马跑快了,就会略显颠簸,只不过会骑马的人感觉不出来。   但像苏雨昕这样的半吊子就感觉十分明显了。   她感觉随着马的颠簸,整个身子晃来晃去的,像是要滑下去一般。   苏雨昕的心里,一下子就有些慌了。   双手下意识的死死勒住马缰绳。   疾驰中的马突然被勒住马缰绳,立时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身子近乎直立起来。   苏雨昕为了不让自己滑下去,死死的趴在马背上,双手搂住马脖子,双腿用力的夹住马腹。   那马登时就像受了刺激一般,嘶鸣着跳了起来。   往靶场门口冲过去。   偏在这时,靶场门口进来一个小兵。   “让开让开……”苏雨昕吓的尖叫起来,忘记自己的处境,拼命的挥舞起手臂,生怕撞坏了那个小兵。   那小兵仿佛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风曜飞身上前,与苏雨昕同乘一骑。   风曜坐在苏雨昕的身后,双臂抓抓马缰绳,将她稳稳的环在身前。   后背紧靠上风曜胸膛的那一瞬间,苏雨昕的心里就平静了下来。   之前的不安,紧张,惧怕,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只要有将军在身边,她就无所畏惧。   风曜熟练的一勒马缰绳,手臂用力兜了个弧度,马便立刻转了方向,扬着前蹄嘶鸣着重重踏在地上。   那小兵逃过一劫,吓的瘫软在地上。   风曜揽住苏雨昕的腰,带着苏雨昕一起翻身下马。   苏雨昕都忘了腿软,就快速跑到那小兵的近前,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儿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没事儿。”那小兵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也就十五六岁,小脸儿煞白,唇无血色。   “你是谁的手下?”风曜眯着眼睛,眸光凉凉的看着那个小兵。   “小的,小的是在胡中胡队长帐下效力的。”小兵结结巴巴的说道:“冲撞了将军夫人,小的该死。”   “下去吧,让军医给你好好看看。”风曜收回目光,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小兵抿了抿唇,偷偷看了苏雨昕一眼,见苏雨昕没什么反应,这才转身离开了。   待那个小兵离开后,苏雨昕的眉头就忍不住蹙了起来。   那个小兵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将军说过,这里是废弃的靶场,平日里从没人来的。   他却突然闯了进来,而且时机还恰到好处。   是想借着自己的愧疚之心,帮他顺利高升吗?   本以为这军营中都是铁血男儿,没想到也会有这种耍小手段,急功近利的人。   果然哪里都是一样的。   “回头我就处置了他。”似是看出了苏雨昕的心思,风曜眯着眼睛说了一句。   “虽然我不喜欢他耍这种小手段,但也不算是犯错吧?将军无缘无故处置了他,会不会不好?”苏雨昕抿唇问道。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走吧。”   “去哪里?”苏雨昕不解的问道:“不用再练骑马了吗?”   “今天就到这里吧。”风曜说道牵着苏雨昕的手往一旁看台走去。   “啊?”苏雨昕抬头看着风曜:“可我还不累啊。”   “你已经学会了最基本的,其他的日后再说,骑马久了你会腿疼。”风曜说道。   “我学会了吗?如果刚刚不有将军在,后果不堪设想。”想起刚刚那一幕,苏雨昕还是有些后怕的。   “这种应变能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要慢慢积累才行,所以急不得。”风曜说道:“而且云朵有灵性,它不会像刚刚那匹马一样。”   “云朵当然最好了,但我还是要学会骑普通的马,能应付各种情况。万一日后有需要骑马的时候偏偏云朵没在身边,我也能骑其他的马,不会耽误事情。”苏雨昕很认真的说道。   “放心,我一定教会你。”风曜笑着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日后你想练马了,就来军营找我。”   “会不会耽误将军?”苏雨昕眨了眨眼睛,问道。   “不会。”风曜宠溺的看着苏雨昕:“只要是昕昕,我随时都有时间。”   “将军真好。”苏雨昕立刻抱住风曜的胳膊,眉眼弯弯的说道。   “对了,我已经约了圣林书院的夫子,后日叫苏雨浩过去考试,如果能通过,就可以留在圣林书院读书。”风曜又说道。   “真的吗?”苏雨昕先是开心的蹦了起来,然后转身就往外跑:“那我得赶紧去告诉雨浩才行。”   “小心摔了。”风曜一把拉住苏雨昕,说道:“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况且今儿又不是休假,你去哪里找人?难不成去打扰他读书啊?”   “将军说的对,我一时太过高兴,忽略了。”苏雨昕挠挠头,说道:“那就等晚上吧。”   “我已经派人去启文书院门口候着了,等他们下学后,就直接接去将军府,我们一起吃个晚饭。”风曜说道。   “好啊好啊。”苏雨昕立刻开心的拍拍手,然后又抿抿唇问道:“会不会耽误将军?我听宋副将说,将军这几日可能都要忙着安排迎接察合台的使者……”   “他们还要五六日才能到呢,不冲突。”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走吧,咱们去看看十大副将练的怎么样了。” 第185章 见一见大舅哥和小舅子   校场上。   宋桀已经给十大副将轮流喂了两次招。   宋洋因为打酒的缘故,被多照顾了一次,如今稳居在十大副将之首。   做完这些后,宋桀便歪在看台上,举着葫芦美滋滋的喝着酒。   十大副将还在点将台上互相切磋,一个两个的都很兴奋。   能不兴奋吗?   内力修为一下子提升了一截,打破了他们原本的桎梏,日后于他们有无尽的好处。   这种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   风曜先是和宋桀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往点将台上看了一眼。   他与十大副将在战场上同生共死了那么多年,对他们都是极其了解的。   所以只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变化来。   他们每个人的内力,都稳稳的提高了一截。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提高的这么明显,这不是普通的喂招就能达到的效果。   风曜的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江湖传说。   传说江湖中有一门失传已久的内功,可以通过给人喂招提高人的内力修为。   但是这种内功极其难练,容易走火入魔,所以真正练成的少之又少。   而且这种喂招的内功,必须要内力高于对方十倍以上才有效,否则是没有效果的。   虽然那日在皇宫内比武,他就已经感觉出来,宋桀的武功修为比他高。   但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高。   能高过十大副将十倍。   而且,他最开始听到这个江湖传说的时候,还以为是假的。   没想到今儿竟有幸见到了。   “义外祖父居然还会这种江湖失传已久的内功,实在让人佩服。”风曜这句话可是说的真心实意。   “你小子能知道这内功,也很厉害了。”宋桀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说道。   “我也是听的江湖传闻。”风曜微微颔首道:“多谢义外祖父帮他们提高修为。”   “不谢不谢。”宋桀坐起身来,一笑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外孙女婿,那云雪龙呢?”   “既然这么厉害,那不如义外祖父多给他们喂几天招吧。”不等风曜回答,苏雨昕就笑眯眯的抢了话头。   “你当这是烂白菜呢?还多喂几天。”宋桀哼哼道:“如果过度揠苗助长,他们会变成废人的。”   “废人?”苏雨昕闻言,立刻摆摆手:“那还是不要了。”   这十大副将可是将军的左膀右臂,绝对不能废掉。   “义外孙女婿,你那玉雪龙埋在哪儿了?”宋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问道。   “眼下还不到时间呢。”风曜说道。   “我知道,但我现在就想去守着,争取第一时间挖出来开坛。”宋桀一副兴冲冲的样子。   “义外祖父不是有酒石在手吗?想喝什么样的没有,怎么还那么眼巴巴的?”苏雨昕问道。   “那酒石我还另有用处,不方便随身携带。”宋桀摆摆手,说道:“你这小丫头,不懂品酒的乐趣。”   “义外祖父稍等,我这就派人带您过去。”风曜说着,招手叫来了宋洋和白煜。   “你们带义外祖父去雪梅树那里,记得要好好招待。”风曜吩咐道。   “是。”两人点点头,然后宋洋问道:“将军不和我们同去吗?”   “我和夫人还有其他的事情,义外祖父就交给你们招待了,记得晚上好好送回将军府。”风曜又嘱咐了一句。   “将军放心。”宋洋和白煜再次点点头,就殷勤的带着宋桀走了。   现在在他们心里,宋桀就是个神人。   看着宋桀他们离开后,苏雨昕这才仰头问道:“将军,军营里还有雪梅树啊?”   “有,是从西北带回来的。”风曜点点头,说道:“现在光秃秃的,叶子都没有,不好看。等到冬天开花了,我带你去看。”   “好啊好啊。”苏雨昕立刻点点头,又问道:“那咱们现在是要回府吗?”   “嗯,回府吃午饭,然后准备晚上见一见我的大舅哥和小舅子。”风曜说着,牵起苏雨昕的手就要离开。   “等等。”苏雨昕伸长胳膊提起一旁的食盒,说道:“好了,走吧。”   风曜见状,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还真是只贪吃的小猫咪,都要回府了还不忘拎着她的这个食盒。   “将军刚刚不是说饿了吗?我带着路上给将军吃。”苏雨昕俏脸一红,不自在的说道。   “对,是我饿了。”风曜从苏雨昕手里接过食盒提着,努力憋着笑,然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将军承认就好。”苏雨昕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只是小脸更红了。   今日的天气,出其的热。   不但热,而且还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启文书院里很多学生都撑不住的昏过去了。   是以夫子们商议,今天提前一个时辰下课,让那些学生早点儿回去歇着。   连课业都没留。   苏雨霖收拾好书盒,才走到书院门口,就听身后传来宋轶的叫声。   自从上一次苏雨昕提醒他宋轶的为人后,他自己也留意了许久,发现宋轶确实有抄袭的前科。   他当初来启文书院,赢得书院夫子一致好评的那篇文章,就是抄袭的一个落魄秀才的。   苏雨霖生平最不喜欢与抄袭的人为伍,所以这些日子来,与宋轶就疏远了几分。   “苏兄,咱们好久没有小聚了,今日我请客,咱们去喝茶听书怎么样?”宋轶拍拍苏雨霖的肩膀,说道。   “我今日还有事情,怕是不能领情了。宋兄好意,我心领了。”苏雨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   “苏兄最近这是怎么了?好像总是避着我。是我做错什么事情开罪苏兄了?如果有的话,还请苏兄明言,我给苏兄道歉。”宋轶很诚恳的说道。   “并没有。”苏雨霖摇摇头,说道:“我最近确实是家里有事儿,比较忙了些,宋兄见谅。”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苏兄了。”宋轶拱拱手,眸底带着真诚,说道:“在我的心里,苏兄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多谢宋兄抬爱,我先告辞了。”苏雨霖也拱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宋轶看着苏雨霖离开的背影,眸子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难不成这小子发现了什么?   分明之前对自己还百般欣赏,怎么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不行,自己得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于自己还有大用处呢。 第186章 三个闷葫芦   苏雨霖走出启文书院的时候,就看到苏雨浩正和火灵站在一起。   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融洽。   苏雨霖一愣。   雨浩什么时候和将军身边的火护卫这么熟悉了?   他们之前貌似没有过交集吧?   苏雨霖正疑惑呢,就见火灵走过来,态度很恭敬客气:“大公子,将军和夫人请您和三公子到府一叙。”   将军府,偏厅。   苏雨霖和苏雨浩端坐在椅子里,都显得很拘谨。   自苏雨昕成亲以来,他们这还是第一次与风曜正面相对,紧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更别提说话了。   风曜在除了苏雨昕的任何人面前,都是淡漠严肃的。   虽然性情淡漠严肃,但他并不是不善言辞,若当真论口舌之利,整个朝堂恐怕只有钱相能与之抗衡。   他只是很多时候懒的说话,尤其是面对一些不值得他浪费口舌的人。   但今天这个局势还有点儿不一样。   他现在见的,不是需要勾心斗角的同僚,也不是需要命令决策下属,而是他心爱小妻子的亲人。   又并非只是血脉关系的苏明哲之流,而是他小妻子真真正正在乎的亲人。   所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活阎王”,如今也有些紧张了。   三个人,各有各的紧张。   人在紧张的时候,有些人不由自主的就话多,有些人就会拼命的沉默。   刚好,他们三个是一路人。   偏厅里坐了大半天,茶水续了好几次,可是三个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过三两句。   就是一开始相见的时候各自寒暄的那一句。   本来苏雨昕是要和风曜一起过来的,但是清平公主和吴云珊突然到访,她去接待了。   等到送走了清平公主和吴云珊,才知道苏雨霖和苏雨浩已经来了。   苏雨昕便急忙跑来了。   一进偏厅,就见他们三个人各自捧着一杯茶喝着,谁都一言不发。   有些太过安静了。   她仿佛都能看到他们各自头顶上都有个大大的“尴尬”字样。   见到苏雨昕进来,三个男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都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苏雨昕。   苏雨昕登时就觉得有些无语。   “大哥,雨浩,你们来了。”苏雨昕很自然的走到风曜的身边,然后眉眼弯弯的和苏雨霖苏雨浩打招呼。   苏雨昕的到来,顿时打破了偏厅里的沉默和尴尬。   三个男人这才开始正常交流起来。   苏雨昕就坐在风曜的身边,一边吃果盘,一边听着他们说。   虽然重生后她也恶补了几本书,不至于再像前世那般肚子空空,但终究有限。   听到他们三个谈学问,她是插不上嘴的。   而且有很多话,都是听的云里雾里的。   但她依旧兴致勃勃的听着。   而且越听越自豪。   瞧瞧,她的夫君,她的兄弟,都是很厉害,很有学问的人。   苏雨霖和苏雨浩其实很震惊。   他们本以为风曜一个武将,就算精通排兵布阵,学问方面也肯定是短板。   所以当风曜问起他们学业的时候,他们都有意识的简单化了。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风曜的腹内,满满都是精妙绝伦的学问,甚至比他们夫子还要厉害。   他们两个的敬仰之情顿时就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对风曜更多了几分崇拜。   将近一个时辰下来,风曜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自己这个大舅哥和小舅子确实都是有学问的人,尤其是大舅哥,学问高深却又不死板。   怪不得昕昕说,他是状元之才。   确实厉害。   而小舅子虽然年纪小些,但在同龄人中,也绝对算是佼佼者了。   圣林书院的那两个老头子应该会很满意的。   “我已经和圣林书院的两位夫子约好了,让雨浩后日去参加考核,若是考核能通过,就可以转到圣林书院去读书。”风曜说道。   苏雨霖和苏雨浩闻言,眸底同时掠过一抹惊喜。   其实上次在迎客来听苏雨昕提到这件事情后,他们俩都没太敢放在心上。   毕竟能进圣林书院读书的,都是身份尊贵的王公子弟。   别说苏雨浩是吏部尚书的庶子,就是嫡子苏雨泽,也没资格去就读的。   而且圣林书院里,都是一些老学究,老纨绔,未必就肯卖给将军情面。   所以他们心里才没报什么希望。   没想到今儿竟然听将军亲口说了,而且还有了确定的日子。   尤其是苏雨浩,都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还是苏雨霖年长稳重,欣喜过后忙的起身拱手道:“多谢将军。”   苏雨浩也忙的站起来拱手相谢。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必言谢。你们都是昕昕最亲的人,便也是我最亲的人。”风曜很认真的说道。   “是。”苏雨霖再次拱拱手,激动的说道。   “你们正事都谈完了吧?”苏雨昕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如果谈完了,就准备开饭吧。”   “我和雨浩,就不打扰将军和昕昕用晚饭了。”苏雨霖说着,站起身来。   “留下用过晚饭再回去吧。”风曜挽留道。   “多谢将军厚意,只是……”   “只是什么?”苏雨昕嘟着嘴打断道:“大哥来都来了,还不肯用过晚饭再走吗?难道就和我这么见外吗?”   “昕昕知道你们要来,早早的就吩咐厨房预备下了,兄长和雨浩还是留下吧。”风曜也说道。   “这……”苏雨霖顿了一下,然后拱手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饭很丰盛。   好多都是苏雨霖和苏雨浩爱吃的。   这都是苏雨昕之前从苏雨箬那里打听出来的。   毕竟前世的时候,她对柳姨娘四人最是痛恨,哪里又会知道他们的喜好。   如今重活一世,她发誓要好好保护他们,全心全意的对待他们,并不是一句空话。   苏雨霖和苏雨浩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是有苏雨昕活跃气氛,所以很快就变得其乐融融。   一顿晚饭吃的相当愉快。   而且也让苏雨霖彻底放了心。   坊间有太多关于将军和将军夫人的传闻,之前就一直传闹和离,后来又一直传将军如何宠妻。   但他始终都没有亲自见过。   今晚在饭桌上,他亲眼看见将军各种投喂苏雨昕,各种关心各种疼惜,那眸底的宠溺是装不出来的。   晚饭后吃过茶,苏雨霖和苏雨浩便起身告辞了。   风曜和苏雨昕亲自送了他们到府门口,等着马车赶过来的功夫,一辆华盖车迅速的由远及近。 第187章 皇贵妃来了   华盖车的车头位置,镌刻的是皇家标志。   赶车的两个车夫,皆是宫里的太监装扮。   马车的左右,还跟着数名带刀侍卫,都骑着高头大马,看起来庄严威武。   苏雨昕认得这辆马车。   这是清平公主的专有座驾。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之前她带着吴云珊来访的时候,就是这辆马车。   马车转瞬就到了将军府的门口,所有带刀侍卫整齐下马,然后垂手恭敬的站在一侧。   太监放下脚踏,尖细的嗓子拖着悠长的细音儿:“请公主下车。”   话落,先是两个宫女下车,然后回身扶了一个粉衣女孩儿走下来。   正是皇贵妃之女清平公主。   清平公主还未及笄,梳着丱发,头上只简单的别着几朵珠花,看起来清新又大方。   样貌身段儿十成十的随了皇贵妃。   只不过,皇贵妃的美,温柔中还带着些许凌厉,那是积年累月沉淀到骨子里的尊贵,让人望而却步。   而清平公主的美,则是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可爱。   “见过公主殿下。”风曜立刻拱手行礼,苏雨昕亦在一旁福身行礼。   苏雨霖和苏雨浩回避不及,只好跟在风曜和苏雨昕的身后,垂下头拱手行礼。   “将军和夫人不必多礼。”清平公主亲自扶了苏雨昕,说道:“我之所以去而复返,是有事情想求夫人帮忙。”   “公主里面请。”苏雨昕微微侧了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其实刚刚见到清平公主的马车驶来,苏雨昕就已经大致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今日宋桀说皇贵妃有孕且腹中胎儿有恙时,她心里就一直记挂着。   中午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风曜。   虽说她已经求了宋桀帮忙,但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   通过这几次接触,她很喜欢皇贵妃这个人,是真心想要帮皇贵妃,也希望皇贵妃将来母子或是母女平安。   但她又不清楚朝廷的时局,不知道直接帮皇贵妃会不会给将军带来麻烦。   毕竟前朝后宫都是相连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些作为而给将军惹事儿,所以特意询问了风曜的意见。   如果明面上直接和皇贵妃这般接触不好的话,那就偷偷遮掩着些。   风曜听完,只是摸着她的头说了一句:这世间的事情,你喜欢便做,不喜欢便不做,无论好与坏,都有我在,你只管开开心心,随心而为就好,交你想交的朋友,做你想做的事儿,其他的不必想。   有了风曜这句话,苏雨昕便想着第二日入宫去告诉皇贵妃。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清平公主和吴云珊来访,在送她们离开的时候,苏雨昕直接转达给了清平公主。   清平公主初闻时吓了一跳,都顾不得细问,就忙的回宫要去告诉自己的母妃。   偏巧百里玄烨正在,清平公主一直等到百里玄烨有事儿离开后,这才赶紧告诉了皇贵妃。   皇贵妃也吓了一跳。   自己当初生清平的时候伤了身子,太医说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果然这么多年来,自己也从未传出过好消息。   吃多少药调理都没用。   慢慢的,心思也就淡了。   再加上有百里玄烨不离不弃的宠着,又有清平承欢膝下,虽然有时会觉得遗憾,但也知足了。   没想到……   皇贵妃不敢相信,立刻传了钱太医来把脉。   也不说明,只说自己胃口不好。   钱太医并未诊出喜脉来,只说是暑日阳火过盛,再加上这几日操心劳累,有点暑热病,开方调理一二就好。   皇贵妃让钱太医再仔细诊诊。   一旁的清平公主则是紧张的看着钱太医。   钱太医立刻就回过味儿来了。   又赶紧仔细诊了诊。   左手换右手,右手又换左手,足足折腾了一刻钟。   钱太医摸着胡子,皱着眉头,好半天才拱手道:“臣仔细诊察,确有一点点滑脉,几乎感觉不到,而且时日尚短,臣不敢确定是否就是喜脉,需再过十来日方才能确定。”   “本宫知道了。”皇贵妃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先不必告诉皇上了。”   “臣遵命。”钱太医抿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就直言吧。”皇贵妃看着钱太医,说道。   “臣想请问,娘娘为何突然会让臣诊断是否是喜脉?论时间,也还不到需要确认的时候吧?”钱太医问道。   “是怪医提醒的。”皇贵妃并没有隐瞒。   “怪医前辈给娘娘诊脉的?那肯定就错不了,是臣的医术不精。”钱太医立刻笃定道。   “并未诊脉,只是在太后宫中见过而已。”皇贵妃问道:“本宫知道你们行医讲究望闻问切,如果只通过望,能否确定一个人是否是喜脉?”   “臣不敢妄言其他的人,但是怪医前辈,一定可以的。”钱太医的语气,越发的笃定起来。   “真的吗?”皇贵妃的眸底带着一抹欣喜。   “臣不敢欺骗娘娘。”钱太医拱拱手,又建议道:“如果娘娘心存疑虑,不如请怪医前辈给您诊脉确定一下?”   “儿臣现在就去请怪医前辈入宫。”清平公主眼睛一亮,说道。   “还是不要了。”皇贵妃摆摆手,说道:“怪医性子怪,你虽是公主,却未必请的动,况今日天色不早了,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钱太医离开后,皇贵妃就老是忍不住的琢磨这件事情。   她盼了许多年,都盼到淡了心思,如今却突然有了希望,她心里自然时时刻刻都惦记着。   清平公主看在眼里,就想着来将军府找苏雨昕询问一二。   毕竟这怪医是苏雨昕请来的,如今又住在将军府,想必多少有个人情在。   所以清平公主就来了。   只是没想到皇贵妃也存了同样的心思,在宫里拦了她的马车,跟着她一起来了。   “将军夫人,可否开门,让马车进去?”清平公主抿抿唇,轻声道。   苏雨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心中已然猜到了,忙吩咐侍卫打开可专供马车出入的门。   苏雨霖和苏雨浩见将军府有贵客临门,便只和一旁的火灵悄悄拜别,然后又特意走出两三百米后,才上了马车。   风曜刚刚也一直都有留意他们两兄弟,如今瞧着他们两人的作为,不由的点了点头。   好规矩,好教养,好眼力,也有好学问。   怪不得火灵说他们印堂红亮,将来必是富贵加身,官运亨通。 第188章 帝王有情   清平公主的华盖车停在了将军府的前院。   原本伺候在前院儿的所有下人,都已经被屏退了。   但是在外围,风曜安排了十几名暗卫和侍卫守护着。   风曜本人也是守在外面的,皇贵妃亲临,可万万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苏雨昕开了前院的正厅,亲自迎了皇贵妃和清平公主进去。   “皇贵妃娘娘和公主殿下驾到,臣妇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苏雨昕恭敬的福了身子。   “这里是宫外,没那么多规矩,夫人不必客气,随意些就好。”皇贵妃亲自扶了苏雨昕。   “是。”苏雨昕点点头。   “我今天过来,是想请问夫人,我有孕之事,是怪医亲口所言吗?”皇贵妃迫不及待的问道,眸底带着期盼。   “确是怪医亲言。”苏雨昕又点点头。   “真的吗?”即便是亲耳听到,皇贵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苏雨昕再次点点头,很笃定的说道。   “阿弥陀佛。”皇贵妃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忍不住的喜极而泣。   “母妃,是好事儿,不能哭。”清平公主忙劝道。   “嗯。”皇贵妃从清平公主手里接过绢帕,擦去眼泪,然后才对着苏雨昕笑道:“让夫人见笑了。”   “但有一件事情,臣妇必须得告诉娘娘。”苏雨昕抿抿唇,说道。   “什么事情?夫人请直言。”皇贵妃抬眸看着苏雨昕。   “无论听到什么,还请娘娘先不要激动,听臣妇把话说完。”苏雨昕预先说道。   “好。”皇贵妃皱了皱眉头,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双手下意识的抚在小腹上。   “娘娘这一胎会很辛苦,不过臣妇已经求了怪医前辈为娘娘诊脉调理。”苏雨昕不敢停顿,也不敢直言,只能委婉的一口气说道。   “多谢夫人。”听到怪医会出手,皇贵妃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长公主几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怪医都能轻轻松松的将她拉回来。   这世上,该没有比“将死”更严重的病了吧?   况且,自己年纪大了,辛苦是一定的,但无论多么辛苦,自己都会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娘娘不必客气。”苏雨昕见状也松了一口气:“明日我会……”   “昕昕……”苏雨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风曜在门外的廊子上叫了一声。   “请娘娘稍候。”苏雨昕打住话头,福身说道。   “夫人先请便。”皇贵妃点点头,双手依旧是抚在小腹上,唇角浮现出一抹幸福的浅笑。   苏雨昕打开房门,先是甜甜的叫了一声将军,然后才看清风曜身边站着的身着便装的百里玄烨。   “臣妇给皇上请安。”苏雨昕忙的福身行礼道。   屋里的皇贵妃和清平公主闻言,立刻起身迎了出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贵妃刚欲福身,就被百里玄烨一把扶住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清平公主也福身道。   “等回宫朕再和你算账。”百里玄烨点了一下清平公主的脑门,佯怒道:“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儿臣知错。”清平公主吐了吐舌头,说道。   “不怪清平,是臣妾要跟着她出来的。”皇贵妃忙拉着百里玄烨说道。   “你不用替她求情,朕还没找你算账呢。”百里玄烨板着脸:“出宫就带这么几个人,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遇到歹人怎么办?”   “臣妾知错。”皇贵妃自知理亏,垂头轻声道。   “你呀!”百里玄烨本就没真生气,一见皇贵妃不自在的样子,心里就舍不得了:“以后出宫,多带些侍卫。”   其实后宫的嫔妃是不能随便出宫的。   但因为百里玄烨宠爱皇贵妃,不想她被深宫大院束缚着,所以特准她可以出宫游玩散心。   无论前朝还是现在,皇贵妃都是后宫里的独一份儿。   “是。”皇贵妃立刻笑笑,抬眸看着百里玄烨:“皇上怎么知道臣妾来将军府了?”   “你是朕的爱妃,朕难道还能不知道?”百里玄烨拉起皇贵妃的手,说道:“外面闷,快屋里坐吧。”   苏雨昕瞧着百里玄烨对皇贵妃百般体贴的样子,大眼睛忍不住的眨啊眨的。   以前她以为皇贵妃得宠,是因为钱相在前朝权势滔天。   但如今看着,根本就不是。   瞧皇上看皇贵妃娘娘的眼神,眸底的疼爱都快满溢出来了。   话本子常说,皇家无情。可她瞧着,帝王也是普通的男人,也会疼惜自己心爱的女人。   风曜看着苏雨昕微微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的揉了揉她的发丝,然后牵起她的手,说道:“走吧,进去。”   百里玄烨拉着皇贵妃坐在首位,清平公主坐在左侧,风曜和苏雨昕坐在右侧。   还没开口,就听外面有人喊:“怪医前辈,您不能进去。”   只是话音落的同时,宋桀已经如同一缕青烟一般,从窗户口飘了进来。   手里抱着一个酒坛子,也不管主位上坐的是谁,直接坐在风曜的身侧,翘着二郎腿:“小子,这酒是真不错。”   百里玄烨的眼角抽了抽。   自己的天下兵马大将军,人送外号“活阎王”,到了怪医嘴里,却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小子”。   更关键的是,这个“小子”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冰着一张脸不理人,而是点头说道:“义外祖父喜欢就好。”   “义外祖父?”百里玄烨被这个称呼给震到了,抬眸看着百里玄烨。   “他是我新认的义外孙女婿,叫我一声义外祖父难道不对吗?”宋桀说着,直接举着坛子灌了一口酒。   “回禀皇上,臣妇已经认了怪医前辈做义外祖父。”苏雨昕起身解释了一句。   “小丫头这脾性很对我的胃口。”宋桀点点头,然后抬眸看了一眼坐在百里玄烨身边的皇贵妃,问道:“你不是那个有孕的妃子吗?后宫的嫔妃还能出宫啊?”   “有用(孕)?”百里玄烨直接被宋桀这句话给惊到了,以至于说话都嘴瓢了。   他之所以出来寻找皇贵妃,是因为得知皇贵妃出门只带了几个侍卫,他担心她的安危,并不知道她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如今乍闻此言,瞪大了眼睛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第189章 两块免死金牌   还没等百里玄烨消化掉这个消息,宋桀又轻飘飘的来了句:“但想要保住这个孩子,很难。”   皇贵妃的脸色登时就白了。   因为苏雨昕之前和她说的很委婉,又说怪医已经答应相助,所以她并没太担心。   如今又听怪医这么一说,就觉得小腹里突然一阵绞痛。   不由的哎呦一声,额头上的汗就冒了出来。   “爱妃……”百里玄烨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   百里玄烨与皇贵妃分坐在左右首位,距离很近,几乎伸手就能碰到。   饶是如此,宋桀也比他快。   他手伸过来的时候,宋桀已经双指并拢在皇贵妃的几处穴道上各点了一下。   皇贵妃就惊奇的发觉,小腹里不疼了。   不但不疼了,还暖烘烘的感觉很熨帖,很舒服。   做完这些,宋桀一个闪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灌了一口酒。   宋桀这一来一回的动作很快,只有风曜完全看清了。   其他人就觉得人影一闪,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儿,人影就又一闪。   “多谢怪医。”皇贵妃虽然也没看清,但她感觉到了,知道刚刚是宋桀出手了。   “你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怎么心思还这么脆弱?”宋桀淡淡的说了一句。   “求怪医保住我的孩子。”皇贵妃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双手紧张的捏着帕子,满脸恳求的看着宋桀。   “我既答应了昕丫头,自然会帮你保住。”宋桀说着,看了一眼百里玄烨。   “怪医还有什么要求,请讲。”百里玄烨立刻说道。   “药材你们自己准备。”宋桀说道。   “应该的,只要怪医给诊脉开药方即可。”百里玄烨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嗯。”宋桀点点头:“还有,此药一旦服用便不能中断,每日一副,一直服用到生产之际,忌口所有海鲜。”   “吃这么长时间的药,会不会对大人和孩子造成伤害?”百里玄烨蹙眉问道。   “不会对孩子有影响。”宋桀淡淡的说道。   “那就是对大人有影响了?不知有什么样的影响?”百里玄烨问道。   “此药久服伤肝肾,产后会作下病根儿。”宋桀慢悠悠的说道:“如果不吃药,这个孩子十成十保不住。”   “那就不要这个孩子。”百里玄烨笃定道。   “你这皇帝倒是挺让人刮目相看的。”宋桀挑眉笑笑:“我见过不少有权有势的人家,都是重子嗣的。”   “皇上,臣妾想要这个孩子。”皇贵妃轻抚着小腹,抿着唇说道。   “不知道心疼娘,要他做什么?”百里玄烨拉着皇贵妃的手,说道:“本来十月怀胎就辛苦,还要作一身病根儿,像昭阳那般,朕会心疼死。”   “义外祖父,如果皇贵妃作下病根,能调理吗?”苏雨昕突然问道。   “果然还是我们家昕丫头最聪明,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宋桀夸赞道。   “那究竟能调理吗?”百里玄烨和皇贵妃都直勾勾的看着宋桀。   “能。”宋桀笃定的点点头。   “不知到时请你为皇贵妃调理身体,需要什么条件?”百里玄烨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天子就对宋桀发号施令,而是很上道的问道。   “皇家宝贝那么多,我一时也想不到,不如就给我两块儿免死金牌吧。”宋桀很随意的说道。   “没问题。”百里玄烨点头应下。   “皇上果然是个爽快人。”宋桀满意的点点头,起身走到皇贵妃身边:“手伸出来,我给你诊脉。”   皇贵妃依言伸出手,宋桀搭了一下。   真就是搭了一下,几秒钟而已。   然后就命人拿来纸笔,刷刷写了一个药方,说道:“给你们那个什么钱太医就行了。”   宋桀之所以记得钱太医,并不是在万寿宫里,也不是在宫门口。   而是那日风曜带着苏雨昕去树屋没在将军府的时候,钱太医来访的。   他当时绞尽脑汁才想了那么个办法。   怪医给昭阳长公主医病要了五种药材,最后只得了四种,有一种没有找到。   他便依据那种药材的药性,特地选了百八十种有类似效果的药材。   有珍贵的,有平常的,还有根本算不得药草的。   满满五六大箱子。   然后就命人抬着去了将军府,自称来送药材,求见宋桀。   宋桀当时正好闲的没事儿,就去见了见。   也因此记住了钱太医。   主要是对那满满五六箱子的药材有印象。   其中有一箱子,还是属于珍贵药材的行列,几乎掏空了钱太医的“私库”。   不过为了能挽回自己在怪医心里的形象,钱太医觉得再多也值得。   其实他不知道,宫门口的那件事情,宋桀根本没放在心里。   除了那满满五六箱子药材外,宋桀还对钱太医的一句“公子”印象深刻。   主要是苏雨昕之前也这么叫过。   百里玄烨将药方折迭整齐放入怀中,说道:“如果钱太医有不懂的,再让他来请教。”   “行吧。”宋桀点点头:“我要找棵树去喝酒,你们聊吧。”   说完,宋桀就提着酒坛子往外走。   “宫里玉液琼浆无数,明日朕派人给你送来一车。”百里玄烨说道。   “行啊。”宋桀头也不回的说道:“不好的可不要。”   看着宋桀离开后,苏雨昕立刻说道:“义外祖父一向闲云野鹤,不惯被规矩束缚,请皇上……”   “无妨。”百里玄烨摆摆手:“凡大能者,脾气都是有些古怪的。在朕看来,这是真性情。”   “多谢将军夫人。”皇贵妃起身,走到苏雨昕的身前,感激道。   “娘娘客气了。”苏雨昕谦虚的笑笑:“出力的是义外祖父,出钱的皇上,我并没做什么。”   “时间不早了,朕就不打扰你们了。”百里玄烨走到皇贵妃身边,拉住皇贵妃的手,说道:“爱妃,回宫了。”   “父皇的眼里满满都是母妃,是不是忘了儿臣也在?”清平公主嘟着嘴问道。   “你和你母妃一样,都是朕的心肝,朕怎么能忘了。”百里玄烨哈哈一笑,说道:“一起走吧。” 第190章 不妥   平日里,苏雨昕是个特别特别怕吃药的人。   每次吃药,都要折腾上好半天。   可是今天……   风曜亲自护送百里玄烨一行人回宫,苏雨昕则回了倚梅苑。   闲来无事,便翻开周山订正的账本。   周山的字不错,一个一个都是四四方方,板板正正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就算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也是用朱笔笔直的画一道线,然后再在上面用蝇头小字进行批改标注。   整个账本给人的感觉就是整整齐齐,干净利落。   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舒服,愿意往下翻看。   苏雨昕对账本,基本是不懂的,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学过这种东西。   但是她有之前周正修订过的账本,直接拿来比对就好了。   苏雨昕一边比对,一边忍不住的感慨。   这俩人不愧是父子,这干净利落的劲儿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周正的修订过的账册,给人的感觉更舒服更养眼一些,而且标注的更详细。   不知不觉的,苏雨昕已经比对了多半本了。   只有几个地方的标注有些小的出入。   倒也不是周山标注的不对,而是周正标注的更详细一些。   至于那些资料,真的是分毫不差。   苏雨昕越看越放心。   周山这管账的能力基本全随了周正,日后自己也能放心的把母亲留下的那些田地商铺的账册都交给他管理。   别看人虽小,但足够谨慎沉稳,是个好苗子。   苏雨昕正对周山各种满意的时候,罗嬷嬷端来了一碗汤药。   大老远就能闻到汤药的那种苦涩味道。   麦子跟在罗嬷嬷身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各种糖,蜜饯和甜糕之类的。   都做的精美绝伦,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夫人,这是怪医先生给您开的药。”罗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琢磨要怎么劝服苏雨昕喝药。   “这些都是夏嬷嬷做的,甜而不腻,夫人喝了药吃一个,保管嘴里清清爽爽的。”麦子也忙的说道。   “好。”苏雨昕放下手里的账本,端起药碗,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就利落的仰脖灌了。   放下药碗后,又忙的抓了几颗蜜饯和甜糕一起塞入口中,鼓着腮帮子嚼啊嚼的。   罗嬷嬷和麦子都有些看傻了。   她们俩准备了满肚子的“劝”话,这还都没说出口呢。   夫人这是转性了?   居然这么利落干脆的就把药给喝了。   以前每次吃药,都得折腾上好半天,还从来没有让人这么省心过呢。   苏雨昕咽下去之后,才发现罗嬷嬷和麦子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怎么了吗?”苏雨昕说着,又拿了一块儿淋了桂花蜜的糖糕塞进嘴里,吃的很满足。   “夫人今日喝药很利落。”罗嬷嬷回过神儿来,笑着说道。   “以后也会的。”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舔了舔手指,这蜜糖糕做的是真不错。   她今日其实很受触动。   尤其是皇上在孩子和皇贵妃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皇贵妃的时候,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又想到将军对她也是这般好,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禁不起怀孕,所以他自己偷偷吃了避子药。   其实这些她都知道。   将军这般全心全意的对她,她自然也该全心全意的对待将军,绝不能辜负将军的情意。   好好的医好了身子,将来好给将军生儿育女。   如此一想,她就不排斥喝药了。   无非就是苦一下子而已。   麦子已经去打了一盆水来,伺候苏雨昕洗手。   忙活完后,苏雨昕就又开始翻看账本。   一直到了亥时,风曜才回来了。   本来风曜把百里玄烨一行人安全送到皇宫门口就打算直接回来的。   只是百里玄烨又把他拉到御书房聊了一会儿。   还是有关察合台第二波使者来访的事情。   毕竟这次来访的是察合台的二王子,身份地位不一般,安全方面要尤为重视。   风曜身为天下兵马大将军,现又统领着京城护卫军,这个职责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些日子,又要忙起来了。   风曜回来的时候,苏雨昕还没睡觉呢。   她之前看账本看到了很晚,才刚刚洗了澡,正擦头发呢。   “将军回来了。”苏雨昕不顾湿漉漉的头发,眉眼弯弯的迎过去。   “头发还湿着呢,别乱跑。”风曜从青雀手里接过长巾来,动作轻柔又仔细的替苏雨昕擦头发。   “我自己来就好,将军赶紧去沐浴,然后早点儿休息,明儿不是还要早朝吗?”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去扯风曜手里的长巾。   “乖乖坐着,别动。”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说道:“头发不干,睡觉是要头疼的。以后如果太晚了,就不要洗头。”   “嗯。”苏雨昕乖乖巧巧的应了一声:“我以后会早点儿洗的。”   风曜总共换了五六块儿长巾,才算是把苏雨昕的头发给擦干了。   然后从梳妆台拿了一把牛角梳,帮苏雨昕把头发梳顺,又抹了一点儿玫瑰油。   做完这一切后,风曜才发现苏雨昕已经坐在那里睡着了。   小脸儿像是反火了一般,红扑扑的十分诱人。   风曜禁不住笑笑。   看来今天小丫头学骑马累了,这么坐着都能睡着。   风曜弯腰将苏雨昕抱回床上,盖好薄纱被,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苏雨昕的睡颜,这才起身去沐浴。   回来后,发现苏雨昕将她自己蜷缩成一团,弓着身子面朝里睡着,像个虾米一样。   风曜只是笑笑,然后躺下,长臂一捞,将苏雨昕揽入自己怀中。   苏雨昕睡觉一向没个规矩,各种睡姿都有,甚至还有过睡醒一觉头脚调头的情况发生呢。   风曜早就见惯了,所以也没察觉出有任何不妥来。   第二日风曜要去早朝,所以早早的就走了。   苏雨昕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基本也是苏雨昕的常态,所以罗嬷嬷他们也并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妥来。   只有苏雨昕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懒怠动,走路也有些轻飘飘的。   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昨晚睡的太晚,再加上如今天气又热的缘故。   春乏秋困夏打盹嘛。   正常。 第191章 得了急症   梁乘这两日忙的焦头烂额。   觉都顾不上睡。   因为水月庵的事情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当初给梁森送信的那个小乞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满盛京都找不到。   今儿一早有人来报案,说是在西区的一口破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梁乘忙带了衙役过去,将尸体打捞上来经过多方辨认,最终确定了尸体的身份。   就是他找了两日都没找到的那个小乞丐。   如今人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梁乘正叹气的时候,有衙役来报,说是在水月庵附近找到了目击的农户。   目击者说,南安太妃出事前的日子,他看到有妇人频繁出入水月庵的后山一带。   梁乘大喜,忙坐了马车出城,要亲自去那农户的家里问询。   只是等他赶到的时候,那户人家却消失不见了。   当初查到这户目击者的时候,捕头就立刻派人守在了外面。   前后左右,各有两个人看守。   而这些负责看守的人,根本就没有见过有人从家农户出去过。   但那户人家就是离奇的消失不见了。   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又找了三遍,地皮都快翻一层出来了。   就是不见人。   梁乘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忙派人四处查探。   经过多半日的搜索,终于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这家农户的尸体。   一家五口,全都是摔死的。   崖壁边,确实有失足滑落的痕迹。   但梁乘很快就确定了,这是一起凶杀案,是死后被抛尸到这里的。   因为他们的鞋子上都沾了一种花粉。   而从他们家到这边崖壁,无论走哪条路,都绝对不会沾到这些花粉。   因为这一路上只有郁郁葱葱的树,半朵花都没有。   梁乘派人将尸体运回衙门交给仵作验尸,他自己则又去了一趟水月庵。   是水月庵的怡清师太亲自接待的。   因为南安太妃和昭阳长公主的事故,如今水月庵的香火不是很好。   不光香火不好,名声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菩萨无故倒地,南安太妃和昭阳长公主接连出事……   便有好事者传言,是因为水月庵背地里做了不得见人的勾当,所以才惹怒了菩萨,接连降下责罚,连累了南安太妃和昭阳长公主。   这个传言一出,就没人敢再去水月庵,生怕自己被牵连了。   原本人声鼎沸的水月庵,瞬间就变得门可罗雀。   怡清师太也着急。   她可不想水月庵的百年基业毁在她的手里。   所以对于梁乘的调查,她十分的配合,不但配合,她自己也在积极主动的调查。   毕竟对于水月庵,她是最了解的了。   而且还真的让她查出点儿东西。   所以听到梁乘来访,她立刻就把查找到的证据带上,去见了梁乘。   寒暄过后,就把证据拿了出来。   只是……   盒子打开,里面却只有几张空白的佛纸,其他什么都没有。   怡清师太一下子就懵了。   她中午看的时候,明明还有呢,怎么这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东西不会自己飞走,那真相就是……   水月庵里有叛徒。   这对梁乘和怡清师太来说,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所以两人一合计,决定来个引蛇出洞。   皇宫里。   祺嫔一直等着。   愉贵妃被贬为钱采女打入冷宫后,她的位份很快就会动一动了。   虽然皇上疼宠皇贵妃,但后宫里的位份还是要稍稍平衡一些的。   而且这两日,她在万寿宫也感觉出来了。   待遇明显与以前不同了。   所以祺嫔觉得自己被封妃的事情,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终于,她等来了皇上身边的太监。   但那太监手里并未托着圣旨,而是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两个大木箱子。   这让祺嫔的心里有些不明白。   封妃乃是大事,没有圣旨难道只要口谕吗?   等到太监宣读了皇上口谕以及赏赐礼单后,祺嫔傻眼了。   因为压根儿就没有封妃,只有一些赞扬的话和两大箱子的赏赐。   送走了来传口谕的太监后,祺嫔蹙了眉头。   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是自己会意错了?   皇上压根儿就没有给自己封妃的打算?   可是,自己好歹生育了二皇子。   而且,如今妃位以上的,就只有皇贵妃一个人,这不合老祖宗的规矩。   但是这些话,她可不敢和皇上说。   只是心里越来越疑惑,也越来越忐忑。   难道皇上是打算给后宫其他人晋位吗?   可是合宫之中,没有比自己更有资格坐上妃位的人了。   祺嫔闷坐了一夜,熬的黑眼圈儿都出来了。   第二日去万寿宫请安的时候,不得不抹了厚厚的粉儿遮挡。   且不说祺嫔。   苏雨昕早上醒来后,觉得身子越发倦怠了。   明明昨晚睡的很早,没有妖精打架,今早也睡到了很晚。   若按以往,早该睡饱了。   其实她也不是觉得困,就是感觉浑身倦怠,不想动,也不想吃东西。   就想那么懒洋洋的歪着。   罗嬷嬷也终于察觉出苏雨昕的异常了。   夫人虽然平日里贪睡了一些,但醒着的时候都很精神的。   今日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有种病恹恹的感觉。   罗嬷嬷正想问的时候,就见苏雨昕突然抱着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儿,痛的哼哼起来。   “夫人……”罗嬷嬷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苏雨昕已经痛的额头上汗津津了。   “嬷嬷,我疼。”苏雨昕小脸儿煞白,死死的抓着罗嬷嬷的袖子,咬的嘴唇都流血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腹痛如绞。   比在别院来小日子时还要疼。   “来人啊,快去请怪医先生,快去……”罗嬷嬷一把抱住苏雨昕焦急的喊道,琉璃眸中漫了一层水雾。   赤焰橙衣不敢耽误,几个腾跃就到了长青阁。   宋桀正优哉游哉的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喝着皇上送来的美酒,就见一红一橙两道身影倏然而至。   “怪医前辈,我们夫人得了急症,请您移步。”橙衣急急的说道。   “昕丫头病了?”宋桀立刻放下手里的酒坛子,直接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赤焰橙衣扭个头的功夫,宋桀已经出了长青阁,直奔倚梅苑而去。 第192章 阴损的毒药   苏雨昕腹痛的特别突然。   而且疼的特别厉害。   宋桀到的时候,苏雨昕已经疼到哇哇吐了。   小脸煞白,整个人就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给溻透了。   宋桀吓了一跳,忙用酒葫芦的烈酒给金针消毒后,迅速的捻入苏雨昕的几处大穴中。   一瞬间,龙吟响起。   不过一弹指的功夫,苏雨昕就觉得腹内的疼痛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烘烘的感觉,熨贴着五脏六腑。   “多谢义外祖父。”苏雨昕吐了一口气,声音还有些虚弱,俏脸上却已经恢复了红润。   宋桀眨了好几次眼。   有点儿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丫头分明身体还虚弱至极,脸色却已经恢复了正常。   其实刚刚行针的时候,他已经给苏雨昕把了脉。   她是中了一种很阴损的毒。   这种毒,会让人一日比一日觉得倦怠,一般的大夫是很难诊断出来的。   就宫里那位钱太医,一开始也未必能察觉出这是中毒来。   等到耽搁久了,药石罔效。   一个月后,中毒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巧的是,这种毒与他给苏雨昕开的调理体寒的药相冲。   两者相遇,会诱发中毒者腹痛如绞。   宋桀很庆幸苏雨昕刚刚腹痛如绞,才让他发现了这种毒。   否则只靠平日里见面的“望”,恐怕得等到苏雨昕睡死不醒的时候,他才能发现的了。   自己这义外孙女到底是什么体质?怎么这么神奇?   望闻问切,到了她这里,直接就给“吃”了一个。   看来日后,想要知道她身体状况怎么样,得直接上手把脉才行了。   所以后来宋桀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见了苏雨昕,二话不说先把个脉。   当然,这是后话。   “她昨天到现在都吃了什么东西?”宋桀看向罗嬷嬷,问道。   “都是以前常吃的。”罗嬷嬷想了一下,然后就掰着手指一样一样的数起来。   苏雨昕虚弱的靠在床上,听着罗嬷嬷像数家珍似的,接连数了二三十样。   没吓着宋桀,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自己居然吃了怎么多东西吗?   天啊?   怎么吃下去的?   苏雨昕蹙着眉头,咬着手指头,不愿承认自己贪吃,于是找了一个背锅的。   都怪将军。   每天吃饭都喂自己吃那么多,结果慢慢自己就吃的越来越多。   看,胃口越来越大,把肚子给吃坏了吧?   等将军回来后,一定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才行。   “怪医先生,这些吃的有什么问题吗?”罗嬷嬷数完后,忙问道。   “有剩吗?”宋桀不答反问。   “有的有,有的没有。”罗嬷嬷瞧着宋桀那副严肃的样子,心口不由就突突的跳着,莫非夫人并不是什么急症?   “把有的都拿来,我瞧瞧。”宋桀坐在一旁的方凳上,说道。   “怪医先生稍等。”罗嬷嬷忙吩咐青雀紫鸢去把那些东西都端来。   “义外祖父,我这不是吃坏了肚子吗?”苏雨昕察觉到不对劲儿,问道。   “你是中毒了。”宋桀看了一眼苏雨昕:“很阴损很厉害的一种毒,若不是刚好与我给你开的药相冲,估摸得你死了我才能发现。”   “什么?”罗嬷嬷的眼睛一下子就烧红了:“是哪个挨千刀的?居然敢暗算夫人。”   “这么厉害的毒药啊。”苏雨昕与罗嬷嬷的怒气冲冲相反,显得很冷静:“一般人好买到吗?”   “当然很难。”宋桀赞许的看了苏雨昕一眼:“别说一般人家了,就是有权有势的权贵之家,若无机缘,也未必能买得到。这种毒药,价高,难得,杀人于无形,属于禁品。”   这时,青雀紫鸢已经把那些食物都提了进来。   宋桀挨个查验,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这种毒药,一定要从口入吗?”苏雨昕又问道。   “沾在皮肤上,人不会中毒。但如果你手上沾了,没洗手就直接吃东西的话,也会中毒。”宋桀点点头,说道。   “每次吃东西都会洗手啊,怎么可能不洗手。”苏雨昕嘟囔了一句。   “没洗。”罗嬷嬷却突然蹦出一句。   “啊?我哪次没洗啊?”苏雨昕挠挠头:“就算没洗,我吃东西大多也会用筷子或者叉子,没道理……”   话说一半,苏雨昕怔住了。   因为她已经想起来了,这两天每次喝药前都没洗手,而且喝药后还直接抓了蜜饯糖糕吃。   罗嬷嬷已经将喝药的碗,和一个木匣子拿了过来。   宋桀先检查了喝药的碗,没问题。   然后才打开木匣子。   里面放的是周山订正过的账本。   这两晚喝药前,苏雨昕都在翻看这个账本。   宋桀看了一眼,又凑近轻嗅了一下,就笃定道:“毒药是沾在这上面的。”   “竟是周山想害夫人。”罗嬷嬷气的撸胳膊挽袖子:“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老奴这就让人把他拿了来,等候夫人发落。”   “嬷嬷别急。”苏雨昕拦住罗嬷嬷,说道。   “有人想毒害夫人,老奴怎么能不急。”罗嬷嬷红着眼睛说道。   “这件事情不一定就和周山有关系。”苏雨昕是不愿意相信的,那样清润有礼的孩子会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这账本就是他给夫人的,如今又在这账本上查到了毒药,怎么和他没关系。”罗嬷嬷气呼呼的说道。   “刚刚义外祖父也说了,这种毒药异常难得,他一个不出门的小孩子,如何能得到?”苏雨昕眯起眼睛,她又想到那日蒋涵的不同寻常了。   难道这件事情与蒋涵有关系?   可也不应该啊。   自己与他无冤无仇,而且以前也从未见过,聘他为西席后更是从未亏待过他,他没理由要害自己啊。   “周山虽不出门,但他父亲却是时常出门的。”罗嬷嬷说道。   “周管家就更不可能了。”苏雨昕摇摇头,笃定的说道。   对于周正这个人,她能拍着胸脯保证,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阴险龌龊的事情来。   “人心隔肚皮,夫人怎么就那么肯定?难不成别人的坏心思还都写在脸上啊?”罗嬷嬷皱眉说道。   以前夫人胡涂的时候,也没少磋磨过他们一家子,谁知他们是不是想要报复呢。 第193章 将计就计   “夫人若是拉不下脸来,那不如告诉将军,让将军处置。”罗嬷嬷说道。   将军若是得知有人要害夫人,必定不会手软的。   “先别告诉将军。”苏雨昕摆摆手。   今日将军带着雨浩去拜见圣林书院的诸位夫子了,还不知道这会儿情形如何呢,千万不能因此打扰了。   “什么别告诉我?”偏巧,风曜这时正好从外面走进来,蹙眉看着满屋子的人。   “将军这么早就回来了。”苏雨昕说着,就要起身下床,却被宋桀吼了一声。   “老实躺着。”宋桀吼过之后,还白了苏雨昕一眼:“刚才没疼够是吧?”   “怎么回事儿?”风曜坐到苏雨昕身边,关切的问道。   “求将军为我们夫人做主。”不等苏雨昕回答,罗嬷嬷直接就跪下了:“这府里,有人下毒害我们夫人。”   “咔吧。”风曜直接把脚踏给踩裂了,周身顿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将军。”苏雨昕忙伸手拉了一下风曜,那股凌厉的气势才逐渐敛了回去。   “谁下的毒?”风曜沉声问道。   “是在周山给夫人的账本上发现的。”罗嬷嬷生怕苏雨昕会袒护周山,忙的说道。   在她心里,苏雨昕才是第一位。   任何想要伤害苏雨昕的人,她都不能原谅。   不管是自主的,还是被人利用的,不管是心思歹毒的,还是无心之失。   所以她宁愿做这个恶人,宁愿错杀,也绝不能放过。   “金灵,去把周山绑了来。”风曜危险的眯起眼睛。   “将军,等等。”苏雨昕再次拉了一下风曜的手,说道:“我相信周山那个孩子,这件事情必和他无关。”   “可怪医先生已经检查出来了,毒药就被抹在账本上,无声无息的就能要人性命。”罗嬷嬷急道。   “嬷嬷别急,我没说不追查这件事情,有人想害我,我自然要查个清楚明白才行。”苏雨昕说道:“不如将计就计吧。”   “怎么将计就计?”宋桀瞥了苏雨昕一眼,问道:“那个毒药虽然歹毒,但是个慢性的,十天半个月查不出来都正常,你这才两天。”   “就说,义外祖父给我开的调理身体的药,与毒药相冲,可以加快毒药的药效,药石罔效。”苏雨昕说道。   “胡说八道。”风曜立刻瞪了苏雨昕一眼:“好端端的,咒自己做什么?”   “我这不是为了迷惑下毒的人吗?又不是真的。”苏雨昕摇摇风曜的胳膊,说道:“将军依我好不好?”   “既然给我用了如此阴损的毒药,想必是心里恨毒了我,如果得知我性命垂危后,肯定会有所不同或者有所动作的,到时候不就可以抓个正着了吗?”见风曜没有反应,苏雨昕又摇摇他的胳膊,说道。   “行,依你。不过,如果用你的法子今天查不到下毒之人的话,就换我的法子来。”风曜妥协道。   反正这个下毒之人,自己一定会查出来,然后将他碎尸万段。   苏雨昕中毒的消息很快就在将军府传开了。   听说是被人下了毒,然后毒药又和补药相冲,如今连怪医都没法子了。   将军府的下人们闻言,一个个都很唏嘘。   若是之前的将军夫人,他们巴不得她赶紧死。   可这段时日以来,苏雨昕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也由衷的喜欢上了现在这个将军夫人。   如今再闻此言,就如闻噩耗了。   尤其是夏至。   明知不合规矩,也明知自己无能为力,毕竟连怪医都束手无策,却还是红着眼睛跑来了倚梅苑。   因为今日蒋涵临时有事儿要外出,所以只给周山上了一堂课,就让他先回去了。   周山的印堂已经黑到了极致,他想买些东西来试试给他改运一下。   他还是挺喜欢夏至和周山这两个孩子的。   所以,他想帮帮周山。   谁知道,就发生在这么个空档。   周山跑来倚梅苑,明明是气喘吁吁,脸色却有些灰白。   见到夏至没有说话,也没等夏至开口和他说话,就扑通一声跪在院门口,大声道:“是我给夫人下毒的。”   “周山哥哥,你胡说什么呢?”夏至吓了一跳。   “我没胡说,都是真的,就是我把毒药抹在账本上交给夫人的。”周山紧抿着唇,袖袍下的手死死的攥着。   “为,为什么?”夏至不敢相信的看着周山,在他心里,周山一直都是一个温和的大哥哥。   “因为,因为……”周山一咬牙,说道:“因为夫人以前打过我耳光,我恨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难道现在夫人对你不好吗?准你读书,给你买文房四宝,给你准备束修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夏至咬着牙问道。   “一点小恩小惠而已,难道就能抹杀她曾经打过我耳光的事实吗?”周山哼了一声,说道。   “真的是你?”风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带着凌厉的森寒。   “是。”周山的牙齿哆嗦着,却还是肯定的点点头,而且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下毒毒害当家主母,该杖毙。”风曜冷冷的说道。   “有夫人陪葬,我不悔。”周山死死的咬着唇,说道。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都亲眼看着,背主弃义是什么下场。”风曜强忍着想一掌拍死周山的冲动,冷冷的吩咐道。   他得让他们知道,所有胆敢伤害昕昕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府所有的下人,就是一条狗,都被拎了来。   金灵和木灵亲自动手。   一个将周山按在长凳上,一个举起手中的板子。   只啪啪两声,周山的背股间就渗出鲜血来,透红了衣衫,人也晕了过去。   周正看在眼里,心里在淌血。   可是他却一动没动。   周山都亲口招认了,他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恨只恨,自己平日里太忙碌,没有好好教导他,以至于让他做出这种背主弃义的事情来。   周正能忍住,隋氏却忍不了。   她立刻扑过去,抱住周山,痛哭道:“别打了,别打了,根本就不是山儿做的,是我,是我,都是我做的。” 第194章 隋氏之死   “拉开她,继续打,打死为止。胆敢给昕昕下毒,就只有死路一条。”风曜沉着脸,声音冰冷的骇人。   “不要打,不要打,真的是我,真的是我。”隋氏死死的护住周山,说什么都不撒手。   “是我恨夫人,是我偷偷把毒药抹在山儿账本上的,因为我知道那账本是要给夫人的,山儿他根本就不知情。”隋氏的声音尖锐的刺人耳膜。   “将军大人,我不敢骗您,真的是我所为,是我恨毒了夫人,是我想要夫人的性命。”隋氏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都是因为她跋扈蛮横,害死了我一个孩子,我心里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隋氏的眼睛,红的仿佛滴血。   “得知夫人中毒将死后,我偷偷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烧纸告慰,没想到却被山儿看见了,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来自首的。”隋氏的嗓子,已经哭哑了。   “将军大人,我招供,我承认,一切都是我的罪责,您想如何处罚都行。只求您饶了山儿吧,他并不知情。”说到这里,隋氏拼命的叩头道。   隋氏叩头,可一点儿都没惜力,才几下就把额头磕到了流血,暗红色的血糊在眼睛上,看起来有些吓人。   “你说昕丫头害死了你未出世的孩子?”一旁的宋桀冷笑一声。   “是。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说谎。”隋氏抬起一双泪眼,咬牙呜呜的哭着:“我好不容易才盼来的,结果却被夫人推了一跤没了,可怜我那孩子还未出世,都没能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就去了。”   “你先天就不能生育,何来有孕之说?又何来孩子没了一说?真是天大的笑话。”宋桀哼了一声。   “你胡说。”隋氏怒瞪着宋桀:“我若不能生育,那山儿是怎么来的?那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我不知道周山是哪里来的,但是我能确定,你先天不孕。”宋桀指着隋氏,淡淡的说道。   “山儿娘,怪医前辈没骗你。”这时,周正艰难的说道。   “不,不可能。”隋氏拼命的摇着头:“山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我生下来的。”   “他是我抱回来的。”周正抿着唇,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当初大夫说你先天不孕,我怕你受打击,所以才伙同大夫骗了你,给你开了假孕的药,让你以为自己怀孕了。”   “怎,怎么会……”隋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起来,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是真的。”周正点点头,声音越发的低沉起来。   “可是……”隋氏看了看昏迷的周山,又抬头看了看周正,唇角突然咧出一个凄惨的笑来:“山儿和你长的一样。”   “是因为……”周正突然垂下头,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我想给我们周家留个后。”   “应该的。”隋氏点点头,手指轻轻的摩挲过周山的脸颊,眸光低垂着:“人家给你生了儿子,你该给人一个名分的,山儿也需要一个母亲。”   “你就是山儿的母亲。”周正立刻说道。   “将军,是我对不起夫人,是我背主弃义,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们父子都不知情,求将军不要迁怒他们,我愿意给夫人偿命。”隋氏不再理周正,对风曜说完这番话后,就起身往一旁的树上撞过去。   “山儿娘,不要……”周正红了眼睛,想要跑过去阻拦,可是距离太远。   而风曜根本就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她胆敢给小丫头下毒,本该碎尸万段的,如今看在周正的面子上允许她自戕,已经是开恩了。   就在隋氏脑袋要撞到树上时,一抹红色的身影鬼魅般闪现过来,抬手按住了隋氏的肩膀。   隋氏被阻,只有额头擦破了一点儿皮。   风曜抬头,就看到苏雨昕从转角处走了过来。   隋氏也抬头,看到苏雨昕款款而来,一下子愣住了,喃喃道:“夫人她……”   “真当我这天下第一怪医的名头就吹的?就你那点儿毒药,还难不倒我。”宋桀在一旁哼哼道。   本以为隋氏会抓狂,会愤怒,没想到隋氏却长吁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幸好夫人没事儿。”   只要夫人没事儿,自己一个人偿命就够了,将军就不会再迁怒夫君和山儿了。   等自己去了,夫君和山儿就能好好活着。   风曜皱了皱眉头。   她这幸好是什么意思?   她是觉得昕昕没事儿,所以她就不用偿命了吗?   哼!   她想得美!   若她不自戕,那待会儿自己就帮帮她。   任何胆敢谋害小丫头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风曜还没想完,就见隋氏突然吐了一大口血,随同血吐出来的,还有半截舌头。   她咬舌自尽了。   赤焰也没料到隋氏会咬舌自尽,眼睁睁的看着隋氏摔倒在地上。   “山儿娘。”周正跌跌撞撞的跑到隋氏身边,一把抱住了隋氏。   “啊呀……”隋氏自己咬断了舌头,已经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没人知道她说的什么。   “山儿娘,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山儿的出生,是我娘给我用了药,我没有要背叛你,我当时是真的想要抱养一个孩子回来的。”周山抱着隋氏,平日里那么严肃板正的一个人,此刻哭的稀里哗啦,伤心欲绝。   “啊啊……”隋氏又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费力的伸手摸了摸周正的脸,然后又费力的扭头看向昏迷的周山。   最后,唇角努力的勾起一抹笑意来,双眸渐渐的阖上了。   “山儿娘……”周正抱着隋氏的尸体,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震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苏雨昕也没想到隋氏会突然咬舌自尽,僵硬的站在原处。   她本来是想阻止的。   虽然隋氏给她下了毒,但是她却并不想要隋氏的命。   她觉得,有些债是该她还的。   她以前磋磨不了周正,但是可没少磋磨过隋氏母子。   前世更是过分。   所以,她如今只是想惩戒一下隋氏,并不想要她的命,就当是偿还了。   当然,如果再有下次的话,她就绝不会手软了。   可是,隋氏却自戕了。   还是用的这么惨烈的方式,舌头都直接给咬掉了。 第195章 开导   隋氏死了。   一般情况下,府里的下人死了,都是埋在城外近山的地方。   盛京城中不拘哪个府里,都是这般。   可是苏雨昕却准许周正父子扶灵,将隋氏送回他们老家安葬。   还给了他们一包银子作为盘缠。   因为她心里觉得亏欠。   她并不想要隋氏的命,可是隋氏却死了。   倚梅苑。   苏雨昕站在廊下,热风吹在身上,像是带着一层沙,糊在脸上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   她却浑不在意。   风曜走过来,与苏雨昕面对面而站。   一只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说道:“隋氏的事情,你不必介怀。”   “我没想要她的命。”苏雨昕抬起头来,原本清澈的眸底此刻却雾蒙蒙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我知道。”风曜看着苏雨昕,点点头。   “若是我当初没有磋磨过她,她或许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落一个这样的结果。”苏雨昕垂眸说道。   若是像桃红那般背主弃义的贱婢,她绝对不会手软。   但是对于将军府的这些人,她有愧。   因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曾无下限的磋磨过他们。   所以,就算隋氏想害她,她也愿意放过隋氏一次,就当是偿还前世今生的债。   并不是她一味的好性儿,一味的心善。   她只是觉得因果相连,这是她的报应。   所以隋氏的死,就像是在她心里垒了一道坎,一道她过不去的坎。   就像是一般人钻牛角尖一样,钻进去出不来。   “任何胆敢伤害你的人,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能原谅。所以,就算她不自戕,她也活不成,我会要了她的命。”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头发,说道:“将军府的这些人,也都知道我的性子。她自戕,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护周正和周山。若让我亲自出手的话,绝对不会这么轻松。所以,她的死,和你没有丝毫关系,你不用放在心里。”   “将军这是在安慰我吗?”苏雨昕抿唇问道。   “是实话实说。”风曜正色道:“你要记着,你是我的妻子,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必须得敬着。若敢背信弃义,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用想以前如何如何,无论以前如何,也不该是他们背叛的理由。身为下人,却谋害当家主母,本就是死路一条,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饶恕。”风曜认真而又严肃的说道:“你是主,她是仆,这就是规则。”   “我明白了,多谢将军。”苏雨昕抿着唇点点头。   她身上背负着前世,她觉得她该有很多债要还,所以她才会钻牛角尖,才会对隋氏的死耿耿于怀。   但是将军说的对。   她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是他们的主子,对待背叛者就该严惩不贷。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隋氏的死,自己可以遗憾,但不必耿耿于怀。   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生死,该自负。   想通了这些,苏雨昕的心里就轻松了几分,只是……   有些可惜。   自己本来还打算重用周山的,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里怕是恨自己吧。   周管家也是。   看他之前抱着隋氏哭到撕心裂肺的样子,也知道他很爱他的妻子,如今就这么没了……   若换成自己,心里必会恨死的。   “周正父子,为人纯良,心思通透,这件事情他们心里有数,不会是非不分记恨你的。”风曜突然说道。   本来,隋氏给昕昕扣的,就是莫须有的罪名,但毒药却是实打实的。   昕昕准许他们扶灵回老家,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他们父子,都不是胡涂人。   “真的吗?”苏雨昕抬头看着风曜,眸底带着几分迫切。   “真的。”风曜点点头,说道:“你若还想用周山,等他们回来了你可以放心用。”   “嗯。”苏雨昕松了一口气。   “走吧,去屋里坐,外面太热了,小心中暑。”风曜牵起苏雨昕的手。   屋子里安置着大桶的冰块儿,还有井水湃过的各种瓜果。   风曜洗了手,就开始给苏雨昕剥葡萄。   苏雨昕一连吃了好几颗才想起来,不对啊,刚刚在外面,自己明明就什么都没说,将军怎么就又知道了?   果然,将军是会读心术的。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不由的抬头去看风曜。   正好风曜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风曜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将军笑什么?”苏雨昕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像只小花猫。”风曜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抹去苏雨昕唇角的紫红葡萄汁。   “将军不喜欢小花猫吗?”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挑眉问道。   “喜欢。”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对了,今日雨浩考的非常好,几位夫子都对他十分满意,林夫子决定亲自带他。”   “真的吗?”苏雨昕立刻瞪大了眼睛,问道。   因为隋氏的事情,她都忘了今日将军带着雨浩去圣林书院的事情了。   “嗯。”风曜点点头,再次将剥好的葡萄投喂给苏雨昕,说道:“明日雨浩就可以直接去圣林书院读书了。”   “雨浩可真棒。”苏雨昕又是开心又是自豪的说道。   “林夫子也是这么夸他的,说他是状元之才,前途不可限量。”风曜只有在面对苏雨昕时,才会笑的如此温和。   “那我要赶紧准备一套文房四宝送给他,恭喜他成功考进圣林书院。”苏雨昕眼睛亮亮的说道。   “我已经送了他一套前朝的文房四宝,你不用准备了,还不如叫人给他做几身衣裳。”风曜说道。   “将军说的对,我马上就去准备。在圣林书院读书的可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不能让雨浩寒酸了。”苏雨昕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急什么。”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拉回来,说道:“这会儿太阳正大,小心出去晒坏了。等傍晚太阳落了山,我先陪你去成衣店选几套现成的,等他下次休假,再把他请到家里来,让家里的绣娘量了尺寸给他裁新衣。”   “还是将军思虑的周全。”苏雨昕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又看向风曜:“将军对我真好。”   “又说傻话呢。”风曜忍不住点点苏雨昕的小鼻子,唇角又开始上扬。 第196章 水月庵里的邪神   水月庵。   梁乘和怡清师太亲自布的局,亲自蹲守,来了一出请君入瓮。   结果真的抓住了一个小尼姑。   小尼姑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生的眉目清秀,看着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   不像是会做出偷盗行为的人。   实际上,她来水月庵这两年,确实也乖乖巧巧的。   庵里的姑子,从上到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所以怡清师太很是吃惊:“思云?怎么会是你?”   她怀疑过庵里的每一个人,却独独没有怀疑过思云。   思云抿着唇,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偷拿这些东西?”怡清师太问道。   “我,我不能说。”思云摇摇头。   “为什么不能说?”怡清师太又问道。   “因为我若是说了,菩萨会怪罪的。”思云抬头看着怡清师太,眸底是一片澄澈。   “你说了,就是帮助官府破案,帮水月庵正名声,是做好事儿,菩萨又怎么会怪罪。”怡清师太的声音很柔和。   “是菩萨亲口和我说的,一定要保密才行,否则……”思云抿了抿唇,又垂下头不说话,手指紧紧的绞在一起。   “否则怎么了?”怡清师太很有耐心。   “若是不听菩萨的指示,水月庵就会大难临头的。”思云复又抬起头看着怡清师太,说道:“所以,我真的不能说。”   “菩萨都是保佑人们的,怎么会给人们带去灾难?你定是被邪神给哄骗了。”怡清师太说道。   “邪神?真的吗?”思云一下子就慌了:“那,那我该怎么办?”   “别害怕,有梁大人在。梁大人有一身正气不怕邪。你说出来,梁大人能保护你,也保护水月庵。”怡清师太说道。   “我见到的是一个菩萨,穿一身白衣,手里拿着净瓶,她说让我把师父房里的盒子偷偷拿出来,方才能免水月庵的劫难,还说叫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水月庵会有大灾难。”思云说完,看了怡清师太一眼:“那真的是邪神吗?明明和咱们殿上供的菩萨一模一样。”   “邪神变幻多端,最能欺骗人,你万万不可再信,否则会触怒菩萨的。”梁乘一副义正言辞的态度说道。   “是。”思云忙的点点头:“阿弥陀佛,我不是有意的,菩萨不要怪我。”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把偷偷拿走的盒子放在了哪里?”梁乘问道。   “邪神让我把盒子放在山门外的大柳树下。”思云说道。   “那他这次也要求你把偷来的东西放到大柳树下吗?”梁乘又问道。   “是。”思云再次点点头:“路不远,我带您和师父过去。”   “不用。”梁乘摆摆手:“我要活捉这个邪神,让他不能再坑害他人,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大人请讲。”思云抿抿唇。   “你就当还没有识破邪神的身份,继续把东西送到大柳树下,和你上次做的一样就好,送完就赶紧回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梁乘说道。   “嗯。”思云听话的抱起那盒子,就出去了。   梁乘忙安排衙役暗中跟上。   准备来个人赃并获。   吏部尚书府。   苏明哲正躺在书房的凉椅上,身边有两个美婢伺候着,又是喂酒又是喂菜的,很是惬意。   正当苏明哲和美婢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爷,将军和大姑奶奶来了,这会儿正在厅里候着呢。”   “他们来做什么?”苏明哲坐起身来,皱眉问道。   自从上次苏老夫人寿诞之日,风曜将苏明哲告到金殿后,苏明哲就对风曜非常不满。   但是风曜无论是实权还是官阶,都比他高。   他就是不满也没办法。   “说是来恭喜三公子的。”管家说道。   “恭喜雨浩?有什么可恭喜的?雨浩做了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苏明哲不解的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管家摇摇头:“老爷去见吗?”   “当然去,不然他们还真以为我怕了他们呢。”苏明哲站起身来,两名美婢忙的帮苏明哲穿衣梳头。   苏明哲穿戴整齐后,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往厅里去了。   本想着好好摆一摆岳丈的谱,可是见到风曜那冰冷淡漠的神情后,他这份心思也就歇了。   摆啥谱啊?   这女婿都能到金殿告自己,自己再摆谱又有什么用?搞不好还要自取其辱。   干脆早点儿打发了他们走得了。   日后自己也要好好嘱托府里的人,少和将军府的人来往。   就权当府里没有这个大姑娘,更没有这个女婿。   “父亲。”苏雨昕起身福礼,虽然看着规矩,可是言语间却透着几分疏离。   风曜也起身,叫了一声“岳丈大人”,比起苏雨昕的疏离来,他这四个字冷的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坨子。   分明大热的天,苏明哲却觉得从头到脚一阵寒气。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旁边靠了靠。   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丢面子。   自己才是长辈,为什么要怵他们这两个小辈?   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你们今日过来,有什么事儿吗?”苏明哲清清嗓子,故意拿着腔调问话。   “我们是来恭贺三弟的。劳烦岳丈大人请三弟过来一叙。”风曜说的话其实挺客气,就是配上那副冷冰冰的语气后就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凌厉。   “雨浩有什么可值得恭贺的?”苏明哲狐疑的看着他们两人。   “父亲有所不知,将军亲自引荐,雨浩通过了圣林书院的考核,明日就可以去圣林书院读书了,所以女儿和将军特来恭贺三弟。”苏雨昕说道。   “圣,圣林书院?”苏明哲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是。不但考核通过了,还得到了夫子们的夸赞。”苏雨昕点点头,说道。   “管家,快去请雨浩过来。”苏明哲喜不自胜,忙一迭声的吩咐道:“还有,派人去告诉母亲,让母亲也高兴高兴。”   “是。”管家应了一声,忙喜气洋洋的去了。   三公子能进圣林书院读书,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老夫人知道了,估摸得高兴坏了。   就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以后在外面说起来,那也是倍儿有面儿的事情。 第197章 馊主意   苏雨浩本来就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苏明哲。   因为他觉得说不说都是一样的,反正父亲也不重视他们这些庶子。   在父亲的眼里,只有嫡子。   所以苏雨浩只是悄悄的告诉了苏雨霖,苏雨箬和柳姨娘。   喜的柳姨娘忙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块儿藏蓝色的料子来给苏雨浩裁新衣。   这是苏雨昕之前派人送来的,一共三匹。   一匹藏蓝色的,一匹松绿色的,一匹鹅黄色的。   上面都有各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看起来特别好看。   不光看着好看,摸起来也特别的舒适。   这三匹布,是苏雨昕给柳姨娘做些像荷包香囊之类的小玩意儿用的,不是用来裁衣的。   但柳姨娘舍不得用这么大尺头的布做那些小玩意儿,便好好存放起来,打算留着年下的时候给他们兄妹裁新衣。   如今得知苏雨浩要去圣林书院读书,柳姨娘也等不到年下了,忙扯了一块儿出来,和松菊就忙活起来。   此刻苏雨浩正在书房里读书。   他才三四岁的时候,苏雨霖便口传心授了千数字。   苏雨霖也算是他的启蒙先生。   所以,他很多读书的习惯是和苏雨霖一样的。   比如晚饭后会夜读。   复习当天的功课,预习第二天的功课,休假的时候就复习巩固前面九天的功课。   做完这些功课,会再写一张大字。   基本上,数年如一日。   苏雨浩正看的聚精会神,就见管家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虽然只是个管家,可是他深得苏明哲的信任,故而身份地位比起苏雨浩他们这一众庶子来说还要高几分。   平日里也是一副眼高于顶的姿态,没少给他们摆脸子。   今儿却满面喜色,恭敬有加:“三公子,您今儿书念完了吗?”   “杨伯有什么吩咐吗?”苏雨浩放下手中的书本,抬眸问道。   “将军和大姑奶奶来了,老爷正在厅里招待呢,请您过去一趟。”杨管家说道。   “好,我知道了。”苏雨浩面色一喜,飞快的将书本整理整齐后,就跟着杨管家走了。   大厅里。   苏明哲的态度已经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   和风曜说说笑笑的。   当然,说的是他,笑的也是他,风曜只不过是偶尔应一声。   苏明哲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依旧是一个人自说自话。   苏雨昕都忍不住佩服。   这厚脸皮的程度,堪比盛京城的城墙。   苏雨浩进来后,先是对着苏明哲恭敬的拱拱手:“给父亲请安。”   然后才转向风曜和苏雨昕,语气不自觉的带出几分亲热来:“大姐,大姐夫。”   苏明哲愣了一下。   刚刚他没有细想过,这会儿才想起来。   雨浩什么时候和将军府这么亲密了?将军竟然还亲自引荐他去圣林书院?而且他和昕昕看起来也很亲密。   昕昕出嫁之前不是最讨厌他们几个吗?   “雨浩过来。”苏雨昕对着苏雨浩招招手,眉眼之间带着柔和的笑意。   “大姐有什么吩咐,差人来传一声就行,怎么亲自来了?地上的暑热还没散呢。”苏雨浩关切的说道。   “哪有那么娇气。”苏雨昕笑笑,接过青雀提着的盒子,递给苏雨浩:“这是我和将军刚刚从缀锦阁给你买的几套成衣,恭贺你考进圣林书院。”   “大姐夫已经送了一套名贵的文房四宝,大姐怎么还送啊?”苏雨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本来我能进圣林书院就多亏了大姐和大姐夫,还没报答大姐和大姐夫呢,反倒老得东西了。”   “给你就拿着。”苏雨昕将盒子塞给苏雨浩,说道:“还和我客气什么。”   “多谢大姐。”苏雨浩这才接了,坐在苏雨昕的身边,和苏雨昕说说笑笑。   风曜也比刚刚的话多了,不似刚才那般神情冰冷,爱答不理的。   苏明哲见状,心里飞快的拨过一串小九九。   将军府的权势,在盛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与钱相不相上下,谁不羡慕?   初时,他得知要做将军的岳丈时,心里是十分高兴的。   生女儿,不就是为了连一门好的姻亲吗?   本来他以为,就算是将军人称“活阎王”,可自己是他的岳丈,他总要恭恭敬敬的吧?   后来他才发现,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当做岳丈,对待他和对待别人完全一样。   再后来,又有风曜金殿状告他的事情发生,他也就更没了这份心思。   就当这个女儿白生了。   可如今看着,竟然有峰回路转之势。   若是雨浩能和将军府打好关系,赢得将军的青睐,将来于尚书府也大有帮助。   等回头也让将军举荐泽儿进圣林书院读书。   到时候,自己府中就有两位公子在圣林书院读书,说出去那些同僚就只有羡慕的份儿。   等到顺利从圣林书院结业,不敢说前三甲,但必定会有一个不错的成绩。   入朝为官肯定不是问题。   苏明哲心里算盘打的响,所以对苏雨浩的态度也格外慈爱温和起来。   苏雨昕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的冷哼一声。   自己这位父亲,还真是现实的紧。   不过,自己要的也是这个效果。   苏雨浩如今能给他希望,日后他自然会对苏雨浩百般好,顺带着还会惠及柳姨娘几个人。   又小坐了一会儿,苏雨昕和风曜便离开了。   此时,整个尚书府已经传遍了苏雨浩要去圣林书院读书的事情。   喜的苏老夫人开了库房,亲自选了不少珍贵物件送给苏雨浩,还顺带送了柳姨娘一套赤金的头面。   这在以往,是断断不会发生的。   苏老夫人赏了,吕诗言身为嫡母,自然也不能寒酸了。   尽管心里不愿意,却还是给苏雨浩送了几件上等的物件,赏了柳姨娘一对水头不错的玉镯子,一根赤金的发簪。   苏雨泽是尚书府的嫡子,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一向都是紧着他先来的。   如今却眼睁睁的看着苏雨浩得了一屋子的好东西,便也吵着要,却被苏明哲沉脸训诫了几句。   苏雨泽还是第一次被苏明哲训诫,委屈的不行,便去找吕诗言哭闹。   本来吕诗言就正悬心着水月庵的事情,如今又被苏雨泽这么一闹,头都要炸了。   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想出一个馊主意来。 第198章 学院门口闹事   苏雨浩是一向习惯早早到学院的。   今日又是第一次去圣林书院读书,所以比往日更早了一些。   只是……   苏雨浩出示了腰牌,正打算进去的时候,就听身后有人喊道:“苏雨浩,等等我。”   苏雨浩回头,就看到苏雨泽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苏雨泽说是比苏雨浩小一岁,实则只是小了几个月而已。   个头差不多一般高,只是苏雨泽比苏雨浩略圆润了几分,身上带着浓浓的公子哥儿气派,看着就不是很友善。   “四弟找我何事?”苏雨浩抬眸看着苏雨泽,问道。   “走吧。”苏雨泽直接搭住苏雨浩的肩膀,又狠喘了几口,这才说道。   “走去哪里?”苏雨浩皱皱眉头,将苏雨泽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拂开,然后往旁边站了站,问道。   他不喜欢这种勾肩搭背。   “当然是进去读书了,难不成去玩儿啊?”苏雨泽白了苏雨浩一眼,没好气儿的说道。   “你不是该去启文书院吗?”苏雨浩问道。   “你都能来圣林书院,我为什么还要去启文那个破书院?我也要来这里读书。”苏雨泽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不要胡说。”苏雨浩蹙起眉头。他虽然很高兴能来圣林书院读书,但也绝对不会看不起启文学院的。   “哪儿胡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苏雨泽哼了一声:“还墨迹什么啊?走啊。”   “你有这里的腰牌吗?”苏雨浩看了苏雨浩一眼,问道。   “我没有,但你不是有啊。”苏雨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快带我进去,这里热死了。”   “我没有权利带你进去。”苏雨浩说完,便提著书盒自己进去了。   “等等我。”苏雨泽紧跟其后,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   “你们干嘛拦我?快让开。”苏雨泽怒瞪着那两名守卫。   “请出示腰牌。”瘦高个守卫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刚刚不是已经出示了吗?我们是亲兄弟。”苏雨泽指了指进去的苏雨浩。   “一人一牌,这是规矩。”瘦高个守卫说道。   “苏雨浩,快把你牌子丢给我用用。”苏雨泽扯着嗓子对苏雨浩吼道。   “每个人的牌子上都有姓名,你要出示你自己的牌子才行。”瘦高个守卫又说道。   “哪儿那么麻烦。”苏雨泽不耐烦的说道:“快让开,我还要进去读书呢。”   “没有牌子不能进。”瘦高个守卫说道。   “你不过就是个看门的守卫,横什么横?”苏雨泽拔高了声音嚷道。   “四弟,别闹了,你快回去吧。”苏雨浩好心劝道。   “你一个庶出的都能进,我是尚书府的嫡子,为什么不能进?”苏雨泽冷哼一声,直接上手去推那两个守卫。   “我们不看嫡庶,只看腰牌。”瘦高个侍卫一把按住苏雨泽,说道。   “哎呦,痛痛痛……”苏雨泽感觉自己胳膊都快被拧断了,当下痛的大叫起来,一张圆脸都扭曲了:“放手,快放手。”   “请速速离开,不要打扰其他人来上学。”瘦高个侍卫松开手,说道。   “四弟,快回去吧,别迟到了。”苏雨浩又劝了一句。   “凭什么!”苏雨泽揉着自己的肩膀,怒瞪了苏雨浩一眼,然后发狠道:“我今儿非得进去。”   说着,苏雨泽直接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来,朝着那两名侍卫就刺过去。   嘴里还嚷着:“不想死就让开。”   “四弟,你干什么!”苏雨浩见状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书盒去阻止。   那瘦高个侍卫已经侧身让过苏雨泽的匕首,然后抓住他的手腕一用力,苏雨泽手中的匕首便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此时,已经有不少学生陆陆续续的来了,只是谁也不进去,都留在门口看热闹。   能来这里读书的,大多都是身份背景强横的。   平日里都是不但不怕事,还经常想挑事的主。   只不过这里的郝院长是武将出身,做什么事情都是雷霆手段。   无论是谁,但凡敢在学院闹事儿的,先一律杖二十,然后再论对错,犯错者再杖二十。   几次就把那些不听话的王公子弟都震住了。   关键是,皇上还支持这项院规。   所以,来这里读书的人,出门在外如何且不论,但凡进了学院就个个都很服帖。   而且,大家来上学也不是为了闹事儿。   如果能在这里以全“优”结业,无论考不考的上状元,将来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有个别不明白的,也都被院规所震慑。   所以学院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敢闹事儿了。   如今苏雨泽在门口这么一闹,倒像个稀罕似的,瞬间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四弟,你再闹,我就去告诉父亲了。”苏雨浩沉下脸来,说道。   “你住口!”苏雨泽龇牙咧嘴的瞪着苏雨浩:“你是不是眼瞎啊?看我被欺负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学院不准聚众闹事,你还不快回去。”苏雨浩气的脸色发青。   “凭什么你能进我就不能进?我可是嫡子。我今儿就要闹一闹。”苏雨泽已经被守卫拿住了胳膊,只能用脚拼命踢着,状似撒泼。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这时,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   一听这声音,众人就觉得背后一个激灵,哄的一声鸟作兽散。   如果说风曜有个称号叫“活阎王”,那么这个郝院长则被一众学生起了个“鬼见愁”的绰号。   可见其威势。   “院长大人,吏部尚书苏府的四公子没有本院腰牌,却试图硬闯,还要持刀伤人。”守卫松开手,恭敬的说道。   苏雨泽就趁着就被松开的这个空档,捡起地上的匕首猛刺向那名守卫。   只是才举起手来,就感觉腰眼儿一痛,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哎呦着爬不起来。   “既不是本院的学生,我就不用本院的院规了,送官查办吧。”郝院长瞥了一眼苏雨泽,淡淡的说道。   “凭什么要把我送官?”苏雨泽揉着腰,怒瞪郝院长,无知者果然无畏。   “院长大人,舍弟年幼无知,请您高抬贵手。”苏雨浩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恭敬的学生礼,说道。   “兄友弟恭虽是美德,但也不能一味盲从。”郝院长看了一眼苏雨浩,说道:“时间不早了,别耽误了听课,这件事情我自会处理。” 第199章 憔悴的苏雨湘   苏明哲为官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过这么丢人的时候。   他正在吏部处理公务,却被告知苏雨泽大闹圣林书院被郝院长送去了京兆府。   罪名是:企图持刀伤人。   这罪名,其实不大。   企图持刀伤人,可是还并未伤人,伤害罪是不成立的,一般情况下就是训几句,掏点钱。   但问题是,苏雨泽还大闹了圣林书院。   不但大闹了圣林书院,还被郝院长亲自扭送去了京兆府。   这就严重了。   那些学生只知道郝院长制定的院规吓人,送郝院长一个“鬼见愁”的绰号,却不知郝院长真正的背景更骇人。   就算苏明哲是吏部尚书,官拜三品,在郝院长面前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   苏明哲顾不上再处理公务,忙坐了轿子往京兆府去了。   京兆府尹梁乘此刻还在水月庵,只有两名少尹主事,平日里处理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没想到今天郝院长来了,而且吏部尚书也来了。   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只好赶紧派人出城去请梁乘回来。   但是这一来一回,快着也得半天的功夫,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两名少尹正发愁呢。   只不过,他们也没愁一会儿。   因为苏明哲来了之后,就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不停口的给郝院长道歉,而且还怒扇了苏雨泽几个耳光。   苏雨泽本以为苏明哲来了会给他撑腰的,没想到倒先被扇了几个耳光。   一下子就懵了。   郝院长见苏明哲态度好,也就没有特别为难他们父子,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   苏明哲连连称是,表示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   回到尚书府后,苏明哲先是派人打了苏雨泽二十个手板,犹不觉得解气,便又罚他抄二十页书。   苏雨泽平日里就不怎么喜读书,如今又手疼的厉害,再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心里就越发觉得委屈起来,丢下纸笔就跑去找吕诗言哭诉。   吕诗言哄了半天,表示一定会让他去圣林书院读书,苏雨泽这才止住了。   他倒不是想去圣林书院多学学问,而是觉得苏雨浩那个庶子都能去,自己这个嫡子若不去的话就矮了一截。   他自来就很享受这种身份上的优越感,又岂能让苏雨浩压他一头。   得到了吕诗言的保证后,苏雨泽就欢欢喜喜的走了。   完全忘了他今天之所以挨打受罚,都是昨儿吕诗言想出来的“馊主意”。   圣林书院难进,吕诗言是知道的。   而且今儿也加倍知道了。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她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苏雨湘最近没出过门。   一来,她被苏老夫人禁足了。   二来,她被苏雨昕丢出将军府被众人传的人尽皆知,她怕出门听到闲话。   三来,皇上派人彻查水月庵一事,她心里忐忑。故意伤害南安太妃和昭阳长公主,这可是大罪过。   这几日来,她每晚都担惊受怕的睡不着,几乎夜夜都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   无论翠竹怎么安慰,都没用。   就这么熬着,人都比往日憔悴了许多了。   吕诗言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这几日也为着水月庵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的,就连苏雨湘被苏老夫人禁足她都顾不上。   所以她这几日来也没见过苏雨湘。   如今乍一见,几乎不敢认。   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儿,小脸蜡黄着,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儿,额头上浮了一层油痘痘,嘴唇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与往日那个白皙艳丽的少女大相径庭。   “湘儿,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吕诗言关切的拉住苏雨湘的手,还抬手拭了拭她的额头。   “给娘亲请安。”苏雨湘先福了身子,然后才说道:“女儿没事儿,娘亲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你是在怨我吗?”吕诗言说着,叹了一口气:“这几日我在忙水月庵的事情,实在是无暇分身。”   “那水月庵的事情解决了吗?”苏雨湘屏住呼吸,忙的问道。   “已经差不多了。”吕诗言点点头,很笃定的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绝对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的。”   “那就好。”苏雨湘这才松一口气。   “你今天去趟南安王府,帮娘亲办一件事,好不好?”吕诗言和蔼的问道。   “娘亲难道不知道,我已经被祖母禁足了吗?哪儿也去不了,怎么帮娘亲?”苏雨湘皱眉说道。   “禁足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吕诗言自顾自的说道:“泽儿想去圣林书院读书,你请南安太妃帮忙引荐一下。”   “能去圣林书院读书的,几乎都是皇亲国戚王公子弟……”   “昨儿苏雨昕那个贱人让将军送了苏雨浩去圣林书院读书,泽儿身为尚书府的嫡子,岂能被一个庶子压一头?”吕诗言打断道:“所以,你一定要请南安太妃帮忙,太妃身份贵重,就连皇上都敬三分,只要太妃肯开口,泽儿进圣林书院就绝对没问题。”   “可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去求南安太妃,真的好吗?”苏雨湘抿抿唇,她现在根本就不敢去见南安太妃,因为她心虚。   “怎么就风口浪尖了?”吕诗言蹙起眉头:“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水月庵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绝不会牵扯到我们的身上,所以你救了南安太妃是事实,她难道不该报答吗?况且我们所求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不想去。”苏雨湘垂下头,说道。   “不行。”吕诗言沉了语气,强势道:“这件事情你必须要办成。”   “泽儿他读书本来就不好,在哪里不能读?为什么一定要去圣林书院?”苏雨湘皱着眉头说道。   “住口!”吕诗言厉声喝道,眸光凌厉的有些骇人。   苏雨湘见状,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因为她又想起了那只猫,那只被吕诗言徒手掐死的猫,心底立刻涌起一股惧意。   “泽儿将来有出息了,也是你的靠山。难不成你还想指望苏雨霖苏雨浩那些庶子吗?你听娘亲的话,娘亲是绝对不会害你的。”吕诗言拉住苏雨湘的手,又软了语气,温和的说道。   “女儿知道了。”苏雨湘抿抿唇,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只是在她心里,这份母女情又淡了几分。 第200章 考糊了   对于苏雨湘,南安太妃是真心感激。   所以当苏雨湘提出请求,南安太妃没有任何犹豫的就派人去办了。   只是……   当苏雨泽拎著书盒兴冲冲的赶到圣林书院后,等待他的是几个严厉的夫子,还有很严格的考核。   苏雨泽读书写字是弱项,自然就考了个外焦里嫩。   白夫子带着苏雨泽的考卷亲自去回复了南安太妃,南安太妃看了一眼考卷,也没再说什么。   引荐还人情是一回事儿,但不能破坏了人家的院规。   凡是引荐来的学生,必须要通过四大夫子的考核,若是不能通过,学院是绝对不会收的。   南安太妃本以为苏雨湘来求的只是一个机会,没想到竟然如此差劲。   就这种水平,怎么好意思去考圣林书院。   另一位江夫子则是派人去通知苏明哲来领人。   其实考核不通过也没什么,你乖乖收拾东西离开就完了。   偏苏雨泽不肯,吵嚷着要留下来,甚至还辱骂了那几位考核他的夫子。   这些老学究,尤为重视“尊师重道”,如今却被一个后辈小子如此辱骂,气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苏明哲得到消息后,更生气。   短短一天时间不到,他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人通知苏雨泽闯祸了。   本以为第一次就够丢脸了,没想到这一次更丢脸。   托人情卖关系的非要去考核,结果却糊到不能再糊,不但如此,还辱骂师长。   简直没有半点儿教养。   苏明哲在圣林书院各种赔礼道歉,然后才揪着苏雨泽的耳朵回了尚书府。   回府后二话不说,亲自拿戒尺下死手狠打了二十个手板,打的苏雨泽掌心肿了老高,都破皮了。   苏雨泽被打的哇哇大哭。   苏明哲向来疼爱苏雨泽的,从未下过如此狠手,这是第一次。   除了苏雨泽在圣林书院被考糊闯祸外,还有一个缘故。   苏明哲最看重嫡子,所以对苏雨泽的学业也很看重,会经常查看苏雨泽的课业,无论字体还是内容,都写的非常好。   所以在他心里,苏雨泽是个读书很好很用功的孩子,将来大有前途。   直到今日他见了苏雨泽在圣林书院的所有考卷后……   那字简直就是狗爬,比初初启蒙的幼儿还不如。   内容就更别提了,全都是驴唇不对马嘴。   苏明哲一向以文人自诩,也确实颇有才华,没想到嫡子竟然胸无点墨。   逼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那些课业都是苏雨泽花银子请别人代笔的。   差点儿把苏明哲气到昏厥。   打完手板之后犹不解气,定要苏雨泽抄出十篇文章来给他,抄不出来就不许吃饭。   苏雨泽瞧着苏明哲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也不敢再哭了,忙抽抽噎噎的回到书房开始抄书。   可是左右手都挨了手板,一握笔就钻心的疼。   想要不抄,又怕会再挨手板,只好一边忍着疼抄书,一边在心里埋怨吕诗言。   吕诗言得知苏雨泽被罚后,忙的过来探看。   结果却被两个小厮拦在了书房院门外。   “你们这是要拦我?”吕诗言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态势:“我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难道还有哪里去不得?”   “夫人请恕罪,老爷特地吩咐的,不准夫人来这里,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小的们。”其中一个小厮恭敬的说道。   “我若非要进呢?”吕诗言眯着眼睛看两人。   “夫人若要硬闯,小的们自然不敢硬拦,只有去禀告老爷,请老爷过来了。”小厮说道。   “好,可真好。”吕诗言用手指点着两个人,哼了一声:“你们最好在前院儿长长久久的待着。”   说完,吕诗言便转身离开了。   她以为苏雨浩进圣林书院,完全就是将军的面子,至于考核什么的,就是走走过场。   没想到居然真的考。   所以苏明哲罚的再厉害,她也不敢去找苏明哲说情。   毕竟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她办的不妥。   早知道是要真刀真枪的考,她就不让苏雨泽去争这口气了。   也免去这许多事端。   吕诗言正憋了满肚子的火气呢,没想到迎面撞到了柳姨娘。   看方向,竟是刚从前院儿来的。   登时气更不顺了。   “你不好好待在翠竹阁,去哪里了?”吕诗言冷冷的问道。   “给夫人请安。”柳姨娘福了身子,说道:“老爷传唤妾去问了几句话,问完了便叫妾出来了。”   “问什么了?”吕诗言也不叫起,只是眯着眼睛问道。   “并没什么要紧的,就是问了一些寻常的吃穿用度,妾都好好回答了。”柳姨娘垂头说道。   “到底是母凭子贵,如今老爷也开始关心你来了。”吕诗言瞥了柳姨娘一眼。   “妾不敢。”柳姨娘忙的说道:“妾虽生育了大公子和三公子,但他们都是夫人一手教导的,有今日的成绩,也都是夫人之功。”   “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吕诗言转身往一旁的一处凉亭走去:“正好我闷了,你过来陪我说说话。”   “是。”柳姨娘跟过去,也不敢坐,只是恭敬的站在吕诗言的身侧。   “这天气,太热了。”吕诗言抖抖手里的帕子,说道。   “奴婢去给夫人取一碗冰镇酸梅汤来。”金喜立刻说道,然后又把自己手里的团扇递向柳姨娘,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劳烦柳姨娘先帮夫人扇一会儿吧,奴婢去去就来。”   “是。”柳姨娘说着,就要接过金喜手里的团扇。   这些年来,她是被压迫了太多,骨子里早就习惯了隐忍卑微,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跟着柳姨娘的谢嬷嬷却不干。   她被苏雨昕派来这里,就是护着柳姨娘不被欺负的,如今又怎么能让金喜得逞。   “金喜姑娘还是自己给夫人打扇吧,毕竟夫人习惯你打扇了,若换了旁人力道掌握的不对,反而会热着夫人。”谢嬷嬷不着痕迹的拉了一下柳姨娘的手臂,错过金喜递过来的团扇,说道。   “怎么,如今姨娘竟金贵的伺候不得夫人了吗?”金喜立刻反问道。   “昨日大姑奶奶送了好些上等的酸梅来,用来熬汤最解暑,正巧今儿刚熬了一壶,不如拿来孝敬夫人,夫人觉得可好?”谢嬷嬷瞧都不瞧金喜一眼,只是看着吕诗言,语带双关的说道。   “不必了。”吕诗言登时沉了脸:“不过是几颗酸梅而已,也值得拿出来说嘴,眼皮子忒浅了。”   她知道,这是谢嬷嬷故意提醒她,苏雨昕手里还攥着她的把柄呢。   “夫人教训的是。”谢嬷嬷不卑不亢的说道:“如果夫人没有其他的吩咐,我们姨娘就先退下了,刚刚老爷吩咐做个香囊,不敢耽搁了。”   “既是老爷吩咐的,就赶紧去吧。”吕诗言摆摆手,表面上虽不显露什么,实则气的肝都疼了。 第201章 陪我一起洗   将军府,倚梅苑。   苏雨昕躺在摇椅上,手里翻着一本话本子解闷。   摇椅的一旁,摆着一个四方小几。   上面放着一个大大的分格琉璃盏,摆放着许多新鲜的瓜果,红的绿的紫的黄的,煞是好看。   屋外的天气,热的像是下火,屋里却十分凉爽舒适,甚至苏雨昕的身上还搭了一条薄纱被。   因为以风曜现在的身份地位,每年都能分到很多冰块儿。   风曜直接吩咐下人将那些冰块儿都搬去了倚梅苑的冰窖里,就是为了方便苏雨昕随时取用。   在房间的靠墙一侧,放着一个巨型的冰盆,里面是雕刻成群山模样的冰雕,散发着丝丝凉气。   放冰雕的盆里,还放着宋桀特意调配的药包,可以清新空气,还可以调养身体。   能避免苏雨昕在冰屋子里待久了,再染了寒气。   苏雨昕现在看的这个话本子,里面讲的是一个悲情的故事。   看到伤心处,苏雨昕就忍不住的抹眼泪儿。   正抹的两只眼睛红的像兔子的时候,风曜回来了。   风曜一进门,就看见苏雨昕一副哭的伤心欲绝的样子,登时吓了一跳。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小丫头掉眼泪。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们算账。”风曜心疼的说道。   “没有没有。”苏雨昕赶紧抹了抹眼睛,不好意思的举起手中的话本子:“是我看的太入神了。”   “今天天气好热,我让罗嬷嬷煮了凉茶,将军快喝一杯解暑吧。”苏雨昕丢掉话本子,倒了一杯凉茶递给风曜。   盛京城里的权贵之家,每到夏天都会煮凉茶。   配方都一样。   据说是前朝的一位太医调配的,清热解暑有奇效。   但是味道不怎么好喝。   宋桀昨儿喝过之后,嫌弃的咧咧嘴,提笔在原本的配方上修改了几处。   被宋桀修改过后的配方,效用未变,但是味道已经变得清爽温润,入口回甘。   风曜只喝了一口,就问道:“义外祖父的新方子?”   “将军好灵的舌头。”苏雨昕弯着眼睛笑笑:“确实是义外祖父改进过的,好喝多了。”   “嗯,可以拿去军营里。”风曜一口干掉,竟然还有种想要再来一杯的冲动。   “改过的方子在罗嬷嬷那里收着,一会儿我给将军抄一张。”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要帮风曜更衣。   “快乖乖坐着,我自己来。这跑一遭,又是汗又是土的,会弄的你手上黏腻腻的。”风曜阻止道。   “如果换做我从外面回来,将军会嫌弃吗?”苏雨昕扯着风曜的袖子,嘟着嘴问道。   “当然不会。”风曜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将军凭什么觉得我就会嫌弃?我在将军眼里就这么差劲啊?”苏雨昕故意捂着眼睛,越说越难过。   “怎么可能会差劲,昕昕在我心里是最好的。”风曜忙的哄道。   “那将军乖乖站着,我给将军更衣。”苏雨昕这才仰头说道。   “好,我不动。”风曜立刻配合的站好。   苏雨昕早就拉着青雀紫鸢练了好多次了,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做的分毫不差。   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苏雨昕摆出一副超认真的小模样,手脚麻利的替风曜脱去外衣,只留下被汗溻透了的里衣。   苏雨昕给风曜更衣的功夫,青雀已经吩咐外面的粗使婆子抬了几桶水进来。   将一应洗漱用品都放到屏风后,这才说道:“将军,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青雀就退了出去。   这些日子来,已经养成习惯了。   她们几个奴婢只贴身伺候苏雨昕洗漱更衣,至于风曜,都是他自己解决。   当然,风曜也不习惯有丫鬟伺候着。   他身边,除了五灵卫里的水灵外,其他都是清一色的男性。   就连骑的战马黑枭,也是雄性。   “快去洗吧,瞧瞧满身的汗。”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把风曜推到屏风后。   “你陪我一起洗。”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说道。   “不要,我刚刚才洗过不久。”苏雨昕红着脸拒绝道。要是自己陪洗的话,铁定得折腾好久,到时候又要手软脚软了。   “可我够不到洗背。”风曜的拇指摩挲过苏雨昕的手背,说道:“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洗洗背,不会欺负你的。”   “我可不敢信将军。”苏雨昕嘟着嘴。上次就说只搓背,结果呢?疯狂到水都淹了凳子腿儿。   “哎……”风曜叹一口气,露出一副落寞的样子。   苏雨昕见状忍不住的抿抿唇,是不是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太过了?   自己本就是将军的妻子,和将军感情好那是好事儿啊。   别人家都巴不得自己的夫君夜夜留宿呢。   想到这里,苏雨昕捏捏拳头下定决心,被吃就被吃吧。   反正自己也不讨厌那种感觉。   就在苏雨昕准备开口让步的时候,整个人就被风曜打横抱到了胸前。   苏雨昕忙伸手搂住风曜的脖子,抬眸就见风曜唇边勾着一抹邪魅的笑,哪里还有半分落寞的样子。   “既然夫人不相信,那为夫也不能白白背了这个锅,得好好落实一下才行。”风曜笑着将苏雨昕放入浴桶中。   “我还没脱衣服呢。”苏雨昕忙抓着浴桶的边缘站起身来。   夏天的衣服,本就穿的轻薄些。   苏雨昕今日又没打算出府,一整天都在自己屋子里待着,所以只穿了薄款的睡衣。   如今遇水湿透,紧裹住苏雨昕那玲珑有致的娇躯,透着一种若隐若现的别样诱惑。   风曜的眸色登时就深了几分。   “没关系,我帮你脱。”风曜那修长的手指,利落的解开苏雨昕睡衣的盘扣,三下五去二就帮她解除了束缚。   苏雨昕忙的整个儿缩进水里,只留头在外面。   原本粉嫩的俏脸上此刻已经晕染了一层红云,一双眸子也是含羞带怯的,粉嫩的唇抿了抿,忍不住呢喃了一句:“流氓。”   “嗯,这句话待会儿也要好好落实。”风曜点点头,扯掉里衣迈进浴桶,顺势将苏雨昕圈到了自己的怀里。   水雾弥漫间,一场妖精打架拉开了帷幕…… 第202章 这样好的男人,是自己的夫君   妖精打架结束后,浴桶里就只剩下半桶水了。   苏雨昕软绵绵的趴在风曜的胸口。   风曜的大手轻轻的抚着苏雨昕光滑的后背,一脸的餍足。   无论什么时候,小丫头都是这么好吃。   相对于风曜的餍足,苏雨昕则是一副气咻咻的样子,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风曜侧耳听了一下。   苏雨昕嘴里嘟囔的无外乎都是“大坏蛋”“大流氓”之类的。   风曜不由的笑着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我可是不喜欢背锅的,若要我背锅,我是必要落实的。”   苏雨昕登时便没了声音,嫣红的唇抿的死死的,雾蒙蒙的双眸警惕的看着风曜。   再落实自己就要废了。   瞧着苏雨昕可怜,可爱又可人小模样,风曜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化了。   像极了十三年前,小丫头疼的泪眼汪汪却还是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俏脸,嫩滑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般,让人爱不释手:“放心吧,今儿不欺负你了。”   苏雨昕抬眸,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的,却一副凶巴巴的语气:“再欺负我,我就哭,很大声很大声的哭。”   风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止不住的笑起来。   笑的声音很大。   苏雨昕半趴在风曜的胸膛上,都能感觉到很强烈的震动。   “不许笑。”苏雨昕纤细的手指按在风曜的胸膛上,一双眸子努力的瞪着风曜。   只不过她那双眸子,经历过一场妖精打架后变得雾蒙蒙的,就像是汪着一潭水,怎么瞪都没有那个气势。   “好,不笑。”风曜努力忍住笑,配合的点点头。   “明明就还在笑。”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不满的用手指一下一下的刮着风曜的胸膛。   苏雨昕自己并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风曜的呼吸却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苏雨昕一开始犹不自觉,等察觉到风曜某处迅速抬头的时候,才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坐直了身子。   “你刚刚说的,今儿不欺负我了。”苏雨昕靠在浴桶边缘,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可怜兮兮的说道。   “好,不欺负你。”风曜扯过一旁的大毛巾来,将苏雨昕整个儿裹住:“水里冷了,待久了容易着凉。”   风曜只是随意的给自己腰里围了一块儿大毛巾,然后就开始捯饬苏雨昕。   先是给她擦干身体,再是给她擦干头发,然后仔细的抹上发油,最后将所有头发拢到耳后,用一根紫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绑了一下。   打理好苏雨昕的头发,又给她小脸上抹了玫瑰花露和玫瑰膏子。   脖子上,手上,也都抹了。   苏雨昕就像乖宝宝似的坐在那里,眉眼弯弯的看着风曜忙前忙后。   心里像吃了蜜似的甜。   这样好的男人,是自己的夫君。   等到风曜给苏雨昕收拾清了,又将她抱到榻上歇着,还把装着瓜果的琉璃盏给她端过来,这才开始收拾自己。   风曜收拾自己很快,总共也没花几分钟。   这是这些年来他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   收拾完自己后,风曜就坐到苏雨昕的身边,习惯的将她圈在怀里,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剥开一颗葡萄,开始投喂。   苏雨昕早已习惯了这种投喂,靠在风曜的怀里吃的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青雀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银杏刚刚传了消息来,说昨儿尚书夫人想要为难柳姨娘,被谢嬷嬷阻止了。”   “看来继母的记性不太好,得需要我时刻提点着才行。”苏雨昕冷笑一声:“派人给继母送一盒饼去,记得放满一点儿。”   “是。”青雀点点头。   “还有,别忘了赏谢嬷嬷。只要护着姨娘,就是对我的忠,该赏。”苏雨昕又说道。   “是。”青雀再次点点头:“夫人放心,奴婢马上去办。”   当吕诗言收到苏雨昕送的那满满一盒饼后,先是一怔,然后气的直接将盒子都砸了。   苏雨昕这是在提醒她,她手里有她的把柄,让她安分守己。   想到自己堂堂尚书夫人,被一个毛丫头死死拿捏着,吕诗言就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当然,这是后话。   一下午的时间,苏雨昕和风曜就这样亲密的拥坐在一起。   时而说笑两句,时而互相投喂几口,时而就干脆这样互相靠着发呆。   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即便不开口说话,也是幸福的。   两人就这样拥坐到暮色四合,麦子进来问是否要摆饭的时候,两人才相视一笑。   最近天气炎热,夏嬷嬷准备的饭菜,多以清爽为主。   苏雨昕这两天胃口也不怎么好,风曜千哄万哄才哄着苏雨昕多吃了几口。   等到用过晚饭,太阳落了山,地上的暑气也散了几分。   因为下午陪着苏雨昕坐了一下午,所以晚饭后风曜去书房处理一些公务。   苏雨昕便溜溜达达的去了长青阁。   进去一看,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   长青阁里种了很多的树,其中最大的是一棵柳树。   长青阁里有个荷花池,柳树就种在荷花池的旁边,千百条翠绿的枝条垂落,看起来颇为壮观。   柳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宋桀和夏至分坐两旁。   石桌上,摆着几个下酒菜。   一老一少正对饮呢。   宋桀饮酒无度,苏雨昕是知道的,可夏至才七岁,还是个孩子呢。   怎么能喝酒?   苏雨昕快步走过去,夺过夏至手里的酒杯,瞪着宋桀说道:“义外祖父,您怎么能让夏至喝酒呢?”   “酒是粮食精,喝点儿怎么了?”宋桀乐呵呵的一饮而尽,说道:“别小瞧这娃娃,酒量好着呢。”   “那也不能喝酒。”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夏至,小脸儿都喝的红扑扑了,可见没少喝。   夏至抿着唇,手指有些紧张的绞着。刚刚听夫人的意思,是不喜欢他喝酒的,夫人会不会生气了?   “不喝酒,还学什么医啊。”宋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杯在手指间转了一个圈儿,然后才一饮而尽。   “谁说学医就要喝酒的?这两者根本就没关系。”苏雨昕哼道。   “当然有关系。”宋桀夹了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说道:“这酒喝的越多,医术才能学的越好。你看看我,千杯不醉,才练就出这绝世怪医的名头。” 第203章 太师公   “照义外祖父的说法,那市井间的酒鬼岂不都成了神医?”苏雨昕挑眉问道。   “那不一样。他们只喝酒,又不学医。”宋桀晃了晃酒葫芦,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要两者兼备才行。”   “夏至如今喝了酒,又学了医,算不算两者兼备?”苏雨昕眼珠一转,趁机问道。   “小丫头不老实,又想套我话。”宋桀斜眯着看了苏雨昕一眼,说道。   “我才没有套话,我这是光明正大的问呢。”苏雨昕坐在石凳上,笑眯眯的看着宋桀。   “夫人,石凳晒了一天,热气很足,您起来,我给您垫个蒲团。”一直没开口的夏至鼓足勇气说道。   “原来没喝醉啊。”苏雨昕看了夏至一眼,有些惊奇。她还以为,小脸红成那样,肯定是醉了。   “都说了,这娃娃酒量好的很,就是一坛子也醉不了。”宋桀说道。   “嗯,没醉。”夏至抿抿唇,一边将蒲团给苏雨昕垫上,一边说道:“夫人若不喜欢我喝酒,我保证以后都不喝了,夫人别生气。”   “我没生气,也不是不喜欢你喝酒,而是觉得小孩子不应该喝酒,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喝酒了。”苏雨昕拍拍夏至的头,说道。   “那我就等长大了再喝。”夏至点点头,说道。   “不喝酒可没法学医。”宋桀扫了夏至一眼,淡淡的说道。   “没法学医,不代表将来不能成为神医。”夏至看着宋桀,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好小子,有志气!”宋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有志气,有酒量,又有天赋的,这世上可不多,错过了会后悔的,就像我舅舅那样。”苏雨昕立刻说道。   “你这小丫头。”宋桀瞥了苏雨昕一眼:“这张嘴,简直和你舅舅一个样儿。”   “亲舅甥,当然一个样。”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不然义外祖父怎么会认我这个义外孙女呢。”   “都是我一时冲动,如今正后悔呢。”宋桀故意说道。   “后悔也晚了。”苏雨昕扬着头,傲娇的哼了一声:“茶也敬了,酒也敬了,皇天后土也见证了,到死都不能改的。”   “你这小丫头,还要赖上不成?”宋桀又故意问道。   “赖上是不保险的,我觉得得找绳子把义外祖父绑在将军府才行。”苏雨昕摸着下巴说道。   “敢情你就这么对待长辈的?”宋桀挑眉问道。   “我这不是怕义外祖父真后悔嘛,想要留住义外祖父而已。”苏雨昕眉眼弯弯的说道。   “油嘴滑舌的。”宋桀用筷子的另一头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说道:“就看你这么乖巧的份儿吧。”   “真的?”苏雨昕立刻开心的蹦了起来,然后拽了拽夏至,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拜师公。”   “为什么是师公?”宋桀愣了一下,问道。   “他比我年纪小,最起码要叫声姐姐吧?不拜师公拜什么?如果拜您做师父的话,那我就只能叫您一声义父了,以后您见着我舅舅,就可以兄弟相称了。”苏雨昕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说道。   “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宋桀摸着下巴说道。   “何止是那么点儿,简直是太有道理好不好。”苏雨昕扬着小脸说道。   “行吧,师公就师公。”宋桀点点头。他也确实是相中了夏至这棵好苗子,所以没什么可犹豫的。   见宋桀点头,夏至立刻端起一杯酒来,扑通一声跪下,先是恭敬的磕了头,然后才双手将酒杯递给宋桀,恭敬的说道:“请太师公喝酒。”   宋桀本来都喝了半杯下肚了,闻言又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你叫我什么?”宋桀都顾不得擦嘴角的酒渍,问道。   “太师公啊。”夏至回答道。   “为什么你又给我抬高了一辈?”宋桀很是不满的问道。   瞅瞅,先是小丫头叫自己一句“义外祖父”,这已经够老了,如今这娃娃又叫自己一声“太师公”。   这家伙,自己是越来越奔着“牌牌儿”去了。   “这样,我才能比夫人低一辈。”夏至抿着唇说道。自己总不能和将军还有夫人一辈儿吧?   “行吧。”宋桀无力的点点头。夏至考虑的很周到,他也不能辩驳。反正无论是师公还是太师公,都够老,也没什么差别。   “请太师公喝酒。”夏至又重新斟了一杯酒,递给宋桀。   宋桀有些意兴阑珊的喝了,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第三代传人了。”   “是。”夏至立刻恭敬的点点头:“从今往后,谨遵太师公教诲。”   “好了,起来吧。”宋桀摆摆手。   夏至本想起身,结果被苏雨昕暗地里拽了一把衣袖,并使了个眼色。   夏至是个聪明的孩子,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然后继续跪在那里,抬头看着宋桀:“太师公还没给见面礼呢。”   宋桀闻言,一口老血差点儿吐出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将军府的人根本就是被那小丫头给带坏了。   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风曜那小子如此,眼前这个小娃娃也是如此。   真拿自己当百宝箱,许愿瓶了?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义外祖父为人最大方了,怎么可能没有见面礼呢,估计是正想着给你什么好呢,你可是他唯一的传人呢。”苏雨昕立刻笑眯眯的接了一句。   “你这小丫头,少给我戴高帽。”宋桀没好气的瞪了苏雨昕一眼。   “哪里是戴高帽,是事实本就如此。”苏雨昕唇角扬着,继续往高了戴:“义外祖父在我心里,就是顶好顶好的。”   “行了,别戴了。”宋桀从腰间摸出一颗珠子来,丢给夏至:“给,见面礼。”   “多谢太师公。”夏至忙的接住,手很明显的往下一沉。   夏至愣了一下,这表面看分明就是一个琉璃珠子,没想到却死沉死沉的。   “这是什么?”苏雨昕也注意到了不同,忍不住的问道。   “是地心珠。”宋桀轻描淡写的说道。   “地心珠?这个名字好奇怪,做什么用的?”苏雨昕好奇的问道。   “日后你们就知道了。记着,一定要好好保存,千万别丢了。”宋桀只是笑笑,并不肯详谈。 第204章 不想与她为敌   成功磨到宋桀开口收徒,嗯,收曾徒孙后,苏雨昕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长青阁。   半路上遇到了蒋涵。   苏雨昕还有些意外。   因为自从聘请蒋涵来将军府做西席后,他就很少出来走动,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阅微阁中。   苏雨昕是时常在府里到处转的,却从来都没有遇见过。   今儿还是第一次。   “先生是要出门吗?”苏雨昕客气有礼的问道。   “我正要找夫人呢,不想竟半路遇见了。”蒋涵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看起来干净又清润。   “先生找我?”苏雨昕愣了一下,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我是来向夫人请辞的。”蒋涵笑起来,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请辞?为什么?”苏雨昕问道:“是不是府里有人怠慢了先生?先生只管告诉我。”   “并非。”蒋涵忙的摆摆手,说道:“如今我留在将军府也是无所事事,怎好无功受禄。”   “原来是为此。”苏雨昕笑笑,说道:“周山只是扶灵回老家,过些日子还要回来呢。至于夏至,他虽然如今已经拜到了怪医门下,但功课还是要学的,等周山回来后,他们两个还要继续劳烦先生费心呢。”   “这……”蒋涵犹豫了一下。   所谓“无功不受禄”,其实只是蒋涵的一个借口而已。   因为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觉得苏雨昕这个人还挺好,也很有意思,所以他不想与她为敌。   “当然,若是先生有其他的打算和去处,我也不敢为难先生,去留但凭先生决定。我是很希望先生能留下来,再继续教授夏至和周山几个月,我将军府感激不尽。”苏雨昕善解人意的说道。   “夫人好意,蒋某明白。”蒋涵抿了抿唇,说道:“夫人可否让蒋某考虑一二?”   “当然可以。”苏雨昕点点头,说道。   “多谢夫人,蒋某告退。”蒋涵行了拱手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蒋先生温文儒雅,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待蒋涵走远后,紫鸢笑着说道。   “小妮子春心动了?”苏雨昕打趣儿道:“要不要夫人我帮忙啊?”   “不要。”紫鸢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奴婢不喜欢文弱书生,看着手无缚鸡之力。”   “也不害臊。”青雀敲了一下紫鸢的额头,说道:“还说的这么光明正大。”   “怕什么?夫人又不是外人。”紫鸢伸手捏了捏青雀的脸颊,笑道:“我知道青雀姐姐是喜欢斯文书生的……”   “小蹄子胡说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青雀的俏脸一下子涨的通红,追着紫鸢要撕她的嘴。   “青雀姐姐,我错了。”紫鸢一边绕着苏雨昕跑,一边笑着说道。   “我今儿绝不能饶你。”青雀一边追,一边红着脸说道。   “好了好了,别跑了。这么热的天,小心中了暑气。”苏雨昕拉住青雀,笑道:“她年纪小,你饶她这次吧。”   “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油嘴滑舌惹人厌的。”青雀停下脚步,气呼呼的说道:“今儿就看夫人的面子。”   “多谢青雀姐姐,我日后再不胡说八道了。”紫鸢依旧躲在苏雨昕的身后,往外探着头说道。   “再胡说八道,我就真撕了你的嘴。”青雀点了一下紫鸢的额头,说道。   “青雀姐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才舍不得呢。”紫鸢笑眯眯的说道。   “再贫嘴,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豆腐嘴刀子心。”青雀哼了一声。   正闹着,就见几名家丁推着一辆水车从拱门另一侧经过。   一般大户人家,都会准备一到两辆水车,预防走水用。   苏雨昕一见,还以为是哪里走水了,忙快步跟过去,急急的问道:“怎么了?”   “夫人莫急,府里并没有走水的地方。”一名年长点儿的家丁赶紧说道。   “哦。”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你们是要做什么?”   “最近天气太热,每日都要给黑爷和云爷冲洗几次。来回拎水太麻烦,所以才动用了水车。”家丁说道。   “黑爷和云爷?”苏雨昕听的一愣。   “就是将军的战马黑枭大爷和夫人您的马云朵大爷啊。”家丁解释道。   “云朵是个小姑娘。”苏雨昕的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是是,云朵姑奶奶。”家丁立刻改口道。   苏雨昕登时一阵无语。   好一会儿才说道:“以后叫它们黑枭和云朵就行,不必加别的称谓,听着别别扭扭的。”   “夫人说的是,小的都听夫人的。”家丁又忙的点点头:“夫人还有别的吩咐吗?如果没有的话,小的就去忙了。”   “去吧。”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又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一般,说道:“等等,我也去看看。”   “夫人还是别去了,到时候四处都是水,会弄脏夫人的鞋子。”家丁忙的说道。   “没关系。”苏雨昕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我这几日鲜少出门,好久没见云朵和黑枭了,还有些想它们呢。”   如今黑枭和云朵是住在同一个马房里。   本来云朵正懒洋洋的趴在地上,无视黑枭的各种献殷勤,突然听到苏雨昕的脚步声,整个马顿时来了精神。   利落的起身,踏着小碎步就往外跑。   苏雨昕还没走近,就见云朵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一边蹭她的胳膊,一边开心的吁溜溜叫着。   “云朵越来越漂亮了。”苏雨昕亲昵的拍了拍云朵的头,说道。   正说着,黑枭的大脑袋也杵了过来,也吁溜溜的叫着。   “黑枭也越来越帅了。”苏雨昕也亲昵的拍拍黑枭的头,没有厚此薄彼。   云朵闻言,鄙夷的瞥了黑枭一眼。   哪里帅了?黑不溜秋的。   黑枭却讨好的蹭了蹭云朵,殷勤的不得了。   自己虽然黑,但是蹄子是白的啊。   与云朵还是很相配的。   苏雨昕瞧着黑枭伏低做小的样子,忍不住的拍拍黑枭的头,说道:“知道疼云朵,是匹好马。”   黑枭闻言,眸子登时就亮了几分,然后大脑袋再次讨好的蹭着苏雨昕。   把推着水车的几个家丁都看傻了。   他们的活计就是负责照料府里的马,包括喂食啊,擦洗之类的。   平日里,那黑枭可是拽的跟大爷似的。   没想到在夫人面前居然这么乖巧听话。   就连将军都不能。   这府里,果然还是将军夫人最厉害。 第205章 小乞丐   有苏雨昕在,家丁们算是洗了有史以来最顺畅的一次。   黑枭也不拽了,云朵也不顽皮了。   直到洗完后,家丁们还都有些不敢相信呢。   居然这么快就洗完了?以前哪次不得洗上半天?   而且黑枭和云朵还会甩的到处都是水,给它们两位爷洗完后,他们几个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今儿身上干干爽爽的,一时间竟还有些不太习惯。   给黑枭和云朵刷洗完后,已经差不多戌正了,只不过今晚月光如水,照的大地亮堂堂的。   “夫人,小的们已经洗完了。”一名家丁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   “辛苦你们了。”苏雨昕温柔的笑笑。   “这都是小的们该做的。”家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了,你们也要注意防暑,别热坏了。”苏雨昕嘱咐道。   青雀立刻会意,掏出一个荷包来,递给那位家丁:“这是夫人赏你们买凉茶的。”   家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忙喜的躬身行礼:“多谢夫人赏赐。”   “照顾好云朵和黑枭,以后夫人赏赐还多着呢。”青雀又说道。   “是是是。”家丁忙的点头,说道:“夫人放心,小的们保管伺候好黑爷和云爷,哦不,是黑枭和云朵。”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忙活半天了,赶紧回去歇着吧。”苏雨昕笑道。   “是,小的们告退。”家丁们齐刷刷的行了礼,便躬身倒退着离开了,个个都喜笑颜开的。   “夫人,咱们也回去吧。”青雀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然后拍拍云朵和黑枭的头:“等天气凉快些了,我带你们出去玩。”   云朵蹭蹭苏雨昕的手,乖巧优雅的点点头。   黑枭就又看的眼睛直了。   苏雨昕忍不住笑笑,故意对黑枭说道:“好好保护云朵,不许欺负它,不然我就给云朵物色其他的马。”   黑枭登时就急了,扯着嗓子吁溜溜的叫着,还不住拿大脑袋讨好的蹭苏雨昕。   绝不能让任何马把云朵给抢走。   云朵瞧着黑枭那副样子,鄙夷的打了个响鼻,就没见过这么笨的马。   自己可不认识它。   这是谁家的二货?快牵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记得好好保护云朵。”苏雨昕笑着,又亲昵的拍拍云朵的头:“乖乖的哦。”   离开马房后,苏雨昕就准备回倚梅苑了。   从马房到倚梅苑,要穿过一道长长的九曲回廊。   其中有一段,是靠近外墙的。   苏雨昕走到那里时,就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当下便顿住了脚步。   大晚上的,谁在外面哭?   “夫人,怎么了?”青雀问道。   “你们有没有听到哭声?”苏雨昕扭头看向青雀紫鸢,问道。   “哭声?哪有什么哭声?夫人听错了吧?”紫鸢的话音刚落,墙外就有传来一阵呜咽的哭声,像是小孩子。   大晚上的,又是在这僻静之处,突然听到小孩子的哭声,吓得紫鸢寒毛瞬间就立了起来。   “不,不会是鬼吧。”紫鸢的声音抖的厉害,却还是下意识的把苏雨昕挡到了身后。   “别,别胡说。”青雀也好不到哪儿去,呼吸急促的厉害。   “在自己府里,有什么好怕的?”苏雨昕笑笑,将她们两人都拽到自己身后:“这世上,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对,这里是将军府,将军一身正气,歪门邪道进不来的。”紫鸢抿着唇给自己鼓了鼓劲,说道。   “夫人,咱们快走吧。”青雀也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   正说着,就见风曜从远处走了过来。   原来风曜处理完公务回倚梅苑后,发现苏雨昕不在,问了好几处的人,才知道苏雨昕去了马房,便找来了。   “将军。”苏雨昕立刻提着裙摆跑过去。   “跑慢点儿,别摔了。”风曜抱住苏雨昕,问道:“刚刚站在那里干嘛呢?”   “我听到院墙外有小孩子的哭声,正想着要不要找人去看看呢。”苏雨昕说道。   “小孩子的哭声?”风曜看了身后的金灵一眼。   金灵点点头,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溜了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小乞丐吓的魂飞魄散,双手抱着头跪在地上,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你不要怕,这里没人要杀你。”苏雨昕柔声的说道。   苏雨昕如此安慰了四五次,小乞丐才终于平复下来,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问道:“你们不是要杀我的?”   “谁要杀你?”风曜蹙眉问道。   “啊……鬼啊。”小乞丐冷不丁的看到风曜脸颊上那两道骇人的刀疤,立刻吓得大叫一声,嗓子都劈了。   “说谁是鬼?你个混小子再说一次。”本来还温温柔柔的苏雨昕,突然就像被踩了猫尾巴一样,瞪着眼睛炸毛道。   “我,我……”小乞丐吓的缩了缩身子,抱的自己更紧了。   “记住了,这是将军大人,保家卫国的将军大人,再让我听到你对将军大人不敬,我就宰了你。”苏雨昕依旧是那种凶巴巴的语气。   风曜却觉得心里一暖,小丫头人前如此维护自己,甚至都不顾形象了。   这凶巴巴的样子,还真是可爱的紧。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乞丐忙咚咚叩头道:“不要杀我,求你们不要杀我。”   “都说了,这里没人要杀你。”苏雨昕的语气,这才软了下来:“究竟是谁要杀你?你又为什么会在将军府外面哭?”   “我,我不知道这里是将军府,我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又没地方可去,所以才哭的。”小乞丐抽噎着:“我就是帮人送了一封信,谁知后来那些人就要杀我。”   “信?什么信?给谁的信?”风曜抓住他话中的关键,蹙着眉头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信,是给梁府二公子的,就是前几天在菜市口被斩的那位梁府二公子。”小乞丐呜呜哭着。   他就得了几个铜板而已,结果这几日就过的水深火热起来,要不是他机灵,都死好几次了。 第206章 在劫难逃   小乞丐被金灵提溜着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有新有旧。   新伤口只是流了点儿血,旧伤口却已经化脓了。   夏至这些日子跟着蒋涵认了不少字,也看了好几本苏雨昕买给他的医书,这几日又跟在宋桀的身边耳濡目染了一些。   再加上天赋异禀,胆大心细,很快就手法利落的把小乞丐的脓血腐肉削去,细细的上药包扎了。   并且还给小乞丐吃了一粒清热散淤消炎的丸药。   洗干净后的小乞丐看着更瘦小了。   明明年纪和夏至差不多大,穿着夏至的衣服却显得空荡荡的。   因为长期讨饭营养不良,小脸还不如巴掌大,蜡黄蜡黄的,嘴唇没有一丝颜色。   只有一双大眼睛,看着还算有神。   苏雨昕没着急问他什么,而是先让夏嬷嬷给他煮了一碗素面。   因为她早就听到他肚子里的咕咕声了。   饿太久的人,不适合吃荤腥的东西,一碗素面刚刚好。   小乞丐呼噜呼噜的吸着面条,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几日,他东躲西藏的,不但没东西吃,还要时时警惕那些追杀他的人。   担心受怕,疲累不堪。   如今苏雨昕一碗面,一套衣,还让人帮他清理了伤口,这让他感觉很温暖,直接就把苏雨昕当成天上下凡的仙女了。   至于之前苏雨昕那两声吼,他已经自动忽略了。   在他幼小的心里,苏雨昕就是天仙下凡,那么跟仙女在一起的人,就肯定不是坏人了。   所以对于风曜的问询,他也就格外的配合。   “你叫什么?”风曜问道。   “小的没名字,他们都随口叫小的乞儿。”小乞丐虽然很配合,可还是不敢抬头看风曜,抿着唇小声说道。   “你刚刚说给梁府二公子送信,是什么人让你送信的?”风曜又问道。   “是一位漂亮姐姐,看穿着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小乞丐如实的回答道。   “她有什么特殊标志没有?如果再见到这个人,你还能认出来吗?”风曜继续问道。   “能。”小乞丐笃定的点点头:“她很好认的,耳朵上有个拴马桩,小的还瞧见她手腕上又块儿红色的胎记。”   “拴马桩?红色胎记?”苏雨昕蹙了蹙眉头,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昕昕想到了什么?”风曜看向苏雨昕,问道。   “他说的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苏雨昕单手托着下巴,冥思苦想,就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夫人,尚书府继夫人身边的银环,和乞儿的描述很像。”青雀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银环。”苏雨昕一拍桌子,说道。   “如果真的是银环,那么水月庵的事情岂不是和继夫人有关。”青雀皱着眉头说道。   “我看八成是。”紫鸢哼了一声:“二姑娘不就是凭借着救了南安太妃才回京的吗?"   “青雀,取纸笔来。”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   “是。”青雀点点头,不多时就拿来一套纸笔。   苏雨昕画画虽然不是多么好,但画的人像还是勉强能看的,最起码有六七分的相似。   画完之后,苏雨昕拿给小乞丐,问道:“让你送信的,是这个人吗?”   小乞丐仔细辨别了一会儿,说道:“脸好像更圆一点儿,她的鼻翼两侧好像还有点儿雀斑,其他地方差不多。”   “那就是银环。”苏雨昕将画像丢到一边,冷笑道:“我都还没来得及找继母算账呢,她居然就先把自己作死了。”   南安太妃,昭阳长公主……   这可都是身份及其尊贵之人,她却拿来给苏雨湘垫脚。   更是差点儿害了昭阳长公主的性命。   皇上和皇太后岂能饶她。   这次量她有天大的本事,怕是也难逃此劫了。   本来自己还想慢慢的和她玩儿呢,看来是没机会了。   “金灵,去请梁大人过来。”风曜说道。既然这件事情皇上交给了梁乘负责,那么这个小乞儿就交给梁乘吧。   “是。”金灵点点头,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身后并没跟着梁乘。   “梁大人这两日都在水月庵查案,还没回来。听少尹说,事情已经有了结果,明日就回来。”金灵说道。   “那就等明日吧。”风曜点点头:“这个小乞儿,就暂时安置在客院,让木灵和土灵负责。”   “是。”金灵点点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乞儿,说道:“走吧。”   金灵一向都是清冷淡漠的,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时刻都闪着冰冷的寒光。   小乞丐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了挪。   他害怕金灵。   “别怕。”苏雨昕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乞丐的肩膀,说道:“他只是看着冷冰冰,实则是个很好的人,放心跟着去吧。”   “嗯。”小乞丐抿了抿唇,说道:“我听仙女姐姐的。”   “我不是什么仙女,我是将军夫人。你放心,在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敢来杀你的。”苏雨昕温柔的笑笑。   “嗯,多谢将军夫人。”小乞丐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跟着金灵走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城门才刚刚开。   梁乘就顶着一身露湿,带着一队衙役回来了。   才回到京兆府,连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呢,就听少尹说,昨日将军府派人来请。   梁乘忙草草洗漱更衣后往将军府去了。   在将军府待了半个来时辰后,就带走了小乞丐。   皇宫,御书房。   这里是百里玄烨批改奏折,召见大臣的地方。   平日里鲜少有后宫妇人踏足。   也就偶尔皇贵妃会来给百里玄烨送点儿补品之类的,基本上也不做逗留。   皇太后就更是少来了。   可今日,皇太后来了。   不但来了,还沉着一张脸。   原因很简单。   因为梁乘递了折子,详述了水月庵的调查结果。   百里玄烨看完折子后龙颜大怒,立刻就派人宣了梁乘入宫要细问详情。   因为涉及到南安太妃和昭阳长公主,百里玄烨考虑再三,就派人把皇太后请来了。   皇太后得知事情的粗略经过后,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   还是霜华赶紧给皇太后舌根下压了一粒平心顺气的丸药,才算稳住了。   “梁爱卿,有关水月庵的事情,你详细讲来。”百里玄烨沉着脸说道。   “是。”梁乘点点头,从头到尾的细细讲了一遍。 第207章 吕家的免死金牌   原来那日小尼姑将木盒子放到了山门外的大树下后,梁乘安排两队衙役轮班蹲点一直到天明,都没有任何收获。   也是经过那次之后,梁乘意识到,不光是水月庵,府衙也出了叛徒。   心里有了这层防备后,梁乘再次将计就计,故意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众人,背后却反其道行之。   结果真的抓到一个人。   梁乘抓住此人时,是一百个不愿相信。   但事实胜于雄辩。   这个叛徒,是府衙一名叫刘学勤的师爷,也是他最信任的师爷。   当初他决定替梁森顶罪的时候,还曾把银票之类的托付给他,让他事后转交给芸娘,并将芸娘母女送回江南。   可见梁乘对他有多么信任了。   但就是这么一个他十分信任的人,却背叛了他。   梁乘又是失望,又是痛心。   刘学勤被抓住之后,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梁乘面前,没有任何辩解。   都不等梁乘的质问,就直接道出了背后实情。   刘学勤原本是个落魄秀才,每日靠给人写字卖画为生,多亏了梁乘给他安排了师爷一职,生活才逐渐稳定下来。   所以刘学勤对梁乘充满了感激,在府衙做起事情来也格外的卖力。   几年下来,就成了梁乘的心腹。   只是……   他家中有一个好赌成性的老母亲,而且逢赌必输,这些年来他的俸禄基本上都拿来填这个窟窿了。   好在他老母亲虽然好赌,但每次赌的都不大,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但是最近,他老母亲却不知怎么赌了一盘大的,欠下整整两千两银子。   他身为师爷,一个月勤勤恳恳,俸禄也才十两银子。   如何能还得起如此巨额的赌债。   他老母亲生怕他不顾念母子之情,居然偷偷的签字画押要拿他女儿抵债。   气的刘学勤几乎吐血。   就在刘学勤心生绝望的时候,银环给了他三千两的银票,条件就是让他毁掉梁乘找到的所有有关水月庵的证据。   他当时已经是走投无路,只好咬牙答应了。   可每做一次,他心里就备受一次煎熬。   觉得对不起梁乘的知遇之恩。   所以那些证据他都没有销毁,只是偷偷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存放了起来。   如今被梁乘拿住,他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也不等梁乘审问,直接就全盘托出了,最后又把所有证据都交还给了梁乘。   梁乘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气的都想把刘学勤的脑壳撬开,看看是不是里面灌了水。   身为衙门里的师爷,出了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想办法通过衙门来解决吗?   居然做出这等胡涂事。   可如今,大错已经铸成,说什么都晚了。   好在他还有些良知,将那些证据都保存的十分完好,或许自己还能帮他申请减刑一二。   梁乘派人将刘学勤收押后,便连夜拟了奏折,准备回京后呈给皇上。   本来他手中的证据就已经有了八九成,全部指向吏部尚书的夫人吕氏。   回京后又从将军府带走了小乞丐,这下子证据就更充分了。   听完了梁乘详细的调查经过和结论后,百里玄烨和皇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如此歹毒的妇人,实在是可恶。”皇太后用力的一拍桌子,怒声说道。   不但设计南安太妃,害的昭阳差点儿殒命,还敢草菅人命,杀害目击证人,当真是蛇蝎心肠。   “李德福,传朕口谕,即刻将吕氏和其婢女银环打入大牢,听候发落。”百里玄烨也沉了脸,冷冷的说道。   “还有那个苏雨湘,一并收押。”皇太后愤愤的补充道:“南安太妃的事情,她必知情。哀家之前就看她不好,果然也是个蛇蝎心肠。”   “奴才遵旨。”李德福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这位尚书夫人,还真是熊心豹子胆,如今捅破了天,不但性命休矣,尚书府的百年基业也难喽。   李德福的办事效率非常快。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吕诗言,苏雨湘和银环收押大牢,然后回御书房复旨。   苏明哲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百里玄烨就已经下了圣旨,吕诗言主仆被判了斩刑,三日后行刑。   苏雨湘因为还未过及笄礼,所以被判流放西北荒漠为奴,终生不得再回盛京。   只不过……   百里玄烨下了圣旨后,吕老夫人立刻就拿着先帝所赐的两块免死金牌入宫了。   那是吕老爷子生前战功无数,才换来的这身后荣耀。   吕老夫人就用这两块儿金牌,换吕诗言和苏雨湘无忧。   哪怕皇太后和百里玄烨气的牙痒痒,可那是先帝所赐,最后也只好放了吕诗言和苏雨湘。   至于银环……   吕诗言根本就未放在心上。   不过就是个奴婢。   死了再挑好的用就行了。   只要有钱有势,奴婢不是大把大把的吗?   所以折腾了半天,最后也就只是处死了一个小丫鬟。   因为有先帝的免死金牌,百里玄烨暂时动不了吕诗言和苏雨湘,所以苏明哲就倒霉了。   吏部尚书的职位,直接就被停了。   官场上的人,就算是人称青天大老爷的,身上也不可能没有半点儿污点。   真正纤尘不染的,在官场是没办法混下去的。   太特立独行的,是会被所有人排斥的。   这是隐形的规则。   更何况,吏部尚书是肥差,毕竟官员的任命,调派,升迁,考核都要从吏部过一遭。   平时只要无伤大雅,百里玄烨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次,显然是激怒了百里玄烨。   身为帝王,想要整治一个臣子,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更何况,还有吴青磊在一旁虎视眈眈,直接参了苏明哲数本,十几二十条的罪名迭加在一起。   足够百里玄烨处置了。   苏明哲飞来横祸,莫名其妙的就丢了官,赋闲在家。   等他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登时气的就要写休书休了吕诗言。   但眼下他被暂停了官职,想要再回官场,就需要人脉助力。   所以又舍不得平远候府这门姻亲。   最后只得硬生生的咽下这口气。   可到底心里还是气不过,直接就下令把吕诗言的禁足了。   不但禁足了,还夺了她的管家大权。   吕诗言如今在苏府的日子,也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第208章 后宅起火   苏雨昕本以为吕诗言这次是在劫难逃的。   没想到吕老夫人居然拿出了两块儿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   她重活一世,都不知道外祖家居然还有这等宝贝。   不过想也知道,她毕竟不是吕老夫人的亲生外孙女,所以这等宝贝怎么可能会让她知道。   突然,苏雨昕又想到一个问题。   吕家的这等宝贝,是不是连吕青山都不知道?   否则当日,他又何至于把吕京围和吕明霞送去别院中思过三年呢?   吕明霞也就算了,毕竟只是个女儿家,而且年纪也还小,禁足三年不算什么。   最多就是名声受损。   但依着平远候府的势,对她将来的婚嫁其实影响不大。   但吕京围不同,他今年还要参加秋试呢。   先抛开他这个人的品性如何不说,单论学问的话,是真心不错。   前世的时候,他是考中了前三甲的。   再加上平远候府的底蕴,和他日常经营的温润人设,后面简直可以用平步青云来说。   若是错过这次的话,就又要再等三年。   三年的时间,会发生很多的事情,也会错过很多的机遇。   这是吕青山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如果吕青山知道府吕老爷子留下两块儿免死金牌的话,他绝对会拿出一块儿来用在吕京围的身上。   毕竟那是他最得意的长子,寄予了他全部的厚望。   苏雨昕摸摸下巴。   或许,自己猜的没错。   免死金牌的事情,整个吕家只有吕老夫人是知情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吕老夫人二话不说就给吕诗言母女用了两块儿免死金牌,吕青山现在肯定是怨气丛生。   虽然他和吕诗言是亲兄妹,但他骨子里一向是凉薄的。   在权势和利益面前,亲情最不值得一提。   苏雨昕现在特别想去看看热闹。   她重活一世,最恨的就是苏家和吕家。   如今他们后宅起火,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只可惜,不能亲眼去看看。   想到这里,苏雨昕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问道。   “我就是好奇,舅舅知道外祖母用免死金牌救了继母和苏雨湘,会是什么反应。”苏雨昕双手托着下巴,说道。   “这还不简单。”风曜笑笑,说道:“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可若是我们到访,舅舅和外祖母肯定不会争吵。”苏雨昕抿了抿唇:“况且,我也不想去拜访他们。”   “所以,我们悄悄儿的。”风曜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笑道:“这个时候,正适合飞檐走壁。”   “好啊好啊。”苏雨昕的眼睛登时一亮,双手抱住风曜的胳膊,说道:“果然将军最厉害了。”   每次听到苏雨昕说这句话,风曜的唇角就忍不住的上扬,再上扬。   其实苏雨昕猜的没错。   吕青山还真的不知道有免死金牌的存在。   当年吕老爷子在战场牺牲的时候,吕青山年纪还小。   再加上这么多年来,平远候府一直顺风顺水的,吕老夫人就把这茬给忘了。   如今出了吕诗言这个事情,她才猛然间想起来。   人命关天,她也顾不得细想,就赶紧拿着免死金牌入宫,救了吕诗言和苏雨湘的性命。   但是吕青山不这么想。   他认为是吕老夫人偏心,心里眼里只有吕诗言这个女儿。   免死金牌这么好的东西,当初居然不给围儿用,藏着掖着的就是为了给她女儿收拾烂摊子。   难道她将来要指望那个嫁出去的女儿吗?   还不是要指望他这个儿子,还有围儿那个孙子。   所以,吕青山忍不住和吕老夫人吵了一架。   风曜带着苏雨昕悄悄儿落到吕府的屋顶上时,正好目睹了他们母子吵架的一幕。   吕青山说了什么,他们没听见。   就只见吕老夫人气的脸色发青,唇色发白,哆哆嗦嗦了半天,只冒出两个字来:“混账!”   然后就见吕老夫人双手捂着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两眼都翻白了。   她本就有心疾,月前才犯过一次,如今都还没有好利落呢。   吕青山平日里还算是个孝子。   见状也顾不得吵了,忙的让人取了日常备用的药丸子来压在吕老夫人的舌根儿下。   又一迭声的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给吕老夫人诊了脉,行了针,又开了两服药,就离开了。   苏雨昕以为就到此为止,没什么热闹可看的时候,就见宋海珠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   风曜直接带着苏雨昕飞檐走壁的跟着宋海珠,很快就到了小厨房。   里面有两个小丫鬟正在规规矩矩的熬药。   宋海珠走进去,对着她们两人说道:“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苏雨昕心里纳罕,难不成宋海珠不恨吕老夫人?   在她心里,该是她自己的儿子最大吧?   如今免死金牌都被小姑子母女用了,那她儿子不就注定要在别院中待三年吗?   她居然还能平心静气的来给吕老夫人熬药,尽儿媳之责?   肯定不会那么好心,肯定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瞪大了眼睛看着。   一直看到眼睛发酸,宋海珠还在那里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还不时的揭开盖子看看。   难不成她心里真的没有一点儿怨气?   就在苏雨昕快看睡着的时候,风曜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在她耳边说道:“快看。”   苏雨昕立刻打起精神看过去。   就见宋海珠警惕的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纸包来,飞快的将纸包里的药粉倒入滤好的汤药中。   然后又手忙脚乱的将纸包团好塞回腰间,用勺子在汤药里搅拌了搅拌。   “她放的什么?”苏雨昕忍不住的回头看风曜。   “想要知道?”风曜点点苏雨昕的小鼻子。   “嗯。”苏雨昕点点头。   “金灵,去把药包拿来。”风曜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是。”金灵应了一声,人就消失不见了,不过片刻就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宋海珠刚刚团起来的那个纸包。   “回去让义外祖父看看就知道了。”风曜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一双黑亮的眸子转了转,狡黠的一笑:“将军说,如果吕京围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想知道?那就明天派人去试试。”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宠溺的说道。 第209章 侮辱了禽兽二字   第二日一早,风曜就派木灵和土灵把这件事情散播给吕京围。   看看吕京围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这一趟,竟然还有些意外收获。   吕京围被送到别院至今,也不过才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可吕京围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比以前消瘦了许多,以至于颧骨都高高耸了出来。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是苍白的。   人前的温润如玉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眉宇之间的戾气,浓重的遮都遮不住。   木灵和土灵悄悄把消息散播到别院的时候,吕京围正在折腾一个婢女。   场面非常的血腥。   自端午落水事件后,吕京发现自己被苏雨昕踹到“不举”,就开始想办法各种尝试。   完全没把吕青山再三嘱咐的服药期间不能近女色的事情放在心上。   因为这关乎男人的尊严。   但无论他怎么尝试,无论他心里多么渴望,可是身体的那一处就是没变化。   这也导致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暴戾。   后来又一次尝试的时候,婢女使出了浑身解数,吕京围还是不举。   愤怒之下,他把婢女踹下了床。   刚好婢女的额头磕在了脚踏上,鲜血汩汩的淌着,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血腥味道。   他的身体,居然在这个时候有了点儿反应。   虽然反应不大,但足以让他兴奋了。   所以也导致他后来越来越残暴,越来越花样百出。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有些反应。   所以每次被选中进去伺候的婢女,第二天都是昏迷不醒的被抬出来,从头到脚都是伤。   躺在床上十天半月都起不来。   本来别院中的那些婢女,都想趁这个机会爬上吕京围的床,将来好麻雀变凤凰。   但是现在,都巴不得赶紧逃离这里。   甚至不惜花掉所有的家当,从管家哪里换来一个挑粪的活儿。   整个别院的婢女,都已经谈“吕京围”色变了。   就连之前一直把吕京围奉若神明的吕明霞都躲的远远儿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去。   当吕京围的小厮听到木灵刻意散出的消息急忙慌的要来告诉吕京围的时候,吕京围正在用鞭子抽一名婢女。   那婢女已经被抽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就剩那么一口气吊着了。   吕京围听完小厮的话,眉宇间的戾气更浓了。   可真是自己的好祖母。   平日里只是说的好听,如今却把免死金牌给姑姑母女用了,完全不顾自己还在水深火热中。   好,可真好。   吕京围忍不住的捏紧了手指,死死的拽着手中的鞭子。   完全没注意到那鞭子是缠在婢女脖子上的,如今被他这么死死一勒,婢女登时就翻了白眼儿,咽了那口气。   婢女的头,无力的垂落,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吕京围瞧着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像个残破娃娃一样的婢女,身体居然在这一瞬间有了强烈的反应。   然后也不顾小厮在场,直接就和女尸云雨了一番。   小厮都看傻眼了。   重振男人雄风后,吕京围一刻都不肯停歇,又接二连三云雨了好几场,实在没了力气才作罢。   木灵和土灵看过这一场另类的活春宫后,啧啧的离开了。   平日里看着那般温润的公子,骨子里居然这么肮脏不堪。   说他是禽兽,简直都侮辱了禽兽两个字。   回到将军府后,木灵和土灵可不敢把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都讲出来。   毕竟将军夫人在呢。   他们要是敢说,回头将军一定会把他们的皮给扒了。   所以他们删减了一番,只说吕京围得知后暴怒非常,折腾的别院里怨声载道。   至于吕京围的那些“壮举”,还是等私下里再告诉将军。   对于这个答案,苏雨昕已经很满意了,他们越是不爽,她的心里就越是开心。   前世自己被他们屡屡算计,这辈子也要他们都好好体会体会。   “昨日那个药粉包已经给义外祖父看过了,是慢性毒药。长久服用,能使人中风,受尽折磨而死。”风曜说道。   “可见二舅母心里恨意不浅。”苏雨昕抿了一口茶,啧啧的说道。   “对了,我明日要出城迎接察合台的二王子,中午和晚上都不能回来吃饭,你不必等我。”风曜又说道。   “嗯,将军路上注意安全。”苏雨昕抱住风曜的胳膊蹭了蹭,说道。   “放心吧。”风曜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宠溺的一笑:“如今天气炎热,不适合出门游玩,你若是无聊了,就叫个戏班子进来解闷。”   “不用了,我明日要去平南侯府做客。”苏雨昕仰着头说道:“上午的时候,崔夫人送了请帖来,请我去她家赏荷,我答应了。”   “既如此,那你就好好玩儿。”风曜点点头。   平南小侯爷名叫崔建业。   他家祖辈都是武将出身,到他爷爷那一辈还是在京城供职。   后来他的父亲阴错阳差的被派到了台州府,因为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平南侯。   去年,他父亲在一次水战中受了重伤,不过两个月就去了,他才承袭了平南侯的爵位。   本来他是打算继续镇守在台州府的,可是他父亲临死前却给皇上写了一封奏折,想让他回京任职。   皇上便一纸诏书将他召回了盛京城,打算让他在御林军中供职。   只不过具体的职位还在商榷。   虽然风曜常年镇守西北,而崔建业是在台州府,但是他们之前其实是打过几次交道的。   风曜对崔建业还很欣赏。   再加上之前在苏府寿宴上,崔夫人仗义直言,是以风曜对他们夫妇的印象都还不错。   所以听说苏雨昕要去赴崔夫人的宴会,他还是挺放心的。   察合台的使者此刻已经距离盛京城不远了。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看样子不过十八九岁,骑在一匹黑马上,一双黑眸锐利如鹰。   他就是察合台的二王子默罕,无论是武功还是谋略,都是佼佼者,也是察合台王上最喜欢的儿子。   在他身边,跟着一位穿着红色骑马装的女子。   眉目如画,笑起来充满了异域风情,可举手投足间,却是英气十足。 第210章 光明正大的抢过来   这名女子,是察合台的公主,名叫玉娅。   她的母妃,是一名汉人,所以她的美既有汉人的精致,又有察合台人的粗犷。   这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词,在她的身上不但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还融洽到了极致,造就出察合台的第一美人。   玉娅今年刚十五岁,是察合台王上最疼爱的小女儿。   她自幼习武,非常有天赋,一根红色的长鞭如同出水蛟龙一般,甚至都能和默罕走上几百个回合而不落败。   骑马射箭更是高手。   她能驯服察合台最烈的马,也能百步穿杨。   甚至曾经一次打猎,箭用没了之后,她随手捡了地上的石子代箭,射下过天上的苍鹰。   她是察合台所有勇士都爱慕的公主,也是察合台所有勇士都驯服不了的母狼。   在她的眼里,他们都不够格。   这世上唯一有资格做她夫婿的,只有那个人。   玉娅并不是使团中的一员,而是偷偷跟着跑来的。   默罕也很疼爱这个妹妹,知道她的心思,所以并未送她回去,只是差人告诉了父王一声。   如今眼瞅着就要到盛京城了,玉娅的一颗心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默罕瞧着玉娅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儿道:“心思都写脸上了,好歹矜持一点儿。”   玉娅一扬头,高高束起的墨色长发在脑后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就连声音里都带着几分英气:“我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才不要学着汉人那般扭扭捏捏的装模作样。”   “他已经成婚了,你知道吧?”默罕顿了一下,问道。   “那又如何?等我抢过来之后他就是我的了。”玉娅不以为然的说道。   “大梁境内,你可不要胡作非为。”默罕嘱咐道。   “哥哥放心。”玉娅晃了晃手中的马鞭:“我就算是抢,也会光明正大的抢,不会惹事儿的。”   “不是我要打击你,之前的使者传来的消息,他可是很疼爱他的小妻子。”默罕又说道。   “那是因为我还没出现。我敢保证,他会心甘情愿的被我抢走。”玉娅笑笑,用一副势在必得的语气说道。   大梁的女子,多是娇嫩的花儿,风吹就倒,哪里配得起俾睨天下的“活阎王”。   只有自己,才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   因为自己和他一样,都是可以傲视天下的雄鹰,展翅就可以直冲九天。   雄鹰的另一半,自然还该是雄鹰。   不是那些家养的鸡鸭能配的上的。   “如果你能让大梁的战神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到时候我一定会送你一份大大的贺礼。”默罕笑道。   “一言为定。”玉娅抬手与默罕击了个掌,双眸微微眯起,说道:“他,一定是我的。”   第二日用过早饭后,风曜就带着人马出城了。   苏雨昕梳妆打扮后,也坐车往平南侯府走去。   将军府与平南侯府相距并不近,需要穿过三条大街,马车晃晃悠悠的得走半个时辰。   苏雨昕正和青雀说笑,马车却突然停住了。   青雀正想开门询问,就听橙衣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拦将军府的马车。”   “交出将军夫人,饶你们不死。”一个声音粗犷的男子说道。   “放肆!”橙衣说完,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紧接着,外面就传出了打斗声。   青雀立刻紧张的将苏雨昕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车门的方向。   苏雨昕眯了眯眼,反将青雀拉到自己身后,然后调整猫咪手环的位置,对准了门口。   如果有人冲进来,就送他一记“天女散花”。   苏雨昕正全神戒备着,马车却突然疾驰起来,一溜儿蛇形的往前跑。   晃的苏雨昕根本就坐不住,脑袋还不小心磕在了车壁上。   青雀也被晃的东倒西歪。   就在苏雨昕好不容易扶住窗框稳住自己的时候,马车突然又猛的停住了。   苏雨昕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跌去。   眼看额头就要磕到桌角时,青雀忙用自己的身子垫了一下。   柔软的后背与坚硬的桌角撞在一起,尖锐的疼让青雀忍不住眼前发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后就昏了过去。   苏雨昕忙一把抱住青雀。   搂住她后背的手,明显感觉到一片黏腻的湿糯。   苏雨昕缩回手来,就见掌心一片鲜红,刺的她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车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苏雨昕匆忙将猫咪手环对准来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启动,就被人一个手刀砍在脖子上,昏了过去。   黑衣人拿出一个麻袋,将苏雨昕套起来,抗在肩头就走了。   这一段路,平日里行人颇少,所以他们才选择在这里动手。   却不知这一切正好被钱越看到。   平日里,钱越身边都跟着一群恶奴,偏偏今儿是个例外。   因为他刚刚从宫里出来,这会儿身边就一个小厮。   他平日里也鲜少来这条街的,因为这条街道实在是很冷清,不符合他一惯的风格。   但就是在这么冷清的街道上,有一家酒坊。   酒坊极小,且只酿一种酒,所以就算是地地道道的盛京人,也不见得知道这家酒坊。   除非是及其爱酒的人。   因为这家酒坊酿的酒,堪比宫里的御酒。   这些都是宫里一个负责采买的太监告诉他的,所以他才来这里看看。   若果然极好,就打上几坛送去将军府给怪医前辈。   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投其所好有时能抵万金。   所以他出了宫就直接带着小厮来了这里。   本来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小霸王”的名头,就是他身边不跟着人,一般人也不敢惹。   但很显然,掠走苏雨昕的黑衣人是“二般”的。   这种人可不管你什么身份地位名头的。   所以钱越并未直接出手,而是吩咐小厮速去军营通知风曜,他自己准备悄悄跟上去。   急的小厮急忙拽住钱越:“公子可不能去冒险。”   钱越直接踹了小厮一脚,压低声音呵斥道:“让你去就赶紧去,墨迹什么,爷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会一路留下记号,你快去通知将军,若是耽搁了,回头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钱越就悄悄的跟了上去。   小厮看着钱越走远的背影,急的原地直跺脚,最后咬咬牙,转身往军营跑去。 第211章 钻狗洞   钱越小心翼翼的在后面跟着。   好在扛着苏雨昕的黑衣人不能飞檐走壁,所以钱越勉强还能跟的上。   就是累的腿脚发酸,额头上浮了一层汗,心脏扑通扑通的都快要跳出喉咙了。   再走下去,钱越觉得自己就要扑街了。   这俩腿已经软的像门帘子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心声,那两个黑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左右看看进了一处院子里。   等了一会儿,钱越才跟上去,先是悄悄的在门口做了一个记号,然后就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这处宅子院墙很高,以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就翻不过去。   旁边倒是有一棵大树,能顺着爬上墙头。   可关键是,他不会爬树啊。   钱越尝试着爬了几次,每次离地一米,就一准儿摔下来。   摔的屁股都快开花了。   最后只好放弃爬树,围着那处宅子转了一圈儿,终于有了个办法。   因为在宅子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处狗洞。   洞口虽然不大,但钱越比划了一下,觉得正好能够自己通过的。   钱越是什么人,盛京第一小霸王。   无论去哪里,都是横着走。   就算钻狗洞,那也是他让别人钻。   他自己钻狗洞,还是生平第一次。   一边钻,嘴里一边碎碎念:“苏雨昕,爷这可是为了你钻狗洞的,回头儿你可得好好报答爷才行。”   因为业务不熟练,导致钱越钻到一半儿发现自己被卡住了。   倒不是因为身形的缘故,而是腰间系的那些香囊啊,钱袋子之类的,鼓鼓囊囊的卡在那里。   前进不行,后退也退不出去。   钱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那些东西都解了下来,一点儿一点儿的推到外面,然后才顺利的爬了进去。   千金一匹的锦缎做的衣服,不但沾了满身土,还有好几处都被划破了。   钱越也不在意,随手拍拍身上的土,就贴着墙根儿小心翼翼的四处查探。   正巧躲到一棵树后的时候,看见一个黑衣人从东厢房那边走过来,看方向是往大门口去的。   等到他走远后,钱越才悄悄探出头来,继续贴着墙根儿往东厢房那边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另一个黑衣人守在东厢房的门口。   钱越考虑了一下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又看了看那个黑衣人的手里拿着的弩,果断的贴着墙根儿绕了东厢房的后面。   一般的厢房,都会有后窗户的。   只是比较高,也比较小,但通过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钱越费劲吧啦的爬上去,一眼就看见了靠坐在墙边,双手被反绑的苏雨昕。   此刻苏雨昕已经醒了。   她正在努力的挣脱绳子的束缚。   只是那黑衣人绑的很紧,双脚也被绑住,她想要挣脱很困难。   钱越从窗台上跳下来。   苏雨昕听到动静立刻抬头看过去,钱越忙的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   然后快步走到苏雨昕近前,小声说道:“我是来救你的。”   说完,就开始给苏雨昕解绳子。   “你怎么在这里?”苏雨昕压低声音问道。   “这种时候,不正该像我这样的英雄出场,然后救美吗?”钱越说着,已经解开了苏雨昕脚上的绳子。   “谢谢。”苏雨昕抿着唇说了一句。   “你这谢谢说早了,还是等我带着你逃出去之后再说吧。”钱越一边解开苏雨昕手上的绳子,一边说道:“到时候,不如考虑一下以身相许。”   “看在你翻窗来救我的份上,这句话我就不告诉将军了。”苏雨昕揉着手腕说道。   之前那黑衣人可是一点儿都没有怜香惜玉,绑的那叫一个紧,苏雨昕的手腕上都已经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这会儿解了绳子,血脉流通后,就变得酸麻无比,像是针扎一样。   “就算告诉将军,我也不怕。”钱越切了一声,问道:“我这小霸王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好,那等出去后,我就告诉将军。”苏雨昕点点头,说道。   “喂,你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知恩图报啊?我冒险来救你,你就这么报答我?”钱越不满的说道。   “是你自己说不怕的。”苏雨昕忍不住抿唇一笑。   “当然不怕。只不过不想和他起冲突罢了,毕竟你们才救了我姑姑和她孩子。”钱越一边说着,一边爬上窗台。   还没等他对着苏雨昕伸出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特别大声的狗叫。   “他祖宗的,哪里来的狗。”钱越忍不住的爆了一句粗口。完全忘了,他就是从狗洞里爬进来的。   与此同时,房门被守在外面的黑衣人一脚踹开,手里还拿着一只上弦的弩对准两个人。   “别动。”黑衣人的语调有些生硬,听起来就不像是大梁的人。   “等会儿他过来了,我扑过去,你用簪子扎他脖子。别怕,我那会儿看见另一个走了,现在就他一个人在。”钱越俯低身子,在苏雨昕的耳边轻声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将手背在身后,默默的调整了手环的位置。若只有一个人的话,那就好对付多了。   就在钱越准备扑下来,苏雨昕也准备启动手环的时候,门外又走进来两个黑衣人,一样是手里端着上弦的弩。   两人的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如果一个黑衣人,轻而易举就能放倒他,但是三个人的话,那还是算了。   倒不如省点儿力气等着一会儿再想其他的办法逃走。   钱越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擦,这孙子怎么还带了一个回来?   三个黑衣人将苏雨昕和钱越绑好后,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这个男的怎么办?”其中一个黑衣人操着生硬的汉话问道。   “头儿只让我们抓将军夫人,这个男的不如杀了?”另一个黑衣人想了想,问道。   “杀了他,我就不活了。”苏雨昕轻描淡写的说道:“到时候,你们就带着我的尸体去见你们的头儿吧。”   她被掳来了这么久,那些人只是把她绑在这里,并没有杀她。   可见他们头儿是吩咐要活捉的。   这就是她的筹码。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重要到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钱越立刻做出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感动的说道。 第212章 下个赌注吧   苏雨昕登时就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格外嫌弃的瞪了钱越一眼。   她以前觉得,既然是让大家都闻风丧胆的盛京小霸王,那行事作风应该是蛮横狠辣的。   第一次在长兴街与他起冲突的时候,他也确实挺蛮横的。   可第二次在京兆府衙门口遇见时,她就觉得这个小霸王好像有些二。   如今再看,还得加一条油嘴滑舌。   果然传言不可全信。   苏雨昕刚刚的那番话,让那三个黑衣人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那个之前一直没说话的瘦高黑衣人拍板道:“先这么绑着吧,到时候再请头儿的示下。”   “嗯。”另一名黑衣人点点头:“反正他看起来也就是个手无吃鸡之力的公子哥儿。”   “什么叫手无吃鸡之力?不会用汉话就不要用,那是手无缚鸡之力。”钱越翻着白眼儿纠正道。   “都一样,反正是没力气。”黑衣人鄙夷的瞥了钱越一眼。   “谁告诉你我没力气的?我告诉你们,我力气可大着呢,你们谁要不服就来比比。”钱越不满的嚷嚷道。   “你确定要和我们比?”黑衣人忍不住的笑出声了,仿佛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确定。”钱越笃定的说道:“如果按我擅长的比,你们肯定比不过我。”   “你擅长什么?”黑衣人嘲讽道:“踩死蚂蚁吗?”   “掰手腕。我最擅长掰手腕了,如果你们和我比掰手腕,铁定输到惨死。”钱越哼了一声,说道。   “行,那就和你比比掰手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解闷儿了。”黑衣人说着,撸起袖子来:“来吧。”   “你还没给我把绳子解开呢,我怎么来?”钱越忍不住翻了白眼道。   “解开就解开。”黑衣人仗着自己这边人多,而且钱越看起来也着实没什么威胁,所以很痛快的就给钱越把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脚上的也解开。”钱越说道。   “你掰手腕用脚啊?”黑衣人瞪着钱越。   “你以为掰手腕只是用手上的力气吗?那是要用全身的力气,好不好?你绑着我,我怎么扎马步啊?不扎马步,我怎么赢你啊?你不会是想耍赖吧?”钱越挑眉看了那黑衣人一眼,说道:“还是说,你怕输给我?”   “给他解开,免得他待会儿输了耍赖。”瘦高黑衣人说道。   “行,给你解开。”黑衣人点点头,弯腰给钱越把脚上的绳子也解开。   “先说好,你若是待会儿输了可不能恼。”钱越在原地跳了两下,活动了活动筋骨,看着还真有那么回事儿。   “笑话,我怎么可能会输。”黑衣人冷笑一声,然后伸出手来:“来吧,我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等等。”苏雨昕突然开口说道。   “怎么?你也想掰手腕?”黑衣人看向苏雨昕。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和你们掰手腕?你们也不怕传出去被别人笑掉大牙。”苏雨昕哼了一声。   “那你想干什么?”黑衣人沉声问道。   “你们玩掰手腕,不用下个赌注什么的吗?这种游戏,要下赌注才有意思。”苏雨昕一脸兴致勃勃的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你想下什么赌注?”黑衣人点点头,问道。   “我其实也不看好他这个纨绔公子哥儿。”苏雨昕抿着唇,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吧,你们若是赢他一局,我就打他一巴掌,如何?”   “这个好。”黑衣人立刻感兴趣的点点头。   “苏雨昕,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冒险来救你,你反倒想打我?”钱越故意炸毛道。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他提出比试来,是为了拖延时间的,等待援军到来,不然万一他们带着苏雨昕转移了阵地,他可就没办法再留记号了。   但苏雨昕突然横插一杠,他得弄清是为什么,万一她也有什么好主意呢。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力气大吗?怎么?现在没信心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哪只手输了,我就打你哪只手。我打人可疼了,你待会儿试试就知道了。所以你最好能赢了他们三个人。”苏雨昕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着钱越说道。   “行,今儿爷就让你看看,爷到底厉害不厉害。”钱越会意的点点头,苏雨昕这是让他找机会和他们三个人都比试一下,而且都要输。   钱越平日里养尊处优,就会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比得过这三个壮硕的黑衣人。   再加上他还故意收了几分。   所以那黑衣人只用了三分力,钱越就输了。   “不算不算,我还没准备好。”钱越捂着手腕耍赖道。   “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能不算?要言而有信的。”苏雨昕立刻插嘴道。   “说的好。”黑衣人跟着附和了一句。   “行吧,那就当我让了你一回。”钱越一边说着,一边甩甩膀子:“咱们再来。”   “等等,刚才不是说好了,你输一局,我就打你一巴掌的吗?”苏雨昕挑眉看着钱越,说道。   “对,该打他了。”黑衣人一副看戏的样子。   “赶紧给我解开绳子,我要狠狠打他。”苏雨昕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这……”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将军夫人可是头儿指定要活捉的,若是万一有什么闪失的话……   “我一个弱女子,你们三个男人还怕我跑了不成?”苏雨昕哼了一声,说道。   “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这个女人精明着呢,你们要是给她松绑了,她指定就跑了,要我说就这么绑着她,挺好。”钱越见黑衣人还在犹豫,立刻咋呼道。   “我看你是怕被我一个女人打吧?”苏雨昕配合的反嘲道,然后兴致低落的说道:“算了算了,不解算了,没意思。”   “你怕被女人打?那我今儿就要看着你被女人打。”黑衣人瞥了一眼钱越,然后给苏雨昕解开了绳子。   一个纨绔公子哥儿,一个弱质女流,量他们也没那个能耐跑出去。   “你们外族人是不是都不懂得怜香惜玉?绑的这么大力,手都麻了。”苏雨昕来回揉着自己的手腕,说道。   “你要是打的好看,一会儿就给换根细点儿的绳子。”黑衣人兴致勃勃的说道。   “那你可看好了。”苏雨昕撸了撸袖子,说道。 第213章 合作配合   苏雨昕兴冲冲的走过去,在黑衣人看不到的地方对着钱越眨了眨眼睛。   苏雨昕本就生的好看,这个眨眼睛的动作又天然带着几分俏皮可爱。   看的钱越一颗心不由的漏跳了几拍。   直到苏雨昕在他面前站定,一抹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他鼻端的时候,钱越才回过神儿来。   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同时也不着痕迹的回了苏雨昕一个眼神儿。   苏雨昕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刚刚瞧见钱越愣神儿那一刻,她还在担心他是不是没能领会了她的意思呢。   如今得到钱越的响应,苏雨昕这才放心继续自己的计划。   和聪明人合作就是省心。   “刚刚哪只手输了?自己伸出来。”苏雨昕笑眯眯的问道。   “你打我,我可是会记仇的。”钱越故意板着脸,眯着眼睛说道。   “那你就先慢慢记着吧,我先打了再说。”苏雨昕哼了一声,说道:“快点儿,把手伸出来。”   “伸就伸,就你这么个柔弱的小身板,小心被我的内力给反伤了。”钱越哼了一声,伸出手说道。   “你还是小心自己牛皮吹破了吧。”苏雨昕说着,直接一巴掌就拍了上去,听着特别脆响。   打完之后,苏雨昕的手并没有立刻拿开,而是在钱越的掌心里稍微搓了一下,是为了让他感觉到她放在他掌心中的短针,一会儿千万别露馅了。   可钱越第一反应是,这只小手柔弱无骨,嫩的像豆腐,滑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虽然年纪不大,可时常出入那些花街柳巷,经过的见过的多了去了,也算是个中老手。   可此刻,钱越的耳尖儿却不由自主的泛了红。   像个初次接触女孩子的愣头青一样。   见钱越没有反应,苏雨昕不由的蹙了蹙眉头,屈起手指用指甲在钱越的掌心里用力抠了一下。   钱越吃痛,这才回过神儿来。   与此同时,苏雨昕又打了钱越一下,打完之后手指又在那根针上搓了搓。   钱越强迫自己敛回思绪,细细的感受了一下,这才察觉到掌心里横着一个短短的,细细的,像是针一样的东西。   “哇,你怎么手劲儿这么大,居然还打我两下。”钱越夸张的握起拳,原地转圈圈儿。   “打你两下怎么了?下一把你可要好好比,我劲儿还多着呢。”苏雨昕又对着钱越眨了眨眼,语带双关的说道。   “真是孬种,被一个女人打,也能疼成这个样子。”黑衣人立刻忍不住的捧腹大笑起来。   “你们别得意,刚刚那一局是我大意了,下一局我是必赢的。”钱越趁着转圈儿转身的功夫,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确实是一根又细又短的针。   钱越飞快的将针夹在指缝里,针尖儿对着掌心一侧。   就刚刚转圈儿那么一会儿的功夫,钱越其实想了很多。   这么细小的一根针究竟有什么用。   直接刺入黑衣人的皮肤,难道他不会察觉到疼吗?   还有,如果光是用针扎一下子,也不能把人怎么样吧?   莫非她这针上有迷药之类的?   可若是有迷药的话,那这个黑衣人中招倒下,剩下的那两个黑衣人不也能察觉的到吗?   通过这几次有限的接触,他觉得苏雨昕是个聪明的人。   所以她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   钱越决定相信苏雨昕。   “你过来,咱们再比第二次,我这次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钱越叫嚣的指着刚刚和他扳手腕的那个黑衣人。   “你可千万别手下留情。”黑衣人嘲讽的笑笑,然后伸出了手。   钱越的手用力的迎过去,与黑衣人的手啪的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指缝间的针已经刺破了黑衣人的皮肤。   但黑衣人貌似并没有感觉到,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下,钱越放了心。   这一局,钱越多用了几分力道。   黑衣人笑道:“呦呵,刚刚还真的没用全力啊?不过,就你这么点儿力道,还是不够看。”   说完,黑衣人猛然用力,钱越的胳膊就被压了下去。   “猫崽子都比你的力气大。”黑衣人甩了钱越一个趔趄。   钱越趁着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把指缝里的短针丢掉,然后拍拍屁股站起来,脸红脖子粗的吼道:“我还没用全力呢。”   苏雨昕照例打了钱越的手心,语气中故意带着一抹嘲讽:“不行就换个人,体验一下不同的输的感觉。”   苏雨昕打完后,钱越就感觉掌心中又多了一根同样的针。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就不能小点儿劲儿吗?将军是不是就看上你孔武有力了?”钱越瞪着苏雨昕,手指灵活的一转,嘴上却丝毫不留情。   “一会儿你们不要惜力,让他输的彻底些。”苏雨昕气的一跺脚,咬牙对着那些黑衣人说道,貌似她和他们还是一个阵营。   如此打闹几次后,三个黑衣人都被钱越叫嚣着比过了,而且都成功的给他们扎了针。   只不过貌似都没什么反应。   这时,就见苏雨昕飞快的解下腰间的荷包来,扯开袋子一股脑的洒向那三个黑衣人。   因为一起玩闹了这么半天,而且苏雨昕也一直是站在他们这边,和他们一起欺负钱越的,所以他们对苏雨昕不自觉就少了几分戒备。   结果三个黑衣人都被丢了个正着,白色的晶莹颗粒洒了他们满脸。   那个瘦高的黑衣人立刻抄起地上的弩,对准了苏雨昕。   钱越下意识的把苏雨昕拉到了身后。   “哎呀,我就是和你们开个玩笑,那荷包里是精盐。”苏雨昕忙的说道。   “真的是盐。”一个黑衣人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说道。   “你随身带着盐做什么?”瘦高黑衣人也抹了一把,嘴里咸津津的。   “我身体不好,怪医让我每天喝两杯淡盐水,所以我就随身带着了。刚刚我是真的想开个玩笑而已。”苏雨昕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三个人。   “盐还能治病?那油是不是也能治病?”黑衣人问道。   “我又不是神医。不过我琢磨着,既然盐能治病,那柴米油盐应该也都能治病。”苏雨昕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怪医的方子还真怪。”瘦高黑衣人说着,突然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第214章 一起钻狗洞的交情   瘦高黑衣人瘫坐在地上,脸色大变:“这不是盐,是毒。”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黑衣人也像一摊泥一样软在地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化了一般。   全身上下,除了一张嘴还能勉强说话外,其他的任何部位,都动不了分毫。   “都说了,这是盐。”苏雨昕笑眯眯的看着三个黑衣人:“只不过,这也是引子。”   “刚刚居然敢嘲笑爷手无缚鸡之力,现在就让你尝尝爷的厉害。”钱越说着,抬脚将一名黑衣人踹了老远。   这一脚,他可没有惜力,又是踹在腰上,直接就踹的黑衣人惨叫一声,额头上沁出冷汗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回头让人来拿了他们,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和他们玩。”苏雨昕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钱越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刚那一瞬,他仿佛从苏雨昕的身上看到了将军的影子。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苏雨昕扯了一下钱越的衣袖。   “哦。”钱越这才回过神儿来,和苏雨昕一起出了东厢。   “大黑,咬他们。”屋里,瘦高黑衣人用尽全力扯着嗓子吼道。   “汪汪!”黑衣人话音落的同时,之前守在后窗外的那只大黑狗怒叫着跑过来。   “不好。”钱越脸色一变,拉着苏雨昕就往反方向跑。   “不用怕。”苏雨昕抽回手来,迅速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全都洒向了大黑狗。   大黑狗只来得及呜呜两声,就倒在地上动不了了。   “这是什么?”钱越好奇的问道。   “半步倒。”苏雨昕将瓷瓶装回荷包里,说道:“药效强劲,沾身就倒。”   “好东西啊。”钱越眼睛一亮。   “别打鬼主意。”苏雨昕捂住自己的荷包,警惕的看着钱越。   “我是那种人吗?”钱越摊手问道。   “是。”苏雨昕笃定的点点头。   “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态度能不能好点儿?”钱越气的直咬牙。   “已经够好了。”苏雨昕左右看看,问道:“你刚刚是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这院子里还有没有其他的黑衣人守着,所以还是不要走大门的好。   “跟我走,我带你出去。”钱越对着苏雨昕招招手,然后开始贴墙根儿走。   “对了,你刚刚说那盐是引子,引的是短针上的毒吗?”钱越一边走,一边问。   “嗯。”苏雨昕点点头:“短针上浸了软骨散,但一根针的威力不够,需要松盐来激发。”   “松盐?没听说过。”钱越摇摇头。   “一种比较特殊的盐,听说在极寒之地的山巅才会有。”苏雨昕回答道。   “你平时出门,身上都带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吗?”钱越又忍不住的问道。   “防身用啊。”苏雨昕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你看,今天这不就用上了。”   “倒也是。”钱越点点头,同时心里还有些庆幸。   庆幸之前在长兴街起冲突,苏雨昕没有对他用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   苏雨昕跟在钱越身后,感觉走了挺远的距离。   终于,钱越停了下来。   苏雨昕抬头看看,四周全是很高的围墙,不由的蹙起了眉头。   这要怎么出去?爬墙吗?   虽然院墙外有棵树,可以踩着下去,但关键是要怎么爬上去啊?   这墙面是用细沙填过的,根本就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而且,苏雨昕也不觉得钱越那个公子哥儿能徒手爬上这么高的围墙。   就在苏雨昕对着高高的围墙皱眉的时候,就听钱越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   苏雨昕寻声望过去。   这才发现钱越正蹲在地上,双手扒拉着地上的一片杂草,杂草后面,是一个……狗洞。   苏雨昕的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你刚刚……就是这么进来的?”   “不然呢?这么高的院墙,你以为我会飞啊?”钱越翻了个白眼,说道。   “可以爬树。”苏雨昕看了看院墙外那颗高大的树。   “我要是会爬,我能钻狗洞?”钱越再翻一个白眼:“别废话了,我先出去看看,你再出来。”   钱越这是第二次钻狗洞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就显得利落了许多。   “外面没人,你快出来。”钱越从狗洞里探进一个脑袋来,对着苏雨昕说道。   “哦。”苏雨昕点点头,学着刚刚钱越的样子,从狗洞钻了出去。   “你还挺大方。”钱越笑笑:“我还以为你不愿意钻狗洞,得劝好久呢。”   “为什么?”苏雨昕站起身来,拍拍裙摆上的土,问道。   “一般女子都注重仪态吗?钻狗洞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钱越说道。   “仪态没有命重要,我分的清轻重。”苏雨昕左右看了看,问道:“走哪边?”   “这边。”钱越一边带路,一边扭头笑道:“咱们这也算是有一起钻狗洞的交情了,等回头你那些东西分我一点儿呗?”   不等苏雨昕回答,就听树上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钻狗洞,好玩儿吗?”   “什么人?”钱越后退一步,挡在苏雨昕的面前。   “你们是自己钻回去?还是让我把你们丢回去?”树上,飘下一个青衣人来。   “我拖住他,你跑。”钱越身子往后靠了靠,轻声说道。   “谁也跑不了。”青衣人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向他们。   “那可不一定。”苏雨昕面无惧色的看着青衣人,唇角还勾着一抹凉凉的浅笑。   “哦?”青衣人挑眉看了苏雨昕一眼:“你知不知道,自信过了头就是自大,而自大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还是等你打得过将军再和我说这番话吧。”苏雨昕含笑看向青衣人的身后。   “将军?”青衣人下意识的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跑。”苏雨昕喝道。   “想跑?没那么容易。”青衣人情知被骗,猛然回过身来。   其实苏雨昕根本就没跑,而是抓住他回身这一个空档,启动了猫咪手环。   数不清的细小钢针牛毛一般直奔他的面门。   距离太近,青衣人根本就来不及躲闪,一张脸直接就被扎成了刺猬。   然后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这个青衣人也挺倒霉,他是脸朝下摔到地上的。   本来那些细小钢针还有一部分针尾是露在外面的,这一摔全都扎进去了。   钱越都替他疼的慌。 第215章 动了杀机   解决了这个青衣人后,苏雨昕和钱越就赶紧离开了。   只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盛京城的街道,基本上都是规规整整的“井”字型,四通八达,不容易迷路。   但是这里的街道,却像是迷宫一样。   不但长短不一,还有很多死胡同。   再加上这里的房屋修建的都大致相同,就更不好辨别了。   是以苏雨昕和钱越走了半天,还在这里面转悠。   就像进了迷宫一样。   更诡异的是,他们在这里转了半个来时辰了,竟然一个路人都没有遇见过。   安静的有些瘆人。   好像每个宅子里都是空的,没人住着似的。   “这是什么鬼地方?”钱越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拿手打着风,气喘吁吁道。   等自己逃出去后,一定带人回来把这里都铲平了。   他祖宗的,真是累死了。   苏雨昕此刻也好不到哪去儿,斜靠在墙上,热的小脸通红,腿脚酸胀的都快站不住了。   “这样走下去不行。”苏雨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得找个比较高的地方看看出口在哪里才行。”   “这里的房屋都差不多高,哪有什么比较高的地方?”钱越喘着问道。   “爬树吧。刚刚我看见有好几棵挺高的树,爬上去看看。”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我要是会爬树,之前就不用钻狗洞进去找你了。”钱越哼哼道。   “我会。”苏雨昕看了钱越一眼,说道。   “你,你,你会爬树?”钱越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话都说不连贯了。   “嗯。”苏雨昕点点头:“走吧,得赶紧想办法离开才行,万一再被抓到,想脱身就难了。”   “我跟过来的时候已经让阿福去通知将军了,也留了记号,想必他们很快就会找来的。不如咱们先找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躲着,毕竟爬树什么的,太不安全了。”钱越说道。   “你留了记号?在哪里?”苏雨昕忍不住的蹙眉:“刚刚我们离开的时候,你怎么没按自己留的记号走?”   “我哪儿知道这里和迷宫似的,还以为跑出来就行了,所以当时也没在意。”钱越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留的记号是什么样的?”苏雨昕问道。   “画的元宝。个挺大,很容易发现的。”钱越比划了一下,说道。   “那待会儿我们找找看,等找到记号不就可以出去了吗?”苏雨昕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不行。”钱越摇摇头:“留记号的地方,都在那宅子的附近,我们若是去找,万一被他们发现怎么办?”   “那还是爬树吧。”苏雨昕抬头左右望瞭望,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一棵很高大的树。   钱越也抬头看了看那棵树。   对于他这种不会爬树的人来说,这棵树在他眼里无异于高耸入云。   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还,还是不要吧。”钱越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就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他们来吧。”   “你觉得哪里安全?”苏雨昕拢了拢被打湿的发丝,问道。   “这个……”钱越挠挠头:“不然我们进去一家躲着?这里这多的房子,他们想要找到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你不觉得这里的房子处处都透着诡异吗?”苏雨昕抿着唇,不太赞同。   “你不会是怕有鬼吧?”钱越突然挑眉看着苏雨昕。   “如果真的有鬼,你会怎么办?”苏雨昕并没回答,而是抬头看着钱越。   “揍他丫的。”钱越挥了挥拳头。   “你不怕鬼?”苏雨昕对钱越这个回答还挺意外的。   “为什么要怕?”钱越哼了一声:“活人我都不怕,难道还怕个死人不成?”   “有道理。”苏雨昕笑笑。他不像自己经历过一世生死,却也能看的通透,虎父之下果然无犬子。   “既然你也认同,那我们挑一家吧。”钱越扶着墙站起来,说道。   “这些宅子里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你就不怕进去万一撞见他们吗?”苏雨昕问道。   “哪里会那么巧。如果每个宅子里都有他们的人,我们哪儿能折腾着跑这么就?早就被抓回去了。”钱越一摊手,说道:“反正我走不动了,得找个地方歇着。”   “那你挑一处吧。”苏雨昕点点头,她也确实走不动了。   “我来挑吗?”钱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我小时候让高僧看过,说我这一辈子是福运加身的,跟着我走准没错。”   钱越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院门前,说道:“就这里。”   院门推开的那一瞬间,钱越就忍不住想骂娘。   因为庭院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青衣人,和之前遇到的那个一样。   另一个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苏雨昕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什么高僧啊?什么福运加身啊?   这分明就是霉堆里的。   想归想,两个人的速度可都不慢,转身就跑。   “你东我西,先解决一个。”钱越急急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   她明白钱越的意思,他先引开一个,剩下的那个让她用猫咪手环解决。   只是……   苏雨昕依言往东,钱越往西。   那两个人却连看都不看钱越一眼,就直奔苏雨昕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苏雨昕。   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苏雨昕,他们根本就不用费吹灰之力。   只在空中翻了两下,就拦住了苏雨昕的去路。   苏雨昕顿下脚步,眯着眼睛看着那两个人,手指死死扣在猫咪手环上。   她在等着他们两个人靠近些。   因为这个猫咪手环,无论是射程还是范围都没有那么广泛,而且机会只有一次。   她得谨慎。   苏雨昕一边往后退,一边警惕的看着这两个人,一边算计着距离。   只是,苏雨昕从未经历过这些。   所以猫咪手环在她手里,没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来。   而且,她战斗经验不足,推算有失误,所以她以为必中的一击,结果只射中那个青衣人。   见青衣人中招倒下,另一个青铜面具男毫不犹豫的一脚将中招的青衣人踢开。   而后拔出长剑,直刺过去。 第216章 第一次杀人   长剑带着凛冽直刺而来。   苏雨昕无处可躲,匆忙中胡乱摸到一块儿砖头大小的青石,本能的拿起来挡在身前。   长剑刺在青石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苏雨昕被青铜面具男的力道震的虎口发麻,青石掉落,砸在腿上生疼。   “你若杀了我,还如何跟你们的头儿交代?难道你想引起两国交战吗?”苏雨昕死死抿着唇,用尽力气喝道。   青铜面具男充耳不闻,长剑再次刺过来。   苏雨昕已经无力再挡,瞪大了眼睛,眸底又不甘,更多的是不舍。   她好不容易才重生归来,难道又要死了吗?   她舍不得将军,舍不得姨娘,舍不得兄长弟妹,舍不得罗嬷嬷青雀紫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条鞭腿突然从一侧踹过来,精准的踹在了剑身上,还伴随着钱越的一声怒吼:“滚!”   青铜面具男的剑被踹歪了,直接贴着苏雨昕的脸刺入一旁的墙壁中。   可见这一剑他并未惜力,是真的要置苏雨昕于死地。   剑虽未刺到苏雨昕,但凌厉的剑气,划破了苏雨昕的脸颊,鲜血淋漓而下。   染红了苏雨昕的半边脸颊。   钱越本就是三脚猫的功夫,刚刚那一脚是情急之下的神来之脚,踹完后他整个人也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摔的龇牙咧嘴的。   “找死。”青铜面具男沉了眸色,想要直接回手砍了钱越,可是长剑却嵌在墙壁里纹丝不动。   “跑。”钱越已经爬起来,拉起苏雨昕就踉踉跄跄的往前跑。   青铜面具男拔不出长剑,只好弃了,一个腾跃挡住两人的去路,眸底杀机毕现。   将军夫人也好,钱大公子也罢,只要死一个就行。   到时候,争战必起。   “我拖住他,你赶紧弄好你的手环。”钱越说着,立刻摆好架势迎了上去。   钱越功夫不行,三两下就处了下风。   但钱越也不是一无是处,他曾跟一个师傅学过一招锁人的功夫,当时很有兴趣,所以认真学了些日子。   这门功夫也确实很厉害,可以轻而易举锁住比你强很多的人。   钱越这会儿就把那个青铜面具男锁住了。   但是青铜面具男比钱越的功夫高太多,钱越也只能锁住一时。   就这一时,还得是拼尽他的全力。   “苏雨昕你快点儿,我坚持不住了。”钱越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一旦被青铜面具男挣开,他们两个都得死。   其实钱越刚冲上去的时候,苏雨昕就摸向了腰间的荷包,准备给猫咪手环补充钢针。   但是却摸了个空。   腰间的荷包,不知何时不见了,那备用的钢针还在里面呢。   没有了备用钢针,这手环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眼看钱越就要坚持不住了,苏雨昕也来不及细想,直接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冲了过去。   钱越好心来救她,她绝不能让钱越为了丢了性命。   那青铜面具男马上就要挣脱了,挣扎出来的一只大手狠狠的扼住了钱越的脖子。   只要他稍稍一用力,钱越就要见阎王了。   就是这个时候,苏雨昕双手握着手中的簪子,毫不犹豫的对准青铜面具男的后脖子,狠狠的刺了下去。   后脖子上有骨头护着,很不容易刺进去。   苏雨昕是靠全身的力量压下去的。   所以,刺穿青铜面具男脖颈的同时,苏雨昕的一双手也被簪子刺的鲜血横流。   青铜面具男连哼都没来得及哼,扑通一声就扒在钱越身上没了气息。   钱越使劲儿把人从自己身上掀下去,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   喘够了抬起眼,才发现苏雨昕双目赤红,脸上手上都是血,眸底阴沉的如同海底的漩涡,就像是地狱里来的女修罗一般。   钱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苏雨昕这个样子简直和将军如出一辙。   “苏雨昕,你没事儿吧?”钱越从地上爬起来,拽了拽苏雨昕的衣袖,担忧的问道。   苏雨昕的身子一颤。   赤红的眼珠儿机械般转了转,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惨死的青铜面具男。   握着簪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眸底有泪慢慢涌出。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让她胃里忍不住的一阵翻涌。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第一次杀人。   “我,杀人了……”苏雨昕嘴巴动了动,声音细弱蚊蝇。   钱越正想安慰一下苏雨昕,就见四周又冒出十几个人来,手里提着长剑,逐渐逼近苏雨昕和钱越。   这几个人什么打扮的都有,黑衣的,青衣的,还有戴青铜面具的。   钱越不由自主的挡在了苏雨昕的身前。   看这个阵仗,如果还没有人来救他们的话,估摸明年的今天就是他们两个的忌日了。   “杀了他们。”青铜面具男举起手中的长剑,冷声说道。   “不能杀,主子说了要活的。”青衣人立刻拦住。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青铜面具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惨死的另一个青铜面具男,声音越发的冷了。   “那也不能杀。”青衣人瞪了青铜面具男一眼:“主子的吩咐,你都忘了吗?”   就在青衣人和青铜面具男僵持的时候,一股山岳般的气势猛的压了下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破空声倏忽而至。   众人忍不住的扭头看。   就见风曜如同大鹏展翅一般扑了下来,一脚踹飞为首的两个人,落到苏雨昕的面前。   看见苏雨昕浑身是血的样子,风曜眸底的戾气冲天而起。   就像一把凌厉的剑,让人不寒而栗。   “昕昕……”风曜不知道苏雨昕到底哪里受伤了,不敢抱她,只是心疼的叫了一声。   苏雨昕第一次杀人,有些吓住了。   如今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熟悉的人,手中的簪子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后直接就扑到了风曜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将军,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之前所有的坚强,和刚刚刺杀那青铜面具男时的果决,都在扑到风曜怀里的那一刻土崩瓦解了。   她现在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哭的稀里哗啦。   哭的风曜一颗心都跟着碎了。   风曜温柔的抹去苏雨昕的眼泪,而后将苏雨昕打横抱起来:“走,咱们回家。”   苏雨昕双手本能的勾住风曜的脖子,然后将头埋在风曜的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 第217章 大开杀戒   “一个不留!”   风曜的声音,冷的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渣子,仿佛能沁入人的骨髓一般。   金灵眯了眼睛,身形一闪。   刀光凛冽之处,伴随着闷哼声起,必有鲜血飞溅。   金灵的衣摆却整洁如新。   钱越看直了眼。   不愧是活阎王身边的五灵卫,这身法,这武功,就是大内高手也比不上。   倘或自己身边也能有这么个高手,往后出门只带一个就够了。   钱越眼馋到忘了提醒,倒是苏雨昕一直都记着:“将军,戴面具的留个活口,其他人不要杀。”   无论之前的黑衣人还是青衣人,都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   可这戴面具的,无论是她刚刚亲手结果的那个,还是后来又出现的这几个,是真的想要他们命的。   这其中必有蹊跷。   “金灵,戴面具的留下一个。”风曜没问为什么,直接吩咐道。   至于其他人不要杀……   晚了。   金灵的刀,立刻就收住了去势。   他的柳叶刀法早已经练至大成,收放自如,就算如此突兀的停住也不会造成任何反噬。   金灵翻转手腕,刀背直接在一个青铜面具男的后脖颈上一磕,那个人立马就软成了一摊泥,倒在地上。   “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苏雨昕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抿着唇说道。   “好好搜查这里,无论死活都带回去。”风曜吩咐一句,然后看向还坐在地上的钱越。   “这次多亏了钱公子救我。”苏雨昕扯了扯风曜的衣袖。   “土灵,送钱公子回府。”风曜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是。”土灵点点头,上前扶起钱越,笑眯眯的说道:“钱公子,我送您。”   钱越一瞧见土灵那口大白牙,就想起那日他被土灵像扛麻袋似的扛回了相府,然后吐了个昏天暗地。   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然后忙的摆摆手,说道:“不了不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这里距离相府还远着呢,钱公子不打算坐马车回去吗?”土灵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问道。   “坐马车?”钱越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点头:“好啊好啊,坐马车可以。”   钱越跟着土灵走出青石巷,就见阿福抹着泪儿冲上来:“公子,您没事儿吧?”   “爷这么厉害,能有什么事儿?”钱越一拍阿福的脑袋,说道。   “公子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阿福一手揉着脑袋,另一只手继续抹眼泪儿。   “你这次的功劳,爷会记着的。”钱越再次拍拍阿福的肩膀,说道。   “小的不要功劳,只要公子平安无事就好。”阿福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天知道这一路上他多么害怕。   “钱公子上车吧。”土灵已经将马车赶到了钱越的面前。   “劳烦土护卫了。”钱越拱拱手,这才上了马车,阿福跟土灵都坐在马车外面。   上了马车后,钱越往座位上一靠,才发现腿脚都已经软的不成样子。   刚刚,可真是凶险。   幸而苏雨昕有几分将军大人的血性和果决,尽管心里怕极了,出手却丝毫不犹豫。   否则他们两个根本就等不到援军来。   钱越眯了眯眼睛。   经此一遭,他越发看不清苏雨昕了,心中对她的兴趣也越发浓了。   当然,此时的兴趣和之前的兴趣也不一样了。   土灵护送钱越主仆两人回相府,风曜则抱着苏雨昕回了将军府。   木灵已经先一步回来报信了。   所以宋桀早就备好了上等的药膏等着。   一见风曜抱了苏雨昕进府,就忙的迎上来,探手抓住苏雨昕的手腕。   实在是苏雨昕面相太奇特,根本就无法靠“望”获得什么有用的消息。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苏雨昕的面色都是健康无疾的。   除非正是她病的严重的当下,才会有所显现。   “血流了不少,内里并无大碍。”宋桀掰开苏雨昕的手指看了看:“手伤的不轻。”   “能医吗?”风曜紧张的问道。   “小子瞧不起我?”宋桀挑眉瞥了风曜一眼,哼道:“但凡留一点儿疤,我反过来叫你义外祖父。”   “将军只是担心我,义外祖父别生气。”苏雨昕虽然疼的难受,却还是抬头乖乖巧巧的一笑。   宋桀的脾气一下子就没了。   “我那儿的药极好,保准抹上就不疼了。”宋桀揉了揉苏雨昕的头,颇为慈爱的说道。   “嗯,义外祖父是天下最厉害的神医,手上的药自然也是最好的。”苏雨昕依旧是那般乖乖巧巧的样子。   “就你嘴巧。”宋桀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青雀她怎么样了?”苏雨昕又问道。   刚刚在马车上,她已经知道青雀被送回将军府医治了。   有义外祖父在,她倒是不担心青雀会有生命之危,只是正磕在背上,她担心会落下什么病根儿。   “那丫头也幸运,没伤着脊背骨,不然就算是能活命,怕也会落个瘫痪。”宋桀说道。   “瘫痪……嘶……”苏雨昕没听全,急的一把抓住宋桀的胳膊,却忘了自己满手的伤,登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点儿。”风曜忙的抓住苏雨昕的手腕,心疼的说道。   “你这小丫头怎么听话不听全?我说那丫头幸运,没伤到脊背骨,再加上我这个怪医坐镇,阎王岂敢来收。”宋桀扬着下巴,自负的冷哼一声。   “那就好。”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   去到长青阁后,夏至已经烧了一桶热水出来。   苏雨昕脸上的那道伤并不厉害,只是被剑气划了一下,宋桀给她上了药,连纱布都没用。   主要是她手上的伤厉害,看着血肉模糊的。   那簪子的花头设计的繁复绝美,上面还有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苏雨昕几乎全身的力量都压在那根簪子上,那些繁复的装饰直接就刺破了她的掌心,划出是数十道的口子来。   再加上杀死青铜面具男后她没有及时撒手,仍旧紧紧的握着簪子,导致伤口都很深。   还有一些点缀用的金丝扎进了伤口中。   尽管宋桀手快的如同拈花,可苏雨昕还是疼的满头大汗。   不过等到伤药抹上后,还真就不怎么疼了,只有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 第218章 还没摸索出门道   苏雨昕依旧是被风曜打横抱在胸前。   因为双手有伤,所以苏雨昕只是用一只胳膊勾着风曜的脖子。   “察合台的使者接回来了吗?”苏雨昕微微眯着眼睛,这会儿的阳光正烈呢。   “宋洋和白煜去了,应该也快回来了。”风曜说道。   “将军不去碍事儿吗?”苏雨昕抿着唇,有些忐忑。   不是说,此次来的使者,是察合台的二王子吗?   “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更重要。”风曜垂头看了看苏雨昕,眸光认真而坚定。   天知道,当他听到副将传来小丫头被绑架的消息后,心里究竟有多么慌乱。   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握住心脏一般。   他征战沙场这么多年,遇到的险境不计其数,甚至被敌军重重包围的时候,他依然可以镇定自若。   但小丫头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他都会胆战心惊。   他身披铠甲坚如盘石,却也有一处柔软。   苏雨昕就是他的软肋。   触之,便能让他疼入骨髓,也会让他怒冲九天。   “将军对我真好。”苏雨昕的头,靠在风曜的肩膀上,而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觉得好,为什么还要叹气?”风曜微微侧头,看向苏雨昕。   “将军对我好,我心里当然很开心,但我不想成为将军的拖累。”苏雨昕抿着唇,小脸儿有些黯然。   今日将军为了她弃察合台的使者于不顾,万一察合台的使者在这当口出了什么问题,岂不都是将军之责?   就算察合台的使者不出问题,将军也是违抗了圣命,皇上会不会因此而处罚将军?   她重活这一世,是想和将军恩爱一生,相守一生。   不是来给将军当拖油瓶的。   她希望能和将军并肩而立,就像是两棵树一样,能一起享受阳光雨露,也能一起分担风雪霹雳。   而不是当一株缠绕将军的藤蔓,没有自己的根骨,凡事都要依靠将军,拖累将军。   她既想与将军相爱相守,幸福一生,也想与将军并肩而立,无论荣辱,都能一起享受或承担。   道理她想的明白,可她还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她前世胡涂了一辈子,如今重生回来,看似经历了不少事情,实则才没有多久的时间。   她还在慢慢的摸索当中。   还没摸索出门道,就给将军惹了麻烦。   “傻瓜。”风曜垂头,鼻尖亲昵的与苏雨昕的鼻尖碰了碰:“怎么会是拖累?有了你,我的生命才完整。”   “我以后,一定会做一个合格的将军夫人。”苏雨昕抿紧唇,一双眸子灿若星辰。   “好。”风曜含笑点点头。   “将军不相信我?”苏雨昕嘟着嘴,问道。   “相信。”风曜的唇角又扬了扬:“我这一生,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永远都不会变。”   “嗯。”苏雨昕抿唇笑了笑,小脸在风曜的肩头上蹭了蹭,软着小嗓子说道:“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将军。”   倚梅苑。   罗嬷嬷已经得知苏雨昕被风曜救了回来,提着的心落了一半回肚子里。   如今看着风曜抱着苏雨昕进来,手上脸上都有伤,裙摆上还染着血,落回的那一半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我没事儿,就是受了点儿皮外伤,很快就能好。”苏雨昕先发制人,她怕一会儿罗嬷嬷的眼泪止不住。   饶是如此,罗嬷嬷的眼泪还是如同江河决堤一般,所有的话都更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还是紫鸢红着一双眼睛,更咽开口问道:“夫人伤到哪里了?疼不疼?奴婢能碰您吗?”   “我真的没事儿。”苏雨昕直接从风曜怀里跳下来,为了让罗嬷嬷和紫鸢放心,还原地转了两圈儿。   结果转猛了,一只手磕在一旁的架子上。   钻心的疼,让苏雨昕的眸底迅速浮上一层水雾。   可是她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她不想让大家担心。   “疼不疼?”风曜忙捧住苏雨昕的手,刚刚那“duang”的一声,听的他心脏都跟着一阵紧缩。   “没事儿,不疼,义外祖父的药好用的不得了。”苏雨昕尽量稳住声音,扬着小脸说道。   “傻瓜。”风曜点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眸底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他知道,刚刚那一下,肯定疼极了,只是小丫头不想让他们担心,才故作轻松的。   “是挺傻的。”苏雨昕不自在的抿抿唇:“将军给了我那么多防身的东西,可我还是笨的被人掳走了。”   “不是你的错。”风曜将苏雨昕抱在怀里,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杀意。   等安抚好了小丫头,他要亲自审讯那群人。   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表现的太好性儿了,所以他们便忘了自己“活阎王”的名头?   居然敢动自己的心头肉。   如今,就让他们再见见,“活阎王”的招牌,究竟还够不够分量!   “对了,赤焰橙衣,还有那个车夫呢?他们没事儿吧?”苏雨昕从风曜怀里起身,问道。   她不担心赤焰橙衣,因为她们两个的武功极高,寻常人根本伤不到她们。   倒是那个车夫,不会武功,也有了些年纪。   “车夫伤了一条腿,性命无碍。至于赤焰橙衣……”风曜顿了一下,说道:“我再从暗卫营挑好的给你用。”   “什么?”苏雨昕闻言,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赤焰橙衣武功那么高,怎么会……”   “她们并没受伤。”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但是她们护主不利,理应受罚,终身不用。”   “罚就罚,罚完了还我,我不要换人。”苏雨昕先是松一口气,然后急着说道。   “她们没有保护好你,不但让你被人掳走,还让你受了伤。这等不尽心之辈,不需要留着。”风曜厉声道。   “这是暗卫营的规矩吗?”苏雨昕咬着唇问道。   “是。”风曜点点头,再次揉揉苏雨昕的发丝:“我已经让金灵再给你挑好的用了。”   “我不要,我就要赤焰橙衣。当初将军把她们给我的时候说过,她们从此不再是暗卫营的人,从此只有我一个主人,也只有我才能决定她们的生死去留。”苏雨昕嘟着嘴说道:“将军可别想耍赖。” 第219章 盼着她成长,也心疼她成长   “你想留下她们?”风曜问道。   “嗯。”苏雨昕抿唇说道:“这次事发突然,对方人多势众,也不能全赖她们,既然已经领了罚,就够了。”   “好,都听你的。”风曜点点头,手指卷过她的发丝:“我们昕昕,是个心善的。”   “我……”苏雨昕突然垂下双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出她刺死那个青铜面具男的景象。   “我心不善,我今天还杀了人。”苏雨昕的声音,低低的。   “小傻瓜。”风曜将苏雨昕抱在怀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件事情,你无需介怀,是他们该死。”   “我本意是要弄晕他的,结果……”苏雨昕靠在风曜的肩头:“我亲眼看着一个生命在我手里消逝,那种感觉……”   “我明白。”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当年我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回来之后手都是抖的。但是当我想到,我杀的是敌人,救得是同伴后,我的心就慢慢平静了下来。在敌人和同伴的生死之间,根本无需考虑。”   “嗯。”苏雨昕用胳膊搂住风曜的脖子,嫩白的小脸蹭了蹭他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酸疼。   将军今年二十五岁,已经在沙场征战十多年了。   那他第一次上战场杀人的时候,才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或者更小,还是个孩子。   盛京中的那些王公贵族,那个年纪都还没断奶呢。   将军就已经在战场上厮杀了。   这天下兵马大将军的位子,是将军一步一步,用血与汗堆积出来的,是在战场上拿命换来的。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没人看的见,也没人关心。   “将军,我明白。”苏雨昕复又喃喃道:“我会学着像你一样坚强,像你一样能干。”   “小傻瓜。”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有些心疼。   如果可以,他宁愿她永远都像个孩子似的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但是现在,他并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而且随时他都可能要出征。   到时候偌大的盛京,就需要她独自来面对。   哪怕自己给她安排再多的暗卫保护,有些事情也必须要她出面承担。   所以,他既盼着她成长,也心疼她成长。   “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睡上一觉,就当这是一场梦。”风曜说着,将苏雨昕抱到床上。   “嗯。”苏雨昕点点头:“将军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儿。将军去忙吧,不用陪着我。”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风曜守在一旁,说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安心睡。”   “将军相信我,我真的没事儿,我刚刚就是第一次经历,所以有些吓住了,现在已经想通了。”苏雨昕眨巴着眼睛,说道:“我可不想做将军的红颜祸水,我要做一个优秀的将军夫人。”   “好,我们昕昕最厉害。”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那你安心睡,我很快就回来。”   “那是。”苏雨昕骄傲的扬着下巴,然后起身在风曜的脸上亲了一下,眉眼弯弯的说道:“将军快去忙吧。”   风曜俯身,也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而后才起身离开了。   看着风曜离开后,苏雨昕立刻就起来了。   经历了这么一出,虽然极累,但是她睡不着。   “快躺着,别动。”罗嬷嬷快步走过来,按住苏雨昕的肩膀,说话的时候鼻子还有些囔囔的,可见之前哭了许久。   “嬷嬷,我真没事儿。就是手上伤了点儿,不需要躺着。”苏雨昕说道。   “经历了这么一出,该好好养养神。”罗嬷嬷坐在苏雨昕的身边,爱怜的拢了拢苏雨昕额前的碎发。   夫人怎么总是三灾八难的?   明明之前已经在水月庵拜过菩萨了。   而且还救了昭阳长公主,救了梁夫人母女,不该是攒了功德吗?   要不要回头找一块儿夫人常贴身佩戴之物送去菩萨前镇些日子,沾染一些菩萨的气息?   “我想去看看青雀。她为了保护我,伤的不轻,不去看看,我心里难安。”苏雨昕抿唇说道。   “青雀还没醒呢。怪医先生说,怎么也要明日了。”罗嬷嬷回道。   “那我去看看赤焰橙衣。也不知将军如何罚了她们。还有那个车夫,嬷嬷派人多给他些银子,让他好好养着。”   “好。”罗嬷嬷点点头,又不放心的问道:“夫人真的没事儿?”   “嬷嬷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苏雨昕坐起来,有些讨好的用自己的胳膊蹭蹭罗嬷嬷的胳膊。   “嗯。”罗嬷嬷无奈的笑笑,然后弯腰给苏雨昕提上鞋子,又叫来紫鸢和麦子一路跟着。   苏雨昕先去看了青雀。   因为伤在背部,所以青雀是趴在床上的。   上半身裸着,仅仅搭了一条薄纱,隐约能看到薄纱下裹着一圈儿绷带。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泛着青白,双眸紧紧闭着,一片死气沉沉。   若不是有怪医金口,苏雨昕估计要哭死了。   饶是如此,还是泪眼汪汪的。   她们上辈子跟着自己就不得善终,这辈子还要跟着自己受苦受难。   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们。   紫鸢和麦子劝了好一会儿,苏雨昕才止住了。   仔细吩咐过负责照顾青雀的那两个小丫鬟后,这才往赤焰橙衣的房间走去。   还没进屋,就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苏雨昕吓了一跳,忙的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有赤焰和橙衣趴在床上,左右并无照顾的小丫鬟。   风曜亲口下令罚的,每人五十军鞭。   谁敢来照顾?   赤焰穿的是红衣,背上的鞭痕还不是那么扎眼。   橙衣的那一身橙衣就特别明显了。   一道道暗红色的鞭痕纵横交错,几乎布满了整个纤背。   见到苏雨昕进来,赤焰和橙衣立刻起身,垂着头恭敬的叫了一声:“夫人。”   完全不顾后背疼的厉害。   “快趴下,快趴下,起来做什么。”苏雨昕忙的说道。   “属下护主不力,导致夫人被人劫走,还受了伤,属下甘愿受罚。”赤焰橙衣齐齐的说道。 第220章 鞑靼人   苏雨昕抿了抿唇。   她并没有要怪罪她们的意思,她知道她们肯定是尽了力的。   但是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你们是我的女卫,却没有保护好我,所以这责罚该你们担着,你们可服?”苏雨昕问道。   “服。”赤焰橙衣齐声说道。   “你们武功高强,满盛京也难逢对手,却还是在眼皮子底下让人把我劫走了,你们可知错在哪里?”苏雨昕又问道。   “无论发生什么变故,都该有一个人守着夫人,寸步不离。”赤焰垂眸回答道。   “既然你们知道错在何处,也领了罚,日后就该警醒些,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苏雨昕说道。   日后?   赤焰和橙衣都猛地抬起头来。   她们护主不力,致使夫人受了伤,按理该提头来见。   将军只罚了她们五十鞭,撵她们回暗卫营戴罪立功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可夫人刚刚却说……   赤焰和橙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怎么?你们不打算跟着我了?”苏雨昕挑眉看着两人。   “不,不是。”橙衣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属下以为,属下以为……夫人还愿意留属下们在身边吗?”   “从我选中你们那日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去留生死只能由我说了算,你们可有意见?”苏雨昕一脸严肃的问道。   “没有,属下什么事情都听夫人的。”赤焰橙衣立刻点头道。   “那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养好伤,日后我还要用你们呢。”苏雨昕笑了笑,说道。   “是,多谢夫人。”赤焰橙衣齐刷刷的跪下,一叩到底。   就算赤焰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性子,此刻也不难听出她言语中的更咽来。   有夫人这句话,她们背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紫鸢,麦子,快扶她们起来,然后拿赤纹白玉膏来给她们敷上,再挑两个小丫头来好好照顾着。”   “夫人放心。”紫鸢应了一声,和麦子上前扶起青雀紫鸢,便跑前跑后的忙开了。   赤焰橙衣伤的很重,整个后背都是鲜血淋漓的。   紫鸢和麦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她们剪开血衣,上药包扎了。   分来的两个小丫头年纪都不大,不过看着挺机灵乖巧的,但是紫鸢还是好好敲打嘱咐了一番。   毕竟赤焰橙衣是将军亲自下令责罚过的,紫鸢怕她们会怠慢。   其实紫鸢还是低估了苏雨昕在将军府的影响力。   府里的这些下人哪个不知道,将军夫人才是将军府真正当家做主的。   如今苏雨昕已经表了态,谁还敢怠慢?   用过午饭后。   苏雨昕斜歪在榻上眯着。   刚刚宋桀才给她换过药,此刻伤口处透着一股温润的凉,一点儿疼痛感都没有。   她本来想要了来给赤焰橙衣用用,结果被宋桀黑着脸夺了回去。   后来方知,那药万金难求,饶是以宋桀的医术,这一小瓶药也折腾了将近三年。   金贵的很。   怪不得有奇效。   以后定要从义外祖父那里诓一瓶来,留待以后给将军防身用。   苏雨昕正想的入神,就见一个小丫鬟从外面走进来,福了身子道:“平南侯府崔夫人递了名帖,求见夫人。”   “快请进来。”苏雨昕忙的坐起来,说道。   经历了这么一出,她都忘了她今天是要去平南侯府赴宴的,也忘了派人去告诉一声。   崔夫人一进来,都来不及寒暄,就先拉着苏雨昕上下看了一遍。   她在府里等着苏雨昕赴宴,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等的急了就派人去打听了一下。   这一打听不要紧,直接吓得脸都白了。   当即就坐马车过来了。   这会儿瞧见苏雨昕脸上和手上的伤后,自责的不行:“都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邀你赴宴,就不会这样了。”   苏雨昕忙说道:“这是我的劫数,和夫人不相干的,夫人切莫多想。”   “还有哪里伤着了?伤的可厉害?”崔夫人关切的问道。   “只有这两处皮外伤,其他的都没事儿的。”苏雨昕笑笑:“劳崔夫人挂念了。”   “那就好。”崔夫人松了一口气,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才问道:“那些混账可都抓住了?”   “都已经抓住了。”苏雨昕歉意的说道:“改日我宴请夫人,以赔今日爽约之过。”   “什么过不过,赔罪不赔罪的,我不讲究这些。”崔夫人坐在苏雨昕的对面,说道:“如今你就安心养伤,早点儿好起来。”   “好,多谢崔夫人。”苏雨昕笑笑,说道。   “我带了一些药材补品过来,也不知道适合不适合你用,等回头你请怪医前辈掌掌眼。”崔夫人说着,她身边的丫鬟将一份礼单递给了紫鸢。   “崔夫人太客气了。”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就是一点点儿皮外伤而已。”   “那也该好好养着。”崔夫人说着,站起身来:“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我今日确实有些倦怠,就不虚留崔夫人了,改日再请崔夫人。”苏雨昕也跟着站起来,说道。   “你快别动。”崔夫人按住苏雨昕的肩膀:“你身上有伤,尽量别沾了风,叫小丫鬟们送我出去就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崔夫人慢走。”苏雨昕点点头。   送走了崔夫人后,苏雨昕继续歪在榻上小憩。   罗嬷嬷和紫鸢小心翼翼的守在一旁,眼珠儿都不错的盯着,就是怕苏雨昕睡着了不老实,再磕着碰着手上的伤了。   再说风曜。   离开倚梅苑后,立刻就往军营去了。   金灵和单峰已经将青石巷里的人都带了回来。   除了被苏雨昕刺死的一个青铜面具男,还有被金灵砍瓜切菜般砍死的那几个人,还有五个活口。   三个黑衣人,他们身上的软骨散效用还在,像一摊泥似的软在地上。   一个青衣人,满脸扎着密密麻麻的钢针,看着像刺猬似的。   还有一个青铜面具男,就是金灵刀下留人的那一个。   扯掉青铜面具后,才发现他并不是察合台人,而是鞑靼人。 第221章 钱相   那三个黑衣人和青衣人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他们是奉了秋赞的命令,绑架苏雨昕用来交换吉利野还朝的。   出发之前秋赞就吩咐过,如果不小心被抓,无需隐瞒,保命要紧。   毕竟他们并没有伤害苏雨昕的意思。   所以,根本没用单峰动刑,就都交代的清清楚楚,而且彼此之间供词相合,没有任何出入。   秋赞,是察合台来梁的使者,于端午前入京的。   他与吉利家是世交。   之前他屡次求见风曜,想要风曜放了吉利野,都被风曜四两拨千斤的拨回去了。   吉利野与李贵合谋,意图谋害大梁的肱股之臣,而且还差点儿害了苏雨昕,风曜岂能这么轻易放他回去。   而且这件事情百里玄烨是知情的,背地里也是默认的。   秋赞无法,只好趁着风曜出城之际行此下策。   至于那个鞑靼人。   无论单峰和金灵怎么用刑,就是死咬着牙关不肯开口,很有几分血性,气的单峰直骂娘。   最后只好先卸了他的下巴关入水牢中,避免他自杀。   风曜前脚到了军营,都还没坐稳呢,就有士兵进来传报:“将军,钱相求见。”   “请进来吧。”风曜淡淡的回了一句。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来之前,已经听苏雨昕细述过整件事情的经过了。   那青铜面具男在知道钱越身份的前提下,却还是想要痛下杀手,钱相岂能坐视不理?   钱越可是他的独子。   钱相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   自十七岁高中状元起就入朝为官,靠着出众的学识能力以及八面玲珑的性子,很快就在朝堂站稳了脚跟。   二十三岁又靠着从龙之功官拜相爷。   迄今已有三十年。   钱相保养极好,一点儿都不像五十多的样子,在外人看来,顶多就是而立之年。   而且钱相长的也好,身姿颀长,模样清隽,举手投足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温润清和的样子。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此人无害。   可实际上,他手上染的血,绝对不比风曜这个武将少。   “风将军。”钱相拱拱手,眉眼间浮着一抹温润的笑。   “相爷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青石巷的事情?”风曜天生冷清,不喜与人寒暄,从来都是开门见山的态度。   “正是。”钱相点点头:“不知将军可审讯出了什么?”   “活口五个,四个都说奉秋赞之命活捉内人,从我手里换吉利野还朝。还有一个鞑靼人,未曾开口。”风曜淡淡的说道,   吉利野的事情,钱相是知情的,所以风曜也无需隐瞒。   “鞑靼人?”钱相微愣,问道:“戴青铜面具的,是鞑靼人?”   “对。”风曜点点头。   “不知老夫可否见见?”钱相问道。   “此次内人得以脱险,全赖钱公子之恩。只是此人骨头硬,我手下的副将还未审讯出结果,怕相爷会生气。”风曜说道。   “无妨。”钱相笑了笑:“老夫这双眼睛,还算亮呢。”   “金灵……”风曜点点头,抬眸吩咐道。   “是。”   不多是,金灵就把那名鞑靼人从水牢里提了过来。   钱相先是上下左右的扫了一遍,然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着。   也不着急审讯。   鞑靼人跪在下面,一开始还全身紧绷着,慢慢时间久了,就有些撑不住了。   毕竟他现在全身都是伤,身体很虚弱。   就在他有些摇摇欲坠的时候,钱相突然说道:“元烈给你的那些密信已经找到了。”   “不……”鞑靼人下意识的说了一个字,然后立刻闭紧了嘴巴,警惕的看着钱相。   “你不是秋赞手下的人。”钱相笑了笑,说道。   “我是。”鞑靼人抿着唇说道。   “你冒充秋赞的手下,是想引起大梁和察合台的战争,好让鞑靼坐收渔翁之利吗?”钱相自顾自的问道。   “我没有冒充,我就秋赞的手下。我父亲是鞑靼人,我母亲是察合台人,父亲早亡,我是跟着母亲在察合台长大的。”   “元烈为什么让你杀将军夫人?”钱相像是没听到他的解释,继续问道。   “不是元烈大人,是秋赞,我是奉了秋赞的命令,见到将军夫人格杀勿论。”鞑靼人抬高了声音说道。   “元烈命你杀了将军夫人,也命你杀了本相的儿子吗?”钱相抿着茶,慢条斯理的问道。   “都说了,不是元烈大人,是秋赞,我是奉秋赞的命令。而且,秋赞并没有让我杀相爷的儿子,是钱公子阻挠我完成任务,所以我才自作主张要下杀手的。这件事情与秋赞无关,相爷若要怪罪,我愿一人承担。”鞑靼人抿紧了唇,说道。   “你承担不起。”钱相说着,摆了摆手。   金灵抬眸看了风曜一眼,见风曜点头,这才把人提出去,重新关入水牢中。   单峰在一旁,佩服的五体投地。   本以为相爷靠的是从龙之功和后宫之力,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和将军有一拼了。   以前每次审讯那些硬骨头,自己用尽了法子都不能让其开口,将军却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他们开口。   所以单峰总是忍不住想,将军不会是懂什么秘术吧?   如今见着钱相也是这么轻飘飘的几句,就把一个硬骨头的嘴巴给撬开了。   单峰那枣核大的脑子除了佩服,也转不出什么了。   若是宋洋在,肯定又要忍不住的感慨了。   自古就有攻心之术,所著书籍也众多,但都是说的容易,实际用起来难上加难。   这大梁的一文一武,都是奇才啊。   风曜和钱相,以前并没什么交集。   主要是风曜常年征战在外,鲜少回盛京,而且他为人清冷淡漠,不喜官场交际。   钱相一人之下,受万人追捧,也没道理追着一个后辈去交际。   但是眼下,先是苏雨昕出手帮了皇贵妃,又是钱越出手帮了苏雨昕,而苏雨昕最后又救了钱越……   如此你来我往,钱相才有了此次的登门拜访。   而这次来访,也是他们两人同朝为官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私下里单独见面。   风曜从未轻看过钱相,如今更要高看两眼。   官经两朝,拜相三十载,岂是泛泛之辈。 第222章 我为将军做主如何   “相爷怎么看?”风曜问道。   “他想说他是鞑靼人,进而挑起我们大梁与鞑靼的战争。”钱相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   “鞑靼的将领名叫元之烈。”风曜接过话头:“他也可能是故意让我们怀疑他并非鞑靼人,挑起与察合台的争端。”   “有这个可能。但我觉得,他并非听命于鞑靼,也不是听命于秋赞。”钱相放下茶杯,笑了笑。   “我此次在盛京时间过久,碍着某些人的眼了。”风曜哼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   “不知将军有什么打算?”钱相问道。此子不光善战,也善谋。   “我已经派人去抓秋赞了。”风曜说道。   “将军打算用障眼法?”钱相问道。   “他派人绑架内人,害内人受伤,这是事实。我先清算这一份账。”风曜眯着眼睛说道。   “将军和将军夫人果然是伉俪情深。”钱相微愣了一下,而后说道:“不过,这也不耽误将军顺便用一个障眼法。”   “相爷说的对。”风曜点点头。   “将军今日不是奉命出城迎接察合台的二王子吗?”钱相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淡淡的说了一句:“还真巧。”   “确实巧。”风曜再次点点头。   吉利野在察合台身兼要职,也是一员猛将,难保秋赞不是受了默罕的指使,趁着自己不在绑架昕昕。   “做奴才的犯了事,就该找主子去说道说道。”钱相抬眸,问道:“不知将军待会可有时间陪着老夫一起去?”   “我也正有此意。”风曜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单峰:“去打探一下,看看他们进城了吗?”   “是。”单峰拱手出去,很快就回来了:“宋洋和白煜已经护送二王子一行人往宫里去了。”   “那正好,不如带秋赞到大殿细说一二。”钱相站起身来,眸底闪过一抹精光:“我儿虽是无妄之灾,但到底经受了,这账就不能不算。”   玉娅两三天前就开始期待了。   可是最后等来的竟然只是风曜手下的两名副将。   这让玉娅心里无比的失望。   默罕则是气愤。   他是察合台的二王子,身份地位尊贵,让一名将军出城迎接并不过分吧?   可只派两个副将来,是羞辱谁呢?   所以这一路上,默罕和玉娅的神情都不太好。   玉娅是因为没有见到心仪之人,而默罕纯属是气的。   及至进了大殿,兄妹二人给百里玄烨行过礼之后……   “素闻大梁乃礼仪之邦,我兄妹二人心向往之,没想到却有些出人意料。”默罕直接说道。   “哦?”百里玄烨抬眸,扫了默罕一眼,问道:“不知哪里出人意料了?”   “若有使团到我们察合台,我们必会派朝中大臣相迎,没想到贵国却是副将相迎。”默罕抬头看着百里玄烨,说道。   “二王子是在表达对我大梁的不满吗?”百里玄烨淡淡的问道。   “皇帝陛下误会了,我只是好奇而已。”默罕右手抚在左肩,微微颔首说道。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一侧走上前,在李德福的耳边轻语了一句,李德福又在百里玄烨的耳朵轻语了一句。   百里玄烨的眸色,登时沉了几分。   “朕一向注重与邻国的交好,本来也安排了大将军出城迎接,可临时出了点儿乱子。”百里玄烨目光灼灼的看着默罕。   默罕蹙了蹙眉头,他这般看着自己,难不成那乱子与自己有关?   还不等默罕回答,玉娅就先沉不住气了,急急的问道:“大将军怎么了?”   “朕也还不知。”百里玄烨收回目光,说道:“李德福,宣相爷与大将军进殿。”   玉娅心头登时一喜。   大将军来了?   风曜是与钱清殊并肩走进来的,目光不曾斜视半分。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冷冰冰的男子,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默罕和玉娅见状,登时蹙起了眉头。   秋赞怎么被他们给绑来了?   “臣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风曜与钱清殊一起行了礼,说道。   “爱卿免礼。”百里玄烨虚抬了抬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大将军和相爷为何要绑着我察合台的使者?”默罕也皱眉问道。   “这件事情我也正好想问问二王子呢。”风曜的眸光,终于转向了默罕,不带一丝温度。   默罕与风曜交战过数次,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心底天然对风曜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惧意,如今看到风曜这般模样,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将军想问什么?”默罕抿唇看着风曜。   “二王子点名让我出城相迎,就是想趁我不在好让秋赞绑架我的妻子吗?”风曜的声音,越发的冷了。   “绑架?”默罕先看了秋赞一眼,又看向风曜:“大将军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钱相冷哼一声:“将军夫人被绑架受伤,我儿被波及差点儿丢了性命,你只说一句误会。”   “秋赞,到底怎么回事儿?”默罕一惊,问道。   “是我一时胡涂。”秋赞垂下头:“我只是想着用将军夫人换回吉利将军,没想到会有恶人从中作梗。”   “究竟是恶人,还是你们自己人。”钱相微眯着眸子,看向他们。   “相爷请相信我,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伤了将军夫人和相爷的公子,是真的有恶人从中作梗。”秋赞急切的说道。   “你一向是父王倚重的重臣,怎么能做出如此胡涂的事情。”默罕怒道。   “是我错了。”秋赞抿抿唇,说道:“绑架之事是我一人所为,我愿意承担任何责罚,但是诛杀一事,真的与我无关。”   “你手下的人已经招供了。”风曜扫了秋赞一眼,语气冰凉的说道:“你再做任何辩解都没用。”   “将军,你已经证实此事是秋赞所为了吗?”玉娅抬眸,一双眸子漆黑明亮。   “你们的人已经招供了,你还要如何证实?”风曜扭头,淡淡扫过玉娅。   玉娅的心,登时漏跳了一拍。   这才是男人。   只一眼就能让人沦陷。   “那我为将军做主如何?”玉娅抿了抿唇,含笑看向风曜。 第223章 不要玩火自焚   “你能如何做主?”百里玄烨看向玉娅,眯着眼睛问道。   “身为察合台的使者,却做出有损察合台与大梁的邦交之事,你辜负了父王对你的信任。”玉娅走到秋赞面前,说道。   “臣罪该万死。”秋赞垂了眼眸,说道。   他这次行事,确实鲁莽了。   动了将军的心头肉,还牵扯到相爷家的公子,估计此事难平了。   “你确实该死。”玉娅话音落的同时,手中的利器已经狠狠的划开了秋赞的脖颈,温热的血溅落到大殿之中。   秋赞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就软了下去。   到死,都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想过大梁人肯定会紧紧揪住不放,他也想过他可能会被关入大梁的牢中。   却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而且还是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   “来人,护驾。”李德福立刻将百里玄烨护在身后,叫道。   风曜眸光一沉,立刻拧身而上,抬脚踹向玉娅,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玉娅后退半步,抬起双臂挡在身前,硬生生的接了风曜一脚。   整个人立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   默罕见状,忙上前双掌抵在玉娅的背后。   饶是合他们兄妹二人之力,也止不住连续后退了十几步,直到默罕的脚踩到柱子上,才终于化解了这份力道。   他们兄妹二人都颇为狼狈。   尤其是玉娅。   勉强站定之后,嗓子眼儿里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股甜腥。   只是她生来要强,绝不会在心仪之人面前示弱,所以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玉娅抬头,看向风曜。   不愧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察合台的那些勇士们和他比起来,鸡毛都算不上。   这个男人,自己要定了。   “使者入殿,不允许佩戴武器,二王子难道不知道吗?”钱相撩起眼皮,扫过默罕。   “我并未佩戴武器,那不过是我的戒指而已。”玉娅说着,伸手给钱相看。   那确实是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戒指,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戒指上镶嵌着一颗类似黑宝石似的东西,看起来很坚硬,被打磨成一个尖锐的弧度。   即可做饰品,又能做利器。   刚刚玉娅就是用这枚戒指割开了秋赞的咽喉。   “玉娅年纪小,孩子心性,还请皇帝陛下不要计较。”默罕将玉娅拉到身后,右手抚左肩,躬身行礼道。   “大殿之上,诛杀自己国家的重臣,二王子就说一句孩子心性。贵国的律法,真是让人难懂。”钱相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这般为大将军做主,大将军可满意?”玉娅不理会钱相,只是双眸晶亮的盯着风曜。   “朕看,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杀人灭口。”百里玄烨哼了一声。   “他已经承认了他的绑架罪行。既然犯了罪,受到惩罚难道不应该吗?”玉娅反问道。   “玉娅,退下。”默罕瞪了玉娅一眼,而后上前一步:“皇帝陛下,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贵国一个交代。”   “既如此,那朕就等你的交代。”百里玄烨面色微沉:“五天的时间,如何?”   “好。”默罕点点头。   “在你们察合台如何,朕不管。但是在盛京期间,这种血染大殿之事,朕不希望再见到。否则……”百里玄烨抬眸看着默罕,话虽然没说完,但是警告意味十足。   “皇帝陛下请放心,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默罕承诺道。   “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朕让人送你们回国宾馆休息。”百里玄烨摆摆手,说道。   “关于这件事情,我还有些疑问要和大将军请教,请皇帝陛下准许大将军送我们回去。”默罕又说道。   “风将军,那就有劳你了。”百里玄烨并未拒绝。   “是。”风曜点点头,拱手道:“臣告退。”   回国宾馆的路上,玉娅紧跟在风曜的身侧,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同。   “二王子,管好你的人。”风曜冷冷的说道。   “玉娅天性活泼,将军多担待一二。”默罕看向风曜,又说道:“秋赞为人纯良,是断断不会做出杀人之举。”   “他为人如何,我不关心,我只等着最后的结果。”风曜的语气,淡漠而疏离。   “这个背后的恶人,我是一定会揪出来的。到时候,定给将军一个交代,也还我察合台一个清白。”默罕眯着眼睛说道。   “大将军,我听说盛京城十分繁华,不如你明日带我们逛一逛盛京城,如何?”玉娅问道。   “大将军,不知你武功师承何人?好厉害。”玉娅又说道。   “我带了许多我们察合台的特产,送给大将军好不好?”玉娅一路上都在锲而不舍的说着。   只是一直到国宾馆,风曜也没有回她一句话,更没有拿正眼看过她。   可是玉娅依旧热情高涨。   这是自己看上的男人,不管用什么法子,自己都一定要弄到手。   “这里就是个察合台使者在国宾馆的住处。二王子休息够了就好好想想,要如何查个水落石出。”风曜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大将军,别忘了明日带我们去逛逛盛京城,咱们不见不散。”玉娅在身后叫道。   风曜头也不回。   可风曜越是冷淡,越是无视,玉娅对他就越是势在必得。   “进来。”默罕看了玉娅一眼,脸色微沉,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进京之前我就告诫过你,不要任性胡闹。你为何还要在大殿上杀了秋赞?”进屋坐定后,默罕冷声问道。   “难道他不该杀吗?”玉娅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抬眸看着默罕:“身为察合台的使者,却在大梁的国都行绑架之事,这不是故意想要挑起我们两国的争端吗?况且,他不死,大将军和相爷的怒气如何平?”   “你觉得他们现在的怒气平了吗?”默罕蹙眉。   “当然没平。”玉娅窝在椅子里,一只脚自然垂落,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坐姿相当豪放。   “那你还杀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留着做什么?”玉娅哼了一声:“就算我不杀他,回去之后父王也饶不了他,还不如让我卖个人情呢。”   “卖个人情?”默罕挑眉看着玉娅:“那你可有见风曜领情?”   “他与我才是初次相识,彼此还不熟悉,等熟悉了之后,他会领情的。”玉娅笃定的说道。   “你就那么确定?我看他对你冷淡的很。”默罕泼冷水道。   “这世上,一见钟情的事情并不多,多的都是日久生情,我会抓住在盛京的这段时间,好好的和将军日久生情。”   “你可千万不要玩火自焚。”默罕提醒道。 第224章 蒋涵送礼   苏雨昕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刚睡醒的苏雨昕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习惯性的想要伸手揉揉眼睛。   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了。   苏雨昕一愣,回过神儿来,就见罗嬷嬷正坐在榻边,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   “手上有伤,别乱动碰着了。”罗嬷嬷轻声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将军回来了吗?”   “快戌时了。”罗嬷嬷回道:“刚刚木护卫来过,说将军要很晚才能回来,让夫人不用等着。”   “哦。”苏雨昕点点头,将军应该是去处置那些外族人了。   “时候不早了,夫人先用晚饭吧。”罗嬷嬷又说道。   “我现在不饿。”苏雨昕摇摇头,她这会儿感觉没什么胃口。   “那也要多少吃点儿,一会儿还得喝药呢。”罗嬷嬷劝道。   “义外祖父不是说这点儿小伤不用喝药吗?”苏雨昕闻言,立刻就精神了,目光炯炯的看着罗嬷嬷。   “不是医外伤的药。”罗嬷嬷忍不住的笑道:“是调理您体寒的药,每天都要喝的,您忘记了?”   “也不知道还要吃多久。”苏雨昕小脸垮着。   “怪医先生说要服一个月的药,现在喝了十天了。”罗嬷嬷弯腰给苏雨昕穿上鞋子,说道。   “还有二十天啊?”苏雨昕哀嚎道:“真想把这二十天的药一锅熬了,我一顿喝了算了。”   “又浑说呢。”罗嬷嬷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每次吃多少药都是有定数的,岂能一起喝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苏雨昕吐吐舌头。   用过晚饭后,苏雨昕照例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走累了就坐在亭子里吹风。   这会儿的天气没那么热了,还有一丝丝凉风吹来,特别的舒服。   苏雨昕正眯着眼睛享受夜风,胳膊被紫鸢拽了拽:“夫人,老老爷来了。”   关于这个“老老爷”,紫鸢是这么想的。   她管夫人的父亲称呼为老爷,那么比夫人高两辈儿的怪医前辈,自然就该叫“老老爷”了。   宋桀已经没力气帮他们纠正了。   义外祖父,太师公,老老爷……   反正自己在他们眼里,已经逃不开这个“老”字了。   “义外祖父。”苏雨昕起身,笑眯眯的招呼了一句:“您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给你换药,顺便把脉。”宋桀一边说着,一边探手抓住苏雨昕的手腕。   “恢复的挺快。”宋桀满意的点点头。   “那是因为义外祖父的药好。”苏雨昕笑眯眯的拍了一记马屁。   “我这药千金难求,你别想打什么鬼主意。”宋桀说着,利落的给苏雨昕换了药。   “对别人来说是千金难求,对义外祖父来说那就举手之劳。”苏雨昕继续笑眯眯的拍马屁。   “你这嘴,甜的就跟抹了蜜糖一样。”宋桀笑的褶子都展开了。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苏雨昕一副认真的小模样。   “你舅舅要是有你一半乖巧就好了。”宋桀忍不住的感慨道,那混小子只会气的自己跳脚。   “不然我帮帮您?”苏雨昕眼珠儿一转,问道。   “帮我什么?”宋桀没反应过来。   “您给我一瓶这样的疗伤药,我让舅舅认您做义父,好不好?”苏雨昕笑盈盈的说道。   “你能做你舅舅的主?那混小子可是倔的很。”宋桀说道。   “我自有办法。”苏雨昕神秘兮兮的说道:“您先说您同意不同意吧。”   “你要是让他给我磕头敬茶,认我做义父,我就给你一瓶。”宋桀点点头。   “成交。”苏雨昕立刻笑眯了眼睛:“义外祖父回头可不能反悔。”   “当然。”宋桀摸了摸下巴,突然皱起眉头:“不对啊。”   “义外祖父已经答应我了,不能反悔。”苏雨昕立刻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这个小丫头,又诓我。”宋桀瞪着苏雨昕。   这小丫头叫自己一声义外祖父,那混小子自然就该叫自己一声义父的。   居然又被小丫头给绕进去了。   “我可不敢诓义父,我都是和义父有商有量的。”苏雨昕无辜的眨着眼睛,说道。   “我总是忘了,你和那混小子是亲舅甥。”宋桀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说道。   这小丫头,骨子里和他舅舅是一样的,就是生了一张乖乖巧巧的娃娃脸。   祖孙两个正聊着,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说道:“夫人,蒋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吧。”苏雨昕点点头。   “夫人,怪医前辈。”蒋涵拱拱手,依旧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看起来温润尔雅。   “先生这会儿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苏雨昕先请蒋涵坐了,然后才问道。   “我是想来告诉夫人,我已经考虑好了,继续做贵府的夫子,直到秋试。”蒋涵说道。   “如此甚好。”苏雨昕高兴的点点头:“周山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过些日子就到,到时候还要麻烦先生继续教习他们两个。”   “夫人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蒋涵又问道:“听闻夫人路遇不测受了伤,可有大碍?”   “有老夫在此,能有什么大碍?”宋桀不满的说道。   “是晚辈失言。”蒋涵立刻起身拱手,对着宋桀微微躬身:“还请怪医前辈多多包涵。”   “你还有事儿吗?”宋桀问道。   “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探望夫人,唯有此物,夫人留着解闷吧。”蒋涵说着,将一个木盒子递给苏雨昕。   “先生客气了。”苏雨昕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是一个木雕的小狗,活灵活现的,很是可爱。   “这是我以前偶尔得的一个舶来品。”蒋涵说着,扯了一下小狗的尾巴,小狗便在茶桌上憨态可掬的走了一圈儿。   “很可爱。”苏雨昕笑笑,拒绝道:“先生连进京都带在身边,想来是心爱之物了。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先生好意我心领了,东西还请收回去吧。”   “下次探望人,哪怕拎盒糕点,也比送这个好。”宋桀不留情面的说道:“这种东西,容易遭人非议。”   “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蒋涵将小狗装回盒子里,不好意思的笑笑:“还请夫人不要介意。” 第225章 有情饮水饱   夜已经深了。   苏雨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时的抬头往外张望,想看看风曜回来了没有。   也不知张望了多少次,终于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轻微的吱呀声。   苏雨昕立刻精神的坐起来。   风曜本来轻手轻脚的,生怕会吵醒了苏雨昕。   结果进到里间,却发现苏雨昕正坐在床上,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   “怎么还没睡?”风曜立刻快步走过去,问道。   “将军不在,我睡不着。”苏雨昕仰着头,一双眸子里似是有星河流淌。   “今日忙的久了些,以后不会这么晚回来了。”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温柔的说道。   “将军正事要紧,我等会儿没关系。”苏雨昕抿唇一笑:“我也愿意等着将军。”   “对了,我叫丫头婆子们抬热水进来,将军赶紧沐浴休息,明儿还要早朝呢。”苏雨昕说着,就要下床。   “我已经在书房洗过了。”风曜忙拉住苏雨昕的胳膊,说道。   他就是怕回来洗澡吵到苏雨昕休息,所以特地在书房沐浴后才过来的。   没想到小丫头居然这么精神。   “还疼吗?”风曜将苏雨昕的小手捧在自己掌心中,先是轻轻吹了两下,然后才问道。   “将军给吹过了,不疼。”苏雨昕眉眼弯弯的笑着:“比义外祖父的药还好用呢。”   “你这张小嘴儿……”风曜的手指,轻轻的划过苏雨昕的粉唇,忍不住的摇头笑笑。   义外祖父若是听到她这番话,估计得气的蹦起来。   不过,自己喜欢。   苏雨昕突然坐直了身子,啪嗒一口亲在风曜的唇上,而后小脸红红的问道:“甜吗?”   “太快了,没尝出来。”风曜抓着苏雨昕的手腕压下去:“我得细尝尝。”   “今天不给尝了。”苏雨昕故意拧过头,抿着唇笑。   “小心伤口。”风曜立刻摆正苏雨昕的脑袋,仔细看了看她脸颊上的伤口。   “小伤,早就起痂了,没事儿。”苏雨昕浑不在意的说道。   “起痂了更该注意,若是不小心把痂碰掉了,会留疤的。”风曜说着,抱起苏雨昕调了个方向。   “干嘛?”苏雨昕不解。好好儿的,干嘛头脚调个位置?   “这样,你躺在我怀里,就不会碰到脸上的伤口了。”风曜躺下,将苏雨昕揽在怀里,说道。   “将军想的真周到。”苏雨昕抿唇一笑,嫩白的小脸在风曜的胸膛上蹭了又蹭。   “好了,快睡觉。”风曜在苏雨昕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不困。   白天睡的太多了。   而且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风曜。   但是一想到风曜明天还要上早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缩在风曜怀里,一动不动。   她本就是个好动的,尤其是睡不着的时候,更是喜欢翻来覆去。   可眼下她怕吵着风曜,就这么硬挺挺的躺着。   躺的身子都僵了。   听着风曜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后,苏雨昕悄悄睁开眼睛,而后轻轻的拧了拧身子。   见风曜没醒,动作便慢慢加大。   直到从风曜的怀里钻出来,才轻轻吁了一口气。   “不喜欢我的怀抱?”风曜突然睁开眼睛,问道。   “不是。”苏雨昕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忙的摇摇头,说道:“我睡不着,怕动来动去吵醒你。结果还是吵到你了。”   “那我陪你说会儿话。”风曜长臂一伸,又把苏雨昕捞回怀中,说道。   “将军明日不是还要上早朝的吗?”苏雨昕的指尖戳了戳风曜的脸:“我还是陪着将军睡吧。”   “没关系。你睡不着,我陪你聊天。”风曜看向苏雨昕,眸底满满的都是宠溺。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能睡着。”苏雨昕窝在风曜的怀里,迅速闭上眼睛,嘴巴一动一动的。   “你这是做什么呢?”风曜不解的问道。   “数羊呢。嬷嬷说,睡不着的时候就数羊,数的多了就睡着了。”苏雨昕没有睁眼,嘴巴继续一动一动的。   “数多了,你就该饿了。”风曜刮刮苏雨昕的小鼻子,笑道。   风曜话音才落,苏雨昕的肚子里当真传出一阵咕噜声。   囧的苏雨昕小脸通红。   她晚饭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又折腾了这么晚还没睡,确实有些饿了。   “都怪将军把我说饿了。”苏雨昕嘟着小嘴,迅速的甩锅。   “那我去给你煮碗阳春面,好不好?”风曜忍不住的笑笑。   “这么晚了……”苏雨昕戳着手指,有心拒绝,但是肚子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你乖乖等着,很快就好。”风曜说着,坐起身来。   “我和将军一起去。”苏雨昕也忙的爬起来,说道。   “黑灯瞎火的,你去做什么?乖乖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风曜拍拍苏雨昕的头。   “我想和将军一起。”苏雨昕抱住风曜的胳膊,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说道。   “好,一起。”瞧着苏雨昕那副软萌的小模样,他就没法拒绝。   从倚梅苑到厨房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风曜点了灯,让苏雨昕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等着,他自己开始和面擀面,切菜烧火……   一气呵成。   不一会儿,就煮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上面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因为苏雨昕的手伤着,不能用筷子,所以全程都是风曜投喂。   两人坐在小板凳上,围着小桌几,开心的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同一碗面。   苏雨昕突然有些理解话本子上写的那句“有情饮水饱”了。   前些日子她还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如今却有些感同身受了。   只要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无论过怎样的生活,都甘之如饴。   “和将军在一起,真好。”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扯过风曜的袖子偷偷蹭了蹭自己油汪汪的小嘴儿。   蹭完之后,苏雨昕才发现风曜正无奈的看着她。   “呵呵……”苏雨昕干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我……”   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就见风曜利落的撩起衣袖,仔细给她擦了擦嘴:“都吃成小花猫了。” 第226章 耳聪目明了许多   回到倚梅苑后,已经快四更天了。   苏雨昕吃饱了就更不困了。   但是考虑到风曜明日还要早朝,就强迫自己入睡。   可越是强迫入睡,就越是睡不着。   数羊数星星数鸭子,数什么都不好使,而且越数越精神。   精神的苏雨昕都想出去跑两圈儿。   风曜看着苏雨昕,虽然是闭着眼睛,但是眼皮下的眼珠儿一直咕噜噜的转个不停。   就知道她还是不困。   便说道:“白日里掳走你的那些人,是察合台人。”   “他们为什么抓我?是想用我来威胁将军?”苏雨昕睁开眼睛,看着风曜。   “嗯。”风曜点点头:“还记得之前在西区抓到的那个察合台人吗?”   “记得,那人叫吉利野,偷偷摸摸来到咱们大梁,是想用金线蚁作恶。”苏雨昕恍然道:“他们想用我从将军手里换他?”   “对。”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既然想拿我和将军做交换,为什么还想痛下杀手?如果我死了,他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苏雨昕趴在风曜胸前,略一思索,抿着唇说道:“他们国家,有人不想让吉利野活着。”   “这只是其一。想要杀你们的那几个青铜面具男中,有两个是鞑靼人的面孔。”风曜说道。   “鞑靼人不是都只效忠他们的王吗?怎么会听从察合台人的指挥?是鞑靼人想要故意嫁祸察合台吧?”苏雨昕又问道。   她并不了解鞑靼人,但是她听说过,鞑靼人对他们的王都很忠心。   “任何一个国家,都有会吃里扒外的叛徒,这是无法避免的。”风曜说道。   “如果真这样,那这件事情岂不是有很多可能性了。有可能是察合台陷害鞑靼,也有可能是鞑靼陷害察合台,还有可能是察合台自己内讧,或者……”苏雨昕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坐起来:“将军要小心提防王家的人。”   “王家的人?”风曜蹙起眉头。   “就是兵部尚书王敬川……”说到这里,苏雨昕猛的捂住嘴巴,都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下来。   自己怎么这么嘴快。   前世她活一辈子,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朝堂之事。   但是有两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她去了解也能知道。   一种是大街小巷都传的沸沸扬扬的,比如剿灭琉球水匪那种,传上好多日子,还编成了书到处说,就算她不想知道也被迫听了七七八八。   还有一种就是涉及到将军府的。她前世虽然一门心思的想着和风曜和离,但没有和离之前,她始终都是将军府的夫人,有关将军府的一些事情她自然得知道。   这个王敬川,就属于涉及到将军府的。   他是兵部尚书,负责分管各地驻军的粮草,以及军队的调动和军队部分官员的任命。   他与风曜,都是负责掌管军队,但是风曜主外,他主内。   而且风曜无论是品阶还是权势,都要高于他。   他心里自然不服。   所以前世趁着风曜一次出征的时候,在粮草上动了手脚,以至于粮草不能及时到位,战况胶着十分危险。   虽然最后打赢了,但是死伤惨重,风曜也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儿没醒过来。   整个将军府都差点儿塌了。   所以她记得清楚。   如今一想到有可能是大梁人故意设局算计风曜,苏雨昕自然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个王敬川。   但问题是,她可以委婉一点儿提醒风曜,不该就这么直接叫出来。   因为以将军的聪慧,肯定早就怀疑到王敬川了。   她敲敲边鼓就行。   不然她一个不懂政务的草包废物,怎么就能那么精准的怀疑到一个人的身上?   苏雨昕的一双眸子滴溜溜的转着。   她在想该如何和风曜合理的解释这件事情。   “小心手上的伤。”风曜的第一个关注点显然不在王敬川的身上,而是一把抓住苏雨昕的手腕,仔细检查了她掌心的伤。   苏雨昕掌心的伤也都已经起痂了,看起来并无大碍。   风曜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王家……”   “哎呦,我的手好痛。”苏雨昕立刻夸张的叫道,然后把手举到风曜面前:“将军快给我吹吹。”   “好,吹吹。”风曜笑着捧起苏雨昕的手,轻轻吹了两下,问道:“还疼吗?”   “疼,特别疼。”苏雨昕故意皱着小脸撒娇,想混过去。   “那就再吹吹。”风曜的脸上,依旧带着宠溺的笑,配合苏雨昕吹了五六次。   吹到最后,苏雨昕都不好意思再这么耍赖了,便故意打了一个哈欠。   “如果困了,就睡吧。”风曜说着,将苏雨昕揽入自己的怀中,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苏雨昕点点头,窝在风曜的怀里。   “将军,你睡了吗?”过了一会儿,苏雨昕突然抬起头来,问道。   “还没有,怎么了?”风曜睁开眼,大手摩挲着苏雨昕的后背。   “将军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会怀疑王敬川吗?”苏雨昕忍不住的问道。   虽然她刚刚撒泼耍赖的想要糊弄过去,可真的糊弄过去后,心里又觉得不安稳。   总觉得将军对她那么好,她不该骗将军的。   但是重生的事情又太过匪夷所思。   “我们昕昕这么聪明,自然能猜得到。”风曜笑了笑,说道:“他是兵部尚书,我是兵马大将军,一里一外差不多,我却处处压着他,他心里记恨也是有的。”   “将军真的觉得我聪明吗?”苏雨昕的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几分。   “嗯,我们昕昕很聪明。”风曜用力的点点头。   “我以前大概是被猪油蒙了心,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如今油污尽去,我也耳聪目明了许多,我想多了解了解将军,了解将军的职务,了解将军的处境,了解将军的一切。我虽然暂且帮不太到将军,但是我会努力不给将军添乱,不让将军分心……”   “小傻瓜。”风曜的手指,按在苏雨昕的唇上,堵住了她后面的话:“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以后一定会做的更好。”苏雨昕抓着风曜的手指,骄傲的抬了抬下巴,继续说道:“通过我这些日子的了解,我发现那个王敬川不是个君子,所以才第一时间想到了他,想让将军小心提防。”   “好。”风曜点点头,丝毫不怀疑:“我们昕昕说的对,王敬川确实不是好人,我会好好防备的。”   “将军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苏雨昕窝进风曜的怀里,心满意足的说道:“睡觉。”   这样也好,就让将军以为自己开始关心朝政时事了,进而怀疑到的王敬川吧。 第227章 淘点儿好东西   第二日。   苏雨昕毫不意外的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平常早睡都要辰正才起床,更何况昨晚睡的那么晚。   风曜早上走的时候又特意嘱咐过紫鸢和麦子,不要叫醒她。   所以,苏雨昕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梳洗更衣后,正好赶上吃午饭。   吃过午饭后,苏雨昕就只在屋里来回转圈儿散了散步。   散过步后,苏雨昕就悠哉的躺在躺椅上,吃着井水湃过的各种新鲜瓜果。   靠墙的那座冰山散发着森白的寒气,让屋子里的气温如同春秋一般舒适。   因为掌心里还有几道很深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所以苏雨昕翻看话本子的时候非常小心。   正翻着,就见麦子推门进来。   苏雨昕隔着好远,都能感觉到一阵热浪扑过来。   麦子的小脸热的通红,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滴,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脸上。   “你干什么去了?这一头的汗。”苏雨昕问道。   “今天的天儿太热了。”麦子抹了一把汗,说道:“奴婢去看了看赤焰护卫和橙衣护卫,她们恢复的都挺好。就走了这么一圈儿,来回还都在廊子下,就成这样了。”   “罗嬷嬷今早熬出来的,快喝一碗降降暑。”紫鸢一说说着,一边倒了满满一碗凉茶递给麦子。   “多谢紫鸢姐姐。”麦子一口气灌下去,立刻就觉得全身的燥热祛了不少,而且味道清爽回甘:“老老爷改的这方子,真好。”   “哎呀,坏了。”苏雨昕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蹭到还未完全愈合的地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夫人小心点儿。”紫鸢和麦子立刻走过来,一人一边翻着苏雨昕的手掌仔细看着。   “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并没事儿。”苏雨昕抽回手来,说道。   “夫人刚刚说什么坏了?”紫鸢问道。   “那日将军说要这个凉茶的方子,拿去给军营里那些士兵用,我说回头抄给将军,结果给忘了。”苏雨昕懊恼的又想拍头。   “夫人仔细手疼。”紫鸢眼疾手快的抓住苏雨昕的胳膊。   “快去把方子拿来,我现在就先抄了,等晚上……”苏雨昕顿了一下,改口问道:“罗嬷嬷呢?”   “罗嬷嬷照看青雀姐姐呢。”麦子回答道:“要奴婢现在去叫罗嬷嬷来吗?”   “我去吧。”苏雨昕说着,就往外走。   “夫人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奴婢就行。今儿外面热的像下火,就算在廊子下走着,都感觉能晒脱一层皮。”麦子忙的阻拦道。   “这么近,没事儿的,我正好看看青雀。”苏雨昕说道。   青雀昨晚就醒了,比宋桀预计的时间早了许多。   苏雨昕得知她醒了,立刻叫了宋桀去看,结果发现青雀又睡过去了。   守在青雀身边的小丫鬟说,青雀睁眼第一句就是问夫人,得知夫人没事儿就又睡过去了。   宋桀忍不住赞了句忠仆。   青雀的伤,他最了解了,伤的很严重,不该这么早醒过来的。   但是因为心里时时刻刻的记挂着苏雨昕的安危,硬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醒过来了。   苏雨昕则是感动的眼泪汪汪。   她何其有幸,身边有这么多关心她,爱护她的人。   “青雀姐姐还没醒呢,夫人不用急在这一时,等晚些时候太阳落了山,暑热散些后再去。况且,青雀姐姐也肯定不愿意您顶着这么烈的太阳去看她,若是晒坏了或中了暑气,青雀姐姐醒来知道了肯定要自责死的。”紫鸢也忙的阻拦道。   “就是就是。”麦子立刻附和道:“您有什么吩咐,交给奴婢去做,奴婢保证做的漂漂亮亮的。”   “你让罗嬷嬷准备熬凉茶的材料出来,然后吩咐小厨房熬两大木桶。”苏雨昕吩咐道。   “咱们府里各处都熬了凉茶,那些粗使的丫头婆子仆役也都有份儿,再熬两大木桶给谁喝啊?隔夜可就坏了。”紫鸢忙说道。   “我要去军营给将军送凉茶的方子,顺便带两桶过去。”苏雨昕说道。   “奴婢知道了,奴婢现在就去。”麦子点点头,立刻推门出去了。   “夫人,军营那么大,两桶也不够吧?”紫鸢问道。   “肯定不够,先紧着那些体弱中暑的,解解燃眉之急。我带着方子去,到时候他们厨房可以大锅熬。”苏雨昕说着:“不行,我得再去义外祖父那里一趟。”   “去老老爷那里做什么?咱们倚梅苑和长青阁距离可不近。”紫鸢又问道。   “自然是淘点儿好东西去。”苏雨昕抿唇一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正在长青阁看着夏至蒙眼猜药材的宋桀,突然就觉得脊背一寒。   去宋桀那里淘点儿好东西的事情,丫鬟们不能代劳,得苏雨昕亲自出马才行。   所以紫鸢将苏雨昕全副武装了起来。   外面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碎花纱衣,连手尖儿都能护住。   又拿了一个带纱的斗笠给苏雨昕带上,最后又撑了一把油纸伞。   前后左右瞧着没什么疏忽的地方了,主仆两人这才往长青阁走去。   一出门,苏雨昕就觉得热的难受。   整片大地就像是一个大大的蒸笼,蒸腾着烫人的温度,仿佛要把世间的一切都烤化了一般。   苏雨昕忙的将手中提着的冰团子往怀里抱了抱。   所谓冰团子,就是用琉璃做成的双层圆形器皿,能灌上水,放在冰山上,时间久了灌的水就会变成冰。   出门的时候,再套一个大号的冰团子在外面,提在手上,抱在怀里凉丝丝的,也不会冰到。   饶是如此,走到长青阁的时候,苏雨昕也被热了满头汗,里衣都溻了。   直到进了长青阁,一阵凉气扑面而来。   苏雨昕才吐出一口气,缓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路数?太阳正大呢,你顶着就来了?也不怕中暑?”宋桀一边念叨着,一边探手抓住苏雨昕的腕脉。   “夏至,倒碗凉茶来。”宋桀一边吩咐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瓶子来,倒了一颗黑褐色的丸子递给苏雨昕:“吃了。”   “这是什么?”苏雨昕捏在指间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那是太师公做的清凉丸,不但可以预防中暑,还能医治中暑。”这时夏至端着一碗凉茶过来,说道。   “清凉丸……”苏雨昕眼珠儿滴溜溜的一转,听着就是好东西。 第228章 清凉丸和药颜膏   “你想干嘛?”宋桀警惕的看着苏雨昕。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这小丫头眼珠儿一转,绝对没好事儿。   刚刚自己那突如其来的一阵脊背发凉,估摸就是这小丫头动什么脑筋呢。   “义外祖父,我最近找到了一家特别好的酒坊,堪比宫里的御酒。”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在哪里?”听到酒,宋桀就立刻来了精神。   “那家酒坊藏的特别深,一般人找不到,我也说不好那是哪里,但是我能找到。”苏雨昕一边喝着凉茶,一边说道:“义外祖父若是想尝尝,我一会儿就去买一坛回来。”   “外面太阳这么大,夫人出去岂不是要热坏了?”紫鸢是个聪明丫头,闻言立刻说道。   “不怕,有义外祖父呢。”苏雨昕放下茶碗,眉眼弯弯的:“刚刚一路走过来这么热,闷的呼吸都难受,结果只吃了一粒清凉丸就好了,回头义外祖父多给我几颗,出门也不怕。”   “你这小丫头,又想算计我。”宋桀拿眼瞥了苏雨昕一眼,哼了一声。   “义外祖父聪慧无双,半点儿都瞒不过。”苏雨昕拿起放在桌上的酒葫芦,给宋桀斟满一杯,双手递过去,说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说吧,你想要清凉丸做什么?”宋桀抿着杯中酒,问道。   “这几日天气热的像下火一样,我想着问义外祖父要些清凉丸送去军营里。他们将来都是要上战场,保家卫国的,所以……”   “送去军营?还每人一颗?”宋桀当即扬高了嗓门:“你当我这清凉丸是大街上捡来的不成?”   “不必每人一颗,先紧着体弱中暑的,其他人多喝些凉茶也有用。我估摸,百十颗就够了。”苏雨昕忙的说道。   “百十颗?就够了?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宋桀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   “那外祖父手里有多少?”苏雨昕眨巴着眼睛问道。   “拢共就一瓶。”宋桀瞪了苏雨昕一眼,小丫头这架势,是想着掏空自己的存药吗?   “才一瓶啊?”苏雨昕的眸底掩饰不住的失望。   “你以为做这一瓶那么容易啊?你以为这是捏面团的,随便揉吧揉吧就……”   “太师公,您昨儿做的清凉丸差不多已经烘干了,一共一百三十二颗。”这时,夏至突然插了一句。   “你个小兔崽子。”宋桀立刻瞪圆了眼睛,抬手夏至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太师公做这些清凉丸,本来不就是打算给夫人的吗?”夏至揉了揉额头,笑道。   “别听那小兔崽子的话,我就是闲来无事做着玩呢。”宋桀立刻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想要就拿去吧,留在我这里也没用。”   “义外祖父医者仁心,忧国忧民……”   “打住打住。”宋桀立刻掏掏耳朵,说道:“我是怪医,医人看病完全论心情而定。我这两天心情尚佳,所以才捣鼓点儿出来给你拿去玩,你可别给我扣帽子,堕了我怪医的名头。”   “是。”苏雨昕笑笑,说道:“这些药都是我从义外祖父这里连坑带骗的弄到手的。”   “算你明白。”宋桀这才笑了,然后起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玉盒递给苏雨昕:“这是我用几十种花,外加几十种药材调制成的,你出门抹在脸上身上,保管晒不伤也晒不黑。”   “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啊。”苏雨昕立刻接过来,打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带着一丝丝甜的花香,特别的清爽好闻。   苏雨昕抠了一块儿出来,抹在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就化开了,滋润的那块儿肌肤比其他地方更加的白皙剔透。   “这也太好用了。”苏雨昕抬头看着宋桀,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义外祖父,这叫什么名字?”   “药颜膏。”宋桀回答道。   “那这药颜膏……”   “想都别想,这药颜膏真的就只有一盒。”宋桀立刻打断道。   “我也没想再问义外祖父要,有一百多颗清凉丸我已经很知足了。”苏雨昕吐了吐舌头,说道。   “夫人,清凉丸已经装好了。”这时,夏至抱着一个木盒子走过来。   “给我吧。”紫鸢接过来,沉甸甸的。   “义外祖父多做点儿好东西,改天我还要来坑蒙拐骗的。”离开的时候,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想都别想。”宋桀板着脸说道。   “我现在先去军营,等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义外祖父带两坛那家酒坊的酒来。”苏雨昕眉眼弯弯的说道。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宋桀听到酒,脸就绷不住了,笑道。   回到倚梅苑,两大木桶的凉茶也已经熬好了。   紫鸢给苏雨昕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涂了一层药颜膏。   “你也抹点儿,别一会儿晒伤了。”苏雨昕说道。   “奴婢皮糙肉厚的,不需要这个,夫人不如赏奴婢一颗清凉丸。”紫鸢说着,将药颜膏盖好盖子收了起来。   “盒子你都抱着呢,自己拿。”苏雨昕问道:“吩咐马房套车了吗?”   “木护卫去了。”紫鸢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了一个出门用的包袱。   赤焰橙衣正在养伤,所以风曜暂时把木灵和土灵调到了苏雨昕的身边。   虽然苏雨昕抹了药颜膏,可紫鸢还是把苏雨昕像刚才那样全副武装了起来。   车夫已经套好了马车,正在府门口等着。   木灵和土灵一人骑一匹马,跟在马车的左右。   除了马车,和这两人两马外,云朵也跟了出来,这会儿正踩着地上的影子玩。   苏雨昕一出府,云朵就踏着小碎步跑过去,吁溜溜的叫了一声,然后亲昵蹭蹭苏雨昕的胳膊。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出来了?”苏雨昕拍拍云朵的头,问道:“是不是黑枭不在,你自己无聊了?”   云朵眨了眨眼睛,然后傲娇的一扬头。   谁会想那块儿黑炭?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去吧。”苏雨昕顺了两把云朵的鬃毛,说道:“等到了军营,让老李头给你冲个凉。”   “咴咴……”云朵优雅的点了点头,踏着小碎步跟着苏雨昕到了马车前。 第229章 玉娅拦车   苏雨昕提着裙摆正要上马凳,突然回头看了看紧跟着的云朵。   以往出门,如果有云朵跟着,云朵几乎每次都会扯着苏雨昕的衣袖,让苏雨昕骑着它。   “紫鸢,你去坐马车吧,我骑着云朵。”苏雨昕拍拍云朵的脑袋,说道。   “天这么热,夫人还是坐马车吧。”紫鸢忙说道。   “不碍事。”苏雨昕又拍拍云朵的脑袋:“它是千里马,跟着我本就委屈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叫它跑跑。”   “咴咴……”云朵一边叫着,一边用脑袋拱了拱苏雨昕,还往马车上看了一眼。   “你想让我坐马车?”苏雨昕拍了拍马车,问道。   “咴咴……”云朵又叫了两声,还优雅的点了点头。   “这马真成精了。”土灵牵着马缰绳,忍不住的扶额说道。   “嗯。”木灵赞同的点点头,两人难得对同一个问题达成共识,没有掐起来。   “那等会儿到了军营里我再陪你玩。”苏雨昕再次拍拍云朵的脑袋,然后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云朵则乖巧的跟在马车旁。   土灵打马过去,与云朵并排,问道:“你真能听的懂人话吗?你是不是成精了?”   云朵白了土灵一眼,马目中全是鄙夷。   这人怎么长的?和黑炭似的,不会是黑枭的亲戚吧?   怪不得脑子不怎么正常。   土灵一愣,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匹马给鄙视了。   “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你是瞧不起我吗?”土灵瞪着眼睛问道。   云朵不理会土灵,只是对着土灵胯下的马吁溜溜叫了一声。   像是发号施令的女王一般。   曾在京郊别院中,土灵见过云朵和黑枭一起把别院中的马训的跟孙子似的。   如今云朵这么吁溜溜的一叫,和那日如出一撤,土灵心里暗道不好。   还没等他抓紧马缰绳,胯下的马已经嗖的冲了出去。   不是正经的快跑。   就像是受了惊一样,连蹦带跳的一溜蛇形。   幸而土灵马术没问题,不然非得被颠下去才行。   木灵见状立刻忍不住的抚掌大笑,笑完之后幸灾乐祸的说了声:“该!”   然后对着云朵竖起大拇指:“云朵真厉害。”   木灵常见苏雨昕这样这样和云朵说话,便以为云朵是喜欢听这样的话。   但是云朵却扭头打了个响鼻,一副傲娇的小模样。   甚至云朵心里还鄙视了一句:幼稚。   木灵挠挠头,怎么同样的话,夫人说出来就有用,自己说出来就换一个白眼儿呢?   后来,木灵琢磨好长时间才想明白。   夫人是夫人,他是他。   夫人和将军大人笑眯眯的说一句“将军好厉害”,将军那唇角都能咧到耳根子。   自己要是也这么来一句,将军估计能一脚把自己踹回西北。   同样,云朵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自己和夫人说同样的话,云朵才会有截然不同的反应。   土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降住失控的马。   云朵血统高贵,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王。   那些马都怕它。   所以云朵发号了施令,它不敢停,就是苦了土灵,被颠的满头大汗。   还是苏雨昕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推开窗子了解详情后,抚额对着云朵吩咐了一句。   云朵吁溜溜叫了一声,那马才安静下来,吐着舌头耷拉着脑袋迈着小碎步跟在云朵身后。   半点儿不敢僭越。   土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敢再惹这个祖宗。   马车行到半路,正好撞见默罕玉娅兄妹。   他们刚刚从一家炒干果的店里出来,玉娅手里拿着一袋糖炒栗子,边走边剥。   远远的看见云朵,玉娅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哥哥,你看,是照夜玉狮子。”玉娅拉了拉默罕的衣袖:“没想到盛京城里,也有这等神驹。”   “嗯,正宗的照夜玉狮子,还未成年。”默罕点点头,看了一眼跟在马车左右的木灵和土灵,说道:“这是将军府的马车。那左右的随从是将军身边的五灵卫,我与他们在战场上交过手,功夫都是一等一的。”   “将军府的马车……”玉娅眼珠儿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这么说,那里面坐的应该就是将军的那位小妻子了?”   “能得五灵卫亲自护卫的,肯定无疑了。”默罕再次点点头。   “既然今天没等到将军,那见见他的小妻子也不错。”玉娅眯着眼睛,快步走过去。   “玉娅,我们如今处境不好,不许再生事端。”默罕拉住玉娅的手臂,说道。   “哥哥放心,我只是去拜会一下。”玉娅回头,勾唇一笑:“我想看看,能得将军青睐的,到底是什么国色天香。”   玉娅飞身上前,拦住马车,声音清亮:“我是察合台小公主玉娅,请见将军夫人。”   木灵和土灵相视一眼,正打算说话,马车里传出苏雨昕的声音。   “既是察合台的使者,自该有朝中大臣接待,我只是内宅妇人,不涉政事,公主请回吧。”   “你这是拒绝见我的意思吗?”玉娅皱了皱眉头,问道。   “不便相见。”苏雨昕的声音,虽然听着柔,内里却带着一股不容商榷的刚劲儿。   “夫人不肯赏脸,我自不敢强求。”玉娅眯了眼睛,说道:“多嘴问一句,这匹照夜玉狮子,是夫人的吗?”   “是。”苏雨昕淡淡的回了一句:“公主如果没什么事情,请恕我还有要事不能久留。”   “我想问夫人借一下这匹照夜玉狮子,临走之前归还,如何?”玉娅问道。   “公主若是缺马骑了,只管告诉国宾馆的官员,我大梁还不缺一匹马。”苏雨昕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本以为将军夫人会很随和,没想到却如此难说话,是我打扰了。”玉娅脸色微沉。   “公主初来盛京,你我从不曾相见,本就是陌路之人。陌路之人该有陌路之人的相处之道,保持距离,井河不犯。”苏雨昕的嗓音很好听,如同泉水叮咚,却偏又带着一抹慵懒之意,气韵十足。   “玉娅受教了,打扰夫人还请见谅。”玉娅侧身让开,突然回眸一笑:“对了,今日将军要陪我游盛京,夫人晚间不必等了。” 第230章 想要变白的土灵   说完,玉娅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眼睛微微眯着,唇角还勾着一抹凉意。   既然她不给自己脸,自己也不让她好过。   得知自己的夫君陪着别的女人游玩,她心里肯定会非常难受。   到时候和将军闹点儿矛盾也不是没可能。   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玉娅想的挺美,却不知她的这句话,苏雨昕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夫人别听她胡言,将军才没空陪她呢。”看着玉娅离开,木灵忙的说了一句。   “不过就是个陌路人,我自然不会信她。”苏雨昕笑笑,说道:“走吧,去军营要紧。”   “好。”木灵点点头,笑了。   马车里。   紫鸢哼了一声,蹙着眉头说道:“这个察合台的公主,口出狂言,不是好人。”   “不过就是个陌路人,不值当的生气。”苏雨昕靠着车壁,唇角含着笑意说道。   “夫人真的不介意吗?”紫鸢抿着唇:“若是她不要脸缠着将军……”   “你觉得将军会让她缠着吗?”苏雨昕打断问道。   “不会。”紫鸢笃定的摇摇头,而后笑道:“将军的心里,只有夫人,其他的都是魑魅魍魉。”   “你这小蹄子……”苏雨昕笑着捏了捏紫鸢的嘴角:“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奴婢也不记得从哪里听来的,总之就是学会了。”紫鸢抿着唇笑道:“奴婢觉得,这句话用在这里很合适。将军的好,明明就是只给了夫人嘛。”   主仆说笑着,很快就到了军营。   紫鸢将冰团子从马车的冰桶里提出来,用手帕拭去表面的水雾,又套了一个大的冰团子在外面,塞到苏雨昕的手里。   然后再仔细的帮苏雨昕带上纱斗笠。   才下车,云朵的脑袋就蹭了过来,大眼睛眨啊眨的。   “你先去马房冲个凉,我等下就去找你玩,好不好?”苏雨昕拍拍云朵的脑袋,说道。   “咴咴……”云朵轻快的叫了两声,点点头。   “土护卫,麻烦你了。”苏雨昕看向一旁的土灵。   “夫人客气了,不麻烦。”土灵说着,走到云朵面前,刚欲拽缰绳,云朵就朝他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热气。   差点儿把土灵给喷懵了。   自己刚刚什么都做吧?怎么就又得罪这个小祖宗了?   土灵正郁闷,就见云朵踏着小碎步走到木灵面前,用前蹄轻轻踢了踢木灵。   “你想让我带你去马房?”木灵指了指自己,问道。   云朵瞥了土灵一眼,又回头看了木灵一眼,而后踏着小碎步往前走。   “夫人,云朵这意思,是要我带它去马房吗?”木灵忙的问道。   “那就劳烦木护卫了。”苏雨昕瞧着云朵那傲娇的小步伐,忍不住想捂脸。   “瞧瞧你这块儿黑土,马都不喜欢你。”木灵立刻抓紧时间吐槽了两句,然后笑嘻嘻的追云朵去了。   “你个死木头。”气的土灵直捏拳头,随后又忍不住想,难道真的因为自己太黑了,所以连马都不喜欢吗?   “云朵小孩子心性,土护卫别计较。”苏雨昕忙的说道。   “不计较不计较。”土灵忙的说道。自己好歹是将军身边的五灵卫,怎么可能会和一匹马计较。   话虽如此,但是……   “夫人,您知道云朵为什么不让我牵吗?我刚刚也没惹它啊。”走了两步,土灵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估摸还是路上的缘故。”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路上我惹了它,它不是也还击了吗?颠的我头昏脑涨的。”土灵瞪大了眼睛:“马还记仇啊?”   “土护卫没事儿吧?”苏雨昕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没事儿。”土灵摆摆手,拍着胸脯说道:“我骑术强悍着呢。”   “过几日,云朵就会忘记了。”苏雨昕说道。   很快到了议事大厅。   风曜没在。   紫鸢帮苏雨昕把斗笠摘了,土灵倒了一杯茶过来:“夫人稍等,我去找将军过来。”   “将军若是忙,就让他先忙吧,若是不忙,再告知将军,请将军过来一趟。”苏雨昕叫住土灵说道:“对了,你先派人把我带的两桶凉茶先给体弱中暑的拿去分分,再去找将军。”   “是。”土灵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又回过神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土护卫想说什么,但说无妨。”苏雨昕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   “我就是想问问,想问问……”土灵挠着头,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涨的脸发热。   要不是他脸黑,就能看出红来了。   “土护卫想问什么?”苏雨昕好奇的看着土灵,在她的印象里,土灵是个善言辞的,怎么这会儿倒有些扭捏起来了?   “我就是想问问,夫人平日里都用什么粉儿?”土灵一咬牙,终于问了出来。   “什么?”苏雨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夫人那么白,平日里都抹什么粉儿?”已经开口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苏雨昕没想到土灵居然会问这个,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属下太黑了,也想变白点儿。”土灵摸着自己的脸,说道。   为了这张黑皮儿变白,他也不知道用过多少法子,就是一个管用的都没有。   本来他都已经放弃了,黑就黑吧,好在人是帅的。   但是刚刚又被木灵和云朵刺激了。   所以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用的那些对你究竟管用不管用。”苏雨昕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这样吧,我回头让紫鸢把我用的那些都给你准备一份儿,你试试看。”   “真的吗?”土灵一脸惊喜的看着苏雨昕:“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雨昕笑笑,说道:“但是有用没用,我可不敢保证。”   “多谢夫人。”土灵忙的谢过苏雨昕,这才喜滋滋的出去了。   夫人那么白,夫人用的那些粉儿肯定管用。   到时候等自己变白了,看那死木头还能说什么。   “土护卫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在意这个。”等土灵离开议事厅后,紫鸢忍不住的说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苏雨昕又抿了一口茶,说道:“你回头别忘了把我用的那些都给土护卫准备一份。”   “是,奴婢知道了。”紫鸢点点头,说道。 第231章 新兵中的关系户   苏雨昕找的,几乎是府里最大的两个木桶。   半人多高,比腰还粗。   土灵随便找了四个小兵,将木桶抬去了校场。   校场上,十大副将都在。   正在汗如雨下的操练着新兵。   每一位副将都极尽严格,在队伍里走来走去,不断的纠正新兵的动作。   这些新兵,大多都是正常征收入伍的。   但也有一少部分,是靠关系进来的,就为了混个资历。   将来从这里出去,可以直接捐个武职。   这些人,都是风曜之前用朱笔圈出来的,命副将可劲儿操练。   磨的这些人叫苦不迭。   一个两个的都想打退堂鼓。   只是家里好不容易借了关系塞了他们进来,又岂能让他们打退堂鼓。   所以这部分人慢慢也就学乖了,每日都按部就班的跟着训练,只期盼着能早点儿结束。   但是还有那么极小的一部分人。   他们也是靠关系进来的。   不过是靠的自家关系。   他们本身家里就有权有势,但偏偏他们又都不学无术。   文不成,就想着做个武职,所以也是来这里混资历的。   这群人仗着自己家里有权有势,没少惹麻烦。   当然,大麻烦他们不敢惹。   毕竟之前风曜直接斩过那些闹事儿的家里有权有势的新兵,以正军纪。   皇上不但没有追究,还钦赐了丹书铁卷。   他们可不想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所以他们绝对不会触及到军纪的底线。   这群新兵里面,有那么两个人。   一个是前户部尚书钱有为家的嫡出二公子,当朝太子的表弟钱智昌。   另一个是兵部尚书王敬川的亲侄子王云飞。   钱有为虽然被掳了官职,削了爵位,但是太子还在。   盛京中谁不知道,皇上膝下子嗣单薄,只要太子不作死,将来必能承继大统。   而钱家是太子的母族,这可是大尊荣。   这两个人就算是这群新兵关系户里关系最硬的了。   平日里虽然不触及军纪的底线,却总是想方设法的找点儿事。   比如小打小闹,偷奸耍滑的。   今日天气格外的热。   天上像下火一般。   几乎盛京城里所有人都猫在家里歇着。   就连一年四季都走街串巷的挑货郎也找个了阴凉的地方待着,等着太阳落山了再四处叫卖。   但是军营里不一样。   无论什么样的天气,每日的基本训练都不会停。   因为打仗的时候,老天爷可不会给你准备一个秋高气爽,适合打架的天气。   话虽如此,但是顶着这么大个太阳,任谁也不愿意汗流浃背的在校场训练。   但是十大副将十分严格,他们不敢不服从命令。   况且那些正常征收进来的新兵,大多是家境一般或者贫苦的,他们还想着好好表现将来在军营往上爬爬,谋个一官半职的。   所以大家都在咬牙坚持。   唯有钱志昌和王云飞。   他们在家娇生惯养,根本就受不了军营里的苦。   平日里就总是累的叫苦不迭,操练结束后指使那些没权没势的新兵伺候他们。   也不狠欺负。   多是一些上边分派下来的杂务,还有就是洗衣打水之类的。   这种小事情,就算十大副将知道,也不会去干涉。   弱肉强食,是军队里的法则。   大家都仰望强者,不会同情弱者。   况且大家都是新兵,就算是他们家里有关系,可是军营中却没有。   无论是谁,触犯军纪一样是要被惩罚,打军棍,甚至斩刑。   如果你天生畏畏缩缩,不敢反抗,没有人会为你出头。   钱志昌和王云飞为了偷奸耍滑,平日里没少想办法,甚至为了休息一天偷偷吃泻药。   今天这么烈的太阳照着,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不住中暑在一旁的阴凉处缓着。   钱志昌和王云飞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机会。   两人也装着中暑的样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立刻就有老兵过来将他们架到阴凉下,一碗黑漆漆苦哈哈的凉茶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又苦又涩的味道,让两人差点儿呕出来。   不过为了能歇着,两人就这么硬生生的忍着。   他们喝的这个凉茶,还不是前朝那位太医留下的方子。   那太医的凉茶,效果是很好,但是里面有几味药材很贵,不适合在军营里用。   这个凉茶,是军营里的军医开的方子。   都是一些比较便宜常见的药材,效果也不错,就是味道更加的不敢恭维。   喝一碗不但能解暑,还有提神的功效。   钱志昌和王云飞学着那些中暑的人耷拉着脑袋靠坐在树下,拼命的咽着唾沫。   实在是嘴里太苦了。   这时,土灵也带着那两大木桶到了校场。   凡是歇在树荫下的那些新兵,土灵都让人舀了一碗给他们。   到了钱志昌和王云飞这里,两人拼命的摇头摆手:“我们刚刚才喝了一碗,不用重复喝吧?”   见他们摆手,那些老兵也没有强迫他们。   所有树荫下歇着的那些新兵,除了他们两个,每人都得了一碗。   分完后只剩下了半桶。   单峰抹了一把汗走过来:“给我一碗。这鬼天气热死了。”   老兵忙盛了一碗递给单峰。   那些中暑的新兵,嘴巴里本就苦哈哈的,之前又被灌了一碗军医开的凉茶,更是没滋味儿。   再加上身体难受,昏昏沉沉的。   所以哪怕苏雨昕带来的凉茶味道清爽,他们一时也没喝出来。   单峰没中暑,所以一口就喝出来了。   大着嗓门嚷嚷道:“我去,这真的是凉茶吗?怎么这么好喝?确定不是糖水?”   土灵笑笑:“这是夫人从怪医前辈那里磨来的方子,然后又在府里熬了,亲自带来的,不但味道好,效用也更强。”   其他副将闻言也纷纷凑过来,一人喝了一碗,都是赞不绝口,不光夸药,也夸苏雨昕。   土灵立刻扬着头,一副骄傲的模样:“那是,夫人最体恤人了。只是府里没有那么多大桶,夫人带了药材来,说在军营里用大锅熬,争取每人都能喝上。”   钱志昌和王云飞闻言,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一抹算计。   怪医宋桀的方子,肯定金贵无比。   然后两人互相搀扶着,装作很无力的样子走过来,喘着粗气说道:“也给我们一碗吧。”   “刚刚给你们的时候,你们不是不喝吗?”土灵瞥了两人一眼,淡淡的问道。 第232章 给他们点儿教训   “刚刚难受的想吐,怕喝了浪费。休息了这么一会儿后,已经好多了。”钱志昌说道。   “是啊,喝了凉茶赶紧好起来,我们还要继续训练呢。”王云飞也附和道。   “怪医前辈的方子,肯定是药到病除,喝过之后你们就立刻归队训练。”宋洋扫了两人一眼,淡淡的说道。   “那是肯定的。”钱志昌立刻点点头:“我们来参军,也是为了将来保家卫国,这训练当然是必不可少的。”   “少胡扯,你们这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信。整天就知道偷奸耍滑,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少站一分钟,绝不多站一分钟,就知道仗着自己家里那点儿破关系欺负人,除此之外,简直一无是处。靠你们保家卫国,早就凉了。”单峰瞪着两人,扯着嗓子瓮声瓮气的嚷嚷道。   其他新兵听了,心里顿时觉得舒畅了几分。   他们也打心眼儿里讨厌这两个人。   钱志昌和王云飞被单峰这么毫不留情的嚷了一通,面皮涨的紫红。   想要顶撞两句,又不敢。   毕竟单峰可不是那些新兵,而是将军的得力副将。   “不错,成语用对了好几个。”宋洋拍着单峰的肩膀,笑眯眯的夸道。   “那是。”单峰得意的哈哈一笑,然后拿眼瞥着宋洋:“你以为就你这种白面书生会咬文嚼字啊?老子也会,老子就是平时不稀得用。”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宋洋抬手,啪的一声扇在单峰的大脑袋上,笑骂道。   “诸葛藕,你是不是想打架了?”单峰捂着脑袋,瞪着宋洋。   “再喊我诸葛藕,我可真揍你了。”宋洋眯着眼睛说道。   宋洋现在,是绝对有资格说“揍”这个字的。   本来他们十大副将的武功基本差不多。   谁也不能奈何谁。   但是上次宋桀来军营给十大副将喂招,唯独宋洋是多喂了一次。   就这一次,让宋洋的武功,稳稳坐到了十大副将之首。   单峰闻言,气的想蹦。   偏又打不过。   “真有这么神奇吗?”一旁的土灵忍不住问道。   宋桀给十大副将喂招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并未亲见。   “效果立竿见影。”一旁的白煜晃了晃手中的扇子,说道。   “这么厉害啊。”土灵摸着下巴,不知回府后求求夫人行不。   他们武功练到这个地步,基本都卡到了瓶颈,若是能突破的话,绝对会是一个飞跃。   “我们以后一定会加紧训练的。”钱志昌逮空插了一句。   他现在就站在木桶边,那股清香都闻到了。   这绝对是好东西。   “给他们一人盛一碗。”宋洋又扫了两人一眼,将他们眸底的贪婪已经尽收眼底。   钱志昌和王云飞每人捧了一碗,就迫不及待的灌了下去。   唇齿间弥漫着一股清爽的味道。   而且还有微微的回甘。   更主要的是,一碗凉茶下去,仿佛浑身的毛孔都开了,舒畅无比。   果然是个好东西。   若能到手,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既然已经喝了,就赶紧归队去训练。”宋洋又说道。   “他们也喝过了,不也还没归队训练吗?”王云飞放下碗,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   “不想归队训练,是吗?”宋洋沉了声音,眯着眼睛问道。   “我还有些头晕。”王云飞扶着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我也是。”钱志昌有样学样,单手撑头不断的揉捏着太阳穴的位置:“再好的药,也要等时间起作用吧?”   “那你们两个继续去那边树荫下歇着。”宋洋指了指他们刚刚待的地方。   “是,我们先歇歇,等药劲儿上来了,不那么难受了,马上就归队。”钱志昌立刻点头道。   “去吧。”宋洋点点头。   “诸葛藕,一看他们就是装的,该狠狠罚,你怎么还让他们跑去歇着?”单峰不满道。   “既然他们想歇着,就让他们好好儿的歇歇。”宋洋勾唇一笑,特地把“好好儿”三个字咬重了几分。   “你想怎么做?”单峰回过味儿来,问道。   “让大家都归队。今天训练的也差不多了,可以回屋歇着了。”宋洋说着,又扫了钱志昌两人一眼,说道:“至于他们,头晕脑胀身不能动,就在那里歇着吧。”   “躺在树荫下,又不遭罪。”单峰撸了撸袖子,瓮声瓮气的说道:“老子一会儿把那棵树砍了。”   “砍了树,他们还有脚。”白煜摇着扇子,提醒道:“得让他们不能动才行。”   “那还不简单,点穴就行了。”单峰说着,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手一抖就甩了过去。   钱志昌和王远飞正半靠在树干上歇的舒爽着呢,突然就觉得身上一痛,而后整个人僵在那里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了。   再然后,他们两个就看到十大副将招呼所有人归队,训诫了几句话后,就让大家都散了。   钱志昌和王远飞眼睁睁的大家都走了,却没人管他们,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可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块儿棉花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们知道自己是被人点穴了。   肯定是十大副将之一,故意要惩罚他们。   但是在这里休息着好像也不错。   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是好歹头上还有大树遮阴,比屋里也不逊色什么。   所以钱志昌和王远飞很快就不纠结了。   就在这时,他们先听到“咚”的一声,然后又听到一阵咔吱声。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身后的大树突然朝着他们的反方向倒了下去。   大树倒地,溅起一阵尘土,呛的钱志昌和王远飞眼睛都红了,喉咙里麻痒的厉害,就是咳嗽不出来,憋的脸也通红。   好容易等到尘土散下去,炙热的阳光直直的照在他们身上,灼的皮肤生疼。   可四下里已经空旷无人,连个巡逻兵都没有。   他们又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只能硬生生的扛着。   扛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已经神志不清了,最后两眼翻白着昏了过去。   其实一旁一直有人守着,见到他们俩人被晒昏过去,这才上前将他们扛到军医处,解了穴行了针灌了药丢回他们自己屋里去了。   当然,这是后话。 第233章 傲娇的小表情一模一样   议事厅。   苏雨昕和紫鸢正在分装那些清凉丸。   三个一包。   之前宋桀说过,中暑厉害的,一次服用三个,立时就能见效。   苏雨昕是打算把这些药给中暑厉害的服用。   其他的症状轻的,或者无症状的,多喝几碗凉茶就够了。   当然,分装之前,她先数了三十三粒出来。   是给风曜,十大副将,五灵卫,以及她身边的人留出来的。   好东西,当然是先紧着自己人了。   有剩余的,再拿来发善心。   议事厅的几扇窗子都是打开的,门也是打开的。   但是根本就没风。   苏雨昕抱来的冰团子已经完全融化了,这会儿额头上浮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紫鸢见状,也不帮忙分拣了,拿着一个团扇拼命的给苏雨昕打风。   “终于装完了。”苏雨昕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对着紫鸢说道:“歇会儿吧,我没事儿。”   “奴婢不累。”紫鸢站在苏雨昕的身侧,说道:“不然奴婢去把马车上的碎冰提过来?”   “不用了,等土灵回来,让他把这些药材分了,咱们去趟厨房,把药材交给高师傅。”苏雨昕话音才落,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苏雨昕一抬头,正好看到风曜从外面走进来。   “将军回来了。”苏雨昕立刻起身,小跑着迎过去,习惯性的抱住风曜的胳膊。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跑来了?”风曜非常自然的将苏雨昕揽进怀里,笑着问道。   “我来帮将军分忧解难啊。”苏雨昕一边说着,小脸一边在风曜的胳膊上全方位的蹭着,直把小脸上的汗全都蹭没了,这才抬起头来,笑眯眯的看着风曜。   “淘气。”风曜宠溺的一笑,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问道:“我遇到什么难题了需要你来帮忙分忧?”   “天气这么热,军营里肯定有很多人中暑了,我是来送凉茶和药的。”苏雨昕扯着风曜的衣袖将他拽到桌子边,指着满满一盒子已经分装好的清凉丸,扬着下巴得意道:“这些药都是我从义外祖父那里要来的,我厉害不?”   瞧着苏雨昕那副傲娇的小模样,还有笑眯的眼睛,风曜立刻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厉害,我们昕昕真厉害。”   “那是。”苏雨昕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下巴也抬的更高了。   紫鸢捂着嘴偷偷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夫人这副小模样,就想起刚刚的云朵来了   正巧土灵和十大副将回来了。   苏雨昕这个傲娇的小表情,也被他们看了个正着。   土灵第一反应就和紫鸢一样。   他看着苏雨昕这个小表情,也是第一时间就想起刚刚的云朵来了。   简直一模一样。   怪不得十大副将都降不住的照夜玉狮子,自愿跟了连马都不会骑的夫人。   这根本就是趣味相投。   见到有人进来,苏雨昕登时不好意思的推开风曜,耳尖儿不由自主的烧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儿事。”宋洋立刻就要脚下抹油开溜。   其他的副将也纷纷表示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忙。   风曜今天一早来了军营,到水牢里再次提审了那个鞑靼人,就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都没见着人影。   土灵说将军夫人带了很多药材来,让他们一起来帮忙。   结果没想到正好撞上将军回来和将军夫人说悄悄话。   上一次单峰看见,结果被全体罚跑了一百圈儿。   今儿天气这么热,他们可不想再跑。   所以一个两个的,就想赶紧溜。   风曜也嫌弃他们来打扰自己和小丫头,巴不得他们都滚呢。   可是……   “等等。”苏雨昕却开口叫住了。   将军夫人发话,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宋洋客客气气的问道。   “我从义外祖父那里要了些清凉丸来,可预防中暑,也能医治中暑。”苏雨昕说着,数了十一粒出来,盛在干净的杯盘中,端过来:“这几天天气燥热,盛京城好多中暑的人,你们一人吃一粒,可以预防一下。”   “多谢夫人。”十大副将都拱手道谢,一人拿了一粒。   紫鸢执壶,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水。   风曜看着杯盘中还剩下一粒,便以为是自己的。   正要去拿,就见苏雨昕走到土灵面前,说道:“土护卫,这粒是你的。”   土灵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来自将军的冰冷凝视,后脊背不由的冒出一股寒意来,忙的摆手道:“多谢夫人,我也不常出门,不需要,倒是将军每天都要来军营忙碌……”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留了,将军也有,这是你的。”苏雨昕说道。   “多谢夫人。”土灵这才拿起来,拍进嘴里,等到紫鸢端来水的时候,他已经咽下去了。   “这里还有三十三包,量不多,你拿去给中暑最厉害的那些人用,三粒一起服下,很快就会好。”苏雨昕端过一旁的盒子,递给宋洋:“还有,我带了凉茶用的药材和药方来,以后让军营里的厨房每天熬几锅,也可以预防中暑。”   “我代军营里的兄弟,多谢夫人。”宋洋和其他九个副将,立刻站直了身子,认真又郑重的对着苏雨昕说道。   “不用谢不用谢。”苏雨昕忙的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方子是义外祖父的,买药材的钱是将军的,我就是借花献佛。”   “怪医前辈肯拿出方子来,看的都是夫人的面子。至于将军的那些钱,也是夫人的啊。”宋洋笑呵呵的说了句。   “说的不错。”风曜点点头,对宋洋的这套说辞十分的满意:“我前儿得了一套四洲论,送你吧。”   “四洲论?送给属下吗?”宋洋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   先不说《四洲论》究竟有多珍贵,就单单风曜送礼物来说,这可是第一次。   宋洋一向是斯斯文文的人,这会儿心里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去,天上又下红雨了。   只要涉及到将军夫人,将军就绝对像变了个人。   “不想要?”风曜挑眉问道。   “想要想要,属下多谢将军。”宋洋喜的走路都快飘起来了。   其他副将也都羡慕的看着宋洋。   单峰单手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下,突然瓮声瓮气的来了句:“夫人对军营里的弟兄们真好,将军能娶您为妻,绝对是修了几辈子的福。” 第234章 马房变故   议事厅里突然一阵安静。   众人都像不认识一样看着单峰。   白煜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二货今儿怎么脑袋突然就灵光了?   单峰被众人看的心里一阵发毛,还以为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讪讪的一笑,正想说什么,就听风曜开口了。   “你暗器里的钢珠需要补充了吧?回头我让木灵给你多准备些。”   “多谢将军。”单峰闻言,顿时又喜滋滋的笑了。   将军赏了自己,就证明自己刚刚的话没说错。   看他们以后谁还敢说自己没脑子。   自己分明就很聪明。   瞧着单峰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白煜的眼角抽的更厉害了。   这都可以?   涉及到将军夫人,将军就不再是个“活阎王”了。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将军这辈子,是要被将军夫人吃的死死的了。   土灵挠挠头,一定要趁着现在保护夫人的机会,好好抱紧夫人的大腿。   只要有夫人在,将军何惧之有?   “还有事儿吗?”风曜看着他们。   “没,没了。”宋洋立刻抱起木盒子,说道:“属下先去派药了。”   随着宋洋的离开,其他的副将也都跟着一窝蜂的跑了。   “属下也去帮忙。”土灵丢下这么一句,也跟着跑了。   议事厅里,就剩下苏雨昕,风曜,还有紫鸢了。   紫鸢自觉躲的远远儿的。   风曜拉着苏雨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苏雨昕额头上的汗,心疼的问道:“热吗?”   军营里没有冰块儿,所以他也没法提一桶冰山来给苏雨昕降暑。   “还行,不热。”苏雨昕熟练的扯着风曜的袖子擦擦脸上的汗,然后拿出一粒清凉丸来:“将军也吃一粒,预防中暑。”   风曜并不接,直接低头,连同苏雨昕的手指一起含住。   火热的舌,刮过她的指尖,卷走清凉丸。   苏雨昕只觉得指尖一阵湿滑酥麻,再对上风曜那双含笑的眸子,俏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将军别闹。”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往回抽手指,却被风曜用牙齿轻轻的咬住了指节。   “再闹我要生气了。”苏雨昕故意板起脸来,说道。   “好,不闹。”风曜松开牙齿,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眸底漾着宠溺的笑。   “我带了药材来,还有凉茶的药方,将军和我一起军营炊事房吧,我告诉高师傅怎么熬。”苏雨昕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   “药材还在马车上,有好几个大箱子呢,将军得先找几个人去搬一下。”苏雨昕扯着风曜的袖子说道。   “辛苦你了。”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我每日待在将军府,吃好的,穿好的,房间里摆着冰桶,一直都舒舒服服的,反倒是你们……”苏雨昕伸手捧着风曜的脸,动情的说道:“将军每日处理军务朝务,无暇分身,副官们每日操练士兵,操持军营大小事务,士兵们每日都要加紧训练……分明是你们更加辛苦。我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为将军分一点儿忧,为大家尽一点儿绵薄之力。”   “单峰说的对,能娶到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风曜将苏雨昕揽入怀中,说道。   这样乖巧可人的小丫头,是老天爷赐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   分明遇到将军,才是自己几生修来的福气。   苏雨昕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就见一个人从外面跑了进来。   浑身湿淋淋的,看着颇为狼狈。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云朵快把整个马房闹翻了。”木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急急的说道。   “怎么回事儿?”苏雨昕忙问道。   “您不是说给云朵冲个凉吗?刚才冲着冲着云朵就开始闹腾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木灵说道:“整个马房的马都惊着了,老李头这会儿正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啊?怎么会这样?”苏雨昕扯住风曜的手:“将军,咱们快去看看吧。”   “将军,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木灵这才看见风曜,然后一拍腿:“坏了,黑枭是不是也牵去马房了?”   云朵有人,不是,有马帮之后,那马房里的马……   岂不是更乱了?   “云朵很听话,绝对不会肆意胡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将军快点儿,咱们去看看。”苏雨昕着急的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直接抱起苏雨昕,施展轻功飞奔出去,还不忘安慰道:“别着急,不会有事儿的。”   还未到马房,就先听到一阵马匹的嘶鸣声。   此起彼伏的,特别杂乱。   苏雨昕能听到云朵和黑枭吁溜溜的叫声,带着几分威严,像是发号施令。   莫非,是有马冲撞了云朵,惹了云朵不高兴?   可就算如此,云朵也只是教训那一匹马,不会折腾的整个马房都乱糟糟的。   “将军,夫人,您们可来了,这,这……”老李头着急的在原地踱着步。   他打小就养马,一辈子都在马房里做事儿,对这些马比对人的感情还深呢。   而且他每天都不辞辛苦的把马房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会儿不但闹的乱七八糟的,还有好几匹马都被云朵和黑枭咬伤了。   剩下的那些马也都惊惧不已。   “黑枭!”风曜厉声喝道。   黑枭扭头看了风曜一眼,急切的吁溜溜的叫了一声,又扭过头去和云朵并肩站在一起,严阵以待。   风曜拧起眉头。   黑枭虽然平时二了点儿,和自己贫了点儿,但绝对不会这般胡闹。   它刚刚冲自己叫的那一声,更像是示警。   “云朵,过来。”苏雨昕也忙的招手叫道。   云朵扭头看见苏雨昕,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大步跑过来。   与往常的小碎步截然不同。   风曜下意识的往前站了半步。   云朵毕竟不是苏雨昕用“骑术”降服的战马,他怕这种情况下,云朵会伤着苏雨昕。   “咴咴……”云朵跑到苏雨昕的面前,马目中全是急切,叫声中也充满了急切,四个蹄子也不停的原地倒腾。   “是发生什么事儿吗?”苏雨昕伸手抚着云朵的鬃毛,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咴咴……”云朵一边叫着,一边看了看里面的马。   “你是想说,它们有问题吗?”苏雨昕努力的理解着云朵的意思。 第235章 云朵立功   云朵血统高贵,极通人性。   苏雨昕连比划带猜,一人一马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交流起来。   老李头眼都瞪圆了。   他养了几十年的马,名马神驹也见过不少,和马的感情都很深厚。   就算如此,他也从来都不能和马交流沟通。   但是他以前听老人说起过,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然就和动物们亲近,能和动物们交流。   莫非夫人就是这种人?   老李头正猜测,就听苏雨昕问道:“将军,军营里可有兽医?我猜云朵的意思,那些马好像有问题吗,所以需要兽医来验证一下。”   “木灵,去找兽医来。”风曜眯着眼睛说道。   其实不用苏雨昕说,他光看黑枭也能看出一二来。   黑枭生来狂放,有时在战场上,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今天却严肃的有些异常。   “是。”木灵应了一声,立刻飞奔而去。   兽医很快就来了。   除了兽医,还有十大副将,听到消息也都忙的赶来了。   兽医是个长的矮小精悍的男子,头发干枯的像是杂草一样,带着一抹不正常的黄,眸光却锐利非常。   “那几匹马的情绪不对,像是被用了药。”兽医皱着眉头,指着里面的几匹马,说道。   “用药?”风曜顺着兽医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基本都是十大副将的坐骑。   难道是有人想要害十大副将?   “宋洋,叫你的马出来。”风曜扭头吩咐道。   “是。”宋洋的神情也很严肃,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一个呼哨。   宋洋的呼哨声响起,他那匹枣红色的战马听闻只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打着响鼻暴躁起来。   宋洋又接连打了几声呼哨。   也只是让那匹枣红马有着瞬间的安静。   “不行,它已经不听我的指挥了。”宋洋皱着眉头,说道。   其他的副将,也开始和自己的战马交流。   但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不把它们带出来,属下也无从判断它们到底被用了什么药。”兽医摇摇头说道。   马房里现在乱糟糟的,好多马的情绪都不稳定。   如果人进去的话,估计要被踩成肉泥了。   “云朵,你能把那匹枣红色的马赶出来吗?”苏雨昕摸着云朵的鬃毛,问道。   “咴咴……”云朵叫了一声,然后转身跑进马房,先是对着枣红马吁溜溜叫了一声,见枣红马不为所动,立刻抬起蹄子开踹。   黑枭在另一边配合着咬。   很快就把那匹枣红马从马房里驱赶出来了。   宋洋忙的上前牵住马缰绳。   平日里温顺的枣红马就像变了一个马似的,不停的暴躁的打着响鼻。   宋洋一个人都要拉不住了。   其他的几个副将也忙的冲过来帮忙。   有抱腿的,有抱头的,还有死死扳住马身子的。   他们几个都武功高强,如今用蛮力制住一匹发疯的马还不是问题。   兽医忙的上前检查,然后拿出一根很长很细的针来在马身上扎了几下,又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团不知道是什么草,塞进马嘴里。   马咽下那些草后,又等了一会儿,就逐渐安静了下来。   之前的暴躁也消失不见了,温顺且亲昵的蹭着宋洋的胳膊,像是委屈撒娇一般。   “有一种燕舌草,马若是吃了就会情绪失控,变得癫狂,但是一个时辰后,就会恢复正常。马恢复正常后,燕舌草就会变成带毒的汗液浮在马的体表,若是有人骑马,马的汗液透过衣裤沾染到皮肤上,就会引起人中毒。人中毒后,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四五天后就会心脏突然骤停而死。”兽医说道:“这种燕舌草是长在十万深山,人迹罕至之处,城镇州市鲜少见到。”   “你的意思是,这些马都被人喂了燕舌草?有人想要害本将军座下十大副将的性命?”风曜眯了眼睛问道。   “十之八九。”兽医说道。   “云朵,快点儿,再赶一匹中毒的马出来。”苏雨昕忙的再拍拍云朵的脑袋,说道。   就这样,云朵和黑枭默契配合,十大副将蛮力压制,兽医闪电出手。   很快就把那些中毒的马都医治好了。   中毒的马有将近二十匹。   除了十大副将的战马外,另外的几匹战马的主人也都是有官职在身的。   风曜的眸色冷了几分。   这人的胃口不小,居然想把自己身边的得力干将全都一锅端了。   岂有此理!   幸而云朵机灵,否则……   风曜想着,看向了一旁的苏雨昕。   小丫头真的是老天赐给他的福星。   幸而小丫头收服了云朵,幸而小丫头今天带着云朵来了军营,幸而小丫头让人把云朵牵去了马房。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十大副将显然也和风曜想到一起去了,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苏雨昕。   苏雨昕并未察觉。   她正在轻轻抚着云朵的鬃毛,轻声说道:“云朵这次立了大功,真厉害。”   云朵蹭蹭苏雨昕的手臂,吁溜溜的叫了一声。   黑枭也踏着小碎步跑过去,蹭着苏雨昕的胳膊。   “黑枭也很厉害,一回来就帮着云朵把那些马都控制住了,也立了大功。”苏雨昕说着,也拍拍黑枭的头。   黑枭立刻愉快的叫了一声,然后就去蹭云朵。   云朵难得的没有嫌弃的躲开,而是回蹭了一下。   喜的黑枭立刻撒欢跑起来,一踮一蹦的,脚下都发飘了。   “云朵和黑枭确实立了大功,本将军会给它们记一次战功的。”风曜认真的说道。   “听到没有?从此你也是有军功的马了。”苏雨昕拍拍云朵的头,说道。   “咴咴……”云朵叫了两声,似在回应。   单峰方昭带着十几个士兵将马房里外都休整了一遍,兽医也忙着给那些受伤的马抹药。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老李头则被带去了议事厅。   他是掌管马房的,如今马房里的马出了问题,他在责难逃。   “将军,是属下疏忽,没有照顾好那些马,更没有做好防范,让宵小之徒钻了空子,险些害了副将,属下该死,请将军责罚。”老李头扑通一声跪下,请罪道。   “闹出此等事端,理应严惩。但是责罚之前,本将军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风曜冷着脸说道。 第236章 真假药方   风曜在议事厅审问老李头,以及马房的其他人。   十大副将全都在场。   一个个都非常严肃,就连平日里比较二的单峰,此刻也严肃以待。   每年军营里也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像这么大手笔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议事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苏雨昕就想带着紫鸢悄悄退出去,免得打扰到他们。   谁知才刚刚起身,风曜就看了过来。   “我先把药材送去炊事房,待会儿就回来。”苏雨昕不好意思的轻声说道。   风曜正想派土灵跟着呢,就见宋洋起身道:“属下陪着夫人去一趟吧。”   “不用不用,派几个人帮我抬抬箱子就好,别耽误你们的正事儿。”苏雨昕忙的摆手道。   “不耽误。”宋洋说道:“既然要每日熬凉茶,炊事房那边也要安排一二才好。”   “那你去吧。”风曜看了宋洋一眼,说道:“快去快回。”   他手下的这些人,除了五灵卫,最信任的就是十大副将了。   其中宋洋足智多谋,是他的得力助手。   军营里无论发生什么大事,十大副将都是必到场的。   毒马事件性质恶劣,依照宋洋的性子,是断断不会中途离开的。   但是宋洋却在这个时候提出要陪昕昕去炊事房。   想来是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   “是。”宋洋点点头:“属下会很快安排好炊事房的事情。”   宋洋叫了几个小兵,将马车上的药材全都抬了下来。   沉甸甸的几箱子。   “夫人说,带了怪医前辈的药方来?”宋洋边走边问。   “是。”苏雨昕点点头:“其实这个方子的基础还是前朝太医的,但是义外祖父改动了其中几个药材,不但味道变好了,药效变强了,而且价格也便宜了许多。”   “怪医前辈果然是奇才。”宋洋赞了一句,问道:“不知夫人的方子,能否先给我看看?”   “当然可以。”苏雨昕点点头,直接从荷包里将折迭整齐的药方递给宋洋,没有丝毫犹豫。   一来,她本来就是来军营送药方的。   二来,宋洋是将军的得力副将,她自然信的过。   “有件事情,想和夫人商量一二,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宋洋看完药方,顿时脚步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紫鸢,你在这里等着。”   宋洋带着苏雨昕往旁边走了十几步。   等到巡逻兵过去之后,才说道:“这个方子,属下要先帮您更改一二。”   “为什么?这是义外祖父亲自拟定的,效用最……”说到这里,苏雨昕突然顿住了,抿着唇问道:“有人想打这个方子的主意?”   “是。”宋洋点点头,夫人玲珑心思,一点就透,真不知道外面那些传言是怎么来的。   “这个方子是我第一次带出将军府,没想到就引人觊觎。可是我带来的那两桶凉茶之过?”苏雨昕问道。   “夫人果然聪慧无双。”宋洋再次点点头:“所以我想将计就计。”   “军营之事我不懂,这张药方我就交给宋副将了,全凭宋副将安排。”苏雨昕说道。   “定不辜负夫人的信任。”宋洋郑重的说道:“夫人请稍等我片刻。”   宋洋去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回来了。   “我已经将药方更改,夫人您看看。”宋洋将改过的药方,和之前的药方都递给苏雨昕。   苏雨昕就是扫了两眼。   里面最起码动了八九味药材。   虽然说改了八九味药材,但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因为宋洋改的很有技巧,基本都是差不多名字的药材替换掉的。   但药材这种东西,差一个字,药效就有可能会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且,不但药材名字做了改动,就连后面的用量也做了细微的调整。   宋洋就是随便改的。   但若是宋桀在的话,肯定会赞一句“好小子”。   原本好好的一个凉茶方子,竟然被他改成了昏睡方。   这运气,这几率,也是没谁了。   “宋副将心里有数就好。”苏雨昕点点头,将两张方子又递给宋洋。   炊事房。   这个时间正在准备晚饭。   高师傅是炊事房的负责人,手下有二三十个炊事兵。   这会儿都正忙着洗菜切菜呢。   见到宋洋和苏雨昕进来,高师傅忙的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过来问道:“宋副将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位是将军夫人。”宋洋先介绍道。   “属下高亮见过将军夫人。”高师傅忙的拱手行礼。   “高师傅不用多礼。”苏雨昕笑笑:“前些日子你做的糕点,味道极好,我很喜欢。”   “夫人喜欢就好。”高亮笑的见牙不见眼。之前将军还特地赏赐了自己呢。   “夫人今日过来,带了些熬煮凉茶的药材还有药方,是怪医前辈亲自拟定的,以后你们每日熬出几锅来,让军营里的弟兄们都能喝上一碗。”宋洋又说道。   “是,没问题。”高亮立刻点点头。   “那你出来一下,找个安静的地方,夫人要告诉你一些注意事项。”宋洋说道。   “好。”高亮又点点头,回身吩咐一句别偷懒,就带着宋洋和苏雨昕到了炊事房后的一棵大树下。   这棵树长的很大,树冠铺散开来,遮下一大片阴凉。   大树下,放着老大一块儿青石,青石的旁边,摆着几个小板凳。   他们平时闲了,就会来这里坐坐。   高亮刚想说“请坐”,忽然又想起来,将军夫人身份尊贵,怎么能学着他们似的坐小板凳。   所以又立刻跑进去,搬了一个方木凳出来,用袖子擦的干干净净。   “夫人别嫌弃。”高亮将木凳放在青石旁,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多谢。”苏雨昕并不挑拣,直接侧着身子坐下,看起来优雅又好看。   宋洋先把真假药方的事情告诉了高亮,又命高亮这些日子多多留心。   然后苏雨昕才把从罗嬷嬷那里问来的熬凉茶的注意事项都一一告诉了高亮。   高亮很认真的听着,用心的记着,最后拍着胸脯说道:“夫人和宋副将放心,这件事情属下一定会办好的。” 第237章 西北悬赏榜   凉茶的事情交代清楚之后,苏雨昕和宋洋就离开了炊事房。   走到半路,苏雨昕顿住脚步:“我就不和宋副将回议事厅了,我去找云朵和黑枭。”   “将军会担心的。”宋洋说道。   “好吧。”苏雨昕点点头:“那我跟你回去和将军说一声。”   他们商议军中要事,她在那里不合适。   不过,也确实该亲口和将军说一声,免得让宋副将难做。   “不如这样吧,我先派人去请土护卫来,到时候让土护卫陪着夫人去马房,如何?”宋洋想了想,说道。   这会儿太阳虽然已经没有那会儿那么厉害了,但也挺毒辣的。   让夫人来回跑确实也不好。   “可以吗?将军不是还等着宋副将回去商议要事吗?不如我和紫鸢就在那边树荫下等着就好,哪儿也不去,你先赶紧回去。”苏雨昕说道。   “不差这么一会儿。”宋洋笑道:“这次事情虽然看着闹的动静挺大,但是对将军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我知道,将军是最厉害的。”苏雨昕的眸底,带着一抹崇拜和自豪。   “所以,我早点晚点都无所谓。”宋洋看着苏雨昕这副模样,心里由衷的替将军觉得开心。   本来将军求娶苏雨昕,他们都不看好,毕竟苏雨昕的口碑实在是……   没想到将军才是慧眼,一眼识得将军夫人非顽石而是美玉。   “你们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吗?”苏雨昕抬眸问道。   “常有的事。”宋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们都是上了西北悬赏榜的。”   “西北悬赏榜?那是什么?”苏雨昕皱了皱眉头,这名字光是听着就感觉很不舒服。   “我告诉夫人,夫人可千万别告诉将军。”宋洋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她想要更多的了解风曜。   “其实就是买命榜。”宋洋说道:“将军武功高强,用兵如神,震慑整个西北,周边的那些国家都恨的将军牙痒痒,愿意出十万金买将军的命。我们十大副将也常在买命榜出现,价格是万金。无论是十万金还是万金,都是个好价儿,所以像这种暗杀,是经常的。”   “啊?”苏雨昕登时捂住嘴巴,担忧的问道:“那,那要怎么办?”   “夫人放心,我们命硬的狠,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拿走的。”宋洋笑了笑,说道:“他们早就恨不得把将军给拆碎了吞入腹中,可这么多年来,将军不还是好好儿的活着?他们想拿赏金,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去花。”   “那也很危险啊。”苏雨昕捏着手指,小脸急的皱成一团:“就算再厉害,也禁不住老有人背地里惦记着啊。那个什么西北悬赏榜是谁挂出来的?直接带兵把他们灭了不行吗?”   “那里是三不管的黑暗地带,鱼蛇混杂。每个国家的交界处,都会有这样的地带存在,一般官家是不动的,因为会牵扯到疆土地域等问题。”宋洋解释道。   “可现在是在盛京,难道那群人还敢跟来盛京吗?”苏雨昕蹙着眉头问道。   “这次的事情,肯定不是西北那帮人干的,而是京城中的宿敌。”宋洋笑笑:“将军这天下兵马大将军的位子,挡了不少人的路。”   “我只是后宅妇人,无论是朝政还是军务,我都帮不了将军。”苏雨昕紧抿着唇,后退一步,对着宋洋福了福身子:“你们常年跟随将军左右,我请求你们帮我好好保护将军,也保护好你们自己。”   “夫人这是做什么?我们身为副将,自然会把将军放在第一位。”宋洋忙的避开:“况且我今日和夫人说这些,并不是要让夫人担惊受怕,而是想告诉夫人,将军无论是在西北,还是京城,都有无数的敌人,希望夫人多多小心在意。将军钢筋铁骨,唯有夫人是软肋。”   “我明白了。”苏雨昕点点头:“多谢宋副将提点。”   “夫人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来吩咐一声,我定尽全力。”宋洋拱手说道。   “若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苏雨昕再次点点头。   “夫人玲珑心思,进退有度,将军能娶您为妻,确实是将军之幸。”宋洋很认真的说道。   “此生能得将军为夫,才是我之大幸。”苏雨昕的眼角眉梢不由自主的沁出笑意来,带着幸福与坚定:“这辈子,我都会和将军并肩前行。”   土灵来的很快。   宋洋看着远远跑过来的土灵说道:“刚刚那番话,还请夫人保密。”   “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土护卫已经来了,宋副将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告辞。”宋洋后退一步,拱手后就离开了。   土灵已经走到近前,和宋洋挥挥手就算是打招呼,然后才走到苏雨昕的面前,恭敬的叫了声:“夫人。”   “将军还在忙吗?”苏雨昕问道。   “嗯。”土灵点点头:“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忙完。”   “这么快就有眉目了吗?”苏雨昕惊讶道。   “军营里军纪严格,各司其职,很容易就能查出是谁擅离职守,偷偷摸摸做了什么。”土灵说道。   “下毒之人容易查出来,那背后的人呢?”苏雨昕捏着手指:“可有眉目?”   “看将军不顺眼的人多了,不好排查。”土灵说道:“不过夫人不必担心,将军心里有数。无论是谁,太岁头上动土,是要付出代价的。”   “嗯。”苏雨昕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的琢磨,如果是单打独斗,以将军的武功,这世上能奈何他的人不多,但若是对方用一些阴狠下流的招式,比如用毒之类的,那岂不是防不胜防?   不行,自己得找义外祖父问问,有没有什么丹药是可以解百毒的。   若是有的话,一定要磨着义外祖父多做些出来给将军防身。   苏雨昕正琢磨着,就听土灵说道:“夫人,到了。”   “哦。”苏雨昕这才回过神来,刚才光顾着想了,没注意到马房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云朵和黑枭听到苏雨昕的脚步声,已经踏着小碎步跑了出来,一左一右的腻在苏雨昕身边。 第238章 以后不许下狠嘴   “你们两个今天真棒。”苏雨昕轻轻拍了拍它们的头,夸赞道。   “咴咴……”云朵立刻开心的叫了一声。   “等过几日,找个比较凉快的天气,我带你们出去玩,就当是奖励,好不好?”苏雨昕说道。   不等云朵回应,黑枭先吁溜溜的叫了一声,兴奋的原地倒腾着蹄子。   自己最喜欢和云朵一起出门了。   瞧着黑枭那副撒欢儿的样,云朵鄙夷了一眼,然后又快又准的抬起蹄子,踹了黑枭一个趔趄。   动作精准而娴熟。   一看就是用了很多次。   黑枭被踹了,却丝毫不着恼,反而还拧身把另一边凑过去,看样子是想方便云朵再踹。   土灵眼角抽了抽,感觉自己都没眼看了。   苏雨昕也一阵无语。   “踹一下意思意思就够了,毕竟今天黑枭帮了大忙。”苏雨昕摸着云朵的鬃毛,说道。   “咴咴……”云朵优雅的点点头,刚刚抬起的蹄子就放了下来。   就看主人的面子,少踹那二货一脚。   “土护卫,我想带着云朵和黑枭去那个废弃的靶场跑跑。”苏雨昕转头看着土灵。   “这会儿太阳还有些毒呢,不如夫人等会儿再去?”土灵擦擦额头上的汗,商量道。   一个黑枭,一个云朵,这俩祖宗自己都奈何不了。   万一摔着夫人了,将军得扒自己一层皮。   不如等一会儿将军处理完了正事,让将军陪着夫人去跑跑。   “就是,这会儿太阳还大着呢,夫人仔细晒伤了。”紫鸢也忙的阻拦道。   她主要是信不过土灵。   刚刚在来的路上,她可是亲眼看见土灵被一匹马折腾的满头大汗。   这要是万一出点儿什么纰漏,他可护不住夫人。   而且他长的瘦瘦弱弱的,还和夫人要擦脸的粉儿,像个书生一样。   不可靠。   土灵可不知道紫鸢是这么想的,闻言还附和道:“紫鸢姑娘说的对,夫人仔细晒伤了。”   “那好吧,就到那边树荫下歇会儿。”苏雨昕说着,拍了拍云朵的头,说道:“走,去那边玩。”   土灵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大躺椅,上面铺了软软的垫子,又铺了一层竹席。   还命人从高亮那里提来一个食盒,除了一些时鲜的瓜果外,还有精致的糕点和清爽的绿豆汤。   当然,云朵和黑枭那两位祖宗的零食也不能少。   给黑枭准备的是黑豆糕,给云朵准备的是枣糕和红豆糕,还有一些新鲜的草料。   苏雨昕躺在躺椅上,一边拿着糕点喂云朵,一边喝着绿豆汤。   倒是挺惬意的。   紫鸢和土灵守在一旁。   苏雨昕今天早上起的晚,午饭后并没有午休,从长青阁坑了点东西就直接来了军营。   这会儿躺在树荫下,和云朵黑枭玩了一会儿后,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紫鸢打开随身带着的小包袱,取出一件外衣来,轻轻盖在苏雨昕的肚子上。   夫人体寒,就算是大热天,小肚子也要时刻注意保暖才行。   苏雨昕睡着了,云朵和黑枭也在一旁卧着不再玩闹。   紫鸢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不时的扇两下,预防有蚊虫飞过来。   大约多半个时辰吧。   风曜从远处走过来,紫鸢正好一抬头看见了,正想起身请安,就见风曜摆了摆手。   走到近前后,风曜压低了声音:“什么时候睡着的?”   “睡了好一会儿了,得多半个时辰了。”紫鸢往后退了两步,给风曜让出位置来。   风曜弯腰直接把苏雨昕抱起来。   因为在外面,风曜又不在身前,所以苏雨昕的睡眠比较轻。   苏雨昕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见是风曜,立刻伸出手臂勾住风曜的脖子,刚睡醒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将军。”   “吵到你了?”风曜的眸底带着笑意。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问道:“将军都处理好了吗?”   “嗯,处理好了。”风曜点点头:“是想回府,还是想去街上转转?这会儿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   “将军先放我下来。”苏雨昕踢了踢腿,说道。   风曜宠溺的笑笑,依言放下苏雨昕。   “我想去之前去的那个旧靶场,和云朵好好跑跑。”苏雨昕一脸期待的看着风曜。   “好。”风曜点点头:“正好让我看看你还记得多少。”   “都记着呢。”苏雨昕挺了挺小胸脯:“将军只管考,绝对糊不了。”   “我们昕昕这么聪明,当然不会糊。”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说道:“走吧。”   “嗯。”苏雨昕踩着马镫上了马,然后对紫鸢一伸手:“来,我带你。”   “夫人和将军去吧,奴婢在这里等着就行。”紫鸢摆摆手,说道。   “我骑术很好的,摔不着你。”苏雨昕继续伸着手。   “才学了点儿皮毛,就大言不惭了。”风曜忍不住的笑笑:“你还是顾着你自己吧。”   “将军别瞧不起我,我厉害着呢。”苏雨昕一掐腰,说道。   “好,你最厉害。”风曜宠溺的一笑,而后转头看向土灵:“你去牵一匹马来,带着紫鸢。”   “是。”土灵点点头,很快从马房牵了一匹马出来。   正是他上午骑的那匹马。   那匹马上午被云朵吓坏了,这会儿抬头看见云朵,马腿就有些发颤,然后不顾土灵拽着缰绳,一路小跑到云朵面前,殷勤讨好的低低叫着。   那是一匹公马。   黑枭登时不干了,冲过来就开始咬那匹马的耳朵。   咬的那匹马吱呜乱叫。   黑枭咬了一顿犹觉得不解气,还抬蹄子踹了几脚,直接把那匹马踹的躺到了地上。   风曜呵斥都不管用。   黑枭打着响鼻,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匹马,还时不时的用蹄子点点。   居然敢对着云朵献殷勤,大爷我咬死你,踢死你。   “黑枭,别闹了,不然改天不带你出去玩了。”还是苏雨昕轻喝了一句。   “咴咴……”黑枭这才不再欺负那匹马了,跑到苏雨昕面前吁溜溜叫了两声,像是在告状。   “它不敢和你抢云朵。”苏雨昕拍了拍黑枭的大脑袋,说道:“这是自家的马,以后不许下狠嘴。” 第239章 吃的死死的   其实黑枭下嘴有分寸,并没有咬坏了。   只不过那匹马已经被吓破了胆,趴在地上腿直哆嗦,半天站不起来。   土灵只好又换了一匹马。   “紫鸢姑娘,我扶你上去。”土灵走到紫鸢面前,说道。   “不,不用了。”紫鸢后退一步,对苏雨昕说道:“夫人和将军去吧,奴婢在这里等着就好。”   她自小就跟在苏雨昕的身边,生活在高墙大院中,从来都没和一个男人共乘一骑过。   所以,本能的抵触。   “你只管上去,别扫了夫人的兴。我不骑马,帮你牵着就好。”不等苏雨昕说什么,土灵又说道。   “啊?”紫鸢一愣,又后退一步,说道:“这,怎么担的起,我……”   “什么担得起担不起,平时看你挺爽朗的性子,怎么突然这么扭捏起来?”土灵打断道。   “怎么就扭捏了?我只是不好意思让土护卫为我牵马。”紫鸢其实是个泼辣的性子,闻言立刻瞪眼说道。   “我又不嫌弃。”土灵直接拽了拽紫鸢的袖子:“别让将军和夫人等久了。”   “紫鸢,上去吧。”苏雨昕笑笑,说道:“回头你给土护卫多装些擦脸粉儿,就当酬谢了。”   “什么擦脸粉儿?”风曜扭头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土灵的一张黑脸顿时变得热辣起来:“将军,夫人,你们先去,我和紫鸢姑娘随后就到。”   “你就是扒下两层皮来,也是那个颜色。”风曜瞥了木灵一眼,毫不留情的说道:“多好的擦脸粉儿搁你脸上也是浪费。”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准儿我就变得特别白呢。将军是怕到时候被我比下去吧?”土灵摸摸自己的脸,理直气壮的说道。   “猪的肚皮一般都很白,不如改日我求义外祖父,让他帮你在脸上缝一层猪皮?估计义外祖父会很感兴趣的。”风曜挑眉看着土灵。   “不劳驾将军。”土灵缩了缩脖子,忙说道:“属下自己会易容,等实在没辙了,属下就给自己做一张很白很白的人皮面具。”   “你先试试那些擦脸粉儿,回头我再帮你问问义外祖父有没有法子。”苏雨昕笑道。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土灵立刻喜笑颜开的说道:“还是夫人最厉害最好了。”   “西北那边,需要派几个人回去……”   “将军也最厉害,不然怎么能娶得到像夫人这么厉害的奇女子。”土灵立刻改口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黑了。”紫鸢突然抿着唇笑笑。   “为什么?”土灵看了紫鸢一眼,总觉得这妮子貌似没怀好意。   “脸皮厚呗,厚的都起饹馇了,自然就黑。”紫鸢的笑声很清脆。   “紫鸢,不许胡说。土护卫好心为你牵马,你不说感激怎么反而还取笑?”苏雨昕绷着笑训斥道。   “奴婢错了。”紫鸢立刻吐了吐舌头,说道。   “紫鸢也没说错,他本来就是个厚脸皮。”风曜拉住缰绳,说道:“咱们先走,让他们慢慢走。”   “好。”苏雨昕点点头:“土护卫,紫鸢就劳烦你照看了。”   “夫人放心,我们一会儿就到。”土灵已经扶了紫鸢上马,扯着马缰绳说道。   从马房到旧靶场,这段儿路并不算太近。   苏雨昕在前面,风曜则微微落后半步,预防真有个什么意外,他能最快速的飞身到她身边。   一直到了旧靶场,路上也没出什么意外。   苏雨昕的骑术,中规中矩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很好。”风曜毫不吝啬的赞扬道:“之前学的东西,一样都没忘,以后可以独自骑着云朵出门了。”   “那是。”苏雨昕骄傲的扬着小脸:“我就说我厉害吧,怎么可能会被将军考糊了。”   “是,你最厉害。”风曜拖了长音儿,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   “要不要比一场?”苏雨昕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你要和我比?”风曜笑问道。   “嗯,我这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苏雨昕双手掐腰,狡黠的一笑:“况且,我骑着云朵,你未必就能跑得过我。”   “这倒是,毕竟黑枭早就叛变了。”风曜拍了拍黑枭的头。   黑枭立刻扭头瞪了风曜一眼。   都说多少遍了,不许拍头,拍傻了被云朵嫌弃怎么办?   “我这边天时地利马和,将军还敢不敢比?”苏雨昕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你想比,我就陪你。”风曜点点头。   “比赛得有点儿彩头吧?”苏雨昕凑到风曜的近前,笑的见牙不见眼:“不如赌点什么?”   “你想赌什么?”风曜又捏了捏苏雨昕自己凑过来的小脸,嫩丢丢的,软乎乎的,手感热别好。   “我想吃将军做的全鱼宴。”苏雨昕眨着眼睛说道。   “如果你赢了,不光有全鱼宴,还有竹叶青。”风曜唇角上扬的说道。   苏雨昕闻言,一张小脸顿时就烧了起来。   她就是嘴馋了,想吃将军做的全鱼宴了,结果忘记醉酒那茬了。   “不要竹叶青,只要全鱼宴。”苏雨昕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小脸儿,说道。   “好,不要竹叶青。”风曜宠溺的一笑,心里想的却是,不要竹叶青,府里还有秋露白,寒潭香……   有义外祖父在,府里还能缺了酒吗?   他还真的挺想念小丫头醉酒的样子呢。   “我数一二三,咱们就开始。”苏雨昕抬起手,很认真的数道:“一,二,三,开始!”   苏雨昕话音刚落,云朵就已经飞奔出去。   又快又稳。   与此同时,苏雨昕头也不回的吼了一句:“黑枭,你要是赶追上来,我就把云朵许配给别的马。”   本来黑枭都已经冲出去了,闻言立刻来了个急刹车。   风曜只是笑了笑,一拍黑枭的头,说道:“你这个色马……”   黑枭再次回头怒瞪风曜,都说了不能打头。   风曜就待在原地,看着苏雨昕骑着云朵跑了一圈儿回来。   “将军输了。”苏雨昕人未到,声先到。   “嗯,输了。”风曜笑着点点头:“主子厉害,马也厉害,都把我这边吃的死死的。”   “那改日将军别忘了给我做全鱼宴。”苏雨昕伸手抱住风曜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娇憨。   “不用等改日,晚上回去我就给你做。”风曜托住苏雨昕半边身子,避免她摔下去。 第240章 找钱越   “不用今天。”苏雨昕摇着风曜的胳膊:“我已经选了个黄道吉日,到时候告诉将军。”   “吃全鱼宴还要挑个黄道吉日?”风曜忍不住刮刮苏雨昕的小鼻子。   “嗯,必须的。”苏雨昕神秘的笑笑:“将军到底答应不答应?”   “你这小脑袋瓜里又打什么鬼主意的?”风曜干脆将苏雨昕抱到自己马上,圈在怀里问道。   “是不是鬼主意,将军到时候就知道了。”苏雨昕拧着身子,扯着风曜的衣领:“将军答不答应嘛?”   “好,答应你。”风曜拉长了声音,宠溺的说道。   “将军真好。”苏雨昕达成所愿,立刻笑眯眯的说道。   其实日子自己早就选好了,只等着那天到来给将军一个惊喜。   这时,土灵也牵着马姗姗来迟。   紫鸢坐在马背上,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像这一路上和土灵都相谈甚欢。   等到了近前,土灵扶了紫鸢下来。   “骑马的感觉怎么样?”苏雨昕笑眯眯的问道。   “特别好。”紫鸢抚了一下马鬃毛,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   “要不要学一下?”苏雨昕又问道。   “奴婢可以吗?”紫鸢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想学就可以啊,以后没准还能帮我跑个腿什么的。”苏雨昕摸着下巴说道。   “想学想学,奴婢想学。”紫鸢立刻猛点头。   “我才刚刚学会,暂时还教不了你。”苏雨昕一摊手,说道:“等以后我学厉害了就教你。”   “嗯嗯。”紫鸢依旧是猛点头。   “等以后干嘛?你想学我现在就可以教你啊。”土灵说道。   “你,能行吗?”紫鸢有些怀疑的看着土灵:“来军营的路上,你都差点儿被颠下马。”   “当然能行。”土灵闻言,立刻炸毛道:“不但能行,而且包教包会。”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这小妮子说话真是气人。   “紫鸢性子直,有时说话不过大脑,土护卫别和她一般见识。”苏雨昕笑笑说道。   “没事没事。”土灵摆摆手,然后看向紫鸢:“要不要学?我包教包会。”   “夫人,奴婢可以跟土护卫学吗?”紫鸢的一双眸子热切的看向苏雨昕。   “当然可以。”苏雨昕点点头。   旧靶场上,苏雨昕和风曜并肩策马,肆意飞扬。   而紫鸢则是跟在土灵身边,认真的学习各种技巧,还有动作要领。   一直到日暮西沉。   苏雨昕勒住马缰绳,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灿若晨星:“今儿真痛快。”   风曜陪在苏雨昕身边,看着苏雨昕神采飞扬的样子,唇角的笑意就不由的又大了几分。   这样的小丫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乖巧软糯,多了几分飒爽张扬,鲜活的仿佛万物都失了色彩。   “夫人,您看奴婢学的怎么样?”这时,紫鸢从远处骑着马过来,一边挥手,一边喊道。   “是个有天赋的。”风曜看了一眼,说道。   刚刚骑马还要别人牵着,这会儿就能骑着马奔跑,进步神速。   “非常好。”苏雨昕立刻毫不吝啬的称赞道。   “是土护卫教的好。”紫鸢骑到近前,不好意思的说道。   她一直以为土护卫瘦瘦弱弱的,像个书生,没想到还挺厉害。   “紫鸢姑娘悟性非常强,又会举一反三,现在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只等以后再多锻炼几次,就能轻松自如了。”土灵笑眯眯的说道。   “今儿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练习。”苏雨昕看了看天色,忽然一拍腿:“坏了。”   “怎么了?”风曜忙的问道。   “我得抓紧时间去趟相府找钱公子问路。”苏雨昕着急的说道:“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问路?问什么路?”风曜有些不解。   “我答应了义外祖父,要给他打酒回去的。”苏雨昕将她之前去找宋桀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风曜。   “土灵,你和木灵分开去找,找到后就请钱公子去同济路口等着,我和昕昕随后就到。”风曜吩咐了一句。   “是。”土灵点点头,就先骑马走了。   本来只有三匹马,但是因为紫鸢后来要学马,所以又命人牵了一匹温顺的马来。   土灵先骑马走后,苏雨昕三人也骑着马离开了旧靶场。   不过离开军营的时候,苏雨昕和紫鸢还是坐的马车,一路往同济路走去。   钱越此刻并没在相府,所以木灵扑了个空。   不过土灵却逮了个正着。   今日,飘香园的斜对过开了一家十秀楼。   楼里十个姑娘,环肥燕瘦,容颜上上等,比起飘香园的落姬来,还要美上几分。   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都是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这十个姑娘里,有一个叫琴语的,年方十六,就是说句沉鱼落雁也不为过。   不但模样生的极好,还能弹一手好琴。   被赞为天上曲。   引的京城里达官贵人不惜千金买笑,更想做琴语的入幕之宾。   钱越自然不会错过这等美事儿。   豪掷千金才终于有机会进到琴语的闺房中。   琴语是十秀楼的头牌,卖艺不卖身,所以便抱了琴,巧笑嫣然的问道:“公子想听什么琴曲?”   钱越刷的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摇头晃脑的正想说话,突然后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土灵一跃而进。   “啊?什么人?”琴语吓的花容失色。   “土护卫,你怎么来了?”钱越趁机将琴语护在怀里,皱着眉头看向土灵。   将军身边的五灵卫,难道也来这种花街柳巷?   “将军有要事找公子,还请公子跟我走一趟。”说完,土灵一把提溜住钱越的脖领子,从后窗户蹿了出去。   “诶,等等,等等,我这才花了银子,你要带我去哪儿?”钱越哀嚎道。   “同济路。”土灵落地后,只淡淡说了三个字,然后扛起钱越就跑。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钱越紧紧抓着土灵的肩膀,被晃的头晕脑胀:“我要吐了。”   之前被土灵扛着走的不美好记忆又都回来了。   “钱公子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土灵不为所动。   “坚持不了,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吐你一身。”钱越只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涌。   “得罪了。”土灵说着,直接点了钱越的穴道。 第241章 乌弋酒庄   及至到了同济路,钱越的脸都绿了。   土灵一个反手,将钱越从肩膀上卸下来,稳稳放在地上,然后啪的一声解开他的穴道。   钱越得了自由,立刻蹲在路边哇哇大吐起来。   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   “钱公子,吐够了没?就这么点儿路,不至于吧?”土灵站在钱越身后,问道。   “什么不至于?”钱越猛地回过头来,瞪着土灵:“你就不会找个马车吗?你们将军府的人武功高了不起啊?”   “嗯,是挺了不起。”这时,风曜扶着苏雨昕从马车上走下来,淡淡的说道。   钱越被噎的一阵无语,而后用一副玩世不恭的语气问道:“将军和夫人把我找来,有什么事儿吗?”   “想找钱公子问个路。”苏雨昕笑盈盈的开口:“上次听钱公子说,这同济路上有个酒坊,堪比宫中的御酒,我想去看看。”   “你想送给怪医前辈?”钱越问道。   上次他就是从这里一路跟着苏雨昕到了青石巷,后来和苏雨昕逃出来后绕迷宫时提起过。   “是。”苏雨昕点点头:“义外祖父好酒,我想着能堪比宫里御酒的肯定不错,所以请钱公子指点。”   “不行。”钱越立刻摆摆手拒绝道:“这酒是我打算送给怪医前辈的谢礼,要是被你拿去送了,我还怎么送?”   “不说?”风曜抬眸扫了钱越一眼:“你刚刚也说了,我们将军府武功都高,你想尝试一下?”   “将军这是威胁我吗?”钱越眯了眼睛,刷的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   然后……   刚刚他吐的时候没注意,有不少沾在了折扇上,如今刷的一下打开,就像天女散花似的。   钱越的脸,瞬间就黑了,胃里又是止不住的一阵翻涌。   然后蹲在路边继续狂吐。   风曜适时的抬手遮住苏雨昕的眼睛。   “两条路。你自愿带我们去酒坊,或者你被迫带我们去酒坊。”等到钱越不吐了,风曜才淡淡说道。   “这有区别吗?”钱越直接将外衣脱下来,随手扔在路边,问道。   “有。自愿的话,大家都好。被迫的话,你要吃些苦头。”风曜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你可是天下兵马大将军,如果当街打人可是会损了你的威名。”钱越抹了一把嘴,挑眉问道。   “你觉得‘活阎王’是威名?难道不应该是恶名?”风曜挑眉,一双眸子微微眯着。   “带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钱越眼珠转了转,说道。   “你确定要和本将军谈条件?”风曜的声音,微微上挑了几分。   “我可以带你们去酒坊,但是我想见见怪医前辈。”钱越直接说道。   “可以。”苏雨昕直接点头道。   “还是将军夫人爽快。”钱越笑了笑:“跟我来吧。”   那家酒坊是真的很难找。   同济路本来就是条小路,这条小路里还有很多小胡同。   又细又窄的。   七拐八绕的走了很久,终于停在一家门前。   门口不大,勉强够两个人通过。   也没挂着任何酒幌子和酒灯笼,甚至连个酒字都没有贴一个。   只有一块儿掉了色的招牌,斜斜的挂在门口。   看起来饱经风霜。   而且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只能勉勉强强看到“乌弋”两个字。   “就是这里?”苏雨昕有些不敢置信。   先不说招牌门面的事情,就单单说他们已经到了门前,却闻不到半点儿酒香,就让人觉得不靠谱。   “乌弋酒庄。”钱越踮脚仔细看了看招牌,然后点点头:“没错,就是这里。宫里负责采买的老太监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风曜看了土灵一眼,土灵立刻上前打门。   打了好几次,等了好半天,才终于听到里面传出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谁啊?”   “我们是来打酒的。”土灵在门外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才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一个鹤发鸡皮的老者探出头来,先是咳嗽了两声,才说道:“今日的酒没了,明日再来吧。”   说完,就要关上房门。   “老人家,我们是外地来的,马上就要离开了,请您通融通融。”土灵扒住房门,说道。   “已经没了,没法通融。”老者说两句,就止不住咳声。   “你们曹掌柜呢?”这时,钱越问道。   “你是什么人?”老者立刻抬头看向钱越,一双浑浊的眸子上下打量着。   “老崔让我们来的。”钱越淡淡一笑:“这下有了吧?”   “请恕老朽眼拙,公子请进。”老者立刻打开房门,侧了身子说道。   “多谢了。”钱越随手丢了一块儿银子到老者的手里,说道。   “谢公子赏。”老者拿了银子,等他们一行人都进来后,立刻将房门关上,头前带路道:“请诸位跟我来。”   从外面看,苏雨昕还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没想到进深这么大。   走到第三进,老者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大厅,而后对着钱越说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通报掌柜的。”   “嗯。”钱越大爷似的窝进椅子里,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待那老者离开后,苏雨昕忍不住的问道:“钱公子,老崔是谁?”   “宫里的采买太监,这个地方也是他告诉我的。”钱越把玩着桌子上的一个茶杯盖子。   “原来如此。”苏雨昕点点头。   怪不得听说是老崔,就赶忙去请掌柜的了,宫里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大约了过一刻钟左右,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长袍,身量高大魁梧,比单峰也不遑多让。   “老崔让你们来的?”男人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声音嗡嗡的震耳朵。   “是。”钱越点点头。   “他今日不是已经派人来拿过酒了吗?怎么又来了?”男人皱眉问道。   “宴客。”钱越简单的说了一句。   “千花酿每日只有那么多,这个时辰是真的没有了。”男人摊开手,说道。   “耽误了宴客,你可知是什么罪过?”钱越的声音沉了几分,问道。   “这……”男人咬了咬牙,说道:“除了千花酿,我近日还新酿了一种酒,不知可行?” 第242章 龙膏酒   “新酿的?什么酒?”钱越并未起身,懒散的靠在椅子里,斜眯着眼睛看着男人。   “龙膏酒。”男人说道:“比起千花酿来,龙膏酒味道更佳淳厚,饮之令人神清气爽,有轻身延年之效。”   “听着还不错。”钱越将手中把玩着的茶杯盖子扔回桌子上,淡淡的说了一句:“就是不知是否真有这么神奇。”   “周叔,去倒一壶来给爷们尝尝。”男人扭头吩咐了一句。   “是。”门口候着的那位老者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约莫一刻来钟,老者就回来了。   手上托着一个长方形的描金填漆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玉酒壶,还有几个白玉酒盏。   从白玉酒壶的细长壶嘴里,散发出一股浓郁淳厚的酒香。   就是苏雨昕这种不懂酒的人闻了,都想忍不住赞一句“好酒”。   男人接过来,亲自执壶倒了。   苏雨昕的一双眸子忍不住的瞪大起来。   羊脂白玉壶里,倒出的酒竟然是乌漆嘛黑的,就像是纯墨一般。   看着有些吓人。   “你这酒怎么是黑的?”钱越蹙眉问道。   “此酒酿成就是这个模样。”男人先自饮了一杯,然后才端给钱越,说道:“公子尝尝看。”   “虽然闻着香,但品相实在是太差了。”钱越一脸嫌弃的说道。   “听闻,乌弋山有一种很特别的酿酒手法,不用五谷杂粮,用的是鳄鱼之身,酿出来的酒就是漆黑如墨的,据说可以滋心养肺,驱湿辟邪。”风曜抬头看着那个男人,说道:“只是不知,竟叫龙膏酒。”   “公子博学。”男人笑笑:“这确实是我不远万里从乌弋山学来的酿酒手法,至于龙膏酒的名字,是我自己琢磨的。我见乌弋山当地人管鳄鱼叫鼍龙,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那个老者,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底有精光闪过。   “鳄鱼酿酒?本公子倒是初闻,不知是个什么味道。”钱越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闭着眼睛一饮而尽,而后眼睛一亮:“确实是好酒,入口劲爽,回味却甘甜,确实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多谢公子夸赞。”男人拱手笑道。   “你这龙膏酒有多少?”钱越放下酒杯,问道。   “只有两坛。”男人说道:“此酒酿成,需得七八个寒暑,我从南带至北,近几日才够了日子。”   “两坛有点儿少了。”钱越摸摸下巴。   “我这里酒坊里,只有这两坛酒了。若非你们是老崔的人,我都不会拿出来。”男人说道。   “算了,两坛就两坛吧,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就不为难你了。”钱越大度的说道。   “多谢公子体谅。”男人松了一口气,亲自把两坛酒搬了过来。   “够吗?”钱越也不问价钱,就直接派上一张银票,问道。   “太多了。”男人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值,忙说道:“我这店小,找不开,不如公子换一张?”   “多的就赏你了。”钱越摆摆手,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多谢公子。”男人这才把银票收了,说道。   离开乌弋酒庄后,钱越说道:“刚刚的酒钱,你们得给我。”   “好。”风曜点点头,从钱袋里抠出一块儿碎银子来,随手丢给钱越:“不用找了。”   “什么就不用找了?将军这是打发叫花子的吗?”钱越看着手里那块儿不足一两的碎银子,眼角直抽抽:“我刚刚给的那可是一千两的银票。”   “没人让你给一千两。”苏雨昕说道:“人店家都说了,太多找不开,是钱公子自己豪气,赏人家的。既然是赏的,那自然不与我们相干。”   “那这两坛子酒一两银子也买不到吧?人可是说了,酿这酒需要七八年呢。”钱越说道。   “不如钱公子回去问问,等问清楚了价钱,我们再把银子给钱公子,如何?”苏雨昕抿唇一笑,说道。   “我才没那个闲工夫。”钱越哼了一声:“就当是本公子送你们了。”   “我们是自己花银子买的,钱公子刚刚也收了银子。”风曜扫了钱越一眼,打断道。   “你到底是大将军啊,还是土匪啊?”钱越不满道。   “当然是大将军。”苏雨昕闻言,立刻瞪了钱越一眼:“我们付了钱,那就是正当买卖。”   进去的时候,觉得七拐八绕很远,出来的时候却没走多长时间。   苏雨昕和紫鸢先上了马车。   风曜看了一眼钱越,扭头对着土灵吩咐道:“送钱公子回去。”   “你们刚刚不是已经答应带我去见怪医前辈了吗?怎么,想反悔啊?”钱越挑着眉问道。   “你要现在去?”风曜抬眸看着钱越。   “不然呢?还等十年啊。”钱越说着,就要踩着马凳上车。   结果被风曜拎着后脖领子扯了下来,丢给土灵道:“你骑马带着钱公子。”   “有马车坐,为什么要让我骑马?”钱越不满的嚷嚷道。   虽说男女有别,可将军不是在马车吗?   “昕昕只答应了带你去见怪医前辈,可并没说是什么时候,你若再多言,那就等十年吧。”风曜一记眸光扫过来,虽然淡淡的,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其实骑马也不错,还能吹吹风。”钱越立刻改口道。   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就低头。   马车里,紫鸢忍笑忍的很辛苦,不得已用双手捂住嘴才没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苏雨昕寻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靠在那里问道。   “奴婢是觉得将军好厉害,就连盛京中的小霸王都得低头避让。”紫鸢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是,将军本来就是最厉害的。”苏雨昕一扬头,得意洋洋的说道。   从同济路到将军府,并没有太远的路,大约两刻多钟就到了。   到了将军府,苏雨昕一行人就直接往长青阁去了。   钱越这还是第一次进将军府,一路上忍不住的四下里张望,随即又忍不住的摇摇头。   好歹是天下兵马大将军,正一品的官职。   怎么这府里竟如此寒酸? 第243章 肾太虚   钱越一路走,一路看,然后一路同情。   他之前以为,将军府怎么也要和他们相府差不多的。   如今一看,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其实将军府修建的不错,亭台楼阁,大气磅礴。   当然,不能和相府比。   相府从里到外,一个字形容是豪,两个字形容就是有钱。   到处都是富丽堂皇的。   仅次于皇宫。   盛京中无人能比。   拐过抄手游廊,再穿过两个垂花门,和一个青石板桥,就到了长青阁。   宋桀这会儿正歪在躺椅上。   夏至跪坐在他身旁的蒲团上,脑袋上顶着四五本两指来厚的医书,眼睛上蒙着红绸布。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个平底大箩筐,里面杂乱的放着很多药材。   他随手拿起一个来,先是摸,再是闻,最后说出药材的名称和功效。   猜对了,宋桀就给他取下一本书来,猜错了就加一本。   夏至已经在这里猜了一个下午,头顶上只顶着四五本书,已经很厉害了。   宋桀也很满意。   初学稚子能达到这个准确率,已经非常不错了。   小丫头给自己找了个好苗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老规矩,猜错的药材,抄十遍。”宋桀衣袖一挥,夏至头上的四五本就整齐的落到了一旁的书案上。   “是。”夏至解开自己的蒙眼巾,迭整齐压在一本书下,然后将自己猜错的那些药材一个一个的规整好,方便一会儿看着描绘。   才整理好,抬头就看见苏雨昕一行人走进来,夏至立刻开心的招呼道:“夫人,将军……”   宋桀的鼻子抽了抽。   夏至就感觉一个人影从自己眼前一晃而过。   与此同时,跟在苏雨昕和风曜身后进来的土灵和木灵立刻就觉得自己手上一轻。   垂下眼眸,就发现手里的酒坛子已经不见了。   “酒来了。”宋桀一手一个坛子,一个闪身又坐回躺椅上,眉开眼笑的说道。   “义外祖父,您只瞧见酒了?”苏雨昕眉眼弯弯的,声音清脆好听。   “也瞧见你了。”宋桀抬眸笑眯眯的说了一句,然后直接拍开酒坛子上的泥封。   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就溢了出来。   但是宋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的痛饮,而是难得的蹙起了眉头。   “这酒果然有问题吗?”风曜问道。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钱越愣了一下,脸色突然一变:“那店家不老实,这酒里有毒?”   他之前在乌弋酒庄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   当时那个店家管将军叫了一句“公子”。   整个盛京城,无论男女老女,就是坐在摇车里的小孩子,哪个不认识“活阎王”?   将军脸上那两道标志性的疤痕,和冰冷淡漠的气质,在盛京城是独一无二的。   那个店家当时明明就和将军脸对脸了,他不可能猜不出来。   就算退一万步讲,他真的不认识将军,也没猜出将军来,那任何人初见将军那张脸,都不可能那么淡定。   他当时只顾着看那龙膏酒,忽略了。   “没毒。”宋桀将酒坛子丢在一边,坐回躺椅里淡淡的说道。   “没毒就好。”钱越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中毒了。”宋桀扫了一眼钱越,说道。   “什么?”钱越登时就弹了起来,嘴都瓢了,结巴半天道:“我,我,我中毒了?”   “嗯。”宋桀点点头,不急不慌的说道:“虽然是很轻微的毒,但若日积月累的话,必死无疑。”   “啊?”钱越的脸色都吓白了:“我,我怎么会中毒?”   怪医说必死无疑,那肯定就是死的透透的,连神仙都救不活的那种。   “你身上有胭脂味儿。”宋桀拿起自己的酒葫芦,一边喝,一边说道。   “胭脂味儿?”钱越脸色又变了变:“前辈的意思是,胭脂里带毒?”   “不算笨。”宋桀点点头。   “那他呢?是不是和我中了一样的毒?”钱越突然拉过土灵来,指着土灵问道。   “我又不像钱公子似的,整日流连花丛中,怎么会胭脂中毒。”土灵拍开钱越的手,说道。   “和你一样的毒。”宋桀只扫了土灵一眼,就说道。   “怎么可能?”土灵忍不住叫了出来,随即脸色一变:“莫非是那十秀楼中……”   “我今日也只去了十秀楼,土护卫去找我的时候是翻窗而入,与那花魁擦身而过。”钱越眯了眼睛。   那花魁想害自己。   为什么?   十秀楼是今日才开张的,而自己也是今日才第一次见那花魁。   她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   看来最近自己时运不济,接二连三的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义外祖父,能救吗?”苏雨昕关心的问道。   “能救。”宋桀放下手中的酒葫芦,招手叫来一旁的夏至:“你给他们诊脉,然后开药。”   “这么个小孩子?能行吗?”钱越怀疑的看了一眼夏至。   “他若不行,还有我呢。”宋桀拍了拍夏至的肩膀:“只管放心大胆的用药,有我在,死不了人。”   钱越闻言,眼角开始抽抽。   这是拿自己当练手的了?   “怎么?不愿意?”宋桀挑眉看了钱越一眼:“若是不愿意,就走吧。反正早死晚死都一样,早死还能早超生。”   “没有没有,没有不愿意。”钱越忙赔笑道:“怪医前辈的徒弟,我自然信的过。”   “其实,我不是怪医前辈的徒弟。”夏至走过去,三根手指搭在钱越的腕脉上,嘴唇抿着一丝笑意说道。   “什么?”钱越的心里,登时突突跳了起来。   “你怕什么?心都要跳出来了。我虽然不是怪医前辈的徒弟,但我是怪医前辈的曾徒孙,得太师公亲授。”夏至又笑眯眯了说了一句。   “哦。”钱越的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   “只是中了很轻微的毒,暂时于性命无碍,喝些草木灰水就好了。但若是日后还频繁接触的话,不出一个月,就会五脏六腑衰竭而死。”夏至诊完脉后说道。   “嗯,说的不错。”宋桀满意的点点头:“还有呢?”   “肾太虚。”夏至拿起一旁的笔,刷刷写了个方子:“此方连服三个月,这三个月内必须修身养性,否则将来子嗣无继。” 第244章 印堂发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娃娃一本正经的说肾虚。   钱越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别胡说。”钱越顿时变得有些结结巴巴的:“你,你一个小孩儿懂什么。”   “我绝对没有诊错,你就是肾太虚。”夏至将药方塞到钱越的手里:“连服三个月,保管你好起来。”   “钱公子肾虚也不奇怪。”土灵嘿嘿笑道:“日日流连花丛中,不虚才不正常呢。”   “夏至诊的不错。”宋桀从钱越手里扯过方子看了看:“这方子开的也不错,吃不吃全在你。”   “吃,当然吃。”钱越一把将药方抢回来,塞进怀里说道。   反正人已经丢了,这药方就不能丢了。   “这才几日,就能自己诊脉开药方了,果然是天赋异禀。”苏雨昕看向夏至,称赞了一句。   “是太师公教的好。”夏至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当然是我教的好。”宋桀一拍夏至的头,说道:“愣着干什么?还有一个人。”   “哦。”夏至揉了揉脑袋,然后走到土灵面前,诊脉后说道:“连草木灰都不用,回头多喝几碗水就好了。”   “还有呢?”钱越凑过去,问道。   “没有了。”夏至摇摇头:“土护卫身体很好,内力浑厚,那点儿轻微的毒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黑土是不可能肾虚的。”这时,一旁的木灵嘿嘿笑道:“他还能练童子功呢。”   “不是吧?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是个雏……”   “咳咳!”风曜清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眸底还带着几分警告。   木灵和土灵立刻就噤了声。   他们给忘了,夫人还在这里呢,就开始玩笑起来。   回头将军肯定饶不了他们。   “义外祖父不喜欢这两坛子酒?”风曜看了一眼被宋桀随手丢在一旁的酒坛子,问道。   “我只喝五谷杂粮酿造的,其他的喝不习惯。”宋桀拧开自己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说道:“酒是好酒,就是不合我胃口,你们拿走喝吧,能强身健体。”   “这酒真的能强身健体?”钱越问道。   “嗯,滋心养肺,但是你现在不能喝。”宋桀挑眉道:“不但要修身养性三个月,还要戒酒戒辛辣。”   “知道了。”钱越登时就耷拉了脑袋。   修身养性还要忌口,这日子可难熬了。   “今儿白日里坐的久了,身子有些乏,你们若是没什么事儿,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宋桀伸个懒腰,说道。   “那义外祖父好好休息。”苏雨昕起身道:“夏至,照顾好义外祖父。”   “夫人放心。”夏至立刻点点头。   离开长青阁后,钱越就拿着药方回自己家了。   是土灵驾着马车送他回去的。   “这件衣服,等我回府浆洗后就还给你。”钱越下了马车,说道。   “不必了,反正也是旧衣服,该扔了。”土灵坐在车上,笑眯眯的看着钱越:“你印堂发黑……”   这是他和火灵学的。   无论火灵对着谁笑眯眯的说出这句话后,谁都会倒霉。   当然,火灵擅干卦,懂面相,说出来的话自然十拿九稳。   他只是故意吓唬钱越的。   谁让他刚才给木灵递了话头,揭了自己的短。   “真的吗?”钱越却当了真,忙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问道。   风曜身边的五灵卫,他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他知道其中一灵是擅干卦,知福祸,但并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灵。   如今听土灵如此说,还当土灵就是金口玉牙断福祸的那个,根本就没怀疑。   “嗯。”土灵认真的点点头。   “能化解吗?”钱越继续死命的揉额头,想把晦气都揉走。   “童子尿可解。”土灵一本正经的说道。   “童子尿?抹在额头吗?”钱越皱了皱眉头,问道。   “最好是泡个澡,这样才能祛除晦气。”土灵说道。   “泡澡?”钱越的声音,不由的拔高了几度,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难受。   “化解的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用不用在你。”土灵一边说着,一边拽了拽马缰绳,说道:“告辞。”   也不等钱越再说什么,土灵就驾着马车离开了。   等到走出一段路后,土灵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钱越这个盛京小霸王,还挺有意思的。   等到土灵心情极好的回到将军府,脸上还洋溢着笑容的时候,遇到了火灵。   火灵看了土灵一眼,说了句:“印堂发黑。”   土灵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黑的厉害。”火灵又看了一眼,而后点点头说道。   “什么叫黑的厉害?”土灵一把抓住火灵的衣袖,问道:“我最近什么也干,怎么就印堂发黑了?”   “会惹上官司。”火灵仔细的端详了土灵一会儿,说道。   “官司?什么官司?”土灵一头雾水。   “你真当我是大罗神仙,什么都知道啊?”火灵翻了个白眼,说道。   “可有解?”土灵忙问道。   “很难,这个官司你躲不掉的。”火灵点了一下土灵的额头,说道:“你还是自己好好想想究竟惹了什么事儿,最好有个防备。”   “我这些日子都是跟在夫人身边的,哪有时间去惹事儿。”土灵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反正我是没办法,等官司找上门你就知道了。”火灵摆手说道。   “这么严重?还有你化解不了的?”土灵的眉头紧蹙起来,好好回忆最近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突然想到他刚刚诓了钱越。   不会是被钱越发现自己诓他用童子尿泡澡后,他要报复自己吧?   这几次接触下来,感觉他也不是那样的啊。   火灵看着土灵蹙眉冥思苦想的样子,也没再出声打扰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   虽然会惹上官司,但是并无牢狱之灾,更无性命之忧。   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这话,自己可不会告诉他。   那就不好玩儿……   呃,不对,和好玩儿不好玩儿没关系,主要是天机不可泄露。   火灵站直了身子,脸上一派严肃的表情。   对,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等到走远了,火灵脸上的严肃表情终于绷不住的裂开了,就像是刚刚土灵笑钱越那般,抚掌大笑起来。 第245章 故人相见   倚梅苑。   苏雨昕和风曜用过晚饭后,照例在庭院里散步。   “将军有没有觉得义外祖父很奇怪?”苏雨昕挽着风曜的手,问道。   “嗯,有点儿。”风曜点点头。   “按夏至的说法,钱越和土护卫中的那点儿毒根本就不算什么,义外祖父却拿出来说事儿,估计是不想让将军继续问那两坛子酒的事情。”苏雨昕皱着眉头:“是不是义外祖父遇到什么困难了?”   “放心,义外祖父武功高强,医毒无双,这世上没人能奈何的了他。”风曜揉开苏雨昕皱着的眉头,说道。   “那倒是。”苏雨昕点点头,又问道:“按照钱越的说法,他是在十秀楼中毒的。那十秀楼只是个青楼,里面的姑娘都是苦命的风尘女子,而且个个都有仁义之心,怎么会想要害钱越呢?”   “昕昕知道十秀楼?”风曜微愣,然后看向苏雨昕。   苏雨昕一惊,自己怎么又脱口而出了?   她之所以知道十秀楼的姑娘都有仁义之心,是因为她们开青楼赚的钱,都拿来教养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后来这件事情被人宣扬出来后,盛京城的人都对十秀楼的姑娘们交口称赞。   但这是前世的事情,如今十秀楼大约是刚刚开吧。   “我,我猜的。嘶……”苏雨昕一急,直接就咬到了舌头,登时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咬到哪里了?小心一点儿。”风曜忙的问道。   “咬到舌头了,好痛啊。将军看看,我是不是咬破了?”苏雨昕带着哭音儿,伸出舌尖来给风曜看。   “还好,没破,就是红了一片。”风曜仔细看了看,说道:“走,我给你抹点儿药膏。”   “既然没破,那就不用抹了。”苏雨昕缩回舌头,说道。   那个药膏的味道,着实不怎么好闻,抹在嘴里苦哈哈的。   “还是抹点儿吧,万一明天肿了,可是好几天都不能吃香辣鱼排。”风曜说道。   “那就抹点儿。”苏雨昕立刻缴械投降。   “果然是只小馋猫,听到鱼排都不怕药苦了。”风曜忍不住的点点苏雨昕的小鼻子。   “我这是不想让将军担心。”苏雨昕扬着小脸儿说道。   “嗯,乖。”风曜拉着苏雨昕的小手进了屋子,从架子上拿了药膏来,用白玉棒抠了点儿,仔细抹在苏雨昕的舌尖上。   “嘶……”药膏刚刚抹上有些刺痛,苏雨昕拼命的用手给自己的舌尖儿打风。   “抹了药很快就不疼了。”风曜抹好药后,给苏雨昕吹了吹,说道。   “嗯。”刚抹了药苏雨昕也不能说话,只能点点头。   夜色渐渐晚了。   整片大地都变得很安静。   这时,将军府的后墙却翻出一个人来。   一身青色的长袍,头发束在脑后,动作轻盈无声,如同鬼魅一般,一步十数米。   此人正是宋桀。   晚饭后,他特地找木灵问过那家酒坊的位置。   木灵本来还好奇,既然不喜欢喝那酒,为什么还要打探那家酒坊的位置。   宋桀给出的答案是,能酿造出此等龙膏酒的酒坊,必定是有酿酒大能在,而且也必不会只拘泥于一种酒。   木灵想到那酒坊给皇宫供应的千花酿,也不疑有他,将酒坊的位置告诉了宋桀。   不但告诉宋桀酒坊的位置,还告诉宋桀,那酒坊每日酿造的千花酿都是有一定数量的,如果想要必须赶早。   宋桀可不是贪这家酒坊的酒,而是……   四更天,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宋桀脚下生风,按照木灵提供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那家乌弋酒庄。   房门紧闭,灯火全无。   宋桀直接翻墙而入。   还未落地,就听到脑后一阵掌风,宋桀矮身避开,回身一脚就踹在偷袭者的小肚子上。   扑通一声。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庭院里突然亮起了数盏灯笼。   一下子就将黑夜照亮。   “找个这么笨的家伙做保镖,你也想得出来。”宋桀扫了一眼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男子,对着正屋的方向哼了一声。   如果苏雨昕他们在的话,就会发现地上趴着的那个男子,正是之前把龙膏酒卖给他们的店家。   “许久不见,二哥别来无恙?”正屋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宋桀皱起眉头。   “怎么?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吗?”这是,正屋里走出一个老头儿来,须发皆白。   正是之前引着苏雨昕他们进来,被掌柜的唤一句周叔的那位老者。   此刻,他腰板挺的笔直,完全没有之前那种颤巍巍的样子。   但是脸色却透着青白,身体也好像很虚弱。   宋桀看向来人,眉头拧的越发紧了。   如果不是这个老头儿的眉宇间依稀还有他年轻时的样子,宋桀都不敢认。   曾经的玉面小蛟龙,如今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子。   “你我都老了。”周叔笑笑,喉咙里溢出几道咳嗽声:“我老了,你也老了。”   “既然知道老了,就该好好去养老,还出来瞎折腾什么?”宋桀又哼了一声。   “我知道二哥心里还怨我。”周叔叹一口气:“当年的事情,我也不希望发生,可是……”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宋桀打断道:“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二哥能来,为什么我来不得?”周叔笑笑:“还没恭喜二哥,得了天下兵马大将军做义外孙女婿。”   “三天。”宋桀伸出三根硬邦邦的手指来:“给你三天的时间,离开这里。”   “我来盛京,只不过是为了讨生活。二哥让我离开,那我以后该怎么过?”周叔说着,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你的病……”   “我的病无碍,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了。”周叔打断道。   “我没问你有碍不碍,你身体如何,难道我还看不出来?我只是想问,你这病,什么时候才能要你的命?”宋桀瞥了周叔一眼,说道。   “有二哥这句话,估摸我是要长命百岁的。”周叔又是一阵搜肠刮肚的咳嗽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咳完之后,周叔的脸色越发的青白起来,在黑夜中,看着像鬼。   “你让人把龙膏酒带给我,引我前来,不会只是想和我叙叙旧吧?”宋桀有些不耐烦。 第246章 抹药   “我是真的只想和二哥叙叙旧。”周叔抬眸,看着宋桀。   “我与你,无旧可叙。”宋桀哼了一声。   “我与二哥认识几十年了,从前那些美好的日子,二哥都忘了吗?”周叔的眸底,带出几分悲伤来。   “人老了,前尘往事就记不得了。”宋桀垂了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来。   确实有过美好的日子。   但所有的美好,都抵不过一次伤害。   “也罢。二哥不愿意记着那就不记吧,反正我会在心里牢牢记一辈子。”周叔叹一口气:“与二哥和阿姊在一起的日子,是真的很美好……”   “住口!”宋桀的眸底,掠过一抹寒光:“你不配提起阿姊。”   “我不配提阿姊?难道你就配?”周叔的语气,也变得凌厉了几分。   “对,我也不配。”宋桀再次垂下眼眸,眸底有哀伤淌过,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二哥……”   “你不要再叫我二哥,我早就不是你的二哥了。”宋桀打断道:“我们很久以前就桥归桥路归路,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来见你,以后再见便是陌路人。”   “二哥当真要这么绝情吗?”周叔皱眉看着宋桀。   “从未有情过,又何谈绝情?”宋桀摆摆手:“你想做什么我管不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宋桀便转身往外走去。   “后会无期。”   跟在周叔身边的那几个人立刻就要去追。   “算了。”周叔摆摆手:“以你们的武功,都是白给。就是我,也在他手下走不出五十个回合。”   “属下不懂。他又不肯帮咱们,为什么还要费劲把他引来?万一他曝光了咱们的身份……”   “我只是想要碰碰运气。”周叔说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像自己这种霉运加身的人,居然还妄想碰运气。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周叔身旁的人问道。   “离开这里。”周叔起身,往屋里走去。   “咱们在盛京城这么多年的经营,难道就都不要了吗?”旁边的人忍不住的蹙眉道。   “那个蠢货已经引起了风曜的疑心,就算宋桀念及旧情不曝光我的身份,这个地方也不能待了。”周叔看了一眼地上趴在的那个男人,说道。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旁边的人拱拱手,顿了一下又问道:“那曹山怎么办?”   “我身边,不留无用败事之徒。”周叔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属下明白。”旁边的人点点头,抽出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曹山已经人头落地。   之前宋桀那一脚直接就将他给踹晕了,所以他死的悄无声息。   第二日一早。   苏雨昕就开始郁闷。   昨日骑马的时候,感觉肆意飞扬,特别爽快。   今儿一起来就惨了。   大腿根儿处被磨的火辣辣的不说,还从里到外泛着酸疼。   她平日里最多就是散散步,如今筋骨突然被拉了一下子,适应不了。   坐着得时候还好,一走路就感觉又酸又疼,脚步都不稳。   罗嬷嬷不知道苏雨昕昨日骑马了,只看着苏雨昕走路不自然,别别扭扭的,就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将军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夫人,节制一二。”   苏雨昕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的通红,小声说道:“嬷嬷误会了,我这是昨日骑马骑的。”   “被马鞍磨的吗?”罗嬷嬷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走过来:“夫人快躺下,老奴看看需要上药不。”   “不需要不需要。”苏雨昕忙的摆摆手,脸色更红了。   “夫人和老奴还不好意思什么,老奴可是看着夫人长大的。”罗嬷嬷一边说着,一边从架子上拿了小药箱下来。   “真的没事儿。”苏雨昕再次摆手,说道:“若是实在难受了,我会叫嬷嬷的。”   磨得是大腿根儿,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去看,更别说让别人去看了。   “那好吧。”罗嬷嬷无奈的叹一口气:“要是真的不舒服,夫人可别忍着。”   “嗯,我知道。”苏雨昕松了一口气。   正说着,风曜从外面走了进来。   “将军今日没去军营吗?”苏雨昕习惯性的想要迎上去,可是一走路,大腿根儿就扯的生疼。   “慢点儿。”风曜一把抱住苏雨昕:“等给你抹了药,我再去军营。”   “抹药?”苏雨昕抿抿唇,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初次跑马,而且还骑了那么久的时间,若是不抹药,你今儿都站不起来。”风曜直接把苏雨昕抱到床上。   罗嬷嬷瞧着,放心的一笑,就转身出去了。   “可我昨儿也没抹药啊,今儿不但站起来了,还能走路。”苏雨昕勾着风曜的脖子,坐在床上。   “那是因为昨晚我帮你抹了药。”风曜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青花瓷瓶来。   “啊?什,什么时候?”苏雨昕吓了一跳,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你睡着了后。”风曜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外面的床幔,开始给苏雨昕宽衣解带。   “既然已经抹过药了,那就不用再抹了。”苏雨昕忙的扯住衣服,羞的不敢抬头。   自己怎么睡的那么死,将军给抹药都没感觉到。   “抹一次不行,得连着抹三四次。”风曜笑着点点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   “我,我自己抹。”苏雨昕抓住风曜手的瓷瓶,红着脸结巴道。   “你我是夫妻,早已经亲密无间,况且,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见过?”风曜的眸底,泛着笑意。   “将军大流氓。”苏雨昕将头埋在风曜的怀里,捂得声音都发闷了。   小脸儿更是热辣的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那你可以流氓回来,我不介意的。”风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魅惑,不过手上却没停,三下五去二把苏雨昕的衣服都脱掉了。   “我才不耍流氓。”苏雨昕双手捂着脸,一副鸵鸟姿态。   风曜因为常年练武,手指上带着一层薄茧。   苏雨昕又紧闭着眼睛,感官就更强烈了。   每当风曜的手指揉过她的肌肤时,就连脚尖都忍不住的绷直了。   药膏抹在上面,带着一点儿蜇疼。   同时又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她的大腿根儿处,像蛛网一样蔓延到全身。   苏雨昕的喉咙里,不自觉的就溢出了一抹轻哼。   再加上因为害羞,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看着也十分诱人。   风曜的喉结,忍不住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眸光也瞬间变的火热起来。   就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第247章 家里还有一个我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风曜咬着唇,犹豫了半晌,最终叹了一口气。   小丫头本就骑马磨伤了,自己还是忍一忍,不要折腾她了。   风曜深呼吸一口,努力的压下心中翻腾的渴望。   但是小丫头那细碎的哼哼声,让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渴望又开始沸腾起来。   其实苏雨昕也不想发出这种羞人的声音。   可是那种酥酥麻麻又带一点儿热辣辣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就轻哼出声。   等到好不容易给苏雨昕上完药,风曜已经忍的满头大汗了。   “好,好了吗?”苏雨昕抖着嗓子问道。   “好了。”风曜将药瓶放到一旁,声音中带着一抹沙哑,然后帮苏雨昕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穿起来。   “我自己来。”苏雨昕忙的伸手去拉衣服。   “乖乖坐着,我帮你穿。”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利落给苏雨昕穿好衣服。   “谢谢将军。”苏雨昕的小脸,还带着诱人的酡红。   “又说傻话呢,你我是夫妻,照顾你保护你本就是我该做的。”风曜说着,将苏雨昕抱到梳妆台前,帮她细细的描了眉,还挽了头发。   “我们昕昕真好看。”风曜抬眸,看着梳妆镜中倒映出的苏雨昕的容颜,巧笑嫣然,倾国倾城。   “将军也好看。”苏雨昕往后仰头,正好能看到风曜那完美的下颌线,以及性感的喉结。   苏雨昕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微凉的指尖从下往上轻轻划过喉结的弧度,顺着脖颈往上,细细的描绘这风曜脸颊的轮廓。   及至摸到那两道蜿蜒狰狞的刀疤。   风曜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   苏雨昕反手勾住风曜的脖子,将他拉的更近,另一只手的指尖细细的抚摸过那两道刀疤:“我爱将军,从头到脚每一处,也包括它们,因为它们是将军的一部分。而且,就算有它们,也没法阻挡将军的魅力。在我眼里,将军是这个世上最好看,最有魅力的男人。”   “小嘴像是抹了蜜一样。”风曜轻笑,指腹点了一个苏雨昕的粉唇。   像是上好的藕粉团子,又软又弹。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苏雨昕两只手都勾住风曜的脖子,脚尖用力踮起,整个身子也往上抬了抬,粉嫩的唇就覆在了风曜的唇上,蜻蜓点水的一下。   “我知道。”风曜的眉宇间含着笑意,也在苏雨昕的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   两人正温存着,就听外面帘拢一响。   紫鸢并未进来里间,只是站在外间的门口处,扬声说道:“夫人,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来了。”   “我知道了。”苏雨昕松开勾着风曜脖子的手,说道:“先请两位公主去厅里稍坐。”   “除了两位公主,还有大公子,三公子,四姑娘,六姑娘和三姑娘。”紫鸢又说道。   “请大公子和三公子到前院儿偏厅稍坐。”风曜说道。   “是。”紫鸢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将军别耽搁了军营里的事情。昨儿才闹出马匹中毒来,难保那些人没有后招。”苏雨昕担忧的说道。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风曜捏捏苏雨昕的小脸:“不过就是一些宵小之徒,不足为虑。”   “嗯。”苏雨昕突然想到昨日宋洋的那些话,起身扑到风曜的怀里:“无论何时,将军都要想着,家里还有一个我,没有将军,我不愿独活。”   “好好儿的,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   “将军在朝廷身兼要职,肯定会被人嫉恨,在战场上勇猛无敌,也肯定会被人嫉恨。我只希望无论何时,将军都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苏雨昕将脸埋在风曜的胸前,说道:“我不能没有将军。”   “好。”风曜点点头,捧起苏雨昕的脸,说道:“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永远记得,家里有我心爱的小妻子,我还要陪着我的小妻子白头到老。”   “将军说话算话。”苏雨昕仰脸看着风曜,神情认真而庄重。   “当然算话,因为我舍不得丢下你。”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以后别总想些乱七八糟的,我会一直都陪着你的。”   “嗯。”苏雨昕的小脸上这才重新扬起了笑意,说道:“我去招待清平公主她们。将军去见一下我大哥三弟,然后就让管家招待吧,他们都是明白人,知道将军军务繁忙。”   “我知道了。”风曜帮苏雨昕整理了一下衣裙,说道:“你快去吧。”   “嗯。”苏雨昕点点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风曜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先去了。”   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是在府门口遇到了苏雨霖等人。   得知苏雨昕受伤后,苏雨霖三兄妹就商议着要来将军府看看苏雨昕。   苏雨清这些日子来都和苏雨箬走的近,在苏府也是各种维护苏雨箬。   有苏雨清护着,府里的下人都不敢找苏雨箬的麻烦。   所以苏雨箬也就没瞒着苏雨清要来将军的事情,苏雨清得知后立刻表示要一起来看“大姐姐”。   至于苏雨萱,她本是不想来的。   她和苏雨昕的关系本就不好,再加上后来在寿宴上闹了矛盾,就更看苏雨昕不顺眼了。   她巴不得苏雨昕死了才好。   怎么可能会主动要来将军府看她。   但是吕诗言知道苏雨霖兄妹要到将军府看苏雨昕后,立刻就找了苏雨萱来。   苏雨萱的生母是耿姨娘,是吕诗言做主抬的。   所以她们母女事事都以吕诗言马首是瞻。   就算现在吕诗言落了下风,被禁了足,她们母女也不敢反抗。   一来是这年习惯了。   二来,毕竟吕诗言现在还稳稳坐在苏夫人的位子上。   等过段日子,这件事情慢慢淡下去之后,她依然是当家主母。   她们母女依然要在吕诗言的手下讨生活。   所以吕诗言要她跟着苏雨霖等人一起到将军府探望苏雨昕,她就算不情愿也不敢拒绝,更不敢问为什么。   但就算她厚着脸皮上了马车,也与他们四个格格不入。   他们四个有说有笑的,显得亲密友爱,越发衬得她形单影只。 第248章 苏雨萱被罚   苏雨清虽然才七岁,看着乖巧可爱,其实是个牙尖嘴利的。   这一路上没有少挤兑苏雨萱。   苏雨萱又不敢招惹苏雨清,只能垂头坐在那里,不敢怒更不敢言。   苏雨霖兄妹三人可不会同情她。   毕竟她以前没少欺负箬儿。   好不容易到了将军府,苏雨萱迫不及待的下了车,她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想要撕了苏雨清那张嘴。   苏家兄妹几人才下车,就遇到了清平公主的马车。   她今日也是来探望苏雨昕的。   苏雨霖和苏雨浩躲避不及,只能上前拱手道:“给清平公主请安,给安平公主请安。”   “免礼。”清平公主抬眸看了苏雨霖几人一眼:“你们也是探望将军夫人的吗?”   “正是。”苏雨霖点点头:“适才冲撞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无妨。”清平公主摆摆手:“既然都是来探望的,那就一起进去吧。”   等将军府的下人通传之后,一个有体面的嬷嬷出来,将清平公主等女眷迎到了内院。   代理管家赵毅将苏雨霖和苏雨浩兄弟迎到了前院。   自从周正和周山扶灵回老家后,管家的位子就暂且有府里的侍卫长赵毅一并管着,等周正回来之后再归还。   赵毅做惯了侍卫长,做这个代理管家还挺不习惯。   几乎每日都要念叨上百遍周正的名字,期盼着他们父子早点儿回来。   清平公主等人被迎到了内院的厅里,一一落座后便有小丫鬟端了茶点上来。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苏雨昕还没有出现。   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们并没有提前下拜帖,突然就来了,自然要给主人家准备的时间。   更何况苏雨昕前日还受了伤。   苏雨萱却觉得苏雨昕是故意拿乔。   她本来就看苏雨昕不顺眼,所以便趁机故意说道:“大姐怎么还不来?都这么久了,怎好让两位公主做冷板凳。”   “呸!”不等其他人反应,苏雨清就先啐了一口:“大姐姐受了伤,行动自然慢些。两位公主是来探望大姐姐,自然也知道大姐姐受伤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介意,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六姑娘说的对。”清平公主扫了一眼苏雨萱:“本公主最讨厌你这种长舌妇,除了嚼舌根不会别的。”   “我……”苏雨萱的一张脸登时涨了通红,恨不得此刻有个地缝钻进去。   “三姐肚子空空,不知规矩礼数,我代三姐向公主赔罪,还请公主不要见怪。”苏雨清起身,对着清平公主福了福身子说道。   “十几岁的人,却还不如一个稚童。”清平公主瞥了苏雨萱一眼:“既然不知规矩不懂礼数,那就把女规女戒各抄十遍,好好修身养性,三日后本公主要看的。”   “是,多谢公主教导。”苏雨萱憋屈的福了身子说道。   本来这就是苏雨昕的过错。   居然让公主等这么久。   怎么到最后罚的却是自己?   都怪苏雨清那个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的很。   不过她心中也纳罕,为什么苏雨清突然就特别护着苏雨箬,向着苏雨昕?   要知道苏雨清得苏家万千宠爱,一向是眼高于顶的。   苏雨萱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时,苏雨昕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身淡紫色的束腰长裙,勾勒的小腰盈盈一握。   如墨的发丝挽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发髻,斜斜的插着一根镶嵌了紫宝石的发簪,看起来随意又大方。   “臣妇给两位公主请安。”苏雨昕莲步轻移,福了身子说道。   “将军夫人快别多礼。”清平公主忙上前扶了苏雨昕,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伤可好些了?”   “有义外祖父的药,已经无碍了。”苏雨昕笑笑,说道:“有劳公主挂念。”   “我其实昨日就想来,不过母妃说你受了伤也受了惊,该好好休息一日,所以我才今天来了。”清平公主说道。   “多谢皇贵妃娘娘体谅。我只是受了一点儿小伤,并无大碍的。”苏雨昕笑笑说道:“公主快请坐。”   “将军夫人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安平公主的声音比较轻柔,人也温和。   “多谢安平公主挂念。”苏雨昕对着安平公主轻轻一笑。   “将军夫人客气了。”安平公主只说了这么两句话就不再言语。   她自幼母嫔早亡,这些年在宫里讨生活不容易,已经习惯了当小透明,任何事情都不争不抢的。   这次来将军府,也是清平公主拉着她来的,否则她每天除了请安,就是待在自己的宫殿中。   见苏雨昕和两位公主寒暄完了,苏雨箬立刻站了起来。   只是苏雨清更快,已经小跑过去,抱住苏雨昕的腰,仰着头说道:“大姐姐,你没事儿就好,吓死清儿了。”   “我没事儿。”苏雨昕揉了揉苏雨清的发丝,然后看向一旁已经起身的苏雨箬,招了招手。   苏雨箬这才快步走过来,抱住苏雨昕的一只手臂,眸底的担忧都快满溢出来了:“大姐姐受惊了。”   “你看,我这不好好儿的啊。”苏雨昕拍拍苏雨箬的肩膀,问道:“姨娘可好?”   “姨娘得知后,担心的日日睡不着,知道我今儿要来,四更天就起来给大姐姐做了爱吃的糕点,还让我嘱咐大姐姐,一定要好好休养。”苏雨箬说着,转身从茶几上捧过一个食盒来。   “回去告诉姨娘我没事儿,好着呢,让她别担心,过几日我去看她。”苏雨昕说着,打开食盒尝了一个:“还是姨娘做的最好吃。”   “等我回去告诉姨娘,姨娘一定会非常高兴。”苏雨箬仰着小脸说道。   “清平公主要不要尝尝看?这是我姨娘做的,味道极好。”苏雨昕扭头看向清平公主,眉宇间带着一抹幸福的笑意。   “将军夫人都夸赞的,我当然要尝一个。”清平公主走过来,选了一个玫瑰饼,入口香甜却不腻,花香清淡可口,确实很不错。   “安平姐姐,你也来尝尝。”清平公主招呼道。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苏雨清立刻举手说道。   于是,大家都围在一起吃着柳姨娘做的糕点,唯独苏雨萱站在那里无人理,又是尴尬又是难堪。 第249章 苏雨箬的改变   吕诗言之所以非要让苏雨萱跟着他们兄妹来将军府探望,当然是没安好心。   她现在和苏雨湘还在禁足中,没办法出来。   所以特地让苏雨萱来将军府找茬的。   只是她没想到清平公主也会来。   也没料到苏雨萱的战斗力居然如此差劲。   都还没见到苏雨昕呢,就被清平公主一刀斩下了。   苏雨萱心里对清平公主有了惧意,自然也就不敢再找茬了。   所以尽管苏雨昕各种无视她,她也只是在心里暗骂几句,表面上老实的很。   及至到了晌午。   清平公主起身告辞,苏雨昕再三挽留。   “本来夫人就该好生静养着,却还费精神陪了我们半日,该好好歇歇了。”清平公主笑道:“等我下次再来,夫人想撵都撵不走的。”   “既然公主如此说,那我也就不虚留了。”苏雨昕笑笑:“我送公主出府。”   “你快别动。”清平公主拍拍苏雨昕的手,说道:“大热天的,何苦跑个来回。”   “大姐姐,我们也要回去了,你好生养着。姨娘说,如今天气虽然,大姐姐也别贪凉。”苏雨箬说道。   “好,我知道了。”苏雨昕笑着点点头,说道:“你转告姨娘,我会好好保养自己,也让姨娘好好保养她自己。”   “嗯,我知道。”苏雨箬乖巧的点点头。   “紫鸢,代我送两位公主还有箬儿清儿出府。”苏雨昕扭头吩咐道。   “是。”紫鸢应了一声,就头前儿带路引着她们一行人离开了。   苏雨萱见状,也忙跟在后面灰溜溜的走了。   苏雨清本来还等着苏雨昕开口挽留她们呢。   到时候她就直接应下。   上次她来的时候就想留下住两天,只可惜没能达成所愿。   没想到今天也很失望。   因为苏雨昕根本就没有提及此事。   其实苏雨昕是想留苏雨箬住两天的,但是苏雨清和苏雨萱一起跟着来了,她也就不好开口了。   还是等回头专门派人去接箬儿来住吧。   苏雨箬行到府门口,先目送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上了马车离开后,这才转身对着紫鸢说道:“紫鸢姐姐,麻烦你派人到前院通知一下我大哥和三哥吧,我们等着他们一起回府呢。”   还没等紫鸢回答,就见赵毅走了出来:“将军还有正事要与大公子和三公子商议,请四姑娘,六姑娘和三姑娘先回吧。”   “既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苏雨箬点点头,就和苏雨清苏雨萱上了马车。   没了清平公主和苏雨昕的压制,苏雨萱又嘚瑟起来。   “本以为大姐很疼你,没想到却连开口挽留都没有,不过就是敷衍了事。你还真当自己现在是盘菜,能入她的法眼了?”苏雨萱挑着眉头说道。   “三姐知道大姐姐为什么没有开口挽留吗?”苏雨箬抬眸看着苏雨萱。   “为什么?”不等苏雨萱问,苏雨清就先忍不住的问道。   “因为有颗老鼠屎,会坏一锅汤。”苏雨箬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   “你,你骂谁是老鼠屎?”苏雨萱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谁接话就是骂谁了。”苏雨清哼了一声:“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来。”   她之前还没想明白,听苏雨箬如此一说,登时茅塞顿开。   大姐姐之所以不开口挽留,是因为不喜欢苏雨萱。   都是苏雨萱害的她失去了一次机会。   “你不过是二房的女儿,论亲疏你得排在我的后面,凭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苏雨萱忍了一天的脾气终于忍不住了。   “啪!”苏雨清二话不说,直接就给了苏雨萱一个耳光。   “你,你凭什么打我?”苏雨萱捂着脸,又是气又是怒。   “嫌你聒噪。”苏雨清甩甩小手,说道。   “你……”   “怎么?不服气?那不如去祖母那里好好说说?”苏雨清挑眉道。   “你除了会搬出祖母来,你还会做什么?”苏雨萱瞪着苏雨清。   “只这一样你就受不住,我若再搬出几样来,你觉得这府里还有你的活路吗?”苏雨清语气凉凉的说道。   “苏雨清,你别得意。”苏雨萱死抿着唇,说道。   “在别人面前我不知道,但是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得意的。”苏雨清拿出一块儿帕子来,轻轻的擦拭掌心,然后将擦过掌心的帕子从车窗丢了出去。   “苏雨清,你这是什么意思?”苏雨萱的脸都气白了。   “我都做的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吗?”苏雨清鄙夷的看了苏雨萱一眼:“你的脸脏了我的手,我自然得好好擦擦了。可是手擦干净了,帕子却脏了,只好丢了。”   “六妹妹不该丢的,该拿回去用火了焚了才干净,丢到外面若让别人捡了,岂不是也要脏了别人。”苏雨箬淡淡的说道。   “苏雨箬,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庶出的,也敢说我?”苏雨萱登时就炸毛了。   被清平公主责罚,被苏雨昕无视,乃至被苏雨清打了耳光,她都只敢气在心里。   可被苏雨箬如此奚落,她就受不住了。   以前,只有她欺负苏雨箬的份儿,何时轮到苏雨箬在她面前指手画脚了。   “我是庶出,可三姐不也是庶出的吗?难道又哪里比我高贵了?”苏雨箬抬眸看了苏雨萱一眼,说道:“况且,我有大姐姐做靠山,有六妹妹护着,你有什么?”   “你也不过是依靠了别人,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苏雨萱气的脸皮紫胀。   “那是因为我有人可依靠啊。”苏雨箬抿唇一笑:“倒是三姐姐……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但如今这么热的天,背靠的大树却倒了,三姐姐还是自己小心些,别热晕了头。”   苏雨箬其实是个聪慧伶俐的,只是之前总被苏雨昕欺负,柳姨娘又时刻劝她忍让,所以才变得有些胆怯。   但是如今不同了。   有苏雨昕撑腰,有苏雨清护着,她慢慢就恢复了本性。   “我要去告诉母亲,你居然敢如此编排母亲,你就等着受罚吧。”苏雨清立刻尖着嗓子说道。   “嗯,我等着。不过在我等到之前,三姐姐还是抓紧时间抄写女规女戒吧。”苏雨箬笑道:“不知父亲和祖母若是知道三姐姐冲撞了清平公主,被清平公主责罚后,会是什么感想。”   “苏雨箬,你敢!”   “我敢不敢,等回府后,三姐姐就知道了。”苏雨箬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雨萱。 第250章 人命官司   苏雨霖和苏雨浩并未在将军府久留。   本来风曜留下他们,是想等着清平公主等人离开后,让他们见见苏雨昕。   虽然大梁没有很严重的男女大防,但到底有公主在场,还是要回避一二的。   但是还没等着风曜开口邀请他们去内院探望苏雨昕,赵毅就一脸严肃的进来了:“将军,京兆府尹梁大人求见。”   “得知大妹妹安好,我与三弟就放心了,改日若有机会再见也是一样的,将军还是先忙正事,我和三弟告辞了。”苏雨霖立刻起身说道。   “我会照顾好昕昕的,请兄长和雨浩放心。你们兄妹三人是昕昕最亲近的人,日后闲了只管来将军府坐坐。”风曜语气温和的说道。   “是。”苏雨霖点点头,和苏雨浩一起拱手行礼后,说道:“告辞。”   火灵亲自送了两人出府,又安排马车送他们回去了。   梁乘穿的是官服,见到风曜后立刻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将军大人。”   风曜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官服,而后淡淡问道:“梁大人这个时间过来,可是有什么公务?”   “下官是来拿土灵护卫回京兆府问话的。”梁乘恭敬的说道。   “土灵?所犯何事?”风曜微微蹙着眉头,问道。   “平安大街十秀楼,楼里的头牌琴语姑娘于昨天夜里死于非命,现场留有一件华服和一个绣着‘土’字的香囊,这个香囊,日前下官曾见土灵护卫佩戴过。”梁乘说着,将一个证物盒子拿出来,双手递给风曜。   风曜打开看,里面有一个血迹斑斑的香囊,上面绣着‘土’字。   确实是土灵之物。   这是之前昕昕吩咐她房里的丫鬟绣制的药囊,五灵卫每人都有,上面分别绣着金木水火土。   “人几时死的?华服又是谁的?”风曜将证物盒子还给梁乘,问道。   “仵作初步验尸,是死于昨晚三更天。现场遗留的那件华服已经有人指认,是相爷家公子的,下官正待下一步确认。”梁乘说道。   “带了吗?”风曜问道。   “不曾。因为并非是指证土灵护卫之物,所以下官并没带来。”梁乘再次拱手:“还请将军大人准许下官拿土灵护卫回京兆府问话。”   “这件事情与土灵无关,昨晚三更天他在将军府,哪里也没去。”风曜看向梁乘。   “下官只是例行公事,还请将军大人通融。”梁乘说道。   “赵毅,去把土灵找来。”风曜吩咐了一句。   “是。”赵毅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就带了土灵回来。   土灵先是听梁乘讲完事情的经过,又看过证物盒子里的药囊后,点点头说道:“这确实是我的东西,估计是昨日找钱公子的时候不小心掉下的。”   “什么时辰?”梁乘问道。   “傍晚那会儿,不到戌时吧。”土灵说道:“而且我就进去了一下,很快就出来了。”   “那时屋里都有什么人?”梁乘又问道。   “没注意。”土灵摇摇头:“那种青楼之地,还能有什么人,无非就是一些女子。”   “请土灵护卫暂且随我回京兆府衙吧。”梁乘点点头,说道。   “我和你回去倒是无所谓,但是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昨晚我一直都待在将军府,哪儿都没去。”土灵说道。   “可有人证?”梁乘问道。   “大晚上睡觉的时间,哪儿有什么人证,我又还没娶妻。”土灵翻个白眼儿说道。   “既然没有人证,就得劳烦你跟我回去走一趟了。”梁乘说道:“等我进一步查证线索,确实证明与土灵护卫无关,到时就会放土灵护卫回来。”   “你暂且跟着梁大人去吧。”风曜说着,看了梁乘一眼,说道:“梁大人秉公执法,一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是。”土灵点点头。   “多谢将军大人谅解,下官一定会尽快查破此案,还土灵护卫一个清白。”梁乘松了一口气,说道。   他还以为将军大人会护短,不配合呢。   离开将军府后,梁乘派人先将土灵带回京兆府衙,他自己深呼一口气往相府去了。   土灵虽然是将军府的人,但到底只是个护卫。   可钱越就不一样了,那是相府的嫡公子,是相爷唯一的儿子。   还有一个做皇贵妃并且深得圣宠的姑姑。   身份尊贵无匹。   他想拿钱越回府衙问话,绝对是难上加难。   但是再难他也要上。   毕竟这是人命案子,不是儿戏。   钱越昨晚听信了土灵的话,当真在童子尿里泡了半个时辰。   泡了一身的尿骚味儿。   大晚上熏的自己睡不着觉,只好又起来沐浴。   用了两篓子花瓣,外加两罐玫瑰膏子,还点了四五个玫瑰熏香。   熏的钱越都有些头昏脑涨了,才感觉身上的尿骚味儿没了。   这来来回回的沐浴了七八次,一直折腾到了快五更天才终于睡下了。   梁乘来的时候,钱越还在和周公下棋呢。   正巧钱清殊这会儿在府里。   梁乘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来意,然后就站在一旁忐忑的等着。   “昨晚三更天,越儿一直都在府中,未曾出去。”钱清殊听完,淡淡的说道。   “可下官在现场发现了贵公子的外衣。而且昨日也有很多人看见,钱公子为琴语姑娘豪掷千金,并且进了琴语姑娘的房间,就再无外出过。”梁乘说道。   “再无外出?”钱清殊挑眉问道:“越儿昨晚回相府的时候,我府里有很多人都看见了。若是越儿当真再无外出过,又是如何回的我相府?梁大人这话岂不是里外矛盾了?”   “据下官所知,钱公子确实没从房门出入,他是被将军府的土灵护卫从窗子里带走的,至于事后去了哪里,有无折返,以及钱公子的衣服为何出现在案发现场,下官会再一一查证。”梁乘拱手说道:“还请相爷通融,准许我带钱公子回府衙例行问话。”   “管家,去找越儿过来。”钱清殊先是扫了梁乘一眼,而后才扭头吩咐管家道。   “是。”管家应了一声,亲自去了钱越的院子里。 第251章 惧内的相爷   钱越带着一身的起床气就来了。   他最讨厌别人搅他睡眠。   再加上他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如今被人强行叫醒,周身全是低气压。   都没等梁乘把话说完,直接就炸了。   “你到底会不会查案啊?”钱越瞪着梁乘,没好气的说道:“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全府上下都瞧见了,之后就再无外出过,怎么就成我杀人了?”   “现场留有钱公子的衣物,我这也是依例调查取证,还请钱公子配合。”梁乘不急不恼的说道。   “什么衣物?”钱越皱着眉头问道。他刚刚起床气正浓,没听到这段儿。   “就是这件。”梁乘将证物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华服,只不过揉成了一团,看起来脏兮兮,皱巴巴的。   上面不但沾有血渍,还有好几个地方粘着一串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昨晚钱越吐的。   “这件衣服确实是我的,但是昨天我丢在同济路了。大将军和将军夫人都能作证。”钱越看了一眼,说道。   “为什么会丢在同济路?”梁乘问道。   “脏了,所以就丢了。难不成还穿着到处丢人现眼啊?”钱越翻了个白眼。   “这件事情我会向大将军求证。”梁乘点点头:“请公子跟我走一趟吧。”   “都说了不是我,而且我昨晚一直待在相府中。”钱越哼了一声。   “例行公事,还请公子配合。”梁乘说道。   “没空,我今天还有事儿。”钱越直接拒绝道。   “相爷,人命关天,请您让公子依例跟下官走一趟。”梁乘直接看向钱清殊。   “我又没犯案,为什么要去?就凭一件衣服吗?我都说了,那衣服我昨天傍晚就扔在同济路了,谁知道被谁捡走要陷害我。你可要好好彻查此案,看看是谁想要害我。”钱越哼了一声。   “这件案子,我一定会彻查清楚。但是在这之前,需要公子配合。”梁乘又说道。   “你该问的也问了,想知道的我也说了,你还要我配合什么?非要跟着你往京兆府衙的大牢里走一圈?这分明就是有人想要陷害我。上一次没能置我于死地,这一次又在这里等着,你若把我抓进大牢里能保证我的安全吗?”钱越挑着眉问道。   “府衙里有三班衙役轮流守护,不会……”   “衙役有什么用?就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一个高手就能全部搞定。到时候我若死在你的大牢里,你拿什么和我父亲交代?”钱越眯着眼睛问道。   “这……”梁乘突然福至心灵,说道:“我可以安排一个高手保护你。”   “高手?你京兆府衙能有什么高手?我告诉你,除非你能请来大将军身边的五灵卫保护我,否则我是绝不会去的。”钱越哼了一声。   “土灵护卫,可以吗?”梁乘问道。   “可以,只要你能请来就行。”钱越挑着眉头说道。   “已经请到了,土灵护卫现在就在京兆府衙中,请公子移步。”梁乘说道。   “你骗谁呢?大将军身边的人,你说请就请啊?”钱越嗤笑一声。   “现场除了留有您的衣服外,还找到了土灵护卫随身携带的香囊,我来相府之前已经去将军府请了土灵护卫回府衙配合调查。到时候,我可以让公子和土灵护卫住在一间牢房。”梁乘说道。   “什么?”钱越有些不敢相信:“大将军同意了?”   “是。”梁乘点点头。   “既如此,那你也去吧。”一直没有开口的钱清殊突然眯了眼睛说道。   钱越一愣,随即目露恍然,点点头:“是。”   父亲这是想将计就计了。   梁乘松一口气,说道:“多谢相爷和公子配合。”   “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二。一来我有几句话要和我父亲说,二来我要准备些东西,毕竟我又没犯事儿,自然不能去牢里亏着自己。”钱越说道。   “好。”梁乘点点头:“请公子快些。”   “知道了。”钱越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然后和钱清殊去了隔壁房间。   “父亲,昨日我去过十秀楼,土护卫找我的时候也去过十秀楼,等回到将军府后,怪医前辈说我和土护卫都中了毒,是混合在脂粉当中的。我是在十秀楼待的久,没准儿碰到哪一个,但是土灵护卫却只进去过琴语的房间。”钱越正色道。   “受人指使,或者与我们钱家有仇怨。”钱清殊坐在靠椅上,淡淡的说道。   “就一个青楼女子,能和咱们家有什么仇怨?受人指使的意思更多一些,如今恐怕是觉得事情败露了,所以杀人灭口。”钱越说道:“会不会和上次青石巷的事情有关?那件事情您和大将军可查出什么了没有?”   “已经有眉目了。”钱清殊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说道。   “还有还有,同济路的那家乌弋酒庄也有问题,内务府的崔公公可是常从那里采买。”钱越又说道:“这件事情,大将军也知道了。”   “嗯。”钱清殊点点头,眉宇间原本的清润温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这盛京中,又要不太平了。”   “所以父亲要做好万全之策。”钱越说道。   “我知道了。”钱清殊扫了一眼钱越,唇角微微扬起,带出一抹笑意:“还有什么后事要交代吗?”   “什么后事啊?您说话怎么那么难听?”钱越立时跳了起来:“我要去告诉娘和祖母。”   “这件事情,必须瞒着你娘和你祖母,不然又要闹到皇贵妃跟前儿了。”钱清殊立刻瞪了一眼钱越:“皇贵妃如今怀有龙胎,可万万不能有一点儿闪失。”   “这里就咱们父子两个,又没外人,您惧内您就直说,何必弯弯绕绕又扯到姑姑身上去。娘和祖母都疼姑姑疼的要死,怎么可能会没有分寸。”钱越忍不住切了一声,说道。   “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家法伺候。”钱清殊立刻瞪了钱越一眼,说道。   “好好好,我不说。”钱越投降,然后又小声咕哝了一声:“好像我不说那就不是事实一样。”   “你说什么?”钱清殊眯起了眼睛。   “什么都没说。我先去让小厮收拾东西,搬到牢房里去住几天,您和大将军可得早点儿破案,我体验个三五天就够了。”钱越说完,立刻脚下抹油溜了。 第252章 高规格的牢房   钱越再次回到大厅的时候,梁乘看的眼角直抽抽。   因为钱越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厮,每个小厮的身上都挂满了大包小包。   而且每个包裹里都塞的鼓鼓囊囊的。   有那么一两个包裹没有包严实,梁乘居然从中看到了酒壶酒杯,以及一个解闷的九连环。   “走吧。”钱越刷的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说道。   “这,这么多东西?”梁乘的眼角继续抽抽。   “多吗?”钱越看了梁乘一眼,说道:“我平素里用的东西都是有讲究的,你那牢房里又没有,我不带着怎么办?”   “可是,这也太多了吧?不如您选几样重要的。”梁乘试图说服钱越。   “你不让我带的话,那我就不去了。”钱越一挥手,说道:“回去吧。”   “可以带可以带。”梁乘忙的说道:“钱公子想带什么就带什么。”   “真的吗?”钱越瞥了梁乘一眼,问道。   “真的。”梁乘连连点头。   “那我除了这些东西,再带一个小厮吧。”钱越说道:“你也知道,我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身边每个人伺候着不行。”   “好。”梁乘继续点头,脸上有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这官当的还不错,知道变通。”钱越笑笑,说道:“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只带这些,剩下的就不带了。”   “剩下的?”梁乘不解。   “公子本来准备再抬张床去的。”一旁的阿福说道:“都已经让人抬到府门口了。”   “多谢公子体谅,大件就算了。”梁乘抹抹额头上的汗,说道。   “本公子体谅你,你也要体谅本公子。快点儿查证,把案件结了,若是时间久了,恐怕就瞒不住皇贵妃姑姑了。”钱越说道。   “是,我一定会尽快查证。”梁乘连连点头。   土灵现在所待的牢房,是整个京兆府衙里最好的牢房。   有通风,有采光,牢房里还有木床和桌子板凳。   虽然都是半旧不新的,但是比起其他的牢房里那些潮湿的稻草外,这里无异是高标配的。   其实这个牢房,也不是给普通犯人住的。   是以前关押皇亲国戚的地方,关押过身份最高的,是皇子。   土灵此刻嘴里正叼着一根儿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仰躺在木床上。   他正在琢磨,自己的药囊怎么会掉在了十秀楼。   自从发生金线蚁的事情后,夫人就给他们五灵卫都配了药囊,并且嘱咐他们一定要系好千万别丢了。   苏雨昕之这样吩咐,倒不是怕药囊丢了可惜,而是怕又有人在蛇虫毒蚁上做文章。   土灵也一直都好好的系着,这么些日子来从未遗失过。   最主要的是,他用的是一种很特殊的绳结法。   这种绳结,只会越拽越紧。   除非是会打这种绳结的人,才能轻易解开。   而北方人,懂这种绳结的不多,因为这一般是南方人用来固定船只的。   也就是说,在他进入琴语的房间,然后带走钱越的那几分钟内,有人解开了他的绳结。   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土灵正想的出神,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特别多的人。   土灵坐起身来,很快就看到钱越被许多人簇拥着走来。   那些人手里还拿着许多的包裹,像是要出门游玩一般。   而梁乘则是跟在一旁不停的抹汗。   “土护卫,我来和你作伴了,免得你无聊。”钱越笑嘻嘻的说道。   “快,打开牢门。”不等土灵回答,钱越就转头对着梁乘说道。   梁乘再次擦擦额头的汗,吩咐狱卒把牢门打开。   钱越就开始指挥小厮们往里抬东西。   昂贵的真丝被褥,一大桶的冰山,成箱的瓜果糕点,成坛的美酒……   不多时,原本的牢房就被钱越手下的小厮布置成了一间客房。   就是一般的中等客栈,都未必能到这种规格。   钱越却不怎么满意。   这和他平时住的可差远了。   不过考虑到这里是牢房,就勉强住吧。   “钱公子这是打算在这里长住呢?”土灵忍不住问道。   “呸呸,别乌鸦嘴。”钱越立刻呸了两声:“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的,干嘛要在这里长住?”   “那你捯饬这么好干嘛?”土灵问道。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怎么也要在这里住几日,不弄好点儿不是让自己受罪吗?我又没犯法,无缘无故的惹上牢狱之灾,本就委屈死了,还不对自己好点儿啊。”钱越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土灵琢磨了一下,好像这话挺有道理的。   “阿福留下,其他人回去吧,记得一日三餐多做些好的来。”钱越摆摆手。   “是,公子放心,小的会亲自盯着厨房里的。”一名小厮立刻说道。   梁乘则是再抹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请钱公子和土灵护卫安心,我一定尽快查证破案。”   “别光说了,赶紧去吧。”钱越摆摆手,说道。   然后梁乘就命狱卒锁好牢门,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土护卫,你这卦倒是挺准,就是解的法子不怎么准。”钱越一屁股坐到床上,翘着二郎腿说道:“我昨晚泡了半个时辰,差点儿没熏死,今儿还是被人抓牢里来了。”   “你确定泡了半个时辰的童子尿?”土灵的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这钱越看着也挺聪明的啊,怎么连这种鬼话也信?   “是啊。不过太难闻了,我最后受不了又用玫瑰花沐浴了好多遍。”钱越突然坐正了身子,问道:“是不是我后来用玫瑰花沐浴冲撞了童子尿的功效?”   “肯定啊。”土灵回过神儿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然后胡诌道:“玫瑰花瓣一般都是妇人泡澡之物,属阴的,会冲撞了童子尿的阳气。”   “早知道我就忍忍。”钱越一拍大腿,然后问道:“土护卫擅干卦知祸福,怎么没给自己算一卦啊?”   “算人不算己,这是规矩。”土灵直接把火灵的那一套都搬了过来。   “哦,和医者不自医是一个道理。”钱越点点头,又问道:“那依土护卫看,我这牢狱之灾要到什么时候?”   “并无性命之忧,钱公子无需挂心。”土灵坐在一旁的长凳上,摇头晃脑的说道。   “本就不是我做的,我问心无愧,当然不会有性命之忧,就是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几天?土护卫给算算呗?”钱越问道。   “少则一两日,多则五七日。”土灵故作神神道道的掰着手指算了算,说道。 第253章 女扮男装去青楼   土灵被带去京兆府衙大牢的事情,苏雨昕是从木灵口中得知的。   “琴语姑娘她死了?”苏雨昕惊的手里的茶杯都没拿稳。   “是,死的很惨,听说挨了数刀,血肉模糊的。”木灵说道。   “怎么会……”苏雨昕不敢相信。   琴语姑娘是个善人,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究竟是谁下的杀手?   前世她分明活的好好儿的。   虽然身在青楼,却洁身自爱,最后也有一个好归宿。   难道又是因为自己重生,改变了别人的命运吗?   可无论前世今生,自己都和十秀楼没有过交集。   为什么会……   “现场留有土灵的贴身药囊和钱越的外衣,所以他们两人都暂且被梁大人带去了京兆府的大牢。”木灵说道。   “钱越的外衣?什么外衣?”苏雨昕回过神儿来,问道。   “就是昨晚在同济路,被钱越随手丢在路边的外衣。”木灵说道。   “这么说,是有人想要陷害钱越了?”苏雨昕蹙了蹙眉头:“可是土灵的药囊呢?怎么会遗失在现场?难道就那么巧,他进去的几分钟就掉了?”   “这件事情确实处处透着诡异。”木灵说道:“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将军和相爷不会坐视不理的。”   “将军呢?”苏雨昕问道:“已经去调查这件事情了吗?”   “是。”木灵点点头。   “对了,这两日怎么不见金灵?不一直都是他贴身保护将军吗?”苏雨昕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问道。   “将军派他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估摸要几日才能回来,现在有火灵贴身跟着,夫人可以放心。”木灵忙说道。   “金灵出门了,土灵进了大牢,水灵常年在外,你跟在我身边……”苏雨昕喃喃了两句,猛然站起身来:“会不会是有人想对将军不利?”   “夫人放心,这满盛京城,除了怪医前辈,再找不出第二个是将军的对手。”木灵安抚道:“况且,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相府的公子,可见并非是针对咱们将军府的。”   “紫鸢,麦子,准备一下,我要出府。”苏雨昕叫了一声。   “夫人要去哪里?”木灵忙问道。   “随便出去走走,没准能发现什么呢。”苏雨昕说道:“反正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   木灵闻言有些无语。   夫人不会以为证据满大街都是吧?   若果然如此,梁大人早就破案了,还至于来拿了土灵和钱越到牢里吗?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   只是委婉的劝道:“天气这么热,夫人手上还有伤,不如在府里好好歇着。”   “义外祖父的药有奇效,我这手上已经没什么事儿了。你放心,我就随便逛逛,不会惹麻烦的。”苏雨昕笑笑说道。   因为土灵被抓去了牢里,苏雨昕身边只有一个木灵跟着,赵毅便又点派了五名侍卫随行。   苏雨昕直接吩咐车夫将马车驾到了平安大街十秀楼附近。   然后下了马车,往十秀楼走去。   “夫人,您可不能进去。”木灵忙的拦住。   这要是让将军知道夫人去了青楼,回头皮都得扒了自己的。   “谁说我要进去了?我就在外面看看。”说话间,苏雨昕已经到了十秀楼的门口。   虽然发生了琴语被杀的事情,官府也已经封锁了琴语房间所在的整个二楼。   但是这并不影响十秀楼开门营业。   一楼的大厅里搭着一个很高的台子,台子上坐着一个怀抱琵琶的女子。   生的娇柔纤细,魅惑天成。   就算是苏雨昕站在外面远远看一眼,也觉得赏心悦目。   更别提那些常来这里好色成性的男人了。   底下那些男人一个个兽血沸腾的,还有几个人不断的叫着“墨兰姑娘”。   苏雨昕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儿。   苏雨昕想要进去仔细看看清楚,但是考虑到自己一身女装,怕是不方便。   于是带着紫鸢和麦子回到马车上,往缀锦阁去了。   见苏雨昕离开十秀楼那一块儿,木灵松了一口气。   但是等到苏雨昕再出来的时候,他就不淡定了。   因为她们主仆三人都换了男装,头发也都学着男子一般高高束了起来。   “夫人,您这是……”木灵感觉自己的眼一直跳。   “去十秀楼里看看。”苏雨昕刷的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在木灵面前转了个圈儿,问道:“怎么样?像不像一个翩翩如玉的公子?”   “不像。”木灵拼命的摇头。   “哪里不像?我觉得挺好的啊。”苏雨昕垂头看看自己:“话本子都是这样写的。”   “话本子里写的本来就假的。”木灵忙说道:“时候不早了,夫人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将军会担心。”   “我都已经换好男装了,怎么也要进去看看才行。”苏雨昕坚持道。   “夫人您想看什么告诉属下,属下帮您进去看。”木灵说道。   “你看了没用,得我亲自去看才行。”苏雨昕的神情严肃了几分:“或许,我能找到问题的关键。”   “啊?”木灵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苏雨昕。   “我刚刚发现一个疑点,现在需要进去查证一下。我就进去看一眼,确定了就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儿的。”苏雨昕瞥了木灵一眼:“你要是不让我去,等回府我就和将军说,你带我去青楼了。”   “夫人,您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木灵欲哭无泪。   “嗯,就是威胁。”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你想好没有?是让我去,还是不让我去?”   “只进去看一眼,很快就出来?”木灵挑着声音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将军若是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的。”木灵垮下脸来,哀嚎道。   “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也不会说,将军怎么可能会知道?”苏雨昕眯着眼睛看木灵:“你要是我不让我去,我就让将军扒你两层皮。”   “夫人,您这不是……”   “好了,别啰嗦了,一会儿天都黑了。我就进去看一眼,看完了就出来,然后回府。”苏雨昕说着,就带着紫鸢麦子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往十秀楼行去。   “夫人,咱们,咱们真的要去青楼吗?”麦子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男装,问道。   “有什么事情直接告诉将军,让将军去查不好吗?咱们就这样进青楼,将军知道了会生气吧?”紫鸢也有些忐忑。 第254章 有人冒充   “放心吧,我只是进去看一眼,看清楚了很快就出来。”苏雨昕说道。   “奴婢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紫鸢抿着唇说道。   “好了,别担心。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木护卫跟着呢。”苏雨昕拍拍紫鸢和麦子的手,说道:“要不然你们在马车里等着,我和木护卫进去就好了。”   “那可不行。”紫鸢和麦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她们可不能让夫人只跟着木护卫进去,她们不放心。   马车很快就又回到了十秀楼。   苏雨昕下了马车后就直接往里走。   紫鸢和麦子一左一右的跟着,但是因为心里忐忑,所以头用力垂着,看着有些别扭。   木灵一拍额头,认命的跟在身后。   苏雨昕一进去,立刻就有一个风情万种的老鸨走了过来,腰肢拧的像蛇一样:“公子来了,快里边请。”   老鸨一边说着,手就要搭上苏雨昕的肩膀。   紫鸢和麦子立刻往前一步,把苏雨昕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那位老鸨。   老鸨愣了一下,随即笑的更热情了:“原来公子不喜欢被别人碰啊,那就不碰。不知公子是来捧哪位姑娘的场?”   “就她。”苏雨昕特意粗着嗓子说道。   “公子好眼光,墨兰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琵琶,乃盛京一绝。”老鸨笑笑说道:“不知公子是打算怎么捧场?”   “昨日才开张,今日就敢自封盛京一绝。”木灵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挡住苏雨昕半个身子。   “公子若是不信,可先去高台那边一饱耳福。”老鸨手中的团扇,在木灵的胸膛前轻轻碰了一下。   “好啊,那我们就先去听听,若当真好,自然是要捧大场的。”木灵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两张银票来,很随意的塞进老鸨的手里。   “来人啊,带这几位贵客过去,好好伺候着。”老鸨笑笑,从递银票的这个小举动中,就能看出这位爷是常客。   既然是花丛里的常客,那就不用多留意了。   随着老鸨的招呼,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跑过来,殷勤的引着苏雨昕几人去了高台旁边一个视野很好的位子。   木灵又随手丢给小厮一块儿银子:“来壶茶,再来几盘你们的招牌茶点。”   “爷稍等。”小厮点点头,就退下了。   “夫……公子,咱们坐会儿就赶紧走。”木灵轻声和苏雨昕说。   苏雨昕此刻并没空搭理他,她全部目光都在那个墨兰身上。   刚刚在门外自己果然没看错。   这个女子根本就不是墨兰。   前世十秀楼的十位姑娘她都见过,记忆最深的就是琴语和墨兰。   因为这两个人都生的极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而且都极尽温婉。   眼前这个女子虽然也长的好看,但是太过妖媚了。   模样也完全不同。   这个人为什么要冒充墨兰姑娘?   那之前死的琴语姑娘,是真的琴语姑娘吗?   苏雨昕满腹疑惑。   正想的出神呢,就听一道轻笑响起,让人的骨头都不自觉酥了:“公子在看什么?”   “我们公子在看什么,与你有什么相干?”紫鸢立刻护到苏雨昕身前,凶巴巴的说道。   木灵闻言,顿时一抚额,正想上前解围的时候就见苏雨昕展颜一笑。   “自然是在看姑娘。”苏雨昕刻意哑了几分嗓子:“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让人看痴了。”   “公子的嘴,可真像抹了蜜,甜到奴家心坎儿里去了。”墨兰手中的帕子,故意甩到苏雨昕的脸上,极尽挑逗之意。   “再甜,也甜不过姑娘。”苏雨昕伸手抓了帕子,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这香味儿很特别,就像姑娘一样。”   “那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进一步了解一下我这个特别的姑娘?”墨兰笑的魅惑至极。   “我是挺想了解的,只不过今天不巧,我还有要事在身,不如约明日,如何?”苏雨昕笑着说道。   “那可说好了,奴家明日等着公子来。”墨兰说着,就要从苏雨昕的手里把帕子扯回去。   “姑娘既送到了我手里,就该是我的,岂有要回之理?”苏雨昕又将帕子扯了回来。   “公子喜欢,就送公子了。”墨兰又是魅然一笑,然后转身上了高台,继续抱起琵琶,铮铮之音,如同千军万马。   “走吧。”苏雨昕将帕子折好,起身说道。   木灵这才回过神儿来。   我去!   这真的是将军夫人吗?怎么感觉刚刚那番话比自己这个青楼常客还老练?   夫人这都是从哪里学的?   离开十秀楼后,木灵就忍不住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问什么就问。”苏雨昕瞥了木灵一眼,说道。   “夫人刚刚那番话,是从哪里学的?”木灵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话本子上。”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木灵瞪大了眼睛。   又是话本子?   夫人手里到底有多少稀奇古怪的话本子?   迎着木灵疑惑的目光,苏雨昕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每日在府里闲来无事,就看话本子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看了很多。”   其实她这些才不是从话本子上学的。   话本子也没有这种。   她是前世无意中撞见了一对儿男女的偷/情。   就是类似这种对话。   她不过是依着葫芦画瓢。   当然这些她不可能告诉木灵,反正之前的种种事情,也都是话本子背锅的,如今也不差这一个。   “那夫人这一趟发现什么了吗?”木灵又问道。   “嗯,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我要即刻去告诉将军。”苏雨昕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很大的问题?什么问题?”木灵蹙起眉头,刚刚他也四处留意了,这十秀楼就和其他的青楼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那个墨兰姑娘……”   “这位小公子,看着面生啊?不知是打哪里来的,又要往哪里去?”这时,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走过来,带着一脸猥琐的笑意。   “你是什么人,让开。”紫鸢立刻上前一步,怒视着中年人。   “呦,这位小公子也面生,不知是哪里人氏?”中年人手中的折扇刷的一声合起来,扇柄挑起紫鸢的下巴,笑的一脸轻佻。 第255章 王敬川的胞兄   “滚开!”苏雨昕直接一脚踹在中年人的腿上。   “呦呵,性子还挺烈。”中年人扭头看向苏雨昕:“爷就喜欢这种白白净净的性子又烈的小公子,不如……”   “不如你个大脑袋!”木灵照着中年人的脑门就是一扇子。   啪的一声,清脆作响。   中年人登时被打的头昏脑涨,踉跄着身子蹬蹬倒退了好几步。   要不是身边的小厮眼疾手快,中年人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中年人怒气冲冲的瞪着苏雨昕几人。   “我管你是谁。”苏雨昕挑眉看着中年人:“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鸟,又矮又丑,像个冬瓜似的,好好偷摸在家待着不好吗?非要跑出来吓人。”   “你……”中年人脸色大变,指向苏雨昕的手指头都止不住的哆嗦。   个子矮是他这辈子的心病。   他父亲和弟弟,都是高个子,人也生的仪表堂堂。   唯独他,不但矮,而且相貌平平。   从小到大,他都是在这种自卑里度过的。   也就导致他人到中年,却还是一事无成。   幸而他有一个厉害的弟弟,头脑聪明,手腕狠绝,一路爬到了兵部尚书的位子。   从此后,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身边开始有了各种阿谀奉承的小人。   还有些想要借着讨好他来讨好他弟弟的,送礼物,送美女……   送到最后,他就开始飘飘然了。   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人物。   他开始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也在一点点的试探他弟弟的底线。   当他发现无论他惹了什么事儿,他弟弟都能给他摆平的时候,他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四十多岁的人了,没有一点儿中年人该有的稳重,反而像个纨绔子弟一般。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整日走狗斗鸡,眠花宿柳。   近两年,许是美女见过的太多了,他开始把目光转向容貌清隽的少年。   如今一见着女扮男装的苏雨昕,眼睛都直了。   这可比他养的那些男孩子都漂亮。   不但身段儿纤细,皮肤白嫩,笑起来更是讨喜。   他这两年专好男风,盛京城里的适龄男孩子他基本都知道。   然后根据这些男孩子的身份背景进行筛选,哪个能动,哪个不能动,他都是做好功课的。   当然,这个计策并不是他想出来的。   他读书少,脑子也不够用,最会的就是欺软怕硬。   这是他弟弟王敬川不想天天给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所以派了一个师爷到他身边,凡事提点几分。   所以这两年来才没出过什么乱子。   他刚刚已经把脑子里的名单过了一个遍,发现并没有能和苏雨昕对上号的小公子后,便断定这是外省来的。   盛京城外的人,在他眼里都是下等民。   既然是下等民,那他也不用客气了。   “居然敢骂爷。”王敬海指着苏雨昕的鼻子,气的嘴唇都在哆嗦:“来人,把他给我抓回……”   “哎呦!”王敬海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指就被木灵咔嘣一声折到了手背上,疼的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别看木灵平日里笑嘻嘻的,又爱耍贫嘴,但那只是在他认可的人面前。   但面对陌生人,尤其是这种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木灵下手狠着呢。   “你,你……”王敬海疼的脸都扭曲了,声音尖利的刺耳:“打死他,给我打死他。”   跟着王敬海的那一群恶仆立刻就冲了上去。   还有两个人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来,阳光一闪,折出绿色的暗光。   明显是煨过毒的。   这群人对付普通人是绰绰有余,但是对上木灵……   再来一百个也不够!   木灵下手半点儿不留情,所有人不是腿折就是胳膊折。   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起不来。   木灵抬眸,看向王敬海。   分明他唇角还勾着一抹笑意,却吓的王敬海脸色苍白,连连后退,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兵部尚书王敬川的胞兄王敬海,年过四十,身高不足五尺,不能文不能武,做过几任六品闲散官职,如今赋闲在家,除了眠花宿柳,就是惹是生非。”木灵刷的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挑眉问道:“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你,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还敢……”   “为什么不敢?”木灵用扇子一下一下的戳着王敬海的头,哼了一声:“满盛京的达官贵人,你算老几?”   “木护卫,别脏了你的扇子,用这个。”麦子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棍子来,递给木灵。   “还是麦子姑娘想的周到。”木灵接过木棍来,继续一下一下的戳着王敬海的头,鄙夷的问道:“你算老几?”   “姑娘?”王敬海的注意力显然和木灵表达的不一致,一双眼睛瞪了老大,手疼都忘记了:“你说他们是姑娘?”   “王尚书的兄长?”苏雨昕眯了眼睛:“看起来可真不像,王尚书高大威武,这个人嘛……”   “又矮又挫又丑。”紫鸢立刻补了一句。   “你们找死。”王敬海怒气冲冲的瞪着苏雨昕:“你们到底是谁?女扮男装有何企图?是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我要把你们送官查办。”   “你要把谁送官查办?”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自王敬海的身后响起,就像是三九天的寒冰,让人忍不住的脊背生寒。   王敬海整个人忍不住的瑟缩了一下,扭头就看到沉着一张脸的风曜。   当下就吓的脸色惨白。   他整日不务正业,只专注吃喝玩乐,认识的朝廷重臣其实并不多。   主要也是他不够格。   而这两年,他又只专注那些长的漂亮的男孩子,对朝廷就更生疏了。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可能不认识风曜。   那两道标志性的刀疤,那淡薄冰冷的性子,就算是盛京城中还没断奶的娃娃都认得。   “将,将军……”王敬海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结结巴巴的说道:“他们,他们都是敌国的奸细,还,还请将军带回去,带回去严刑拷打。”   “你说他们是敌国的奸细?”风曜的一双眸子,黑的如同墨染,让人一眼看不到底。 第256章 猪队友   “对对对。”王敬海忙不迭的点头:“就是他们,就是他们。”   “过来。”风曜抬眸,对着苏雨昕招招手,眸底的冷漠瞬间被柔和替代,唇角甚至还止不住的往上扬了扬。   其实在风曜出现的那一刻,苏雨昕就想脚底抹油。   她不想让风曜知道她女扮男装去青楼。   她连回去该怎么和风曜讲十秀楼的事情她都想好了。   就说是在门口远远望了一眼,结果发现墨兰姑娘被人冒名顶替了。   反正木灵他们不会出卖自己。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谁知出门碰上一个什么王敬海,在这里绊住了她的脚。   不然她早就坐车走了,怎么会被将军逮个正着?   想到这里,苏雨昕狠狠瞪了一眼王敬海。   都怪这个矮冬瓜。   瞪完了王敬海,苏雨昕这才磨磨蹭蹭的往风曜身边走去。   王敬海没有察觉到风曜神情的改变,还以为苏雨昕被“活阎王”盯上,这下该惨了呢,所以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就连被扳折的手指都不觉得那么疼了。   以往苏雨昕无论在何时何地见到风曜,都会像一只欢快的蝴蝶小跑着过去,然后亲昵的抱住风曜的胳膊,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的叫一句“将军”。   每每风曜听到这么一声,就觉得心情格外的舒畅。   可是今儿不同。   苏雨昕磨磨蹭蹭到他的身边,低垂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手指绞在一起弱弱的叫了一句:“将军。”   “她就是敌国的奸细,将军可别放过她。”王敬海立刻叫道。   “怎么换了这么一身衣服?”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来:“很好看。”   “真的吗?”苏雨昕猛的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   “嗯,真的。”风曜拉起苏雨昕的手,往自己胳膊上一挎,语气温和的问道:“只是这好端端的,为什么穿男装?”   “就是,就是看着好看,所以买了试试。”苏雨昕顺势抱住风曜的胳膊摇了摇,强硬的转了话题,委屈的说道:“将军,这个矮冬瓜无缘无故的想要抓我回去,被木护卫打了就诬陷我是敌国的奸细,将军可得给我做主。”   “你是皇上钦赐给我的妻子,是堂堂天下兵马大将军的夫人,谁敢胡言乱语出口诬陷?”风曜的眸光,如同出鞘的利剑,闪着寒光钉在王敬海的身上。   王敬海登时就傻了。   如果他早知道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小公子是将军夫人女扮男装的话,他打死都不敢来招惹,更别提诬陷了。   这下闯祸了。   王敬海额头上的汗,一层浮一层,脖子也圈着一汪汗,都能养鱼了。   “就是他啊。”苏雨昕抬手指着王敬海:“他仗着他的弟弟是兵部尚书就要欺人,欺人不成就口出恶言诬陷我是奸细。”   说着,苏雨昕扑到风曜怀里,假意抹了抹泪儿,抽噎道:“要不是将军来的早,我没准儿就被他抓进大牢里去了。”   一旁的木灵眼角又开始抽抽了。   要不刚刚亲眼看见夫人踹了王敬海一脚,又凶巴巴骂的王敬海几乎抓狂,他恐怕还真就信了。   能降住将军的夫人,果然也不是简单的。   夫人这是能做小白兔,也能做大灰狼。   王敬海拼命的摆手,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我不知道是将军夫人,我刚刚那些都是胡说八道的,将军和夫人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本将军的夫人,也是你能欺负诬陷的?”风曜的眸底,刮起一阵飓风,声音里仿佛都结了冰:“当街仗势欺人,辱骂诬陷朝廷命官,你可知是什么罪?”   “不敢不敢,我真的不敢,我刚刚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东西。”王敬海瘫坐在地上,哭丧着声音说道:“我就是个屁,求将军和夫人大人大量放了我吧。”   “好恶心。”苏雨昕先是捏着鼻子摇摇头,然后看向王敬海,眯着眼睛说道:“我不是大人,所以没有大量。古言不是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恰好我就是个小女子,斤斤计较的很。”   这时,远远跑过来一个人。   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身量挺高,又瘦,像个竹竿儿似的。   看着五十来岁的年纪,留着山羊胡,一双眸子里间或闪过一抹精光。   来人正是王敬川派来跟着王敬海的师爷,名叫王全刚。   这两年来,他日日都跟在王敬海的身边,既出谋划策也约束提点着王敬海的一些举动,让他不至于惹了大麻烦。   他刚刚有些闹肚子,就先去如厕了。   谁知就这么一个眼错不见的功夫,王敬海居然就捅了个马蜂窝。   风曜这个天下兵马大将军,可是人送外号“活阎王”,岂是好相与的?   王全刚的脑袋都大了。   根本不用问,他就这么打眼一瞧,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敬海就是个靠下半身思考的中年纨绔,脑子里整日都是裤裆里那点儿事。   不用说,肯定是色性大发,看上将军身边那位女扮男装的女子了。   那么大的胸,难道就看不出那是女子来吗?   这眼得瞎成什么样?   将军自来淡漠冷情,却唯独对小妻子疼爱有加,不用问,那个女扮男装,依偎在将军身边的的女子定然就是将军夫人了。   这都不是捅了马蜂窝,这根本就是捅破了天。   王全刚真想丢下王敬海不管,但是又怕王敬海那个没脑子的胡言乱语拖累了王敬川。   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拱拱手,说道:“将军大人,在下是王尚书身边的师爷,请将军大人看在王尚书的薄面上,不要与我家大爷计较。大爷幼时从亭台跌落,摔坏了脑子,这些年来时而清醒时而胡涂,胡涂时就会做一些胡涂事,但并非是他本意,今日亦是如此,还请将军大人海涵。”   王全刚的这一番话,虽然不是滴水不透,但也找了一个很完美的借口,不得不得说他说话还是挺有水平的。   但是……   “王全刚,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才摔坏了脑子,你全家都摔坏了脑子。”王敬海闻言,登时就炸了。 第257章 本将军的夫人,本将军宠着   那一瞬间,王全刚特想拿把刀,撬开王敬海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水还是水。   自己都已经铺好台阶了,怎么就不知道下呢?   非得自己抬着他的腿,教他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才行吗?   同一个爹妈生养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我好着呢,根本就没有从亭台上摔落过。”就在王全刚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补救的时候,王敬海又嚷嚷着来了一句。   其实这也不怪王敬海。   他以前极度自卑,所以对这种话也极度敏感。   就算是现在经常会被一些人阿谀奉承,但他心里明白,他们都是看在他弟弟的面子上。   所以他特别怕被人看轻了。   王全刚这番话,确实是铺了一个很好的台阶。   但是他的出发点,全都是为了王敬川。   只要搪塞过这件事情去,不给王敬川找麻烦,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完全没考虑过,他的这番话会给王敬海带来什么。   反正在他的眼里,王敬海就是个处处都要依靠自己弟弟的废物,是个不折不扣的蛀虫,将来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入仕的。   既如此,牺牲一下又如何?   反正王敬海在盛京城中的名声也不好。   但他不知道王敬海居然反应这么大,不但拆台,而且还两次拆台,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既然是王尚书身边的师爷,为什么要跟在老大的身边,还一再的贬低老大?这样是不是就能突现王尚书特别能干?毕竟老大确实不怎么样,长的不好,也没官做,还要被下人瞧不起。你说王尚书那么高的官职,手下管着那么多的人,闲散官职不在少数吧?”   苏雨昕故意皱着眉头,一副思索的模样,然后又一拍脑袋,恍然道:“我知道了,王尚书定是嫌弃他这位哥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将来给他惹麻烦。”   王敬海闻言,脸都气绿了,鼻子用力的翕动着,双眸冒着火瞪的溜圆,都有些往外努了。   苏雨昕这番话,又踩到他的痛脚了。   他曾不止一次的和王敬川说过,要他帮自己谋个官职,六品也好,七品也罢,总归是吃朝廷饭的,但每次都被王敬川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慢慢的,他也就歇了这份心思,但是心里却始终都有个疙瘩。   平日里可能还不觉得,如今被苏雨昕一针刺破,连脓带血的都流了出来,王敬海又气又怨又难受,直想跳脚。   要不是场合不对,木灵都想打声呼哨。   将军夫人的这番话,虽然不算锋利,却像钝刀子割肉一般。   初时不见血,可很快就会让人痛入骨髓。   狼配的,始终都是狼。   哪怕平日里在将军面前乖巧的像个小兔子,可一旦露出尖牙来,必会见血。   “将军夫人,请您注意言辞。”王全刚皱着眉头,厉声说道:“我们尚书大人与大爷一直都是兄弟情深,您身为将军夫人,身份尊贵,怎能口出挑拨之言?”   “挑拨之言?哪里有挑拨?我分明句句属实。如果师爷硬要说我挑拨,那你把挑拨之言指出来给我看。”苏雨昕哼了一声,说道。   “君子不与妇人争长短。”王全刚抿着唇说道。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怎么就是君子了?自封的?脸可真大。”苏雨昕的手指,在自己嫩白的脸蛋儿轻轻戳了一下,说道:“我都替你丢人。”   “将军,男人之间的事情,后宅妇人却频繁议论,难道这就是贵府的规矩吗?”王全刚忍不住看向风曜。   任何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指指点点,高谈阔论吧?   况且将军是天下兵马大将军,是男人中的男人,更应该在乎自己的面子。   “本将军府的规矩,与你何干?”风曜抬眸,眸光冷冷的扫过王全刚:“本将军的夫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又与你何干?”   “可将军夫人挑拨是我王府兄弟之间的关系,将军难道都不管吗?”王全刚愣了一下,又问道。   “本将军的夫人句句属实,何来挑拨?”风曜哼了一声,说道:“你若不服,只管让王敬川来找本将军,本将军自会让他服的。”   “我敬您是将军大人,可您也不能如此袒护将军夫人吧?我们王府……”   “这个人脑子好像也不怎么好使。”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说道:“我是你的妻子,你袒护我不是应该的吗?难不成还要去袒护他?”   “嗯,确实没脑子。”风曜点点头,然后揉揉苏雨昕的发丝,唇角微微上扬,但是看向王全刚的时候,眸光顿时就又变得冰冷无比:“本将军的夫人,本将军宠着,你有意见?”   “你们……”王全刚气的脸色铁青。自从跟了王敬川,及至后来跟了王敬海,都是他呛别人,还从来没有被别人呛的说不出来话。   “你一个小小的师爷,岂敢对将军不敬?”苏雨昕抬眸,眯着眼睛看着王全刚:“奴才不敬,仗的定是主人的势,看来王尚书对将军颇为不满。”   “住口!”王全刚怒道。   只是他话音还未落,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砸在刚刚被木灵打的腿折胳膊折的那堆恶奴身上。   一瞬间,哎呦声此起彼伏。   王全刚感觉自己全身都疼,仿佛所有的骨头都碎了一般。   喉咙里更是一阵腥甜。   风曜的眸光,瞬间变的冷冽起来,带着侵肌裂骨之威:“本将军的夫人,岂容你口出狂言!”   “不过就是王尚书安排在王家老大身边监视的一条狗,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木灵手中的木棍看似玩笑般一下一下的点在王全刚身上,实际他都是瞅准了的,每一下都精准的点在骨头断裂的地方。   疼的王全刚龇牙咧嘴的,想死的心都有。   到这时,他才有些后怕。   他本以为,就算将军是“活阎王”,但总要顾及尚书的面子,可如今看来……   “诬陷辱骂朝廷命官,仗着王敬川兵部尚书的势为非作歹,逞凶纵恶,欺压百姓……”风曜危险的眯着眼睛:“每人杖五十,押入大牢候审。”   “将军,您不是京兆府,也不是刑部,没权利……”   “本将军是天下兵马大将军,执掌盛京十万铁骑,护佑盛京安定,尔等仗势欺人,无恶不作,扰乱盛京秩序,本将军自然管得。”风曜抬眸,凌厉如刀。 第258章 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风曜手下带出来的人,做事都是雷厉风行的。   王敬川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王敬海一行人已经被打完五十杖,关到军牢里去了。   王全刚没禁住五十军杖,打到一半就没气儿了。   王敬海倒是挺下来了,但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常年寻花问柳,身体早就掏空了,没当场死了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王敬川前去军营交涉,但风曜并不在,只有副将宋洋出来见了他。   用单峰的话来讲,宋洋少说也有一万个心眼儿。   王敬川对上宋洋,半点儿便宜占不了,还被四两拨千斤的给怼了回去。   离开军营后,王敬川又坐轿去了将军府,递了名帖被却拒之门外。   气的王敬川脸色铁青,差点儿跳脚。   却又无可奈何。   这是后话。   且说风曜命人将王敬海一行人押走后,就和苏雨昕一起上了马车。   “大热天的,将军快喝杯凉茶祛祛暑。”苏雨昕殷勤的给风曜倒了一杯凉茶,直接送到唇边。   风曜就着苏雨昕的手喝了一杯。   刚想说话,就见苏雨昕又剥了葡萄塞过来:“将军尝尝,可甜了。”   “嗯,确实甜。”风曜点点头。   “这个西瓜也甜,是整个儿拿井水湃过的,特别爽口。”苏雨昕又插了一块儿西瓜递到风曜的唇边。   然后又是桃子,水杏,香瓜等等。   直到果盘里的水果都喂了一个遍,苏雨昕又开始转战各种糕点。   一块儿接一块的投喂,让风曜基本没时间说话。   这也是苏雨昕的策略。   她生怕风曜问她为什么会身穿着男装出现在青楼附近。   苏雨昕的这点儿小手段,根本就瞒不过风曜。   但他并没想问。   既然小丫头不想让他问,那他就不问。   小丫头如此行事,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他信她。   况且被小丫头如此殷勤的讨好,感觉也挺不错。   等回到将军府,苏雨昕赶紧把一身男装给换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将军,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苏雨昕坐到风曜身边,一本正经的说道。   “什么事情?”风曜一边问,一边把一盘剥好的葡萄推到苏雨昕面前。   “那个十秀楼有问题。”苏雨昕一脸严肃的说道:“里面的人,是被别人冒名顶替的。”   “冒名顶替?”风曜看向苏雨昕:“谁被冒名顶替了?”   “十秀楼的头牌是琴语姑娘,就是昨晚亡故的那个,第二个就是墨兰姑娘。我今日从十秀楼外经过,恰好看到有姑娘在一楼高台上弹琵琶,又听闻底下有人叫墨兰姑娘,我才发现的。”苏雨昕按照自己之前想好的说辞说道。   “你的意思是,墨兰姑娘被人冒名顶替了?”风曜问道。   “嗯,我非常确定。”苏雨昕立刻点点头。   “昕昕是怎么认识青楼里的女子的?”风曜又问道。   “好几年前了,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遇见过,因为她们都生的极美,所以我就记住了。”这也是苏雨昕之前就想好的托词。   “原来如此。”风曜点点头,并没有深究。   小丫头说的话,哪怕是有漏洞,他也愿意相信。   “我怀疑,昨晚死的那个或许不是真正的琴语姑娘。”苏雨昕总结道:“不如将军带我去停尸房看看吧。”   “那种地方不适合你去。”风曜一口回绝道。   “可是只有我才见过琴语姑娘,才能分辨出真假来。”苏雨昕着急的说道。   “那也不行。”风曜态度十分坚决:“不如你画一张丹青,我去亲自比对。”   “万一被人易容了呢?到时候光有丹青也没用。”苏雨昕说道。   “如果真的被人易容了,你不也认不出来吗?”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乖乖听话,那种地方阴气重,不适合你去。”   “可是……”   “到时候我会叫上土灵过去,如果真的有易容,一定逃不过土灵的眼睛。”向来对苏雨昕千依百顺的风曜,第一次如此坚决。   “那好吧。”苏雨昕只好妥协,起身去书桌旁画人像。   风曜也跟着过去,帮苏雨昕研墨。   苏雨昕一边回忆,一边画。   她画技并不强,再加上她和琴语也没有接触过,就前世远远见过一两面,所以画的很慢。   不知道为什么,画着画着,她竟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这种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等到画完了,时间已经不早了。   苏雨昕吹了吹墨渍,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那种熟悉感更强烈了。   并非是因为前世见过的那种熟悉,而是内心深处的一种熟悉感。   偏生就是想不到,这种熟悉因何而来。   风曜拿了画,直接就去了京兆府衙。   因为金灵外出办事儿,所以这几日都是火灵贴身跟随。   到了京兆府衙,见过梁乘后,就去牢里找土灵。   毕竟易容术这方面,若土灵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等到了牢房前。   饶是风曜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火灵更是直接爆了一句粗口:“我去!”   梁乘又开始擦汗。   牢房里布置的堪比客房就不说了,光看那一桌子美食……   鲍鱼海参鱼翅血燕,羊羔乳猪鸡鸭鸽兔,螃蟹虾贝各种鱼……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钱越正和土灵分坐桌子两边,手里端着白玉盏,你来我往的划拳呢。   这生活,简直不能再滋润了。   见到风曜前来,土灵立刻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拱手道:“将军……”   钱越也跟着起身,急急的问道:“案件已经破了吗?将军是来接我们出去的吗?”   “还没有。”风曜摇摇头:“我来找土灵去办一件事儿。”   “那不行。”还没等土灵应声,钱越就先摇头:“如果土灵走了,谁保护我?那些狱卒我可信不过。”   “火灵,你先留下保护钱公子,等办完了事情再让土灵回来。”风曜说道。   “那可以,将军身边的五灵卫都是能以一敌百的。”钱越瞬间放了心。   “是。”火灵应了一声,进去换了土灵出来。   梁乘命衙役锁好牢门后,风曜一行人就离开了。 第259章 双层命格   “火灵护卫,一起喝一杯?”钱越重新坐下,拿了一个新的酒盏满上。   “好啊。”火灵也坐下,一副笑嘻嘻的样子:“钱公子这牢中生活,滋润啊。”   “我又没犯法,总不能委屈了自己吧。”钱越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说道:“来,干。”   “说的有道理。”火灵点点头,和钱越碰了一下酒杯。   “火灵护卫,你说刚刚将军找土灵去干嘛?去算卦吗?”钱越夹了一筷子羊羔肉,问道。   “算卦?”火灵正用蟹八件拆螃蟹,闻言抬头看了钱越一眼,不明所以。   “算一下凶手在哪里啊。”钱越咽下羊羔肉,说道:“其实早该让土灵去算算,他的卦很准的。”   “是谁告诉你土灵会算卦的?”火灵已经剔了满满一壳子蟹黄,正浇上姜醋。   “啊?”钱越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土灵不是知福祸,擅干卦吗?他昨儿说我印堂发黑,我今儿就惹上人命案子了,多准。”   “所以,你信了?”火灵挑眉笑道。   “啊?难道不该信?难道土灵只是空有其名,徒有其表?”钱越蹙眉。   “他连其表都没有。”火灵喝了一口酒,说道。   “什么意思?”钱越的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因为他根本就不懂这些,他最擅长的是易容术。”火灵转着酒杯,笑眯眯说道。   “什么?”钱越蹭的一下站起身来:“那他怎么说我印堂发黑,还知道我今日有灾祸?”   “逗你的,没想到歪打正着。”火灵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擦!”钱越忍不住爆了一句脏口:“我昨晚泡了半个时辰的童子尿……”   “童子尿?”火灵一愣,立刻撑不住的爆笑起来。   钱越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这么丢人的事情居然说出来了。   随即又咬着牙摩拳擦掌:“居然忽悠我,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他。”   火灵夹了一筷子虾球,抬眸看了钱越一眼:“你霉运还没过呢,所以我建议你暂时不要惹土灵。”   “你也想骗我?”钱越瞪了火灵一眼。   “不信?”火灵挑眉,抬手啪的一声扣住钱越的手腕,拉到自己近前,扫了一眼他的掌纹,说道:“你幼年三次大灾,本不能活命,但是沾了帝星之气,方才渡过劫难。死里逃生后,命格逐渐硬化,不克父母妻儿,专克兄弟姐妹。”   “我去,这么准?”钱越瞪大了眼睛。   他确实儿时体弱,三次大病加身,每次都说活不成了,是姑姑带了太医,日夜守着。姑姑是皇贵妃,日夜与皇上相处,身上肯定有帝星之气。   而且,他渡过三灾后,身体突然就变得壮实起来,一直到现在也没生过病,但是他母亲确实三次有孕,最后都出意外没了,他父亲心疼母亲,不想再让母亲受罪,所以家中才只有他这个独子。   “你才是知福祸,擅干卦的那个?”钱越看着火灵,问道。   “不但知福祸擅干卦,还通过去晓未来。”火灵扬着头,一副自得的模样。   “那你算算我将来如何?”钱越殷勤的给土灵倒了一杯酒,说道。   火灵抿着杯中酒,抬眸细细的看了钱越,眉头不由的拧了起来。   “怎么了?我将来是不是不好?”钱越的一颗心,登时就提了起来。   “不是。”火灵摇摇头,只简单的说了句:“你将来很好。”   不是很好,是非常好。   生在权贵之家,父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姑姑位同副后,这样的身份地位,怎么能不好?   况且他们钱家的气运正如日中天,几代之内都不会衰竭。   这就让火灵有些想不通了。   钱越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一个盛京小霸王,为什么还能把钱家发扬光大?   按理来说,这样的子孙后代,家族气运该走下坡才对。   这些其实火灵都没觉得什么,真正让他惊讶的是,钱越有两种面相。   第一层浮于表,第二层沉于内。   两层面相,截然不同。   第一层,是富贵之命,虽富贵,晚年却凄凉。   第二层,是将相之命,名垂千古。   若非火灵精通此术,都发现不了钱越的第二层面相。   这世上拥有两层面相的人并不多,他也只在书上见过。   而这些人有个共通处。   要么碌碌无为,要么流芳百世。   若是命中没能遇到让他命格发生转折的人或者事,基本这一辈子就是第一层面相。   若是遇到了,从此脱胎换骨,截然不同。   观钱越面相,他的第一层已经开始虚浮,第二层开始稳步上升。   将来必承继父业。   “很好?”钱越的脸上浮出一层笑容来:“很好就行。”   “你不问问,到底里哪里好?”火灵回过神儿来,抬眸问道。   “不问。”钱越摇摇头:“天机若是泄露太多,肯定就不准了。我知道自己将来很好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年纪不大,却通透如斯,难得。”火灵一愣,随即笑笑说道。   “我就当是火灵护卫夸我了。”钱越喜滋滋的夹了个鲍鱼塞进嘴里嚼着:“人活一辈子,难得明白又难得胡涂,我能占一样,已经心满意足。”   “钱公子所言极是。”火灵抿了一口酒,对钱越的印象发生了极大的改观。   虎父无犬子,是真的。   却说风曜一行人,离开大牢后,直接去了停尸房。   停尸房的门坎很高,过了人的膝盖。   一进去,就有一股阴森的寒气。   “天气太热,得用冰块儿保存才行。”梁乘说了一句。   “嗯。”风曜点点头。   “琴语姑娘的尸体在这里。”仵作走在前面,停在第二张床位前,掀起盖着的白布。   琴语是中刀而亡。   致命伤在腹部,但是除了腹部外,她身上还被划了数刀。   刀刀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有些骇人。   脸上却干干净净。   土灵上前一步,在琴语的耳后和脖子上摩挲了一会儿。   又在其脑后和耳后细细的按过几个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土灵摇摇头:“并没有易容。”   这时,风曜才从怀里拿出苏雨昕画的那张人面像来。   其实根本不用细看,只一眼就能确定,这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都很美,但容貌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260章 劣质催情药   “将军,这是什么?”梁乘凑过去看了一眼,问道。   “琴语的画像。”风曜说着,将画像递给梁乘。   “这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梁乘也比对了一番,问道:“如果这画像是琴语的话,那这个人是谁?”   “还不知道。”风曜摇摇头:“派人守好十秀楼,明日传他们老鸨问话。”   “是。”梁乘点点头,又问道:“不知将军这张画像从何而来?”   “内人所画。”风曜将画像收回来折好:“因缘巧合下,曾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梁乘心中了然。   既然已经看过了琴语的尸体,确定并没有易容的迹象,而且也并非苏雨昕所画之人,风曜一行人就准备离开了。   走出数步后,风曜突然说了一句:“今晚派人守着停尸房。”   梁乘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下官明白。”   才走到前院,就见一个小丫鬟迎了上来。   “何事?”梁乘问道。   “回老爷的话,将军夫人来了,夫人让奴婢来请老爷和将军。”小丫鬟说道。   “什么时候来的?”风曜问道。   “将军夫人刚到不久,也就一刻来钟的样子。”小丫鬟回答道。   风曜和梁乘走进大厅,就见苏雨昕和芸娘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亲密。   见到风曜和梁乘,芸娘先起身福礼道:“将军大人,老爷。”   苏雨昕紧跟着起身,直接跑到风曜的身边,习惯性的抱住风曜的手臂,仰着头,软软的叫了一句:“将军。”   风曜的眉宇间,绽出一抹笑意,曲起食指在苏雨昕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问道:“地上暑气还未散,你怎么跑来了?”   “我担心将军啊。”苏雨昕抿抿唇,问道:“将军查验的如何?”   “与你画像之人不相符。”风曜敛了笑容,说道。   “不相符,那肯定就不是琴语姑娘。”苏雨昕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愿意前世那么好的姑娘这辈子死于非命。   “如果死者不是琴语姑娘,那这件案子就又复杂了。”梁乘皱着眉头,问道:“不知将军夫人可还有别的线索?”   “别的线索?”苏雨昕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说道:“我想起来了。”   “什么?”梁乘立刻看向苏雨昕。   “梁大人可派人去西城区六安胡同里的大杂院找找看,那里有一群孤儿,他们应该会知道些什么。”苏雨昕说道。   “六安胡同里,大杂院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不知夫人说的是哪一个?”梁乘略微一思索,问道。   梁乘做京兆府尹这几年,真的算兢兢业业。   苏雨昕才提到六安胡同,他脑子里已经瞬间就出现了有关那一片的城区图。   但是至于那些大杂院里都住了什么人,他一时就想不到了。   “具体哪个我可不知道。”苏雨昕摇摇头,皱着眉头拼命的回想:“我就只知道个大概的位置,应该是最破的一个吧。哦对了,里面有个小男孩儿,名字叫望月。”   “多谢夫人提点。”梁乘立刻拱手致谢。   “不客气不客气。”苏雨昕忙的摆摆手,说道:“我就是碰巧知道一些罢了。”   “既如此,梁大人忙吧,等有了消息,派人通知将军府。”风曜说道。   “是,下官送将军和将军夫人。”梁乘点头道。   “你若日后闲了,就来将军府坐坐,我们一起说话。”苏雨昕看向芸娘,说道。   “承蒙将军夫人不嫌弃,日后芸娘必登门拜访。”芸娘立刻柔声说道。   等到风曜和苏雨昕离开京兆府衙后,梁乘立刻派人去了西城区六安胡同,又派人好好的盯着停尸房。   这一切刚刚安排妥当,钱清殊就来了,梁乘又忙的迎接待客。   苏雨昕和风曜回到将军府后,并没直接回倚梅苑,而是去了长青阁。   虽然说她手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每日还是要来诊脉一次。   宋桀依旧是在喝酒,夏至却没有再蒙眼猜药了,而是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抄写医书。   见到苏雨昕和风曜来了,立刻放下笔,端了两杯凉茶来。   宋桀习惯性的抓住苏雨昕的腕脉,探查之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   然后又抽了抽鼻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将军不举了?”   苏雨昕一愣。   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风曜则是瞬间黑了脸。   不等他们两人说什么,宋桀又一把抓住风曜的手腕:“没问题啊,都挺好的。”   “义外祖父到底在说什么?”苏雨昕不明所以道。   “催情药的味道。”宋桀言简意赅的说道。   “我身上吗?”苏雨昕忙的从荷包里拿出一块儿绢帕来:“是这个上面的吧?”   “嗯。”宋桀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捏着,然后飞快丢到一边。   “除了催情药,还有其他的吗?比如昨晚钱越和土灵中的毒?”苏雨昕心思一动,忙的问道。   “没有,只有劣质催情药。”宋桀抬眸看了苏雨昕一眼:“这也是那什么楼的东西?”   “嗯。”苏雨昕点点头:“是十秀楼墨兰姑娘的。”   “你去青楼了?”宋桀笑眯眯的看着苏雨昕。   “啊?”苏雨昕愣了一下,忙的摆摆手,一迭声的说道:“没有没有没有,这是,这是木护卫自己进去,得了墨兰姑娘欣赏,墨兰姑娘送他的。”   说完,苏雨昕还偷偷看了风曜一眼。   就见风曜正含笑看着她。   苏雨昕立刻就觉得一阵心虚,眸光游离着不知该往哪放。   等回到倚梅苑,正好瞧见木灵帮着麦子在树上摘李子呢。   麦子的挎篮里已经有小半篮子了。   红艳艳的特别好看。   苏雨昕看见木灵心思一动,立刻招手叫道:“木护卫,你先下来。”   木灵应了一声,翻身而下,问道:“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今天下午,是不是你……”   苏雨昕想说的是:今天下午,是不是你自己进去青楼,然后墨兰姑娘给了你一方帕子,你让我拿给义外祖父看的?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听风曜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木灵,你好大的胆子。” 第261章 灰眸男子   木灵将苏雨昕和风曜的话前后一结合,以为东窗事发了。   立刻耷拉着脑袋,苦着脸主动背锅:“都是属下的错,不该带着夫人去青楼。”   苏雨昕闻言,气的想踹木灵。   她的本意是想让木灵亲口告诉风曜,刚刚那方帕子是他从墨兰姑娘那里得的。   不然她总是觉得有些心虚。   结果现在倒好……   “原来今天下午,你带着昕昕去青楼了?”风曜眯了眼睛,看着木灵。   木灵这才回过味儿来,登时一脸哀怨的看着风曜:“将军,您又使诈。”   “我让你跟着昕昕身边,是护她周全的,不是……”   “将军,这事儿怪不得木灵,是我非要去的,他拦不住。”反正已经事发了,苏雨昕干脆承认道。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不要去了。”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没了?”苏雨昕都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第二句话,不由的抬头疑惑道。   “不然呢?”风曜拉着苏雨昕的小手,说道:“走吧,屋里去。”   “哦。”苏雨昕点点头,到底还是没忍住,落座后问道:“将军为何不骂我?”   “我为什么要骂你?”风曜将苏雨昕拉进自己怀里,抱到腿上问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却女扮男装去了青楼那种地方,还撒谎骗将军,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件案子,不想让钱越和土灵蒙受不白之冤。”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认真的说道:“但是,这种事情自有朝廷解决,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哪怕一丝一毫。”   “嗯,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苏雨昕垂着头,小声说道。   “我没有任何怪你的意思,就是后怕。如果那方手帕上沾的是剧毒,怎么办?”风曜收紧了胳膊,将苏雨昕往自己怀里勒了勒:“你希望我好好保护自己,长长久久的活着,我也同样希望你好好保护自己,这样我们才能一起白头到老。”   “是我莽撞了。”苏雨昕伸手搂住风曜的脖子,小脸在风曜的脸上蹭了蹭,像只粘人的小猫咪一般:“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但是今天的事情,昕昕确实帮了很大的忙,是功臣。”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温柔的说道。   “真的吗?”苏雨昕的小脸上,登时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当然是真的,你让我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更快速准确的掌握案件的方向。”风曜立刻点点头。   “将军真好。”苏雨昕再次搂紧风曜的脖子,心里暖暖的说道。   无论何时何地,将军总是特别顾及她的感受,然后无条件的宠着她。   哪怕她做了错事,将军也从未苛责过她一句,反而是担心她的安危。   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要三思而后行,不再让将军担心。   “又说傻话呢。”风曜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说道。   入夜。   街上的商铺早就已经打烊了,但是像青楼这种行当,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十秀楼里灯火通明。   一楼的高台上,已经换了一位姑娘。   穿着火红的露腰异域长裙,俏脸上蒙着一条红纱丝巾,正踩着鼓点儿热舞。   举手投足,热辣大胆,眼波流转,魅人心神。   底下围了一群人,无论老少,眼里都冒着色光,嗓子嘶哑的叫着“绫舞”“绫舞”。   热闹非凡。   十秀楼除了前面的楼,后面还连着个两进的院子。   二院正厅。   白日里那个风情万种的老鸨此刻正一脸恭敬之色。   在她面前,站着一位黑衣人,不但黑裤黑衣,还黑巾遮面。   只露出一双眸子。   若是细看的话,他的眸子与常人有些不同。   他的眼仁有些发灰,不像一般人那样黑白分明,就像是蒙着一层尘。   “琴语的事情,为什么把将军府的人牵涉进来了?”黑衣人的声音,像是从腹部发出来的,沉闷非常。   “属下也不知道为什么五灵卫的香囊会出现在琴语的房间里。”老鸨摇摇头:“会不会是将军府已经发现了什么,故意掺和进来的?今天下午,将军夫人还来了楼里,特地去看了墨兰。”   当时,她虽然第一眼就看出苏雨昕是女扮男装了,但是并不知道她是将军夫人,只当是哪家的姑娘贪玩来了。   还是后来王敬海在门口惹了事端,引来了将军,她方才知道那是将军夫人。   所以待他们离开后,就赶紧派人去送信了。   “十秀楼里的人,都是生面孔,都是第一次进盛京,将军府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应该查得到。”黑衣人皱着眉头说道。   “都怪琴语急功近利,太急切了,完全不肯听指挥。”老鸨抱怨了一句。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让琴语的案子赶紧了结。”黑衣人扫了老鸨一眼,说道。   “是,属下明白。”老鸨点点头。   “还有,西城区的那些人……”黑衣人的一双眸子眯了眯:“手段干净利落些,什么都不要留下。”   “是,属下马上就派人去执行。”老鸨再次点点头。   “你手下的那些人,都要约束好了,不要再出现第二个琴语,否则……”   “属下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老鸨忙的说道。   “行了,你去忙吧,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派人通知我,我最近这段儿时间都会在盛京城待着。”黑衣人说道。   “要不要属下派两个干净姑娘过去伺候……”   啪!   老鸨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力道之大,让老鸨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唇角还蜿蜒出一丝血迹。   “不要忘了我派你来盛京城是做什么的,不要忘了我们的大业是什么。”黑色人沉了声音说道。   “属下知错。”老鸨立刻跪下说道。   “你知道我的性子,不要再有第二次。”黑衣人的语气这才和软了几分:“去吧。”   “是,属下谨记爷的教诲。”老鸨松一口气,就起身离开了。   黑衣人在老鸨走了没一会儿,就从后门离开了。 第262章 怎么和柳姨娘那么像   第二日一早,梁乘就派人往将军府送了消息。   风曜早饭都没吃,就直接去了。   苏雨昕照例是睡到自然醒,在紫鸢和罗嬷嬷的伺候下洗漱更衣用早饭。   然后去看了青雀。   青雀的伤恢复的很快,这两日都能下床走了。   宋桀根据她的恢复情况给她更换了伤药和汤药,还有苏雨昕每日嘱咐厨房炖了各种药膳补品。   所以这几日青雀的身子不但没有丝毫亏着,还比往日丰腴了几分。   见到苏雨昕进来,青雀忙在小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笑着叫了句:“夫人。”   她伤在腰上,虽然能下床走动了,但是起来躺下还需要人扶。   “可好些了?”苏雨昕上前一步扶了青雀,问道。   “老老爷的药特别厉害,奴婢已经觉得没有大碍了,就是腰上还用不上什么劲儿。”青雀说道。   “你伤的严重,得好好养些时日,前日将军拿回来一包血燕,我让夏嬷嬷炖了给你吃。”苏雨昕说道。   青雀忙的摆摆手:“这几日奴婢又是药膳又是补品的,都已经吃胖了好些,等回头养好伤,就胖成球了,到时候笨手笨脚的,还怎么伺候夫人。”   “哪里胖了?”苏雨昕上下打量了青雀一眼,说道:“看你浑身上下都没几两肉。”   “奴婢肉多着呢,就是骨架小,看着不真切。”青雀挽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来:“不信夫人捏捏。”   “还真有点儿。”苏雨昕笑笑:“那你不想吃就算了,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就派小丫头告诉夏嬷嬷或者罗嬷嬷。”   “嗯,奴婢知道。”青雀立刻点点头,说道:“夫人不用惦记着奴婢,奴婢有小丫头照顾着,没事儿的。”   “你这接二连三的受伤,都是被我带累的。”苏雨昕拉着青雀的手,有些自责的说道。   “都是奴婢在没有保护好夫人。”青雀抿着唇,垂了头。   若是自己懂些防身之术,关键时刻也能保护一下夫人,偏偏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说什么傻话呢?那些人明显就是冲我来的。”苏雨昕拍了一下青雀的肩膀,说道:“我现在能站在这里,多亏了你奋不顾身的相救。义外祖父说,如果当时偏一点儿,你都可能没救了,是我欠你一条命。”   如果那一下正磕在自己的额头上,估计自己就得去阎王殿了。   “夫人快别这么说,奴婢不能文不能武,唯有一条贱命……”   “住口!”苏雨昕陡然沉了脸色。   “夫人……”青雀怯怯的叫了一声。   “掌嘴!”苏雨昕气呼呼的瞪着青雀。   “是。”青雀垂了头,抬手便是清脆的一声。   “你还真打啊。”苏雨昕忙的抓住青雀的手,更气了:“以后不许打自己。”   “夫人,是不是奴婢说错了什么话,惹的夫人生气了?”青雀抬眸,忐忑的看着苏雨昕。   “是,你说错话了。”苏雨昕严肃的说道:“在我心里,你的命不贱,而是贵比万金。你虽然是我的奴婢,但是在我心里却是亲人。你,紫鸢,罗嬷嬷,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们最好的将来,让你们平安喜乐一生。”   “多谢夫人。”青雀的眼里,含了泪,嘴唇都止不住的颤抖。   “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你说什么‘命贱’的话,否则下次我就亲自动手了。”苏雨昕一副凶巴巴的姿态说道。   “是,奴婢记住了。奴婢三生有幸跟在夫人身边,得夫人如此信任疼宠,怎么可能会是贱命。”青雀抹去眼泪儿,笑着说道。   “油嘴滑舌。”苏雨昕点了一下青雀的额头,说道:“你好好歇着,我去看看赤焰橙衣。”   “嗯,夫人慢走。”青雀点点头。   赤焰橙衣是习武之人,本就筋骨强壮,再加上苏雨昕从宋桀那里坑蒙拐骗来的各种药膏,两人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但是苏雨昕还是让她们多静养几天,等完全好利落了再继续跟在她身边。   就在自己院子里来回走了一圈儿,回到房间里苏雨昕就热了一头汗。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紫鸢忙拿了一块儿干毛巾过来,帮苏雨昕把汗擦了。   麦子也紧忙端了凉茶来。   苏雨昕一口气喝了,登时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夫人,这幅画是哪儿来的?”这时,罗嬷嬷拿着琴语的画像过来问道。   这是昨晚风曜随手放在桌子上的。   刚刚罗嬷嬷收拾东西的时候碰到了地上,捡起来时无意中看到了。   心里正纳罕,府里怎么会有柳姨娘的画像。   “是我画的。”苏雨昕扫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她画技是真的一般,琴语姑娘可比画像里漂亮多了,她画不出来。   “夫人画的?”罗嬷嬷又问道,眉头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不应该啊,夫人又没见过柳姨娘年轻时候的样子,更何况,她画柳姨娘做什么?   “是啊,这是我给官府画的琴语姑娘的画像。”苏雨昕点点头,好奇的看着罗嬷嬷:“这幅画怎么了吗?”   “琴语姑娘?不是柳姨娘?”罗嬷嬷蹙着眉头,又仔细看了看:“那怎么和柳姨娘那么像?”   “啊?”苏雨昕闻言,立刻起身拽过罗嬷嬷手里的画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一样来。   “不像啊。”紫鸢摇摇头:“奴婢瞧着,哪里都不像。”   “那是因为柳姨娘被继夫人磋磨了太多年,当年的颜色尽失,再加上从未保养,又瘦脱了相,当然就不像了。”罗嬷嬷叹一口气,说道:“当初柳姨娘还没开脸儿,跟在先夫人身边时,也算个美人胚子,只不过平日里打扮的很素净,不惹人注目罢了。后来开了脸,生长公子的时候亏着了,再加上后来先夫人过世,继夫人百般磋磨,才成了如今的样子。”   “嬷嬷的意思是,这琴语姑娘和柳姨娘年轻的时候很像?”苏雨昕抿着唇,问道。   “嗯,很像。”罗嬷嬷笃定的点点头:“眉眼之间依稀有柳姨娘年轻时的样子,只是这个人比柳姨娘更好看些。”   “怪不得我画完之后会觉得眼熟。”苏雨昕又仔细的端详了那副画半天,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柳姨娘年轻时什么样子,但是这个人和箬儿好像有几分相似。”   “夫人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和四小姐有些相像的地方。”紫鸢立刻点点头:“不光和四小姐,和大公子的眉眼也有几分相像。” 第263章 苏雨昕的直觉   和大哥像,和箬儿也像……   苏雨昕摸着下巴,看向罗嬷嬷:“这个人不会是柳姨娘的亲戚吧?”   罗嬷嬷摇摇头,笃定的说道:“不会。柳姨娘小的时候赶上了闹洪灾,他们整个村子都被冲没了,幸得柳姨娘命大,被挂在了树上,才成了他们村唯一的幸存者。”   “旁的亲戚呢?比如表亲,或者更远……”苏雨昕又问道。   “那个村子里住着,都是她们的本家亲戚。据说祖上是当官的,后来犯了事儿,才举族搬迁到那里的。而且她的父母是姑表结亲,两家都是那个村子里的人,村子没了,这世上她也就没别的亲人了。”罗嬷嬷再次摇摇头。   “那琴语为什么会和柳姨娘那么像?相像到嬷嬷都认错了。”苏雨昕蹙着眉头想不通。   每每遇到有问题想不通的时候,她就开始努力回忆前世的一些事情。   以期待找到突破口。   她记得这个琴语年岁并不大,好像和大哥年纪相仿。   和大哥年纪相仿……   苏雨昕突然抿了抿唇。   记得以前老人们说过,女子如果第一胎生双胞胎,就特别容易再生双胞胎。   雨浩和雨箬就是双胞胎,那会不会姨娘的头胎其实也是双胞胎?   苏雨昕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随即又陷入沉思中。   可若是柳姨娘头胎就是双胞胎的话,怎么会有一个流落在外?   那时娘亲还健在,府里可没人敢欺负柳姨娘。   想来想去,苏雨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直接问道:“嬷嬷,当年柳姨娘生大哥的时候,就只生了大哥一个吗?”   “不是。”罗嬷嬷摇摇头:“当时柳姨娘怀的是双胎。”   “双胎?既然是双胎,那为什么只有大哥一个?”苏雨昕问道。   “还有一个女儿,一生下就是个死胎。”罗嬷嬷说道:“先夫人怕柳姨娘得知伤心,所以便命人偷偷把死胎送出了府,只对外说生了个公子。”   “确定是死胎吗?”苏雨昕忙的问道。   “三个稳婆都瞧过了,而且老奴也看过一眼,确实没有呼吸。”罗嬷嬷摇摇头,叹一口气。   “那个死胎送出府后,是怎么处置的?”苏雨昕又问道。   “当然是吩咐下人找地方埋了,夫人还特地请僧人为她念经超度了一番。”罗嬷嬷说道。   “真的死了吗?”苏雨昕坐回去,又喃喃了一句。   “老奴知道夫人心里想的什么,但是那个孩子确实死了。”罗嬷嬷将画像折好,说道:“也许只是巧合吧。”   “奴婢以前也听人说过,这世上有些人,明明没有血亲关系,却长的很像。”紫鸢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可心里总觉得不那么安稳。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直觉,直觉这个琴语就是柳姨娘当年那个死去的女儿。   苏雨昕抿着唇。   或许自己可以找当年的稳婆和将死胎送出府外的下人问问。   万一当初有什么隐情呢。   若她果然是柳姨娘的女儿,柳姨娘得知后一定会十分开心。   只不过事情过去了那么年,得耐心点儿才行。   不急在这一时。   兵部尚书王府,松鹤堂。   王老夫人端坐在靠椅上,手里的沉香拐杖用力的戳着地面,面露愠色。   “你马上把敬海从牢里接出来。”王老夫人沉声说道。   “那是军营里的牢房,儿子进不去。”王敬川有些烦躁的说道。   “你是兵部尚书,为什么进不去军营的牢房?”王老夫人瞪着王敬川,问道。   “军营归大将军管,那可是人称‘活阎王’的,就连钱相都不与他争长短。”王敬川蹙着眉头。   “活阎王怎么了?活阎王就能随便抓人吗?”王老夫人哼了一声:“我不管,你赶紧把敬海接回来,他自来身子弱,可禁不起在牢里折腾。”   “是他有眼无珠先招惹将军夫人的。”王敬川皱眉说道。   “招惹?肯定是那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先勾引敬海的。”王老夫人笃定的说道:“苏家的大姑娘,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母亲日后断不可再如此说了。”王敬川的眉头蹙的更死了:“不管以前将军夫人为人如何,现在可是风头正盛,不但救了昭阳长公主,还请来了怪医为昭阳长公主医好旧疾。况且,她是将军的眼珠子,谁动谁死。”   “谁动谁死?”王老夫人手中的沉香拐杖再次猛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以为他是天王老子啊?难不成他还真敢杀了敬海不成?”   “将军已经命人打了他们每人五十军仗,王全刚当场死了,剩下的也都是半死不活的……”   “什么?”王老夫人蹭的站起身来,声音都急劈了:“敬海也被打了五十军仗?”   “是。”王敬川点点头,神色如常。   他初闻时确实挺愤怒的,但是回头冷静下来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让大哥吃点儿苦头,长长记性也是好的。   自己可没空总是帮他收拾烂摊子。   “你兄长要被人欺负死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王老夫人气的提起手中的沉香拐杖就要打王敬川,还是边上的婆子忙的拉住了。   “这些年来,兄长到处惹是生非,我明里暗里帮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如今他胆大包天的惹上风曜,也该吃些苦头。”王敬川皱着眉头,有些不满:“母亲纵然偏心,也该有个限度。”   “放肆!”王老夫人气的身子直颤:“你居然敢说我偏心?”   “难道不是吗?母亲从来都只考虑大哥好不好,从来不曾考虑过我难不难。”王敬川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从小到大,母亲疼爱的只有大哥,明明他又蠢又笨,一事无成,每天就知道走狗斗鸡,沾花惹草……”   “住口,你给我住口!”王老夫人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里却不由自主的淌了泪下来:“就是因为你大哥天生愚笨,我才多照顾一二,难不成让他自生自灭吗?你和敬海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手心手背,哪边戳着了我不疼?只是你聪慧有能耐,没有需要我照顾的地方。在我心里,你和你大哥都是一样的。” 第264章 王敬海之死   王敬川虽然骨子里有股狠辣劲儿,但他实际上是个孝子。   见到王老夫人落泪,心就软了。   “是儿子口无遮拦,是儿子错了,母亲别生气。”王敬川跪下,声音有些更咽。   “你没错,错的是我。”王老夫人捶胸顿足道:“我当初就不该生了你们两兄弟,如今也少些气生。”   王老夫人一边说,一边干咳,脸色涨的通红,人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都会厥过去。   “是儿子错了,都是儿子的错,母亲千万保重身体。”王敬川眼里落下泪来,说道。   “敬海不知是死是活,你又骂我偏心偏意,我还活着干什么?还不如现在死了,两眼一闭,干干净净,从此也没人再让你埋怨偏心。”王老夫人哭的喘不上气来。   “母亲,您消消气,儿子以后再也不敢了,儿子现在就想办法救大哥。”王敬川叩头,更咽说道。   “救他做什么,等他死了,就没人拖累你,我也就没法偏心了。”王老夫人止住哭声,嘴里仍不饶人。   “儿子并没有让大哥自生自灭的意思,只是想着让他吃点儿苦头,涨涨教训,以后眼睛亮些,毕竟这盛京城中最不缺的就是贵人。”王敬川说道:“若是万一哪天真的惹到不得了的大人物,不光他有性命之忧,整个王府都会陪葬。”   “敬海岂是那么不长眼的?肯定是那个小娼妇勾引了敬海,想要占敬海的便宜。”王老夫人哼了一声。   王敬川心里一阵无语,不过并未再表现出来。   就他大哥那个德行,谁看的上?   白送都嫌丑。   就算将军夫人以前名声再不好,也决计看不上一个又丑又矬的老男人。   “母亲先歇着吧,儿子再去军营走一趟。”王敬川起身说道。   “去吧,快点儿接敬海回来,昨天一晚还不知道他是怎么熬的呢……”王老夫人说着,又要抹泪儿。   “罪肯定是要受些,但母亲放心,肯定没有生命之忧。”王敬川说道。   “他身子虚,再受这一晚上罪,身子就更亏了。”王老夫人催促道:“你快去接敬海回来,再请个太医给他瞧瞧,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儿才好。”   “儿子知道了。”王敬川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王敬川更衣准备再去军营一趟,没想到军营里的人倒提前找上门了。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管家急忙慌的从外面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大老爷,大老爷的尸体被送回来了。”   “什么?”王敬川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不敢相信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军营里的人,把大老爷的尸体送回来了。”管家抹着汗,重复一句。   “尸体!”王敬川捏紧了手指,一双眸子登时沉了下来:“风曜,我和你没完。”   军营里来人是宋洋。   昨日王敬川在宋洋手里没有讨到任何好处,今儿一见,又有些头疼。   不过他们军营打死人在先,这件事情他占着理呢。   结果还没等他发飙,宋洋就先说道:“王敬海与外族勾结,强占军田,如今已经被正法。念及他是尚书大人的胞兄,特来将尸体送还,好歹不做个孤魂野鬼。”   “什么勾结外族,强占军田?简直是满口胡言!”王敬川怒道:“你们无视律法打死人,居然还如此造谣诬陷,简直可恶!”   “究竟是诬陷,还是事实,想必尚书大人心里清楚。”宋洋丝毫不在乎王敬川的语气,慢条斯理的说道:“尸体我已经送还了,如果尚书大人没有其他事情,告辞。”   “站住!”王敬川上前一步就要抓住宋洋的肩膀,却抓了个空。   他只是听别人说十大副将个个身怀绝技,但他从未领教过,一直觉得是夸大其词。   他身为兵部尚书,武力值还是很高的,没想到却连宋洋的衣角都没碰到。   “尚书大人还有什么疑问吗?”宋洋负手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问道。   “你们打死人,就想这么不了了之?”王敬川脸色铁青道:“叫风曜来见我。”   “将军大人日理万机,没空顾及这些小事儿。”宋洋淡淡的说道。   “生死人命,你说是小事儿?”王敬川怒瞪着宋洋:“那我今儿也要了你的命,反正在我眼里,你也不过就是个喽啰,上不得台面。”   “那恐怕要让尚书大人失望了。”宋洋抬眸扫了王敬川一眼:“我这命,自来硬的很,可千万别反伤到尚书大人。”   “你……”王敬川的手,气的发抖:“你告诉风曜,这件事情没完。”   “尚书大人的话,我一定会一字不漏的转达。”宋洋无所谓的点点头,说道:“既然王敬海的尸体已经送回来了,那我也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宋洋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王敬川有心想留人,可以他的武功根本就擒不住宋洋。   更别说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士兵。   其实并不是宋洋想来带着士兵来震慑王敬川,而是那些尸体需要有人搬运。   王老夫人本来只是装咳装晕,想逼着王敬川赶紧去救王敬海的。   这会儿听闻军营把王敬海的尸体送了回来,当下就真晕过去了。   王敬川忙请了太医来给王老夫人诊治。   太医行了针,王老夫人才悠悠醒转。   “急怒攻心,醒过来就没事儿了。”太医收了针,又开了一副药,便告辞了。   王老夫人靠在床头,眼泪止不住的流,悲天怆地的拍着大腿:“我苦命的儿啊……”   “都怪你。如果你昨晚就把敬海从军营里带回来,他根本就不会死。”王老夫人死命拍打着王敬川,嘶声叫道:“是你害了敬海,是你。”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为大哥讨回公道。”王敬川捏着拳头说道。   就算他不喜王敬海,可到底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打断骨头也连着筋呢。   如今看着兄长惨死,他当然不能忍。   除了亲情外,其实还有一点儿。   如果这件事情他忍下了,以后大家都会以为他怕了风曜,从而不再把他放在眼里。   这是他决计不能容忍的。   王敬川安抚了王老夫人两句,就换朝服入宫了。   这件事情,他一定要讨个公道。 第265章 本将军的夫人能文能武   王敬川怎么都没想到。   他入宫求见被宣御书房后,一进门就傻了。   御书房里,好几个人。   有钱相钱清殊,察合台二王子默罕,还有他想要告御状的大将军风曜。   告状这种事情,背地里告最好。   当面告状,尤其是对方又是自己平日里比较忌惮的人物的话,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所以当百里玄烨问王敬川为何而来的时候,他就有些犹豫了。   他虽然之前嘴上说的豪横,口口声声的喊着风曜的名字,说一定要为王敬海讨回公道。   好像是不把风曜放在眼里,实则心里怵着呢。   但百里玄烨问,他又不能不说话。   难不成穿着官服入宫找皇上来逗咳嗽,耍着皇上玩呢?   想到这里,王敬川清了清嗓子,咬牙说道:“臣入宫,是想求皇上为臣做主。”   “做什么主?”百里玄烨抬眸看着王敬川。   “大将军纵容底下的副将打死臣的胞兄并一个师爷,请皇上为臣做主。”王敬川拱手说道。   “因何打死你的胞兄和师爷?”百里玄烨淡淡的问道。   “是因为臣的胞兄不小心冲撞了将军夫人,大将军便命人打死了臣的胞兄。”王敬川说道。   “仅仅为此?”百里玄烨抬眸,眸底如同一团汹涌着波涛的暗流,让人看不清楚。   “是。”王敬川点点头:“臣知道,冲撞将军夫人,臣的胞兄有错在先,但罪不至死吧?”   “风将军,你怎么说?”百里玄烨看向风曜时,眸底就带了几分笑意。   “王敬海确实是叫嚣着要把内人抓回去。”风曜抬眸,一双眸子如同墨染的一般。   “皇上您听,大将军已经承认了。”王敬川闻言,忙的说道。   ”承认什么?“风曜扫了王敬川一眼,问道。   “大将军刚刚不是说,我兄长招惹了您的夫人吗?”王敬川也看向风曜。   ”这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王敬海仗势欺人,胡作非为。“风曜淡淡的说道。   “大将军难道不是因为我兄长招惹了将军夫人,所以才命人打死他的吗?”王敬川质问道。   “笑话!”风曜哼了一声:“本将军的夫人能文能武,根本就不需要本将军出马。”   百里玄烨闻言,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能文能武……   “而且,本将军也并没有命人打死他,只是按例惩处五十军杖。”风曜又说道。   “不知我兄长犯了什么事儿,需要惩戒五十军杖?”王敬川抿唇问道。   “宋副将送回王敬海尸身的时候难道没和王尚书说吗?王敬海侵占军田,勾结外族……”   “大将军这分明就是给我兄长扣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王敬川气的脸色铁青。   “是不是莫须有,王尚书一会儿就知道了。”一直没说话的钱清殊突然抬眸看了王敬川一眼。   “钱相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敬川突然就觉得心头突突直跳。   大哥不会背地里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可若是真的干了,王全刚肯定会告诉自己的。   况且大哥也没那个脑子,更没那个本事。   平素里走狗斗鸡,沾花惹草还行,最多就是打架斗殴,欺男霸女。   可侵占军田,勾结外族,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不会是……   想到这里,王敬川的心里不由的忐忑起来。   可自己一向行事谨慎机密,所有的书信往来都已经销毁了,不应该被人抓住把柄。   “王尚书不要做出一副自己不知情的样子。”风曜扫了王敬川一眼,说道:“王敬海不但勾结察合台,还把曲先和阿端的布防图给了察合台。不但如此,还派人强占了曲先和安定的几处军田,军田所产的粮食,全部送给了察合台人。这是叛国罪,本将军只打他五十军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只是他体弱,没捱过去。”   “大将军血口喷人!”王敬川脸色难看的说道:“我兄长是个什么人,盛京城里谁不知道,整日只会走狗斗鸡,沾花惹草,半点儿政事都不懂,和傻子也无异了,不然怎么会眼瞎的去冲撞将军夫人?这样的人,大将军说他勾结外族,强占军田,真是太高看他了。“   “王敬海是傻子,王尚书可不是,借傻子的手,不是更好用吗?”钱清殊又淡淡的说了一句。   “相爷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敬川的眼神已经有些躲闪了,只不过表面还在硬撑:“难道是说我勾结外族,霸占军田吗?”   ”王尚书与我王兄珂诘一直都有书信来往,不知是受了皇帝陛下的命令,还是私自书信往来?“默罕突然抬头看向王敬川,说道。   “二王子不要血口喷人,我几时与贵国大王子有过书信往来?”王敬川闻言,一颗心立时跳到了嗓子眼儿。   “我已经带来了。”默罕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来:“你与我王兄一直有联系,那么也该知道我与他一向不合,所以在他身边安插了不少暗探,这便是暗探取来给我的。”   王敬川的额头上淌下汗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前年我出使察合台,是贵国大王子接待的,他一向向往我们大梁的风土人情,希望我回大梁后,给他邮寄些大梁的特产。想必二王子找到的,就是那时的书信吧。”   “是近期的。”默罕将纸包递给李德福,说道:“还是请皇帝陛下亲自过目吧。”   百里玄烨接过来扫了几眼,一张脸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王敬川,你好大的胆子!”百里玄烨猛的一拍桌子,沉声怒气的喝道:“居然勾结察合台大王子,收买鞑靼人暗杀将军夫人和相爷之子,妄图挑起战争,你该当何罪!”   本来王敬川还抱着侥幸的心思,觉得默罕只不过是吓唬他的,这会儿听到百里玄烨将信的内容都说了出来,登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都是察合台大王子自己的计划,与臣没有丝毫关系,臣只是知情,还未来得及上报。”   “知情未报,也是大罪。”钱清殊扫了王敬川一眼,淡淡的说道:”你身为兵部尚书,勾结外族,出卖边疆布防图,而且还借自己兄长的手强占军田,将所产粮食全部送给察合台,更是和察合台大王子合谋,收买鞑靼人意图谋杀犬子和将军夫人挑起边疆征战。”   “布防图和粮草已经送出,到时候两军交战,察合台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我大梁得枉死多少将士才行!”钱清殊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你这是要做大梁的千古罪人!” 第266章 默罕的如意算盘   “皇上,臣不敢。”王敬川深深拜下去:“臣承认,察合台大王子给臣写过书信,臣只有初始时给他回复并邮寄过大梁的特产,后来察觉到他的狼子野心后,臣就再也没有回复过,请皇上明察。”   “皇上,臣有一封王尚书近期送往察合台的信件。”风曜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信封来,说道。   “不可能。”王敬川立刻摇头说道。他就是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信件不安全,所以他是派人去口述的。   “王尚书派往察合台送信的人,我已经派手下的人抓住,这封信就是由此人口述的。”风曜看也不看王敬川,只对百里玄烨说道:“皇上要见此人吗?”   “传。”百里玄烨看完信件,脸色更难看了,沉声喝道。   等王敬川看清来人后,整个人立刻瘫坐在地上。   因为此人正是他的心腹,也是他派去察合台的信使。   来人跪在地上,先是高呼了万岁,然后将王敬川派他转达给珂诘的话,一字不漏的全都复述了一遍。   人证物证俱在,王敬川已经无法辩解,只得老实交代了。   原来王敬川早就与察合台大王子珂诘秘密勾结。   一年前风曜在安定与察合台交战,就是王敬川偷偷送出了安定的布防图,若非风曜用兵如神,又擅用阵法,安定就丢了。   安定战结束后,风曜即刻派人调查这件事情,查了许久,最后查到了王敬川的头上。   不但查到这一件事情,还有林林总总十来件。   都做的十分隐秘。   至于这次的绑架事件,也是他和珂诘密谋的,借了秋赞的手。   珂诘此举,就是想挑起战争。   至于是挑起大梁和鞑靼的,还是挑起大梁和察合台的,他都无所谓。   如果是大梁和鞑靼,那他就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是大梁和察合台,他手中有曲先和阿端的布防图,到时候曲先和阿端就是他的。   至于王敬川。   他是想借着两国交战要了风曜的命。   毕竟有风曜这个天下兵马大将军在,他就要永远退一射之地。   他官拜兵部尚书二十载,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   自风曜崛起,被封天下兵马大将军后,他的风头就被完全盖住了。   他只是不甘心。   他想着,等风曜死了,丢了曲先和阿端后,他就亲自请命上阵,再把曲先和阿端拿回来。   他觉得,风曜这个“常胜将军”,根本就是浪得虚名。   大梁兵强马壮,岂会输给蛮夷之族?   无论换谁做这个将军,都是必赢的。   所以他这个如意算盘才拨的哗啦响。   “愚蠢!”钱清殊听王敬川交代完后,忍不住的哼了一声。   这么愚蠢的人,究竟是怎么坐上兵部尚书的位子的?   百里玄烨也气。   以前看王敬川也不像是这么鼠目寸光的人,而且能力也不错,怎么就钻了这个牛角尖?   “若大梁全是这样的官,估计要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默罕摇摇头,说道。   王兄这眼光,也忒差了。   “来人,免去王敬川兵部尚书一职,即刻押入大牢,三日后问斩。王家家产全部没收,所有成年男子,一律发配边疆,终生不得回盛京,妇孺一律迁回原籍,将来无论娶妇还是嫁女,五代内都不得参加科举考试,更不允许为官。”百里玄烨沉着脸喝道。   王敬川瘫坐在地上,眸底已经没了任何神采。   他算计来算计去,到头却算计了一场空。   王敬川被押下去后,立刻就有太监带着御林军去了王府,宣读圣旨,抄没家产。   王老夫人一日内痛失两子,又是急又是气,一下子中了风,眼歪口斜的瘫在了床上。   王敬川的夫人周氏和王敬海的夫人李氏,以前没少被王老夫人立规矩磋磨。   如今王老夫人中风瘫痪在床,周氏和李氏将她带回原籍后就丢在房间里不管了。   只每日端一碗稀饭并两个窝窝头,捏着鼻子放在她的床头就离开了。   王老夫人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又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活活把自己给气死了。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当然,这是后话。   “皇帝陛下,绑架事情是我王兄与贵国兵部尚书联合所为,等我回去后,一定会如实禀明父王,给贵国一个交代。”默罕说道。   “若是你们王上无法给朕一个交代,朕不介意与你们察合台兵戎相见。”百里玄烨扫了一眼默罕,淡淡的说道。   “请皇帝陛下放心,我父王乃仁义良善之辈,也愿意与大梁永结秦晋之好,是决计不允许有破坏我们两国邦交之徒存在的。”默罕右手抚在左肩,微微躬身说道。   “既如此,那朕就等你们的消息。”百里玄烨点点头,问道:“不知二王子打算几时回国?”   “十日后。”默罕再次躬身说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皇帝陛下应允。”   “说吧。”百里玄烨看向默罕,淡淡的说道。   “吉利野未经父王允许,私自偷来大梁,而且意图伤害大梁官员,破坏察合台和大梁的邦交,他背叛了父王,也背叛了察合台,请皇帝陛下准许我将此贼带回察合台发落。”默罕说道。   “二王子刚刚也说了,他是偷偷入境大梁,企图伤害我大梁的肱股之臣。他做的,都是危害我们大梁的事情,我们大梁岂能坐视不理,任由他逍遥?又岂能让二王子轻易把人带走?”钱清殊始终都是一副慢条斯理的语气。   “那依相爷之意,该如何处理?”默罕转而看向钱清殊,问道。   “如果让二王子带回去,打算如何处置?”钱清殊反问道。   “对于这种叛徒,自然不会留其性命。”默罕微微垂了眼眸,遮住眸底一抹精光。   “原来如此。”钱清殊点点头,而后拱手看向百里玄烨:“既然二王子是打算带吉利野回国正法,那不妨将人交给二王子吧,但是察合台处置后,我们大梁是要见其项上人头的。”   “相爷说的对。”风曜也点点头:“这件事情交由察合台处置最为妥当,想必察合台的王上肯定也不愿意因为一个吉利野与咱们大梁起冲突。”   “钱相和风将军言之有理,就依你们的意思吧。”百里玄烨眯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默罕的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团。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想让大梁的皇帝动手,他想让吉利野死在大梁。   而且刚刚钱相分明就是阻拦之意,怎么突然就又转变了口风?之前风曜扣押吉利野,无论秋赞怎么请求,都不肯放手,如今怎么又肯放手了? 第267章 玉娅告白   青石巷绑架案就这么结束了。   秋赞是明面上的主谋,已经被玉娅在大殿上杀了。   背后的主谋是察合台的大王子珂诘和大梁的兵部尚书王敬川。   王敬川因为叛国罪已经被正法,整个王家也从天上一下子跌落到了地狱。   王云飞身为王敬海的儿子,也已经被发配边疆。   他和钱志昌秘密合谋偷来的凉茶方子,到头来全都便宜了钱志昌一个人。   钱志昌很庆幸王云飞被抓走了,这样凉茶方子就完全归他们钱家了。   到时只要让母亲献给皇太后,家族起复或可有望。   殊不知,钱家也要因此大难临头。   离开皇宫后,风曜即刻派手下副将将吉利野送去了国宾馆,转交给默罕。   默罕二话不说直接就命人将吉利野绑了关起来。   同时心里琢磨着,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将吉利野的命留在盛京。   至于那个揭发王敬川的“心腹”,离开皇宫后就扯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竟是土灵。   当日,水灵查出王敬川派人去察合台传信,立刻将信息报给风曜。   同时派人快马加鞭暗中阻挠。   风曜便命土灵将金灵易容成珂诘的模样,半路截住了王敬川的心腹。   金灵精通察合台的语言,所以心腹不疑有他,将王敬川的一番话全都告诉了金灵。   金灵又将心腹的话整理成信,然后绑着心腹连夜赶回盛京城。   再然后,金灵又被土灵易容成王敬川的模样,夜探军营水牢,见到那个鞑靼人。   金灵此时已经知道了王敬川和珂诘的合谋,鞑靼人闻言也不疑有他,直接将自己接到的命令和盘托出,并且还将印信所藏的位置告诉了金灵。   今日,风曜本来是打算让金灵到大殿指认王敬川,但是金灵不会变声。   所以又把土灵从牢房里接出来。   土灵好好听了听被抓回来的心腹的声音,然后把自己易容成心腹的样子,跟着风曜去了大殿。   这才糊弄住了王敬川。   因为默罕交给百里玄烨的信,根本就是空白纸。   那是他们之前在御书房商量好的。   就等着王敬川钻套呢。   这一切说起来简单,实则风曜已经暗中派人追查了多半年的时间。   最后才抓住了机会将计就计。   又有钱清殊和默罕相助,这才扳倒了王敬川。   毕竟王敬川做了二十年的兵部尚书,朝中关系错综复杂。   就算他这几年做了胡涂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连根拔起的。   如今,这是天时地利人和。   王敬川被斩首后,兵部尚书的位子就空了出来。   百里玄烨原本是打算让兵部左侍郎暂代兵部尚书一职,然后再慢慢选人。   但是风曜写奏折举荐了平南小侯爷崔建业。   朝中大臣半数以上都反对。   毕竟崔建业太年轻了,而且之前也一直是跟着父亲抗击水寇,虽然有战功,但一直都没有出任过任何官职。   就这个平南侯的爵位也是子承父爵。   但是风曜举荐,钱清殊点头,其他的大臣再反对也没用。   最后,兵部尚书的位子,还是落在了崔建业的头上。   本来朝中一文一武向来都是互不干涉,彼此高冷对待。   如今两人竟然和睦相处,这让朝中很多大臣都看不懂。   怎么突然大将军和相爷就和睦了呢?   毕竟皇贵妃怀孕的事情并未公布,朝中大臣都还不知道。   可百里弘时看在眼里,心里却翻滚着滔天巨浪。   虽然钱采女如今失势被打入了冷宫,可她好歹在后宫里经营了半辈子,不知埋了多少暗哨。   再加上还有个不省事儿的祺嫔。   祺嫔是宫里除了百里玄烨和皇太后外,最先知道皇贵妃有孕的主子。   她本以为钱采女被贬,她的出头之日就到了。   毕竟,从嫔到妃看似只有一级,身份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   她满心欢喜的等着,可等来等去,都等到失望了,也没等来册封的圣旨。   只有一些金银珠宝的赏赐。   后来,祺嫔经过多方查证,终于得知她无法晋位的原因。   皇贵妃怀孕了。   皇上不想在皇贵妃怀孕时给其他的嫔妃晋位,怕皇贵妃不高兴动了胎气。   皇太后也同意了。   虽然皇贵妃从来不在乎这些,但是皇上愿意这样疼宠她。   祺嫔气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   一直以来,祺嫔忌惮的都是钱采女。   虽然皇贵妃得圣宠,位份高,母族强,可她膝下无子,也不能再生育。   等到将来皇上百年后,她也只能做个皇太贵妃,与皇太后之位无缘。   可如今却突然怀上了龙胎。   若诞下皇子,依皇上对她的疼爱,还有钱相的扶持,将来必能承继大统。   祺嫔捏着手指。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钱采女失势,结果皇贵妃又怀了龙胎。   倘或真的让皇贵妃生下来,她们母子哪里还能有将来。   祺嫔思虑再三后,特地把这个消息不着痕迹的透露给了钱采女。   钱采女误以为是自己之前安排的暗哨棋子费心打探来的消息,不疑有他,立刻就派人通知了百里弘时。   百里弘时得知皇贵妃有孕后,第一反应就是紧张他的太子之位。   钱相权势滔天,他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再加上今日钱相与风曜和睦相处,更让百里弘时忐忑难安。   他直觉以为,这是钱清殊在给皇贵妃未出世的皇子铺路。   百里弘时捏紧了手指。   绝不能让皇贵妃顺利的生下皇子。   否则,他这个太子之位,危矣!   等下朝出了皇宫,风曜在宫门口遇到了玉娅。   玉娅穿着一身蓝色的骑马装,腰里缠着一根火红的鞭子,勾勒的小腰盈盈一握。   她是特意来这里堵风曜的。   这几日,她去过将军府,去过军营,都没能见到过风曜。   所以今日才特地守在这里。   她有话要和风曜说。   但是风曜直接无视了她,就连她在身后连喊了几声“大将军”都当没听见。   玉娅只好小跑着追上去,挡在风曜的面前:“大将军等等,我有话要和你说。”   “没空。”风曜连一丝目光都懒的施舍给玉娅,只是冷冷的回了两个字,便绕了过去。   玉娅皱着眉,再次追上去,张开双臂拦住风曜,直接了当的说道:“我喜欢你。” 第268章 苏雨昕宣示主权   玉娅的声音很大。   几乎宫门口所有来往的人都听到了。   众人都不由的停下脚步,偷偷看着风曜。   这个外族的公主还真是胆子大,居然敢当众告白“活阎王”。   风曜抬眸扫了玉娅一眼,眸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再配上脸颊上那两道长长的刀疤,仿佛从地狱里走来的修罗一般。   玉娅无畏的抬着头,黑亮的眸子直视着风曜,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风曜的容颜,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喜欢你。”   风曜的眸光,越发的冰冷起来,吐出一字一句仿佛都带着冰渣子:“我不喜欢你。”   玉娅没想到风曜会想也不想的就拒绝自己,顿时委屈的叫道:“为什么?”   自己能文能武,也有样貌身段儿,更有凌云壮志,哪里配不上他?   比起她那个娇软的小妻子,自己才更配他。   风曜都懒的回答,绕开玉娅继续往前走。   玉娅不甘心的再次追上去,丝毫不顾忌人来人往的场合,扑过去就要抱住风曜的腰。   风曜微微侧身,玉娅就抱了个空。   因为玉娅冲势很足,所以扑空之后,人又止不住的往前踉跄了几步。   直接扑到一个出宫采买的太监身上。   这太监身子瘦弱,哪里禁得起玉娅这般冲撞,身子一踉跄就仰面倒摔在地上。   玉娅直接趴到了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身前,嫣红的唇与太监的唇紧贴在了一起。   软玉入怀,四唇相碰,太监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玉娅先是一愣,随即气的脸色发白,爬起来抽出腰间的鞭子就朝着那太监抽过去。   红色的长鞭划过空气,带着呼呼的破空声。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那太监必得皮开肉绽。   而且看玉娅这副抓狂的样子,估计能生生抽死这个太监。   就在这时,土灵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鞭捎,用力一扯:“分明是玉娅公主自己没站稳撞了人,怎么还要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玉娅瞪着土灵,眸底带着几分骇人的红:“放开,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抽。”   那是她的初吻,宝贵的初吻,结果被一个死太监夺走了。   而且还是在她心仪的男人面前。   不杀了这个死太监,她心里恶气难出。   “这里是皇宫门前,不许喧哗打闹。”土灵扯进鞭捎,手臂有技巧的一抖。   玉娅就觉得握着鞭柄的手一麻,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长鞭到了土灵的手里。   “你!”玉娅抿紧了唇,瞪着土灵:“快把长鞭还我。”   “还给你让你继续打人吗?”土灵将长鞭团成一把捏在手里,说道:“大梁明文律法,当街打架斗殴逞凶者,是要坐牢判刑的。”   “我不是你们大梁人。”玉娅说着,就冲过去抢鞭子。   只是她的功夫和土灵比,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儿。   抢了半天都没抢到,还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同时心里也颇为震惊。   不过就是大将军手下的一个护卫而已,怎么功夫也这么好?   那大将军的武功该如何高深莫测?   大梁果然是卧虎藏龙,大将军更是人中龙凤。   自己一定要得到手。   玉娅正奋力和土灵抢鞭子,就听到一道娇娇软软让人听了特别舒服的声音传来:“将军……”   玉娅立刻停下来,抬眸看过去。   就见一个身材纤细却玲珑有致的紫衣女子正抱着风曜的胳膊甜甜的笑着。   风曜的脸上,寒冰已经全部融化,眉宇间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一直以为,风曜是高冷淡漠的,无论对谁。   可今日才发现,他原来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那笑容是从心底泛上来的。   玉娅一下子就怔住了,看呆了。   “你怎么来了?”风曜习惯性的揉着苏雨昕的发丝,眸底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清平公主邀我入宫赏花。”苏雨昕仰着头,眉眼弯弯的笑道。   “玩的开心些。”风曜点着苏雨昕的小鼻子,问道:“要在宫里用午膳吗?”   “还不知道呢。”苏雨昕抿了抿唇,踮起脚尖在风曜的耳边轻语了两句。   “好。”风曜点点头:“我知道了。”   “将军现在要去军营吗?那等我出宫后去军营找将军好不好?晚上咱们一起回家。”苏雨昕问道。   “当然好,我在军营里等你。”风曜眉宇间的笑容越发的大了。   “一起回家”这四个字,让风曜的心里暖融融的。   “你就是将军夫人吗?”玉娅走过来,上下细细打量着苏雨昕。   这个女人除了长的好看些,也并没有别的亮眼之处。   一看就是那种软弱的小女人,凭什么配的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我不认识你。”苏雨昕扫了玉娅一眼,面对风曜时那副独有的娇柔软糯立刻就收了起来,淡淡的说道。   “将军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天我们才见过的,我是察合台的公主玉娅。”玉娅眯着眼睛看着苏雨昕,随即又拖着声音“哦”了一声:“当时我在马车下恭候将军夫人,将军夫人却连面都没露,所以不记得也正常。”   “每日遇到的旁杂闲人太多,我一向都是懒的去记。”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玉娅。   “你!”玉娅捏着手指,哼了一声。“我还想着,能让将军死心塌地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原来竟是个牙尖嘴利的。”   “本将军的夫人,轮不到你多嘴多舌。”风曜抬眸,不但面对苏雨昕时的温柔全无,还带着一股子凌厉之气,让玉娅的寒毛都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我究竟比她差在哪里?我自问长的不输给她,而且我身份也比她高贵,更是能文能武,将来还能给你带来无上的荣耀。”玉娅忍不住的尖了嗓子。   “你这个人真蠢。“不等风曜回答,苏雨昕便轻笑了一声。   “你说什么?”玉娅沉着脸看向苏雨昕。   “我说你蠢。”苏雨昕挑眉,语气凉凉的:“你刚刚自己都说了,将军对我死心塌地。你既然知道将军对我死心塌地,还要硬撞上来,难道不是蠢吗?撞到头破血流难道不是活该吗?”   “你……”   “我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对?”苏雨昕往前走了一步,眯着眼睛看着玉娅:“这个男人是我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第269章 秀恩爱   苏雨昕的声音,清脆且响亮。   而且还带着一股子霸气。   来往的宫人和朝官都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对苏雨昕的了解,多半来自以前的传言,比如草包,废物之类的。   可如今瞧着,仿佛有几分将军的样子。   “你根本配不上将军。”玉娅捏紧了手指,咬着牙说道。   “配不配的上,不是你这个野蛮女人说了算的。”苏雨昕目露鄙夷之色:“你们国家,难道穷的连个男人都没有了吗?还要跑来我们大梁肖想有妇之夫,真是脸都丢尽了。”   “你怎敢如此说话?我可是出使大梁的使者!”玉娅的一双眸子愤愤的瞪着苏雨昕。   “使者又如何?我相信察合台的王上派你们出使我们大梁,是为了继续维护两国的邦交,不是让你不要脸的抢别人的男人来了。”说到这里,苏雨昕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挑眉笑问道:“还是说,你的一言一行就是代表了你们察合台的国情和准则?”   “你!”玉娅气的脸色铁青,可偏偏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可以反驳的词,只能干瞪着眼睛。   “还说自己能文能武,两句话都接不上来,丢人。”苏雨昕点了一下自己嫩白的脸蛋,鄙夷的说道。   “这世上哪有人和我们昕昕一样,又聪明又伶俐又可爱,处处招人喜欢。”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儿,眸底的宠溺和欢喜,哪怕离的八丈远,都能感觉到那炙热的温度。   “别人我不管,只要招将军喜欢就行。”苏雨昕抱着风曜的胳膊,仰着头眉眼弯弯的笑着,眸底闪着细碎的星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当然喜欢。”风曜旁若无人的说着动人的情话:“不光是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永远不变。”   “我也是。”苏雨昕羞的俏脸飞红,却还是坚定的说道:“生生世世,相爱相守,永不分离。”   玉娅看在眼里,气的头顶都快冒烟儿了。   她早就相中了这个男人,千里迢迢的赶来就是为了收服这个男人的。   在察合台,只要她勾勾手指,多的是勇士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可是在这里……   “你们大梁人不是最讲究礼仪吗?当众情话绵绵难道不怕丢人吗?”玉娅咬着唇,愤愤的问道。   “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恩爱有加,怎么就丢人了?反倒是你,不顾你们察合台的体面,千里迢迢来盛京丢人现眼。”苏雨昕抬眸看着玉娅,凉凉的说道。   “我不是你们大梁人,若论汉话,我当然比不过你……”   “既然你自己承认你不行,那我也就不多计较了。”不等玉娅把话说完,苏雨昕便打断道:“我劝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回你们察合台吧,我们大梁的男人,不管是温润儒雅的,还是有勇有谋的,可都瞧不上没有教化的蛮夷之辈。”   “苏雨昕,你敢骂我。”玉娅彻底被激怒了,拉开架势就要冲上来。   却被风曜轻描淡写的一脚,踹的倒飞出十来米,撞在一旁的大树上。   玉娅落地的时候,直接就喷了一口鲜血。   “谁敢动本将军的夫人,哪怕一根头发丝,本将军都要让他付出惨痛代价。”风曜的眸光,仿佛两把出鞘的利剑,带着森冷的寒光。   “我是将军的女人,自然也该有将军的气魄,岂能被一个蛮夷之辈欺负了?”苏雨昕扯了一下风曜的袖子,然后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是,我们昕昕最厉害。”风曜忍不住的一笑,抬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那是。”苏雨昕骄傲的扬起下巴:“所以将军快去忙吧,不用担心我,等我出宫后,就去军营找你。“   “好。”风曜点点头,再次揉揉苏雨昕的头,将土灵留下后就转身离开了。   玉娅狼狈的趴在地上,看着风曜连一丝目光都没有施舍给她,胸口更是堵的难受。   又禁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脸色苍白的像纸。   “玉娅公主走路不小心跌了,麻烦土护卫送她回国宾馆,再请太医好好瞧瞧。”苏雨昕走到玉娅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顺便转告二王子,玉娅公主伤的不轻,还是好好休养几日吧。”   “苏雨昕,你不要得意,将军绝对不会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的。”玉娅捏着拳头,说道。   “那玉娅公主就不妨好好看着。”苏雨昕说着,展颜一笑:“我与将军,是要共白头的。”   说完,苏雨昕就转身进宫了,不再理会玉娅。   也不理会宫门口来来往往的那些人的目光。   自从苏雨昕请来怪医医好了昭阳长公主,又请怪医为皇贵妃保胎后,皇上就赏了她一枚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   所以她很轻而易举的就进去了。   等玉娅踉跄着站起身来,苏雨昕早已经走的没影了。   苏雨昕对宫里的路不是很熟,就知道翊坤宫和万寿宫怎么走。   至于清平公主居住的青璃苑,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   因为她此次进宫根本就不是清平公主邀约,而是有要事要去万寿宫。   刚刚在宫门口人多眼杂的,她只是清平公主遮掩一下。   真实情况已经附耳告诉了风曜。   是有关钱家的。   苏雨昕径自往万寿宫走去,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和皇太后详述。   她其实并不喜欢和皇太后打交道。   许是皇太后在后宫中争斗了一辈子的缘故,总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   主要是昭阳长公主那件事,她对皇太后没什么好感。   但是眼下这件事情会牵扯到皇太后,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太后遭罪吧。   其实皇太后遭罪不遭罪的,她也并不在乎。   主要是怕皇太后伤着,会牵扯到风曜。   所以得到消息后,才急急忙忙的走了这一趟。   万寿宫。   皇太后正歪着身子靠在榻上。   皇贵妃和清平公主一左一右的陪着说话。   皇太后很喜欢皇贵妃这个儿媳妇,也很喜欢清平公主这个孙女,故而其乐融融。   正聊的开心,就见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走进来,恭敬的说道:“太后娘娘,将军夫人苏氏求见。”   “倒是稀客。”皇太后笑笑,说道:“快请进来吧。” 第270章 任氏献凉茶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清平公主请安。”苏雨昕福身说道。   “免礼。”皇太后的手,在空中虚扶了一把,温和的笑道:“快赐座。”   “多谢太后娘娘。”苏雨昕再次福身后,便侧着身子坐在宫女端来的方凳上。   “今日将军夫人怎么有空入宫?身上的伤可大好了?”皇太后关切的问道。   自从苏雨昕请来怪医医好了昭阳长公主,又帮皇贵妃安胎后,她心里对苏雨昕便多了几分喜爱。   “多谢太后娘娘记挂,臣妇已经无碍。”苏雨昕微微颔首后,开门见山的说道:“臣妇今日入宫,是有要事要禀明太后娘娘的。”   “要事?什么要事?”皇太后坐正身子,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是不是昭阳的药出了问题?”   “并不是。”苏雨昕忙的摆摆手:“昭阳长公主的药没问题,皇贵妃娘娘的药也没问题,臣妇要禀明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是关于钱采女母族钱家之事。”   “钱家?”皇太后眯了眼睛,问道:“他们又出什么么蛾子了吗?”   “钱采女的侄子钱志昌今年入了军营,却不知好好训练,保家卫国,反而总是做些违反军纪的事情,幸而无伤大雅,将军也就只是略施薄惩而已,但是没想到如今他竟然做起了偷盗的行当。”   苏雨昕将自己如何带了凉茶方子到军营,钱志昌又是如何偷盗方子和凉茶的事情,都详述了一遍。   “怪医亲自改良的凉茶?”皇太后皱了皱眉头,问道。   显然皇太后的关注点并没有在钱志昌的身上,她第一反应问的是凉茶。   臣子有此等好物,不该第一时间进献宫里吗?怎么反而拿去了军营?   “是。”苏雨昕点点头,丝毫不慌张。   她早就想好了对策,为什么改良的凉茶直接送去军营却没有献给宫里。   来之前,她专门去长青阁问宋桀要了一瓶清凉丸。   清凉丸的效用可比凉茶好多了。   一般的东西给军营里的普通兵士用,好东西才要进献皇宫。   只是还没等苏雨昕拿出清凉丸,就见清平公主突然一拍头,跳起来说道:“哎呀,居然忘死了……”   “堂堂公主,怎么一惊一乍的。”皇贵妃立刻温和的责备了一句:“什么话也往外说,没个忌讳。”   “是儿臣真的忘记了。”清平公主懊恼的说道:“上次儿臣去将军府看望将军夫人,离开的时候她将怪医前辈改良过的凉茶方子给了儿臣,让儿臣进献给皇祖母和父皇,儿臣回宫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弄脏了裙子,回宫后忙的去换洗,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不知那方子还找不找的到。”   “便是找不到也没关系,等我回府后再重新抄录一份送进宫来。”苏雨昕笑笑说道。   她知道,清平公主是好心,在替她解围。   “你这孩子,怎么丢三落四的。”皇贵妃状似无奈的点点清平公主的额头,摇头笑道。   “儿臣不是故意的。”清平公主吐了吐舌头,说道。   “跌了一跤碍事儿吗?找太医看过了吗?”皇太后忙的问道。   “没大碍,皮儿都没破。”清平公主笑嘻嘻的坐到皇太后的身边,搂住皇太后的胳膊,亲昵的说道:“还是皇祖母疼孙女,母妃都没先问我摔疼了没有,只顾着责备我。”   “都多大了?还赖着撒娇。”皇贵妃嗔怪一声:“还不赶紧下来,别热着太后娘娘了。”   “哀家就是喜欢她跟哀家撒娇,腻着哀家。”皇太后把清平公主搂进怀里,慈爱的笑道。   “清平公主天真烂漫可爱,处处都招人喜欢。”苏雨昕笑着接了一句:“臣妇瞧着,也是满心欢喜。”   “那是当然,我人见人爱嘛。”清平公主笑嘻嘻的说道。   “臣妇此次入宫,除了钱家的事情,还有……”   苏雨昕话还没说完,就有小太监进来禀报:“太后娘娘,钱家任氏在宫门外求见。”   “想来是为着凉茶的事情。”苏雨昕立刻起身:“请太后娘娘准许臣妇先到屏风后暂避。”   “去吧。”皇太后点点头,而后冷哼一声:“哀家倒要看看,钱家到底想干什么。”   “多谢太后娘娘。”苏雨昕福了身,就跟着一个小宫女躲到了屏风后。   钱有为的妻子任氏,原是江南大官家的女儿,只是后来母族没落了。   幸而任氏肚皮争气,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奠定了她在钱家当家主母的地位,如今熬成了老夫人,掌家大权依旧紧握在她自己的手中。   任氏年轻的时候,姿容只能算是中等偏下,如今上了年纪,反倒看着顺眼了许多。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清平公主请安。”任氏福身说道。   “免礼吧。”皇太后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连赐座都没有,直接就问道:“你今儿有空入宫所为何事?”   “回禀太后娘娘,臣妇偶得一个凉茶药方,系前朝大能所制,不但口味清爽,祛暑效用更胜以往。臣妇不敢独自享用,所以特地入宫,进献太后皇上并皇贵妃娘娘。”任氏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来。   霜华接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长折迭整齐的信笺来,转交给皇太后。   皇太后细看了几眼,然后点点头:“难为你想着了。”   “臣妇还特地熬了一罐子带进宫来,请太后娘娘品尝。”任氏说着,从身后小丫鬟的手里接过一个白玉罐子来,双手捧着说道。   照例是霜华接过来,并没递给皇太后,而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吩咐小丫鬟去请钱太医来。   凡是宫外送进来要入口的东西,都是要由太医亲自验过才行。   钱太医来的很快,行礼问安后就从白玉罐子里倒了一小杯凉茶出来,先用银针试毒,然后再闻其气味儿。   轻嗅两下后,钱太医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回禀太后娘娘,此凉茶不能服用,因为里面含有大量的泻药,若是体弱的,服用后可致死。”钱太医拱手说道。   “怎么可能。”任氏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尖着嗓子叫了一声。   这是昌儿才从军营里偷偷拿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有泻药? 第271章 任氏甩锅   “回禀太后娘娘,臣并未验错,这凉茶里确实含有大量的泻药,就算是身体强壮的人服用了,也禁不住的,更别提体虚的人了,一碗下去性命休矣。”钱太医再次拱拱手,恭敬的说道。   “任氏,你好大的胆子!”皇太后登时沉了脸色,眸光冷冷的看着任氏。   “太后娘娘,臣妇冤枉。”任氏立刻跪下来,额头上浮了一层冷汗,脸色青白的说道:“臣妇明知是要进献给太后娘娘的凉茶,明知是要有太医检验的,怎敢在里面下泻药?臣妇定是被人陷害了。”   “药你是熬的,也是你带来的,别人要如何陷害?莫不是因为哀家和皇上发落了钱采女和你们钱家,所以你想要报仇?”皇太后眯着眼睛冷冷的问道。   “臣妇不敢,臣妇从未有过此等心思。”任氏忙的说道:“钱采女犯错,理应受罚,身为钱采女的母族,没有教养好女儿,也理应受罚,臣妇毫无怨言,更不会记恨在心,还请太后娘娘明察。”   “哀家自然会明察此事。”皇太后哼了一声,然后将刚刚任氏进献的凉茶方子递给钱太医:“你看看此方可妥?”   钱太医接过来,仔细看了几眼,而后皱着眉头问道:“敢问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方子?”   “凉茶方。”皇太后淡淡的说道。   “凉茶方?”钱太医的声音,忍不住的拔高了几分:“此方类似迷魂散,属于毒药的一种,体虚之人服用了,怕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任氏,你居然敢给哀家送个毒药方子!”皇太后用力的一拍桌子,怒道。   “臣妇冤枉,臣妇不知道这是毒药方。”任氏已经彻底慌了,拼命摆手说道:“此方是怪医宋桀所研制,与臣妇,与钱家没有丝毫关系。”   “任老夫人刚刚不是还说,此药方是前朝大能所留,你偶然得之吗?怎么这会儿查出有问题,就推到怪医先生的身上了?”皇贵妃抬眸,淡淡的问道。   “不,不是的。”任氏拼命的摆着手,说道:“这凉茶方子就是怪医宋桀所研制的,臣妇不敢说谎。”   “既是怪医所研制的,怎么会跑到你的手里?而且你还称是前朝大能所留?”皇太后语气冰凉:“你这是在戏耍哀家吗?”   “臣妇没有,臣妇只是……”任氏的脑子拼命的转着,可无论怎么转,都没办法解释,除非实话实说。   虽然实话比较不光彩,但是相对于要毒杀皇太后的罪名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想到这里,任氏咬咬牙,说道:“这药方是将军夫人亲自送去军营的,臣妇的孙儿觉得好就借了出来,那凉茶也是他省下来送到府里的。臣妇觉得既然是怪医宋桀的方子,那肯定是好的,所以才连忙送进宫来。之所以提起前朝大能,确实是臣妇的私心,臣妇想贪一份功劳。”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借出来的?”皇太后挑眉看着任氏:“确定是借出来的,不是偷出来的?”   “军营纪律严明,虽然臣妇的孙儿不学无术了些,可也断断不敢做违反军规的事情,确实是借出来的。”任氏忙的摆摆手,说道。   “借出来的方子,臣妇是原样不动的抄了过来,怎么会变成毒药方子?”任氏抿着唇,开始甩锅:“这可是将军夫人亲自拿去军营的方子,要军营伙房里每日给每人熬上一碗,怎么会有毒?难道……”   说到这里,任氏立刻捂住嘴,一副窥见真相又不敢言明的姿态。   “你的意思是,将军夫人想要毒害军营里所有士兵?”皇太后冷笑一声,问道。   “臣妇不敢说。”任氏摇摇头:“但是这个药方,确实是将军夫人亲手送去军营的。”   “你看见了?”清平公主抬眸问道。   “不曾。”任氏再次摇摇头:“但是臣妇的孙儿亲眼所见,是将军夫人送去了军营。”   “将军夫人就算是去军营,也是去议事厅找将军的,寻常士兵怎么可能看得见?而且连将军夫人手里拿的方子都瞧的一清二楚?”皇贵妃慢悠悠的问道。   “是真的,这个方子真的是将军夫人的,臣妇的孙儿只是借用而已。”任氏再三笃定说道。   “那不如问问将军夫人吧。”皇太后一挥手,霜华立刻去屏风后请了苏雨昕出来。   任氏一见苏雨昕,一张脸更白了。   “任老夫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泼脏水到我的身上?”苏雨昕扫了任氏一眼,问道。   “老身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并非是要刻意针对将军夫人。”任氏抿唇说道。   “任老夫人说事实?”苏雨昕勾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事实究竟是什么,想必任老夫人自己心里清楚。”   “老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任氏有些心虚的瞥开眸子,说道。   “既如此,那我就和老夫人好好说说。”苏雨昕眸光钉在任氏的身上,似笑非笑的说道:“你那个宝贝孙儿钱志昌在军营里行偷盗之事……”   “将军夫人不要血口喷人!”任氏闻言,立刻大声的打断道。   “依朕看,该是你从实招来。”这时,帘外传来了百里玄烨的声音。   紧接着,百里玄烨和风曜一前一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风曜还是不放心苏雨昕一个人来万寿宫,所以回军营后便直接绑了钱志昌入宫面圣。   钱志昌虽然总是欺负新兵,实则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怂包。   百里玄烨只是瞪眼沉声问了一句,他就忍不住哆哆嗦嗦的全部招供了。   “钱志昌已经全部招供,他是如何偷盗了药方,又是如何偷盗了凉茶。”百里玄烨瞪着任氏,厉声问道:“朕是不是待你们钱家太好了,所以你们才屡次三番的来挑战朕的底线?”   “臣妇不敢。”事实摆在面前,任氏不敢再辩解,只是脸色苍白的磕头说道:“是昌儿胡涂,臣妇也胡涂,但是臣妇并没有恶意,臣妇只是想着让皇上和太后娘娘也用上怪医开的凉茶方子而已。但是臣妇没想到,将军夫人带去军营的竟然是毒药方子……” 第272章 钱家再受惩处   都到了这个时候,任氏还是不忘拖着苏雨昕。   毕竟偷盗之罪,和毒害军营将士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任氏觉得,只要把锅稳稳扣在苏雨昕的头上,她就可以浑水摸鱼,蒙混过关了。   “任老夫人这是非要把罪名都扣在我的头上吗?”苏雨昕抬眸,一双眸底漆黑不见底,语气凉如寒霜。   “老身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任氏紧紧抿着唇,抬头看向苏雨昕,却发现苏雨昕半点儿慌张都没有,反而唇角还挂着一抹嘲讽的浅笑,当下心里便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谁告诉任老夫人,我只往军营送了一张方子?”苏雨昕挑眉问道。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任氏的心突突跳着,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皇上,太后娘娘,臣妇一共往军营里送了两张方子。一张是义外祖父亲自改良的凉茶方,用于将士们解暑。另外一张,是给伙房高师傅抓老鼠用的昏睡方。”苏雨昕不疾不徐的说道。   宋洋改过的方子,她曾拿了一张回去给宋桀过目,所以她知道那张方子的功效,当时还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呢。   随手涂改的,居然就改出一个昏睡方来。   “抓老鼠?”任氏喃喃了一句,一颗心似是要跳出喉咙一般。   “钱志昌偷走的,正是抓老鼠的方子。”风曜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冰冷:“自从钱志昌入军营后,屡屡违反军纪,如今更是明目张胆的行偷盗之事,还往剩余的凉茶中下了迷药,实在是可恶至极,按军规,当斩。”   “不,不是的。”任氏瘫坐在地上,红着眼睛看着风曜:“昌儿只是想孝敬皇上太后,没想到错拿了方子而已,他本意是好的。”   “钱志昌已经招认,他取走凉茶后,在剩余的凉茶里下了迷药。”百里玄烨扫了任氏一眼,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任氏抿着唇,突然指着钱太医说道:“他刚刚说,臣妇带来的凉茶里有大量的泻药,并没有迷药。”   “泻药是军营里另外一个小兵被处罚后心怀不忿下到凉茶里的,钱志昌并不知情,直接偷了凉茶后,又投了迷药进去,目的是想迷晕军中副将,行报复之事。”风曜眯着眼睛,冷冷的说道。   “不,不是的,不是的。”任氏拼命的摇着头,眼泪不住的从眸底涌出来:“昌儿才不会做这种事情,一定是被人陷害的,求皇上明察。”   “钱志昌已经亲口招认,你这是怀疑朕的判断能力吗?”百里玄烨沉了声音,问道。   “臣妇不敢,臣妇不敢。”任氏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滚落,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就像是喘不上气来似的,嘴巴用力的张着,仿佛缺水的鱼儿一般。   随即,任氏头一歪身子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钱太医得了百里玄烨的命令后,上前为任氏诊了脉。   “急火攻心,并无无碍。”钱太医说着,给任氏行了针。   片刻后,钱太医取下针来,不由的咦了一声。   按理来说,该醒了。   可任氏依旧紧闭着双眸,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任氏在钱太医取针之前就醒了。   只不过她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没有睁眼。   总不能她还晕着,皇上就要斥责发落了她吧。   而且,若她醒着,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处罚昌儿吧?   否则传出去,肯定要被别人说一句凉薄。   但万一求情惹恼了皇上,连她一起处罚怎么办?   说到底,她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   什么亲情爱情,都抵不过她自己。   百里玄烨只是冷哼了一声,也不拆穿她,就命人把她送回了钱家。   与她一同到钱家的,还有一道圣旨。   钱家长子钱修业教子无方,官降两级,罚俸半年。   此消息一经传出,钱家在盛京城又有“出名”了。   毕竟钱有为才被削了爵位,撸了官职没多久,如今长子又被降职。   不光是长子,还有嫡孙钱志昌。   风曜回到军营后,立刻就派人将钱志昌押上高台,当着军营里所有人细数了钱志昌的种种罪行,然后一刀砍了。   还有那个在凉茶里下泻药的小兵,也一并押到高台上,细述罪状后也一刀砍了。   那个小兵,就是上次苏雨昕和风曜在旧靶场学骑马时闯进去的那个,想要借着苏雨昕的愧疚之心在军营谋的一席之位,结果却被苏雨昕识破伎俩,心生厌烦,后来被风曜处罚了一次,他就记恨在心了。   得知这凉茶方子是苏雨昕带来军营的,所以故意偷偷往药材和熬好的凉茶里面加了大量的泻药,打算到时候栽赃嫁祸给苏雨昕的。   宋洋让高亮时刻留意着,是为了预防钱志昌和王云飞两个人的,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当场就把那个小兵拿下了,没让他来得及祸害了那些药材。   但那锅凉茶是不能要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处理,钱志昌和王云飞就来偷了。   还顺便偷走了高亮放在橱柜里的被宋洋改过的药方。   偷走药方后,两人仍不甘心,还偷偷往凉茶里加了一包药。   想报复十大副官,害他们那日被晒晕。   后来军医查验,他们两人加的是大量迷药。   钱志昌和王云飞偷走凉茶和药方,是为了让家人进献宫里邀功的。   谁知王家一下子就散了,当晚王云飞也被发配前往边疆。   钱志昌一人得了这些好处,正感叹自己好运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送了性命。   倒是王云飞,虽然被发配,但好歹还活着。   宋洋盯着钱志昌趁着天未亮将凉茶和药方送出去后,又得知钱家的人要进献入宫,就赶紧去通知了苏雨昕,细述了这两件事情,请苏雨昕入宫拆穿。   毕竟是钱家犯事儿,绝不能带累到将军身上。   苏雨昕得了消息,便赶忙更衣入宫。   这才有了今天发生的种种。   百里弘时得知这个消息后,几乎气的倒仰,把桌上的茶壶茶盏全都砸了。   又是将军府,又是苏雨昕!   上次母妃被贬,打入冷宫,就和苏雨昕脱不了干系。   如今外祖家再遭劫难,依旧是苏雨昕的功劳。   百里弘时捏着手指,一双眸子通红通红的。   将军府简直欺人太甚! 第273章 新的疑点   处理完军务后,风曜就带着苏雨昕回府了。   回府的路上,苏雨昕询问了有关十秀楼的事情。   这两日风曜特别的忙。   又是王家,又是钱家,又要调查乌弋酒庄,又要调查十秀楼。   早出晚归。   所以苏雨昕也一直没有问。   虽然没有询问,但她暗地里一直都在关注着。   她把大杂院地址给梁乘的当天夜里,十秀楼就起火了。   火势非常大,以至于连旁边的商铺都波及了,水龙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灭了火。   将军府所在的顺庆大街是在东城区,而平安大街则是盛京城最中心的一条街,距离比较远,所以当晚并未察觉。   那日风曜一早就被梁乘叫走,为的就是十秀楼起火的事情。   梁乘已经派人仔细详查过,十秀楼不是意外走水,而是人为的。   因为到处都有泼洒过豆油的痕迹。   里面一共发现了五十多具被烧焦的尸体,每个都跟块儿炭似的,面目全非,根本就无从辨认,甚至都辨认不出男女。   就连骨头都烧空了,一碰就碎,就算是盛京中最负盛名的仵作马余生都没办法辨认。   梁乘只能先清点了人数,与十秀楼登记在府衙的人口信息数量是一致的。   至于其他的,都是一片空白。   十秀楼里所有的东西都烧光了,就剩下一个空架子,什么也查不出来。   梁乘头疼啊。   他做京兆府尹也有几年了。   这几年盛京城中就没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偶尔有几个人命案子,也是很快就能解决的那种。   因为再大些的案子,就会直接移交刑部。   可如今……   昭阳长公主的案子是皇上亲自下令吩咐的,他差点儿搭进自己一条命去,才终于水落石出了。   这还没安生几天呢,又牵扯到相爷家的公子和大将军身边的侍卫。   有相爷和大将军盯着,不许刑部接手,他就只能拼命的查。   谁知越查越复杂。   先是查出死者冒名顶替了别人,正欲抓了老鸨来细问清楚,结果一夜之间五十多口全都葬身火海。   一次性死五十多个人,这可是轰动盛京城的大案子。   梁乘刚将十秀楼的一应信息报告给风曜,风曜就有要事走了,只吩咐他继续调查。   风曜是去忙王敬海的事情了。   王敬海的事情处理妥当后,紧接着就是空缺出来的兵部尚书的位子。   这个位子,对于风曜来说,是很重要的。   他常年在外征战,一应后勤调度都由兵部来运作,如果再坐上一个和他不对付的人,日后他打仗就还会有后顾之忧。   所以他才力荐了平南小侯爷崔建业。   这个人,他虽然没有打过几次交道,却很认可他的为人。   才推着崔建业接下兵部尚书的位子,钱家又开始折腾,等处理完这一天又过去了。   所以对于十秀楼的事情,风曜了解的也不比苏雨昕多。   风曜本来是打算先送苏雨昕回府,用过晚饭后再去京兆府衙了解详情的。   但是苏雨昕的心里一直记挂着琴语的事情,所以扯着风曜的袖子非要一同前往。   对于苏雨昕的要求,风曜向来不会拒绝,所以马车便半路改道京兆府了。   风曜和苏雨昕到京兆府后,发现相府的马车也停在一旁。   门口的衙役引着他们到了大厅,果然发现钱清殊也在。   钱清殊其实也是刚刚才到,和风曜他们前后脚。   梁乘才寒暄完,正准备汇报十秀楼的事情,风曜和苏雨昕就进来了。   正好省的他重说一遍了。   苏雨昕坐在一旁很认真的听着,也没人觉得她一个女眷不该参与进来。   甚至当梁乘说完后,苏雨昕还是第一个开口的。   “大杂院的那些孩子都找到了?那真正的琴语姑娘,墨兰姑娘,她们找到了吗?”   “只有那些孩子,没有年纪十八九的姑娘们。”梁乘摇摇头,说道。   “那些孩子们不知道吗?”苏雨昕又问道。   “他们都很少言,戒备心很强,什么都不肯说,只有那个叫望月的小男孩儿,去停尸房看了一眼那具女尸,断定不是琴语后,也就不肯再说话了。”梁乘叹一口气,说道。   都还是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八九岁,他也不好太过严厉了。   “我能去看看吗?”苏雨昕又问道。   “当然。”梁乘点点头,招手叫来一个衙役,说道:“你去叫夫人来,让夫人带将军夫人去看看那些孩子。”   “不如一起去看看。”风曜起身说道。   “还是我自己去吧。将军和相爷气势太足,不太适合和小孩子打交道。”苏雨昕说道。   “也好。”风曜点点头,说道:“注意保护自己。”   “将军放心,他们是一群很可爱很有情义的孩子们。”苏雨昕眉眼弯弯的笑着。   等芸娘过来,带着苏雨昕离开后。   钱清殊开口问道:“将军夫人对那些孩子很熟悉吗?”   “内人之前与琴语等人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比旁人多了几分熟悉。”风曜回答道。   “原来如此。”钱清殊点点头:“这么说来,幸得将军夫人提点,才发现十秀楼的姑娘被人冒名顶替了?”   “相爷说的对,就是如此。”梁乘点点头,说道。   “那个冒名顶替者的身份可查清楚了?”钱清殊又问道。   “下官惭愧,还没有。下官本打算派人去吏部调取户籍资料,但大概方向都还没有,不知该从何着手。”梁乘擦擦额头上的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儿。   他已经两日没合眼了。   “之前死的那个女人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或可从此处着手。”钱清殊说道。   “特别的地方?”梁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时,马余生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道:“大人,那具女尸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梁乘忙问道。   “她的致命伤并不在腹部,而是在耳廓上方,被尖细的硬物透脑而出,左右耳廓上方都留有一个小红点儿。腹部的刀伤,是死后立刻划上去混淆视听的。”马余生说道。   “什么?”钱清殊猛地站起身来,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第274章 女尸身上的字迹   风曜抬眸看向钱清殊,眉头微微蹙起。   在他的印象里,钱清殊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儒雅之风,还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难不成那具女尸的真正死因有什么文章?   风曜正想问,就听钱清殊急急的说道:“快,带我去停尸房。”   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梁乘见状,不敢迟疑,忙起身引路,带着钱清殊和风曜往停尸房去了。   别看钱清殊双手染血无数,但实际上他是个有洁癖的。   尽管停尸房里存放着大量的冰块儿,但由于天气实在太热了,所以尸体已经有了轻微的腐烂。   味道也有些刺鼻。   钱清殊却浑然不顾,目光灼灼的盯着女尸的左小腿,然后对着马余生伸出手:“你的验尸刀,给我一把,能剔骨的。”   马余生立刻从随身携带尖刀递给钱清殊。   钱清殊找准女尸小腿的正前中方,一刀就削了下去。   他是个文人,并非武将。   可是这一刀,又快又准,贴着骨头就将半腐的肉就削了下来。   直接露出里面青白色的骨头来。   手法干净又利落。   一点儿都不像是初次操刀。   倒像是做多很多次了。   风曜的一双眸子微微眯了眯,眸底带着几分打量。   钱清殊此刻可没工夫留意别人的目光,直接掏出绢帕来,在骨头上擦了擦。   “羊蹄花,有吗?”钱清殊扭头看了马余生一眼,问道。   “有,相爷稍等。”马余生点点头,立刻去取。   梁乘心里却纳罕,钱相这是什么路子?居然要在停尸房里吃羊蹄花吗?   其实,此羊蹄花,非彼羊蹄花。   羊蹄花是一种生长在半山腰的粉色小花,因为叶子长的像羊蹄,故而得名。   这种小花,生命力极强,漫山遍野的,并没有什么价值。   不能入药,又因为有轻微毒性也不能食用。   说白了,就是杂草。   除了守着山的乡民们,一般人很少知道。   书本里更不会对此加以介绍,梁乘想错了也是有的。   其实这种羊蹄花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很多年前,大概有几百年了吧,朝廷有种刑罚叫做黥刑。   就是在犯罪者的脸上刺字,并涂上永不退色的墨汁作为标记。   即便是将刻字部分的肉全部削去,骨头上也会清晰的显示,所以一旦被黥刑,就要终生都背负着。   后来有人发现,黥刑的痕迹可以用一种树油遮掩。   在黥刑的地方,连续七天抹上树油后,就可以消退的干干净净。   其实并不是真的消退了,而是那种树油和墨起了反应,将颜色暂时隐藏了起来。   如果再用羊蹄花的汁液清洗的话,颜色就会再次显露出来。   但是大梁开国之初,这种刑罚就取消了。   到如今历经四朝皇帝,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马余生之所以备着羊蹄花,是因为他家世代仵作,他无意中在老祖宗留下的笔记中发现了这种刑罚,还有羊蹄花的这种特性,所以特地采回来要研究的。   而且,钱清殊的查看白骨的架势,也让他瞬间就想到了黥刑上,所以并未闹出笑话来。   马余生很快就把羊蹄花拿来了。   他才采摘回来种到花盆里,还没来得及细细研究呢,所以也不知该怎么用。   钱清殊接过羊蹄花,只揪了叶子下来,从中间撕开。   羊蹄花的叶子特别的厚实,汁液也特别多。   钱清殊拿着叶子在白骨上蹭了几下,然后便眼睛不眨的看着。   风曜也眸光灼灼的盯着。   也就一分来钟的时间,原本青白的腿骨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墨蓝色。   是个“周”字。   钱清殊的神情越发的凝重起来:“十秀楼的那些尸体呢?”   梁乘忙的回答道:“还未核实身份,所以暂且封存在西院了。”   “我刚刚的法子,你可看清楚了?”钱清殊看向马余生,问道。   “是,看清楚了。”马余生点点头。   “十秀楼的那些尸体,全都用羊蹄花验一个遍。”钱清殊吩咐道。   “是。”马余生再次点点头。   “凡是显现这个‘周’字的,都挑出来。”钱清殊又吩咐了一句。   “是,小的明白。”马余生站直了身子,说道:“小的现在就去检验。”   “相爷可是发现了什么?”风曜问道。   “兹事体大,我要即刻入宫一趟,将军也跟我一起去吧。”钱清殊的神情,越发的凝重起来。   “相爷不用等仵作的结果了吗?”风曜又问道。   “应该一个都没有。”钱清殊说着,看了梁乘一眼:“你马上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两日是不是有大批乞丐失踪了。”   “是,下官马上就派人去。”梁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唇说道。   相爷这话的意思……   莫非十秀楼里的那五十多具尸体,都是被人刻意丢进来烧焦了充数的?   若是真的话……   抓五十多个乞丐投入火海中,此人还真是丧心病狂。   “将军走吧,我路上和你细说。”钱清殊说着,就往外走。   “相爷不先洗下手吗?”风曜问道。   他倒是不在乎的,曾经在战场上打仗到累瘫了,还枕着破碎的尸体睡过觉呢。   但是他觉得,钱清殊应该在乎,只是遇到的这件事情比较急,所以忘了吧。   而且也不能这样入宫。   钱清殊确实是震惊到忘了,如今风曜提了这一句,他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梁乘已经派人打来了温水,还有胰子,顺便还将芸娘的玫瑰膏子拿了来。   钱清殊先用胰子洗了三遍,又用清水洗了三遍,犹豫了一下后又抠了厚厚一坨玫瑰膏子抹在手上。   等到钱清殊收拾妥当后,这才和风曜共坐一辆马车往皇宫去了。   路上,钱清殊和风曜讲述了前朝的一件事情。   钱清殊是状元出身,深得先皇倚重,直接就给了一个刑部侍郎的官职。   他在任职刑部侍郎期间,遇到一桩连环杀人案。   而且杀的都是京官。   虽然官职都不大,多是七八品,最高官阶的也只有六品。   但是此事在盛京城闹的沸沸扬扬。   当时的京兆府衙无力侦破,所以封存上交给刑部的,刑部尚书便将这件案子交给他去调查。 第275章 前周余党   这件案子是钱清殊出任刑部侍郎以来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所以他格外重视。   再加上他是一个特别有才能的人。   所以这个案子,钱清殊接手后没用多久就锁定了嫌疑人。   后来又很快确定了嫌疑人的罪证,并且顺着这条线索,挖出一个组织来。   大梁之前的那个朝代,是大周。   大周被灭之后,大梁的开国皇帝心怀仁慈,放了大周皇室子孙一马,只将他们都发配到了边疆一带。   大梁前两任皇帝的时候,大周后代子孙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都安分守己着。   到了第三任皇帝,大周的后代子孙中,出现了一个野心勃勃的人。   他想要把天下从大梁手中夺回来。   所以他将大周皇室子孙联合起来,又特地找到大周重臣的后人们,组建了一个组织。   组织里的每个人,都在小腿骨上用黥刑的法子刺了个“周”字,又用树油遮掩,作为彼此间的联络暗号。   专门为反梁复周做准备。   他们一开始只是在边疆一带秘密活动,所以并未引起朝廷的重视,渐渐竟有了些气候。   那个人虽然野心勃勃,但是头脑实在一般。   而且没见过大世面,所以特别容易膨胀。   在边疆被大周后人们簇拥着,竟然觉得自己就是真命天子了。   既然是真命天子,就该回到皇城中,穿上龙袍,统治天下。   所以他头脑一热,就带着人往京城去了。   一到京城,脚跟儿都还没站稳,就开始谋杀官员。   其实他也不是不想谋杀高官,主要是高官出入身边都有随从侍卫,他的人无从下手。   所以只能杀一些芝麻小官。   而且,他的这个举动,当时也确实给盛京城带来了很大的烦扰。   所以,他更得意忘形了。   也因此,很轻易就被钱清殊揪住了尾巴,然后将他们一连串的人都扯了出来。   并且意外发现了他们小腿骨上刺字的秘密。   百里玄烨的父亲,一向是个心狠手辣的,直接就将这些人全部秘密处死。   一个不留。   当时秘密执行这个任务的,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孙富贵。   而钱清殊则被派去执行另外一个秘密任务。   那就是抓捕前周的余党。   钱清殊花了两年的时间,利用羊蹄花的特性,将前周余党的骨干基本抓了个八九不离十。   前周势力大大受挫,又没有首领带队,余下的那些民众很快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甚至有人为了活命,还自断了一条腿。   那两年,钱清殊的手上,沾满了大周皇室和朝廷后人的鲜血。   以至于那些人只要听到钱清殊的名字,就吓得屁滚尿流,瑟瑟发抖。   这件事情,从始至终就只有当朝的皇帝,钱清殊,和那个贴身大太监孙富贵知道。   并未记录在任何档案中。   而且这一切也都是在秘密中进行的。   至于谋杀朝廷官员的那件案子,直接用“仇杀”结案了。   皇上亲自御批过的案卷,谁敢心存疑义?   虽然当年有人怀疑,但是确切的事情经过除了他们三人,就无人再知晓。   那个前周组织已经被钱清殊击破,虽然没有全部击杀,但主要人员都已经伏诛。   至于那些小民众,是成不了气候的。   再加上这么多年来,那个组织也并没有任何卷土重来的迹象。   钱清殊都差不多忘了。   谁想到,时隔三十多年,那个组织居然又在京城出现了。   而且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他的儿子。   若非土灵突然闯入,怪医指出脂粉中毒,可能他的儿子真的就死在他们手上了。   从京兆府衙到皇宫这一路上,钱清殊将这件前朝的秘辛详细告诉了风曜。   先皇已经过世,李富贵也已经死了,如今知道这件事器的只有钱清殊,现在再加上一个风曜。   “这么说,十秀楼里的人,都是前周的余党?”风曜微微蹙着眉头,问道。   “十有八九。”钱清殊点点头。   “当初相爷不是已经将前周余党的主要成员都抓获殆尽了吗?“风曜又问道。   “前周灭国至今,几代繁衍,人口众多,总会有漏网之鱼的。”钱清殊说道:“狼子野心的,肯定也不只当年那一个,多半是后起之秀。”   “如今十秀楼已经被烧毁,就算是发现的那五十多具尸体不是十秀楼的人,那原本的人也已经消失不见,相爷打算怎么办?”风曜追问道。   “当务之急就是先禀明皇上,找个由头结了这个案子,然后继续追捕前周余党。”钱清殊的双眸微微眯了眯:“自古朝代更迭就是趋势,更何况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若是每个朝代都如同他们这般计较,天下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风曜抬眸看了钱清殊一眼。   “朝代更迭”这种话,可不该从一个相爷的嘴里说出来,而且这也不是他的风格。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他虽然权倾朝野,但也一直谨小慎微。   这种话若被有心之人听到,完全可以大做文章。   “相爷对我,倒是放心。”风曜的一双眸子,也微微眯着,眸底一片深沉,任谁也看不清。   “以前不放心,如今却放心了。”钱清殊勾唇一笑,说道。   钱清殊话音才落,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这个话题,两人便都默契的打住,不再继续,一起进宫去了。   却说苏雨昕。   风曜和钱清殊匆忙入宫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她此刻正在那群孩子们暂住的院子里。   芸娘是个心善的人,已经给他们每人都买了两套换洗的衣物。   只是他们警惕心很强,谁都没有换。   苏雨昕粗略的数了数,大概有二十几个孩子。   最大的,看着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   最小的是个四岁的女娃娃,头上梳着两个小抓髻,一双眼睛乌黑明亮,看起来特别的讨喜。   苏雨昕蹲下身子,抬手摸了摸女娃娃的头,笑的温柔又亲切:“你怎么长的这么可爱?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娃娃抿着唇,扯着一个蓝衣服小男孩的衣角,怯怯的往后躲了躲。   “我叫苏雨昕,下雨的雨,昕曙的昕,你可以叫我昕昕姐姐。”苏雨昕依旧是蹲在原地,声音又柔又软不带一丝攻击力,而且还特意将语调“婴儿话”了一些。   “我,我叫福宝。”女娃娃的声音,又细又小,仿若蚊蝇一般。   “福宝……”苏雨昕温柔的一笑:“这个名字真好听,是谁给你取的?” 第276章 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苏雨昕的声音,特别的温柔。   而且眉眼间,还弯着一丝浅浅的,讨喜的笑意。   福宝不自觉的啃了啃手指,这个大姐姐的声音和琴语姐姐好像啊。   “是……”   福宝才开口,她身边那位蓝衣服的小男孩就扯了一个福宝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是我给她起的。”蓝衣服小男孩抬眸看着苏雨昕,说道。   “原来是你起的,很好听,而且这个名字和她很相配,她将来是个有福气的。”苏雨昕笑笑,声音依旧温柔亲切:“那你叫什么?”   “望月。”小男孩抿了抿唇,略微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这个名字也好听。”苏雨昕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望月的肩膀,然后问道:“饿了吗?”   望月本来以为苏雨昕也是来套话的,所以心生了十二分的警觉。   但是他没想到苏雨昕的话题居然转的这么快。   一时愣怔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你们饿了吗?”苏雨昕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一群孩子问道。   所有孩子都面面相觑,无人回答。   苏雨昕也不着急。   等了一会儿,才听望月语气坚定的说道:“没有。”   望月话音落的同时,苏雨昕就听到他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   望月的小脸登时就红透了。   芸娘是个心善的,自梁乘把他们接回来后,就替他们各种张罗吃穿。   只不过这帮孩子戒备心十分强,衣服就放在那里碰都没碰过。   至于吃的,一开始也不肯吃。   芸娘当着他们的面,把给他们准备的那些食物都挨个吃了一口,他们才勉强吃了些。   但是都吃的不多。   “正好我也饿了。”苏雨昕亲切的揉揉望月的头,然后转头看向芸娘。   “厨房里都都备着呢,我立刻就派人去拿来。”芸娘立刻说道。   “只拿些食材来吧,大家一起做,这样吃着才香甜。”苏雨昕抿唇一笑。   “好。”芸娘一愣,不知道苏雨昕打的什么算盘,却还是点点头,说道。   不一会儿,小丫鬟们就拿来了各种新鲜的蔬菜,鸡鸭鱼肉,还有一缸面和一缸米。   “你们都有谁会做饭啊?”苏雨昕又问道。   孩子们也不知道苏雨昕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才有孩子陆陆续续的站出来,说道:“我会。”   “你们都真棒。”苏雨昕毫不吝啬的夸奖道:“那咱们一起做饭好不好?我也没吃晚饭呢。”   “好。”孩子们点点头。   “我虽然比你们年纪大,但实在是个笨的,不会做饭,不如我帮你们打打下手?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好不好?”苏雨昕询问道。   “大姐姐坐着就好,我们来做。”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的说道。   “那怎么能行,我不能光吃饭,什么都不做吧?”苏雨昕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吧,我帮你们烧火。”   说着,苏雨昕就率先往厨房走去。   那些孩子们再次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一连串的跟着进去了。   “夫人,将军夫人这是……”芸娘身边的小丫鬟不解的问道。   “将军夫人果然是个很聪明的人。”芸娘温柔的一笑,说道:“我也去帮忙。”   这些孩子们都是极其敏感的,想要他们消除戒备心,就得先和他们打成一片才行。   苏雨昕只会做一碗阳春面。   但是那阳春面是他和将军之间“定情面”,所以她不想做给任何人吃。   是以苏雨昕进了厨房后,就直奔灶台准备烧火了。   她平日里只见过夏嬷嬷烧火,觉得特别简单。   但是她从来没烧过火,根本就不知道第一步该做什么。   苏雨昕犹豫了半天,才将一旁码着的柴一根根的全都填进了灶里。   填的满满的。   她自己还很满意。   再然后就开始用火折子点火。   一点,不着。二点,不着。三点,还不着。   “大姐姐,柴放太多了。”福宝站在苏雨昕的身边,怯怯的说道。   “哦。”苏雨昕点点头,忙的把柴火拿出来一部分。   可还是点不着。   “大姐姐,一开始要用软柴才行。”福宝从一旁扯了一把干草过来,塞进灶台里。   “火折子。”福宝塞好干草,扭身看向苏雨昕。   “给。”苏雨昕将火折子递给福宝。   福宝很熟练的生着了火。   “福宝,你好棒啊。”苏雨昕将福宝抱在怀里,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我年纪最小,平日里都是哥哥姐姐照顾我,我也就只会帮忙生火烧火。”福宝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也很厉害。”苏雨昕捏了捏福宝的小脸,说道:“大姐姐就很笨啊,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生火,不如福宝厉害。”   “大姐姐也厉害。”福宝抬着头,很认真的说道。   在火光的映照下,小脸红彤彤的,特别好看。   “哪里厉害了?”苏雨昕将福宝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一边往灶里加柴,一边问道。   “他们都听大姐姐的。”福宝抿着唇说道。   “以后我们福宝也会一样厉害的。”苏雨昕忍不住的刮了一下福宝的小鼻子,笑笑说道。   “嗯,我长大后,也要变得很厉害。”福宝用力的点点头。   “你为什么也想变厉害?”苏雨昕问道。   “这样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福宝咬咬唇,捏着小拳头说道。   “放心,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苏雨昕轻轻拍了拍福宝的肩膀,说道。   “真的吗?”福宝仰头看着苏雨昕。   “当然。”苏雨昕点点头:“刚刚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很厉害,他们都听我的。所以有我在,就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大姐姐你真好。”福宝立刻开心的笑了。   有福宝陪着,苏雨昕这第一次烧火的,也烧的中规中矩。   苏雨昕烧火,芸娘就和那些孩子一起做饭。   她是江南人士,会做各种各样的精致的小点心。   还做了很多江南的特色菜。   俨然成了做饭的一把手。   那些孩子们都在给她打下手,还有认真跟着她学习的。   这一顿饭,做的其乐融融,很快就在庭院里摆了满满三桌子。   远远就能闻见香味儿扑鼻。 第277章 信任的人   苏雨昕命人打了水来。   和芸娘一左一右,挨个儿给孩子们洗了手,擦了脸。   然后才让孩子们团团围坐。   三张桌子,正好坐满。   苏雨昕先将福宝抱到自己身边的凳子上,这才说道:“你们都好棒,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都是这位夫人做的,我们只是打了下手。”一个小女孩不好意思的抬眸看了芸娘一眼。   “能打下手也很棒。”苏雨昕笑了笑,说道:“不像是我,若是没有福宝在,我恐怕连火都生不起来,多亏了福宝。”   福宝的一张小脸登时变得红彤彤的,特别不好意思,可眸底又带着兴奋和骄傲。   “折腾了这么半天,我更饿了,咱们快点儿吃吧。”苏雨昕说着,率先夹了一块儿鲜嫩的排骨到福宝面前的盘子里。   其他孩子见状,也都开始动筷子了。   这是他们亲自参与做的,十分放心,所以这一顿饭,也吃的其乐融融。   苏雨昕笑起来,天生就是一副讨喜的模样,再加上她说话温柔可亲,那群孩子心里的戒备已经没有那么强了。   只有望月,吃着饭还不停的抬头看向苏雨昕,像是有心事一般。   直到吃完了饭,苏雨昕也没开口询问过那些孩子有关琴语的任何事情。   望月的眸光,越发的不解了。   这两天,那位大人不止一次的询问自己有关琴语姐姐的事情,他以为今日苏雨昕过来,也定是因为此事。   琴语姐姐说过,官府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人,所以他得好好观察才行。   等确定值得信任后,才能把东西交出去。   “今天这顿饭好吃吗?”苏雨昕放下碗筷,问道。   “嗯,好吃。”孩子们都跟着附和道。   他们这两天,每天都只吃了一点点的东西,像今天这般饱腹一顿,还是第一次。   “瞧瞧你,都吃成小花猫了。”苏雨昕掏出帕子来,动作温柔的给福宝擦了擦嘴。   “谢谢大姐姐。”福宝笑起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你们今天做的饭,非常好吃,我都吃馋了,改日我还来蹭饭好不好?”苏雨昕起身问道。   “大姐姐要走了吗?”福宝闻言,立刻紧紧的拉住苏雨昕的衣袖,十分不舍的问道。   “天色已经晚了,所以大姐姐要回去了。”苏雨昕揉揉福宝的发丝,说道:“等大姐姐改日有空再来看福宝,好不好?”   “好。”福宝点点头,依依不舍的松开手,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特别短,但是福宝心里已经很喜欢很喜欢苏雨昕了。   “我送将军夫人。”芸娘也跟着起身,温柔的说道。   “这些孩子,就劳烦夫人多多照顾了,我改日有空就来。”苏雨昕对芸娘说道。   “夫人放心吧。”芸娘笑笑,说道。   就在苏雨昕快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福宝的哭声。   “怎么了?”苏雨昕扭头,就看到福宝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哭。   福宝也不说话,就只是蹭在苏雨昕的怀里哭,上气不接下气的。   “乖福宝,别哭了。”苏雨昕轻轻拍着福宝的背,问道:“大姐姐明日还来看你,好不好?”   “我,我想……”福宝抽噎着,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姐姐,我能单独和你说两句话吗?”这时,望月走过来,小脸上一片凝重之色。   “好。”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又轻轻拍了拍福宝的背,说道:“福宝乖,大姐姐先和你望月哥哥说句话,好不好。”   “好。”福宝这才从苏雨昕怀里起身,小手摸着眼泪儿,抽噎的说道。   “福宝乖,来这里。”芸娘走过来,牵起福宝的小手。   她是做娘的人,女儿和福宝差不多的年纪,看见福宝就像看见自己的女儿一般。   她身上,比苏雨昕更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   福宝也很喜欢。   “你想和我说什么?”苏雨昕蹲下身子,与望月平视。   平视,是对一个人的尊重。   “我觉得大姐姐是个好人。”望月抿着唇说道。   “我不敢说自己是个多么好的人,但我绝对不是个坏人。”苏雨昕看着望月,说道。   “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大姐姐。”望月说着,直接就跪了下去。   “男儿膝下有黄金,快起来。”苏雨昕忙的扶住望月,说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知道官府的人在找琴语姐姐,那位大人也不止一次的询问过我。”望月抿着唇,说道:“但是我不相信他。”   “他算个好官。”苏雨昕揉了揉望月的头,说道:“前段时间,他亲弟弟犯了案子,是他大义灭亲还给死者一个清白。”   “我并不知道琴语姐姐她们现在身在何处。”望月继续说道:“我也在找琴语姐姐。”   “你的意思是,她们失踪了?”苏雨昕微微蹙起眉头,问道。   “嗯。”望月点点头,小脸上一片黯然。   “什么时候失踪了?是有人绑架了她们还是她们自己走散的?”苏雨昕又问道。   “已经有六七天了。”望月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来,递给苏雨昕。   “这是什么?”苏雨昕说着,打开布包看了看,里面只有一片叶子和一朵花。   叶子好像是银杏树的,但是那朵花干枯的厉害,苏雨昕暂时分辨不出来。   “这是琴语姐姐那日离开前匆匆交给我的,她说如果我遇到了信任的人,可以将这两样东西交出去。”望月说道。   “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神情,什么语气?还有没有其他的人?”苏雨昕越发奇怪了。   这一叶一花到底代表着什么。   “除了琴语姐姐她们,还有一个穿黑衣服蒙着面巾的男人,看不到长相。”望月想了想,神情有些沮丧的说道:“当时琴语姐姐交给我这些东西的时候,使劲儿捏了捏我的手指,还使了个眼色,但我当时没明白。过后才觉得,应该是琴语姐姐她们遇到威胁遇到麻烦了,可是我却不知道这花叶代表着什么。”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轻轻拍了一下望月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把你们的琴语姐姐找回来的。”   “真的吗?”望月的眸底,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苏雨昕再次郑重的点点头:“我不是你选的信任的人吗?所以你要相信我。” 第278章 锁定方位   苏雨昕回到前院的时候,才知道风曜和钱清殊去了宫里。   梁乘给苏雨昕详细讲了经过。   苏雨昕蹙了蹙眉头。   相爷亲自去看了女尸,并且女尸的腿骨上浮现出了一个“周”字。   然后就神色大变,匆匆忙忙的拉着将军入宫了。   苏雨昕摸着下巴。   女尸的腿骨上刻有“周”字……   她总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前世的时候盛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很重大的连环案,有朝廷命官接连被人杀死。   后来好像就是钱相抓到了凶手。   据说,那凶手的腿骨上就有刻字,但是具体的她并不知道。   很多朝局大事,她前世都是被动听到的,从来没有深究过。   难道这个十秀楼就是前世想要谋杀朝廷命官的那些凶手?   苏雨昕懊恼的拍拍头。   早知道能重新来过,上辈子自己就多留意一些事情了。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盲猜。   “将军夫人怎么了?”梁乘忙问道。   “没事儿。”苏雨昕回过头来,将望月给她的布包拿出来,问道:“梁大人可认得这一花一叶?”   “这叶子,像是银杏树的。”梁乘抿了抿唇,看了半天那朵蔫的像烂棉花一样的花,摇摇头:“这花不认得。不过我这里有位上了年纪的师爷,对花草很有研究,兴许他认得。”   说着,梁乘一招手,命人去把师爷请来。   请来的师爷姓冯,六十开外的年纪,须发花白,但是精神特别好。   他其实两年前就不做师爷了。   该告老还乡的。   但是他无儿无女,前些年也死了老婆,如今孑然一身,无处可去。   梁乘就又留他在府衙住着,平日里帮忙打个杂什么的。   冯师爷特别感激。   如今听梁乘传唤,就忙的来了。   “大人,您找我?”冯师爷拱拱手,问道。   “你可认得这花和叶子?”梁乘将布包递给冯师爷,问道。   “叶子是银杏树叶的。”冯师爷只打量一眼,就笃定的说道,然后拿起那朵蔫到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花细细研究了一下。   “这朵花,好像是雪绒树上开的。”冯师爷扯了一片蔫成暗黄色的花瓣来,又仔细看了看,甚至还放在嘴里嚼了一下,说道:“就是雪绒花。”   “雪绒树?”苏雨昕闻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盛京城里好像不长这种树吧?”   “对,不是盛京城里长的。”冯师爷点点头,说道:“这种树一般只长在及其寒冷的冰原高山,盛京城里相对来说,天气太多温暖,不好养活的。但若是细心养活了,也能长个五六年。”   “那盛京城有养活的吗?”苏雨昕问道。   “有。雪绒树开花非常好看,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所以有专门养的。”冯师爷说道:“不过确实很难养,能存活下来又开花的并不多。”   “师爷知道盛京城哪里有吗?”苏雨昕抿着唇,又问道。   “有几处。”冯师爷想了想:“太常寺卿宋府里有一株,存活了得有三四年了,只不过宋大人宝贝的很,从来不露人前,我也只是听说而已。除了宋府外,我就只在北郊见过一次。”   “北郊?北郊哪里?”苏雨昕忙问道。   “一个荒废的道观中。据我猜测,那株雪绒树是野生的,并无人养活,因为长的及其矮小,花朵开的也不是很好看。我曾经试图折枝自己养,奈何我技艺粗浅,几次都没养活。”冯师爷叹一口气,遗憾的说道。   “那里除了雪绒树,还有没有银杏树?”苏雨昕心思一动,问道。   “确实有一株银杏树,看起来得有四十五年了,特别高大。”冯师爷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路吗?”苏雨昕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   “记得,两个月前才去过一次,又折了枝回来,还是没能养活。”冯师爷摊开手,再叹一口气说道。   “梁大人,可否点派人马,随我去一趟那个道观?”苏雨昕转头看向梁乘。   “将军夫人要去道观做什么?”梁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如果现在出城去北郊的话,关城门之前肯定回不来了。   “我怀疑,真正的琴语姑娘她们被关在那所道观里。”苏雨昕将望月和自己说的那番话告诉了梁乘。   “那些孩子们肯开口了?”梁乘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询问了多少次,那群孩子都是沉默以待,将军夫人这才去了多一会儿,这么快就问出来了?   “嗯。”苏雨昕点点头:“那群孩子都是孤儿,平日里有些戒备心,大人请谅解。”   “我并没有怪他们的意思。”梁乘起身道:“那我现在即刻就带人去北郊的道观。夫人是在府衙等着将军,还是我先派人送您回将军府?”   “我和大人一起去北郊。”苏雨昕说道。   “将军夫人也要去北郊?”梁乘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是。”苏雨昕点点头:“将军应该和你说过吧,我和琴语姑娘是有一面之缘的,我担心她。”   “等我找到人,把人带回来后,马上就派人通知将军夫人。”梁乘立刻说道。   将军不在,他可不敢带着将军夫人出城,而且还不能确定那里是否安全。   倘或遇到危险,将军得扒了他的皮。   “梁大人认得琴语姑娘吗?”苏雨昕反问道。   “我也正要说这个事情,夫人之前的画像可否再借给我用用?”梁乘回过神儿来,问道。   “已经销毁了。”苏雨昕说道:“所以大人还是带我一起去吧,我答应了那些孩子,一定会把琴语姑娘几个人安全的找回来。”   “可是,将军大人……”   “你放心,我会派人给将军留口信儿的。”苏雨昕说着,转头看着紫鸢,说道:“你在这里等着将军回来。”   “奴婢要和夫人一起去。”紫鸢忙的拉住苏雨昕的衣袖。   “有木护卫和火护卫在,你放心。”苏雨昕拍拍紫鸢的手,说道。   “不行,夫人去哪里,奴婢就要去哪里。”紫鸢死拽着不撒手。   “那行吧。麻烦梁大人给我准备纸墨,我给将军留书。”苏雨昕无奈的摇摇头。   “夫人真的要去吗?”梁乘还是不死心的劝道:“如果现在出城,关城门时肯定是赶不回来的,夫人还是留在府衙等消息吧,我保证,如果找到人,一定全都带回来。”   “我身上有将军给的令牌,就算是到时候关了城门也能进来。梁大人别劝我,我是去定的。”苏雨昕抿唇道。 第279章 不知死活   苏雨昕的态度很坚决。   一来,是因为她答应了望月,要将琴语安全找回来。   二来,则是因为琴语的身份,她还在怀疑琴语是柳姨娘当年的那个死去的女儿。   若琴语果然是柳姨娘的女儿,那就是她的姐姐。   她不亲自去看看,总是觉得不放心。   而且,她的眼皮一直在跳,这让她心里更加不安。   见苏雨昕的态度如此坚决,梁乘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   然后吩咐班头,多带些衙役出城。   “梁大人放心,有木护卫和火护卫跟在身边,不会有事儿的。”苏雨昕笑笑。   “是。”梁乘抿了抿唇,不放心的说道:“如若到了道观,还请夫人先在外面等候。”   “好。”苏雨昕点点头:“等你们确定没有危险了,我才会进去,绝对不会给大人添乱。”   梁乘得到苏雨昕的保证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写好留信了,等将军出宫后,麻烦梁大人派人转交给将军。”苏雨昕将写好的信件折迭整齐,交给梁乘。   “将军夫人放心。”梁乘接过信件,交给身旁一个年轻的师爷,说道:“等将军来了,就说将军夫人和本官去北郊道观找琴语姑娘去了。”   “是,大人请放心。”年轻师爷接过来,恭敬的说道。   很快,苏雨昕和梁乘就出城了。   那位年长的冯师爷带路,一路往道观走去。   苏雨昕和紫鸢坐一辆马车,梁乘和那位冯师爷坐一辆马车,其他的人都是骑马。   根据那位冯师爷的指路,马车渐渐偏离官道,行到了一座山前。   这座山,是一座荒山。   这附近,没有农户村庄,所以荒凉的很。   远远看着,山上一片青翠之色,可等走近了看就会发现,其实漫山遍野长的都是杂草。   半人多高的杂草,在荒山上肆无忌惮的长着。   现在是夏季,看着一片欣欣向荣。   等到了秋冬,整座山都会变得光秃秃的,看起来就是一片荒芜了。   这座荒山上并没有石阶,也没什么人为踩出来的很清晰的小路。   因为这附近基本没有农家,而且这山上除了草就是草,根本就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所以一般人家是不会来爬这里的山采药或者是采野菜野果的。   冯师爷对这里很熟悉。   他对那株雪绒树已经垂涎不是一日两日了。   自从发现那株雪绒树后,他隔三差五的就会来折枝回去自己养。   只是几年了,从未成功过。   “这里的路不好走,大人和将军夫人要小心。”冯师爷将众人引到一条上山的小路前,说道。   说是小路,其实就是有人上山的时候把半人多高的草踩倒了一些。   看起来像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而已。   这是偶尔有农户过来,上山砍个柴什么的。   再加上冯师爷经常来。   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带一把砍刀,将这一路的草砍掉。   冯师爷在前面引路。   苏雨昕走在中间,紫鸢紧张的扶着苏雨昕。   这条小路很滑,如果不注意的话就有可能会滑倒摔下去。   木灵和火灵一左一右的跟着,眼珠儿一错不错的盯着,生怕有个万一他们出手慢了。   这可是将军的心头肉,马虎不得。   梁乘一边爬,也不忘一边回头说道:“将军夫人小心些,这些草很滑。”   苏雨昕努力的稳住自己的脚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笑道:“梁大人不用管我,还是仔细脚下要紧。”   那座道观是建在半山腰。   远远看着,就有一种特别的古朴沧桑的感觉。   等走近了,苏雨昕才发现那座道观全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如今石头上都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可见这座道观的时间,很久很就久了。   “这座道观,据说是在前周时建造的,专门给皇帝炼丹的,当时可是颇为壮观。”冯师爷喘着气,用袖子胡乱的抹去额头上的汗,说道。   “前周?”苏雨昕喃喃了一句。   她想起之前梁乘说的,钱相就是因为那女尸腿骨上出现了一个“周”字,而急匆匆入宫去了。   会不会女尸身上的“周”,就是前周的“周”?   如果这么推算的话,十秀楼的那些人怕是都和前周有关系了。   苏雨昕特别后悔前世的时候不学无术,否则当年钱相亲自处理的那么一桩大案件,她该知道的更多些。   “是啊,是前周所建。据说前周的倒数第二个皇帝痴迷于丹药,整日想着长生不老,不惜耗费巨资打造了这座道观,只可惜道观才建成三四年,他就归天了,后来这道观也就慢慢没落荒废了,可见什么长生不老都是哄人的。”冯师爷说道:“这些年来,北郊发生过几次暴雨泥石流,将之前修建的山路都冲垮了,慢慢的这座山也就荒废了。”   “冯师爷知道的真多。”苏雨昕回过神儿来,笑笑说道。   “我这也是发现道观里那株野生的雪绒树后,才查阅了一下有关这个道观的资料。”冯师爷轻车熟路的推开道观破旧的红木门。   门上的朱漆早已经剥落,透着斑驳的岁月的痕迹。   但是木门损伤却不大。   火灵用手轻扣了两下,木门发出铿锵之音。   “是铁桦木里浇灌了铁汁,这种门及其坚固,可以历经几百年而不损。”火灵说道。   “那还真是下了大手笔。”苏雨昕说道。   “大人,将军夫人,从这里进去,顺着游廊走到底,拐过两个垂花门,再过一个拱桥和一个影壁,就到后院了。”冯师爷说道。   “将军夫人先在这里稍候,我先带人进去看看。”梁乘说道。   “劳烦火护卫也跟着去看看吧。”苏雨昕扭头看向一旁的火灵,说道。   她担心若是里面有危险,光梁乘带的那些衙役怕是不管事。   “好。”火灵点点头,就跟着梁乘一起进去了。   苏雨昕则在道观门前等着。   身边除了紫鸢,木灵,还有几个衙役。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就见火灵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神色有些凝重。   “如何?”苏雨昕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道观后院的正房里,锁着好多女子,全都倒在地上,还不知死活。”火灵说道。 第280章 救出琴语   “什么!”苏雨昕的脸色,登时就白了几分:“快带我去看看。”   “这边走。”火灵在前面引路。   刚刚他已经仔细探查过这间道观,除了正房里关着的那些女子,并没有其他任何人在。   苏雨昕脚步匆匆的跟在火灵身后,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后院正房门口,梁乘正在命衙役们使劲儿撞门。   那门,也是用铁桦木浇铁汁做成的,坚固异常,而且门上还挂着一把大锁。   特别大的锁,得有苏雨昕的小手臂那么大。   门窗全都用铁桦木横七竖八的钉了起来,只留了一丝丝的空隙。   刚刚火灵就是从那些空隙里往里张望看到的。   苏雨昕也凑过去往里看了看。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个女孩子,一动不动。   苏雨昕尝试着喊了几声。   可一个回应她的都没有,安静就像是……   苏雨昕不敢往下想,一颗心突突的跳着。   梁乘还在组织衙役们撞门,“一二三”“一二三”的喊着号子。   只是撞来撞去,那门纹丝不动。   “木护卫,你可有办法?”苏雨昕回过头来,看向木灵。   “这种锁是‘死锁’,顾名思义,锁上之后,就没法再打开,根本就没有钥匙。而且整把锁是用精钢浇筑的,外力很难破坏。”木灵已经研究过那把锁了,摇摇头说道。   “那怎么办?”苏雨昕急的团团转。   “只能硬闯。”木灵神色凝重的说道:“我和火灵去试试吧。”   衙役们都退到了一旁,木灵和火灵气运全身,猛的踹向那木门,接连五六脚。   他俩的武功,虽然在五灵卫中属于比较稀松的,但是在整个江湖和庙堂却是有名有号的,他们这几脚,就算是一道墙也禁不住,但是对上这门,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踹的木灵腿都麻了,那道门还是纹丝不动。   “不行,以我们的武功,打不开这道门。”火灵摇摇头,说道。   “不然用火吧,把这门烧开。”一个衙役出主意道。   “你是不是没脑子?”另一个衙役啪的拍了刚刚那个衙役的头一下子:“火烧起来的话,烟会熏死屋里那些姑娘的。”   “这里的墙壁也都是用石头堆积起来的,没有办法推到。”木灵的手,在墙壁上左敲敲,右敲敲。   突然神情一变。   “好像可以不用走门。”木灵说着,又开始细细的敲着墙壁。   “不走门走哪里?”又有衙役问道。   “嘘,别说话,不要打扰木护卫。”苏雨昕忙的把手比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下来,只有木灵闭着眼睛敲墙壁。   敲一会儿,停顿一下,再继续敲。   大概敲了一刻钟左右,木灵终于站直了身子,睁开眼睛,然后一拳砸过去。   苏雨昕和紫鸢都吓了一跳。   这可是石头墙壁。   只是还没等她们惊呼出声,就听墙壁里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来。   随即,木灵面前的墙壁开始顺着特定的纹路左右开裂,缓缓滑动,最终露出一个可供两人通过的拱门来。   “这机关,设定的真是妙。”木灵收回手来,赞叹了一句。   “可以进去吗?”苏雨昕问道。   虽然她心里十分着急,但是她也不敢贸然进去。   毕竟她不会武功,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若是就这么闯进去,万一中了什么圈套的话,带累的是大家。   “里面兴许还有机关,还是我进去吧。”木灵的眸底,闪着一抹兴奋的光。   他师承鬼斧,是非常厉害的机关大师,也对各种机关有着浓厚的兴趣。   “那你小心些。”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个绿玉瓶来:“这是软筋散,以防万一。”   “好。”木灵接过来,拿着就进去了。   出乎木灵的意料,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机关,就是最普普通通的正房。   木灵走到那群女孩子身边,探手试了试她们的鼻息。   虽然微弱,但是都还活着。   “还活着。”木灵头也不回的说道:“进来几个人,把她们抬出去。”   “你们几个,快去。”梁乘随意指了几个衙役。   衙役应了一声,就进去帮忙把人抬了出来,在廊檐下摆了一排。   紫鸢数了一下,正好十个。   苏雨昕顾不得数人,一双眸子从头打量到尾,终于看见了琴语。   琴语应该是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但这会儿已经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开裂的厉害。   苏雨昕快步走过去,微颤的手指在琴语的鼻端试了试,呼吸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请大夫,快请大夫。”苏雨昕一迭声的叫道。   “这里是荒山,周围农户都极少,怕是很难请到大夫,不如先把人带回京城,再请大夫?”梁乘试探的问道。   “从这里下山,再到京城,还有许多路要颠簸,她们都只剩下一口气,我怕坚持不到。”苏雨昕开始翻自己腰间的荷包。   她在将军府的时候,没事儿就爱往长青阁跑,也不知从宋桀那里连坑带顺了多少好东西。   反正她觉得好的,就都先收着。   那都是给风曜日后出征预备的。   自从在宋洋口中得知西北悬赏榜后,苏雨昕无论看见什么药都想收起来。   “她们被锁在这里应该有几天了,估计水米都没有,不如先喂些水吧。”火灵说道。   他其实倒不怎么紧张,因为他并没有从这些姑娘的印堂间看到死气。   反而夫人守着的那个叫琴语的,还是个有福气的。   不是短命鬼。   “对对对,火护卫说的对。”苏雨昕忙的点头。   “我知道后面有道山泉,泉水清冽的很,可以喝的。”冯师爷立刻说道:“只是没有器皿啊。”   “找找看,不行就用大的树叶子。”梁乘指了几名衙役,说道:“你们跟着冯师爷去。”   前后不过一刻钟,那几个人就回来了。   每个人的手里拿着两个贝壳。   贝壳不小,得有成人手掌那么大,洗刷的很干净,里面盛着水。   紫鸢忙接了两个过来,先给琴语喂水。   那些衙役,则挨个给剩余的那些姑娘们喂水。   水递到琴韵的唇边,琴语本能的张开嘴,有些迫不及待的吮吸着。   “能吞咽,还能吞咽。”苏雨昕松了一口气。 第281章 索道下山   喂过水后,琴语的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   甚至睫毛还微微抖动了一下。   苏雨昕又忙的从荷包里掏出一片参片来,塞进琴语的嘴里。   剩下的参片不够那么多,就让紫鸢用小刀切开,给剩余的九位姑娘都含了。   “我看后面山泉下连着一条小溪,里面有鱼,不如抓几条来炖了鱼汤。”一个衙役说道。   “对,炖点鱼汤,我看她们都是饿的。”冯师爷立刻附和道。   “那就快去抓吧。”梁乘点点头。   不多时,那些衙役就把鱼抓了回来,都已经在小溪边清洗干净的。   还有一个衙役抱着一块儿石头回来。   那石头长期在泉眼下,已经被滴溅出了一个深坑,正好可以熬汤用。   还有衙役找了干柴来,就在庭院里熬起了鱼汤。   石头很厚,熬起来比较费劲儿,所以衙役们用了很大的火,好不容易才烧滚了。   因为这里没有任何调料,只能用清水煮鱼汤。   味道虽然不敢恭维,但是暖烘烘的鱼汤下肚后,有几个姑娘就悠悠醒转了过来。   也包括琴语。   琴语的睫毛微微抖了抖,然后睁开了眼睛。   院子里的火光,让她本能的抬起衣袖遮掩了一下,然后才注意到周围好多人在。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苏雨昕忙的说道。   “你们,是……”琴语的嗓子,沙哑的厉害,仿佛千百粒小石子磨过地面一般。   “是望月请我们来救你们的。”苏雨昕为了不让琴语多思,直接把望月抬了出来:“是他给了我一叶一花,我们才找到了这里。”   “谢谢你们。”琴语松一口气,虚弱的说道:“那些孩子,还好吗?”   “你不用担心,他们都很好。”苏雨昕说道:“再喝点鱼汤吧,喝完才有力气下山。”   “嗯。”琴语点点头,就着苏雨昕的手又喝了好几贝壳,还吃了几块儿煮的软烂的鱼肉。   腹内有了东西,琴语才觉得自己整个儿活了过来。   其他的九个姑娘也都醒了,紫鸢正忙着给她们喂鱼汤鱼肉。   吃过喝过之后,也都恢复了些精神。   “你们被关在这里多久了?”苏雨昕问道。   “我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应该好多天了吧。”琴语抿抿唇,说道:“后来都饿晕了,也就不记得日子了。”   “什么时候来的?”苏雨昕又问道。   “二十,五月二十。”琴语想了想,说道。   “今天是二十七,已经有七天了。”苏雨昕微微眯了眼睛,问道:“这七天,你们就一直饿着吗?”   “初始的时候,他们会来给送饭,只是四天后,就再也没来过了。”琴语说道。   苏雨昕算了一下。   四天后,也就是三天前。   正是差不多十秀楼起火的日子。   他们之所以没有费力来灭口,估计就是因为这处道观很难找,而且就算找到了,那把锁也打不开。   可能他们也没想到,这座道观竟然会有机关。   “你现在有力气起身吗?”苏雨昕问道。   “可以的。”琴语说着,费力的撑着一旁的柱子站起来,就是还摇摇晃晃的。   “你这样没法下山啊。”苏雨昕皱着眉头,有些发愁。   那条小路,特别难走,而且还特别滑。   她走上一趟都是一身的汗,累到不行。   如今这十个姑娘都看着十分虚弱,如果硬要这么下山的话,估摸会摔伤的。   如果让衙役帮忙背下去……   可毕竟都是些姑娘家,不太方便。   就在苏雨昕琢磨要怎么下山的时候,就听琴语说道:“我看见过他们坐着绳索下山,应该不费什么力气。”   “绳索?在哪里?”苏雨昕回过神儿来,问道。   “那边有个小花园,绳索就在花园里。”琴语抬起软绵绵的手臂,说道。   苏雨昕一行人,便跟着琴语一起去了花园。   是一个很小的花园,里面有很多花坛。   不过现在花坛里长的都是杂草,连朵野花都没有。   “就是那里。”琴语指了指花园里的一座亭子。   木灵已经快步走过去,亭子上果然钉着一道铁锁链。   铁锁链上挂着一个大木箱子,木箱在外面顶着许多铁条加固,有门有窗的,像是马车的车厢。   就是看起来都是锈迹斑斑的。   “建造这座道观的人,一定也是个机关高手。”木灵研究了一下,说道。   “可行吗?”苏雨昕忙问道。   “三五个人,没问题。”木灵说道:“不如我先带两个衙役去试试。你们谁敢?”   “我和木大人去试试吧。”这时,一个衙役站出来,说道。   “还有我,我也愿试试。”又一个衙役出列,说道。   “放心,如果路上出什么问题,我保护你们两个还是没问题的。”木灵先给两人吃了个定心丸,然后钻进铁锁链下的车厢里。   两名衙役也跟着钻进去。   “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儿,保命要紧。”苏雨昕忙的嘱咐道。   “夫人放心,没事儿的。”木灵说着,直接拉下亭子里的一个手闸,就见那车厢开始缓缓滑动了。   苏雨昕和梁乘站在亭子边,一直目送那车厢不见了踪影,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夫人和梁大人坐一会儿吧,就算木灵很快能到山脚下,再上来也需要时间的。”火灵说道。   “我没事儿,不累。”苏雨昕摆摆手。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紫鸢急急的喊道:“夫人,那车厢又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忙的看过去。   车厢很快就又回归到亭子里,只有木灵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这条滑索做的真是巧夺天工,竟然是双向的。”木灵忍不住的赞叹道:“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如此顺畅。而且滑索径直通往山下,无论是运送什么东西,还是人坐着来往,都非常的省力。”   “那两名衙役吗?”苏雨昕问道。   “他们现在在山脚下等着,我这次再带一个衙役,和她们当中的两个下去。按照这个速度,把她们都带下去的话都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木灵指了指那十位姑娘,说道。   “那就麻烦木护卫了。”苏雨昕松了一口气,说道。   木灵如此来回了五六趟,就把那十位姑娘都分批送下了山。 第282章 道观里说不定有什么   苏雨昕和梁乘也是跟着木灵坐着索道下山的。   其他的衙役,则是按照原路返回。   毕竟人数太多,如果都坐索道的话,一次三五个人,就太耽误时间了。   一路上,紫鸢都紧张的拉着苏雨昕的衣袖,直到脚踩了实地,才松了一口气。   苏雨昕看了一眼,这里距离他们之前上山的那条小路并不算远。   只不过有几棵参天大树遮挡着,再加上还有一块儿凸出的山石,不容易惹人注意。   因为来的时候只有两辆马车,怎么把这十个姑娘带回去,苏雨昕发了愁。   她的马车里本来就有她和紫鸢了,怕是塞不下十个姑娘了。   “这马车还算大,坐六七个人没问题。”梁乘说道:“我和冯师爷坐在外面,让姑娘们坐里面吧。”   “梁大人坐在外面不太合适吧?”苏雨昕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这么定了。”梁乘摆摆手,难得强势的说道。   “那就委屈梁大人了。”苏雨昕这才点点头,分配道:“你们六个去做梁大人的马车,你们四个跟我和紫鸢坐在一起。”   琴语自然被安排在了苏雨昕的马车里。   紫鸢将马车里日常备的果点拿出来,分成两份儿,一份儿送到梁大人的马车里。   剩下的,就给马车里的四位姑娘分了。   她们刚刚已经喝过鱼汤,肚子里有了些东西,这会儿又吃了糕点,脸色也好了许多。   马车行到半路,前面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火灵侧耳听了听:“是将军。”   黑枭哒哒的跑马声是独有的,因为无论何时都带着几分嘚瑟的味道。   木灵即刻命人停了马车,隔着车窗和苏雨昕说道:“夫人,将军来了。”   苏雨昕立刻挑开车帘下车。   脚才挨地,黑枭已经一阵风似的跑来了。   稳稳的停在苏雨昕的面前,兴奋的吁溜溜叫了一声,大脑袋就开始蹭苏雨昕的胳膊。   “将军忙完了?”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眉眼弯弯的问道。   “嗯。”风曜点点头,伸手将苏雨昕拉上马,问道:“人找到了?”   “找到了。”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点点头,先发制人道:“幸亏去的早,不然都没救了。”   “我们昕昕出马,自然是什么都难不倒的。”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鼻子,笑道。   “那是。”苏雨昕立刻得意的扬起下巴,然后又说道:“她们都还很虚弱,得赶紧回去找个大夫来瞧瞧。”   “好。”风曜点点头:“现在就回京兆府衙,然后请孙大夫来瞧瞧。”   一行人回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风曜出示了自己的令牌,守门的侍卫忙的打开了侧门,请风曜一行人进城。   进城后,就直奔京兆府衙。   途中,苏雨昕让木灵去请了仁安堂的孙大夫。   梁乘也已经先派几个衙役快马加鞭赶回府衙,让芸娘赶紧再收拾出一个客院来。   望月那群孩子得知琴语等人被救回来后,就都在二门那里守着。   芸娘也不劝他们回去睡觉。   毕竟是自己在乎的人,不亲眼见一见谁都会担心的。   琴语等人虽然还很虚弱,但是走路没问题,是以等在二门那里的孩子们见了,都松了一口气。   “琴语姐姐。”福宝带着哭音儿叫了一声,然后就迈开小短腿扑过去。   却被苏雨昕一把抱住了。   “你琴语姐姐如今身子虚,需要好好休息,不能累着。”苏雨昕柔声说道。   “嗯。”福宝懂事儿的点点头,小手抹去眼角的泪痕。   “我们没事儿。”琴语摸了摸福宝的头,又看向那群孩子:“天晚了,你们先去睡觉好不好?”   “好。”望月点点头,眸底的关切满满当当的:“姐姐们也好好休息。”   “多亏了你。”琴语拍拍望月的肩膀,温柔的一笑:“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见到琴语她们无恙,那群孩子也就放心的回去了。   芸娘给她们准备的客院,就挨着孩子们的客院。   客院虽然不大,东西厢加上主房也有七八间,住十个人还是没问题。   芸娘见她们衣裙都已经脏透了,头发也好多日没有洗过,便忙的吩咐丫头婆子烧了热水,又拿了自己的衣服给她们换上。   她们身量都和芸娘差不多,衣服穿着正正好。   梳洗过后,琴语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在道观中,真的都快臭了。   孙大夫也已经来了,等她们梳洗后就挨个儿给她们号脉。   基本都是体虚,没有其他的毛病。   任谁那么饿几天,水米不进的话,都会虚弱。   孙大夫只开了点补药,芸娘忙吩咐婆子熬了,给她们每人喝了一碗。   还有熬的糯糯的鸡肉粥,配上切的细细的各种小菜儿。   吃完以后,琴语几个人也彻底活了过来。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琴语对着苏雨昕直接跪下,身后的几个姑娘也都跟着跪下去。   “无需这样。”苏雨昕立刻扶住琴语,说道:“今天天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好好休息,等明日我还要问你们一些事情。”   “是。”琴语点点头:“我们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离开京兆府衙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苏雨昕坐在马车忍不住的打了好几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今天中午没有睡午觉,晚上又折腾了这么久,早就累了。   风曜立刻将苏雨昕揽到自己的怀里。   苏雨昕撩起眼皮看了看。   “睡吧。”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声音很温柔。   苏雨昕却抬手勾住风曜的脖子,仰着头问道:“那个十秀楼,是不是和前周有关系?”   “是。”风曜顿了一下,点点头:“这件事情皇上交给钱相去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我们今天去的那个道观,也是前周修建的,里面好多的机关,木护卫说很厉害,我觉得那道观里说不定有什么。”苏雨昕说又打了个哈欠,说道。   “好。”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说道:“明日我会告诉钱相,让钱相派人去查看。”   “嗯。”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就没了动静。   风曜垂下眼眸,就见苏雨昕已经睡着了,小脸儿粉粉嫩嫩的,特别诱人。 第283章 箭在弦上   苏雨昕是被风曜抱回倚梅苑的。   罗嬷嬷和麦子本想伺候苏雨昕擦洗,被风曜拒绝了。   只吩咐提了两桶热水,就让她们下去了。   风曜亲自给苏雨昕拆了头发,解了衣裳,用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擦身子。   擦完之后,还给她脸上身上抹了玫瑰膏子。   然后将苏雨昕抱到床上,拉过薄纱被盖住,这才去清理他的个人卫生。   风曜洗澡很快,转眼就好。   回来的时候就见苏雨昕整个人挂在床沿上,只要再稍微一翻身,就掉下来了。   风曜忙快步走过去,将苏雨昕往里抱了抱,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才躺下,苏雨昕就滚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抱住风曜的脖子,小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蹭的风曜一阵火大。   偏偏苏雨昕正睡的香甜,再加上今日来回奔波,风曜不忍心再折腾她。   只能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   可苏雨昕温热的呼吸吹在他的肌肤上,麻麻痒痒的,让他忍不住的心猿意马。   再加上苏雨昕的睡姿实在不好,整个人像是无尾熊似的挂在他的身上。   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一条腿还不老实的在他腰上蹭来蹭去的。   风曜忍不住的拍了一下苏雨昕的屁股,哑着嗓子说道:“再乱动,就吃了你。”   谁知这一拍,却把苏雨昕给拍醒了。   刚刚又是拆头发,又是脱衣服,又是擦洗的,都没醒。   这么轻轻拍了一下,倒醒了。   苏雨昕揉着眼睛,一把小嗓子带着勾人的娇软,还有几分迷糊:“将军要吃什么?”   “你饿了?”风曜失笑,揉了揉苏雨昕的小脑袋问道。   “嗯,饿了。”苏雨昕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眨巴眨巴的看着风曜。   “想吃什么?”风曜捏捏苏雨昕的小脸:“我去厨房给你做。”   “我想吃……”苏雨昕突然一个翻身,将风曜压在身下,笑的颇为得意:“你!”   说完,就低头亲了下去。   苏雨昕的吻,依旧很青涩,却也格外的勾人。   风曜本来是在努力克制自己,如今见苏雨昕这么主动,登时就忍不住了。   大手扣在苏雨昕的脑后,加深了那个吻。   直吻的两人气喘吁吁后,风曜才松开手,一个翻身将绵软的苏雨昕压到身下。   大手刺啦一声,扯开苏雨昕身上素白的里衣,还有淡紫色的肚兜。   很快,两人就坦诚相见了。   苏雨昕搂着风曜的脖子,双眸中蒙着一层水雾,带着迷离之色。   风曜的额头上,也有汗珠儿滴落。   “我来了。”风曜哑着嗓子,在苏雨昕的耳边喃喃了一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苏雨昕突然觉得有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流出。   风曜已经箭在弦上,苏雨昕却突然叫了停。   “晚了。”风曜低头亲了亲苏雨昕的额头,暗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魅惑。   今日小丫头,自己是吃定了的。   “不,不是,我好像,好像小日子来了。”苏雨昕咬着手指,结结巴巴的,一张小脸也红的滴血。   风曜整个人一怔。   “我,我感觉是。”苏雨昕的声音,细弱蚊蝇,僵着身子不敢动。   风曜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查看。   “别,别看,我,我自己处理。”苏雨昕忙的搂住风曜的脖子,羞的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乖,别动。”风曜按住苏雨昕,起身看了一眼。   果然床榻上蹭了几点鲜红。   “我去叫罗嬷嬷和紫鸢。”风曜飞快的起身,穿好里衣,拉过一旁的锦纱被盖住裸着的苏雨昕,说道。   “我,我自己可以。”苏雨昕拉住风曜,特别难为情的说道。   上次小日子来,就弄了将军一身。   这次来,又赶在这么个时间。   真是羞人。   “有罗嬷嬷和紫鸢伺候着,我才放心。”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额头,说道:“乖。”   “嗯。”苏雨昕这才撒了手,点点头。   风曜很快就把罗嬷嬷和紫鸢叫了起来。   两人听说苏雨昕小日子来,立刻将之前准备好的月事带和换洗衣物带了过来。   “你们好好照顾昕昕。”风曜吩咐道。   “是。”罗嬷嬷点点头,也没问风曜要去哪里。   在她的认知中,女人来了小日子,男人就是要避嫌的。   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苏雨昕发现风曜没一起回来,心里顿时觉得很失落。   将军是不是嫌弃自己了?   提线木偶似的任由罗嬷嬷和紫鸢伺候她换洗,又喝了一碗姜糖水。   才重新躺下,风曜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惺忪睡意的宋桀。   宋桀正睡的好呢,就被风曜直接从窗户里飞进来拎起来就走。   要不是他武功比风曜高,非得让风曜拎个正着。   “我没事儿。”苏雨昕瞧见宋桀后,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估摸是上次在别院的时候,自己来小日子把将军给吓着了,所以他不放心才去请的义外祖父。   “还是让义外祖父看看吧。”风曜是真的不放心,上次在别院里都留下阴影了。   宋桀打着哈欠坐在床边给苏雨昕把了脉,说道:“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我开的药继续吃,另外注意小日子期间不能吃辛辣寒凉之物,多喝些热水。还有,注意别累着。”   “好,我记住了。”风曜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苏雨昕的头,说道:“那就赶紧睡吧。”   “嗯。”苏雨昕拉住风曜的手,一双眸子笑眯着。   “义外祖父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也回去歇着吧。”风曜抬眸看向宋桀。   “你这混小子!”宋桀当场就炸毛了。   本来自己睡的好好儿的,他二话不说闯进去,如今自己给小丫头诊过脉,没用了是吧?   “天色不早了,义外祖父不用休息吗?”风曜问道。   “过河拆桥的混小子!”宋桀气的直瞪眼。   “义外祖父慢走。”苏雨昕捂着嘴偷偷笑。   “一个两个的……”宋桀又哼了一声,然后一甩袖子走了。   他其实并没有生气,他很喜欢也很享受和他们这样亲密的相处,就像真的祖孙一般。   罗嬷嬷不清楚宋桀的性子,还以为他是生气了,所以特意追了出去。   “怪医先生。”罗嬷嬷在后面叫道。   “还有什么事儿吗?”宋桀扭头问道。   “将军是担心我们夫人,所以才没时间送您回去,您请见谅。”罗嬷嬷语气温和又客气。   “我自己认的义外孙女,还能真计较不成?你不用担心。”宋桀笑眯眯的说道。   “那您慢走。”罗嬷嬷笑笑说道:“其实夫人心里,是把您当成亲外祖父的。”   “我知道。她和他舅舅一样,心里是有情义的。”宋桀笑笑,又嘱咐了一句:“记得给小丫头多喝热水,多休息。”   “好,您放心。”罗嬷嬷点点头。 第284章 内讧结案   苏雨昕喝了姜糖水,又有风曜守在一旁,所以这一晚睡的格外安稳。   她以往来小日子,总是会疼会难受。   从无例外。   尤其是上次,简直要了她半条命。   但是这次,她并没有觉得有半点儿不适。   甚至还觉得小腹处一直暖烘烘的,熨帖着五脏六腑,特别舒服。   等苏雨昕醒来的时候,照例是日上了三竿。   风曜今日并未出府,见苏雨昕睡眼惺忪的醒来,立刻关切的问道:“醒了?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苏雨昕愣了一会儿才回神儿,然后摇摇头说道:“没有。将军今日不去忙吗?”   “不去,在家里陪你。”风曜松了一口气,说道。   “我没事儿,别耽误了将军正事儿。”苏雨昕摇摇头,这才察觉到风曜的大手正捂在她的小腹上。   怪不得她一直都觉得暖烘烘的,非常舒服。   “十秀楼的事情,有钱相去忙。军营里,我已经交代给了十大副将。”风曜轻轻揉了揉苏雨昕的头,然后问道:“饿了吗?”   “不饿。”苏雨昕摇摇头,大半夜喝了姜糖水,又喝了热水,还水饱着呢。   “你昨晚不就嚷饿了吗?”风曜突然抿唇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暧昧和打趣儿。   想起昨晚的囧事儿,苏雨昕的小脸立刻微微一红,然后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问道:“什么时候吃早饭?”   说着,苏雨昕就坐起身来。   只是动作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儿,登时就一阵汹涌。   苏雨昕僵在那里不敢动。   “我去叫罗嬷嬷和紫鸢来。”风曜也算是经历过一次了,知道苏雨昕这样的反应代表什么。   苏雨昕闻言,更是囧的俏脸发烫,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罗嬷嬷和紫鸢一直在外间儿候着,很快就进来了,伺候苏雨昕换洗后,又端来一碗姜糖水。   苏雨昕捏着鼻子灌了。   罗嬷嬷已经提前让小丫头和夏嬷嬷打过了招呼,所以夏嬷嬷做的早饭都是补气血的。   还炖了一锅红枣枸杞乌鸡汤。   虽然都是清淡的,但味道都很鲜美。   风曜非常贯彻的执行了宋桀吩咐的话,就连吃饭都没让苏雨昕下床,而是直接往床上放了一张炕桌,然后一口一口的喂给苏雨昕。   苏雨昕一边吃,一边琢磨。   自己不过就是来了小日子而已,又不是残废了,为什么要在床上吃,还要将军喂呢?   “我自己来吧。”苏雨昕说道。   “乖乖坐着别动,我喂你。”风曜的语气虽然温柔,却不容拒绝。   “哦。”苏雨昕点点头,也不强求,任由风曜一口一口的喂着。   等用过早饭后,苏雨昕就喊紫鸢更衣。   “要去哪里?”风曜问道。   “京兆府衙。去看看琴语姑娘她们。”苏雨昕说道:“将军也一起去吧,没准儿可以问到什么线索。”   “这件事情,皇上已经交给钱相去处理了,我就不会再插手了。”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头,说道:“而且,你也不许去,等小日子过去了再出门,这几日就好好休息。”   “我真没事儿。”苏雨昕咬着风曜的手臂,说道:“等过几天的话,琴语姑娘她们走了怎么办?”   “我会让人告诉梁乘,留她们多住几日。”风曜半点儿不为所动:“义外祖父说了,这几日你要好好休息,所以哪儿也不准去。”   “哦。”苏雨昕这才嘟着嘴点点头。   苏雨昕的这次小日子来了五日才干净。   这五天的时间,苏雨昕都没怎么出过自己的屋子。   确切的说,应该是没怎么下过床。   风曜这五天,除了去上过一次早朝外,其他时间就都在府里陪着苏雨昕,给她解闷儿。   有风曜陪着,苏雨昕这几日倒也并没觉得难熬。   反而感觉和风曜的感情更进了一步。   这期间,钱相接手十秀楼的案子后,立刻就把那个冒名顶替的琴语案结了。   给出的结论是十秀楼内讧。   青楼这种地方,本来就是乌烟瘴气的存在,所以大家也都认可这个结果,并未引起什么流言蜚语。   既然是内讧,那么这件事情就和钱越土灵没有关系了。   所以他们两人也很快被放了出来。   土灵还有些不舍了呢。   每日在牢里和钱越吃吃喝喝的,已经建立了“狱友”的友谊。   钱越从火灵那里得知真相后,本想着找土灵算账的,但是火灵建议他不要,因为他还需要土灵的保护。   事后也印证了火灵的话,确实坐牢期间,有两次黑衣人想要他的性命,都是土灵救他的。   所以他也就大度的不再提童子尿的事情。   这些都是苏雨昕从木灵那里听来的。   在五灵卫中,木灵就属于“小喇叭”,有什么消息传的飞快。   苏雨昕小日子彻底过去后,风曜才不限制她出门了。   赤焰和橙衣已经完全好了,所以木灵和土灵也不需要再跟在苏雨昕的身边。   苏雨昕提前一天让人给京兆府的芸娘送了拜帖。   所以今儿一早,芸娘就在府门口等着了。   与她一起等的,还有琴语和小丫头福宝。   福宝见到苏雨昕下了马车后,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苏雨昕的腿,仰着头甜甜的叫道:“大姐姐……”   苏雨昕顺势将福宝抱起来,逗弄了两句。   芸娘和琴语已经迎了上来,福身寒暄了两句。   “福宝快下来,别累着将军夫人了。”琴语伸手将福宝抱过来,说道。   “没关系,小丫头很可爱。”苏雨昕捏了捏福宝的小脸,眉眼弯弯的笑道。   “外面天气热,将军夫人快到里面去吧。”芸娘温柔的笑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就跟着芸娘进去了。   芸娘知道苏雨昕此次来主要是为了找琴语几个人,所以直接领着去了琴语她们暂住的客院。   其他的九位姑娘见着苏雨昕后,立刻齐刷刷的迎上来,福了身子说道:“多谢将军夫人救命之恩。”   她们都是真心感谢苏雨昕的。   若不是有苏雨昕,她们的命就要交代在那座道观里了。   “快别多礼。”苏雨昕就近扶起墨兰来。 第285章 达成所愿   “我能找到你们,是官府之力,也多亏了望月机灵。”苏雨昕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望月,说道。   “也谢谢你,望月。”琴语伸手揉了揉望月的头,眉宇间带着一抹温婉的笑意。   望月的小脸儿,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眸底既有兴奋,又有害羞。   “是啊,望月不但聪明,而且还很稳重,将来必成大器。”苏雨昕由衷的说道。   这个孩子,确实稳重又大器。   一点儿都不像七八岁的年纪,若是好好栽培,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将军夫人谬赞,不敢当。”望月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你做的非常好,为什么不敢当?”苏雨昕眉眼弯弯的说道:“该当的。”   “望月,你们先去玩会儿,我们和将军夫人还有正事要谈。”琴语拍拍望月的肩膀,说道。   “好。”望月应了一声,牵起福宝的手,和其他孩子一起去了隔壁的客院里。   “将军夫人,里面请吧。”芸娘招呼道。   这间客院的正厅其实并不小,但是十几个人坐在一起,就显得拥挤了些。   还好芸娘特意安置了几个冰桶在房间里,才不显得闷热。   “不知琴语姑娘,你们日后有什么打算?”苏雨昕开门见山的问道。   琴语一愣。   她以为苏雨昕会询问她们为什么会关在那座道观里之类的话。   就像之前那位大人询问的一般。   没想到,居然会问她日后有什么打算。   其实她自己也是一片迷茫。   本来她们身上银子就不多,都拿去布置十秀楼了,谁知半路却出了这么个事情,不但十秀楼没了,她们自己还差点儿丢了性命。   “怎么了?不能说吗?”苏雨昕等了一会儿不见琴语回答,又问道。   “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们自己也还没想好。”琴语回过神儿来,叹一口气说道。   怕是只能卖身进其他的青楼了。   她们之所以想要自己开青楼,就是想卖艺不卖身。   可若是去了其他的青楼,一切就要看老鸨的态度了,她们想给自己留个清白之身,就不太可能了。   不过,也无所谓。   就算他们自己开青楼,一直都是清白之身,但在世人的眼中,她们也早已肮脏不堪。   一日入青楼,一辈子都只能如此。   “好好的清白姑娘,为什么非要开青楼?做些别的营生不行吗?”苏雨昕问道。   “女人家抛头露脸的做生意本就艰难,我们当中也并没有人精通此道。”琴语顿了一下,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况且,青楼是来钱最快的。”   “你们很缺钱吗?”苏雨昕这几句话,其实都是明知故问。   她经历了一世,很多事情都是知道的。   但是这辈子,她们是才见面,想要帮她们,这些问题是必须要交流的。   “嗯。”琴语点点头:“我们想要把那些孩子都抚养成人,将来男婚女嫁,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些孩子是你们什么人?”苏雨昕又问道。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师父所收留,等于我们的弟弟妹妹。”琴语说道。   “师父?”苏雨昕抬眸看着琴语。   她从来不知道琴语还有个师父。   “师父是江南的名妓,我们十个所学的琴棋书画,都是师父传授的,师父于我们,恩同再造,只是……”琴语的声音,变得有些更咽:“好人不长命,师父年纪轻轻就走了,临终嘱咐我们带着家当来盛京谋生,谁想到竟遭此变故。”   其他九位姑娘闻言,也都开始抹眼泪儿。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到你们的伤心事儿。”苏雨昕忙说道。   “没关系。”琴语抹抹眼泪儿,说道:“师父虽然走了,但是我们会努力的生活,也会努力的抚养他们长大。”   “你们师父是个善心人,姑娘们也都是善心人。”芸娘跟着抹眼泪儿,带着一抹心酸。   “我也愿意做一些善事,不如我帮帮你们吧。”苏雨昕说道。   这也是她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先安置好她们,日后再慢慢询问琴语的身世来历,以及她们来盛京后都发生了什么。   琴语等人闻言,都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苏雨昕。   “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住处,一应日常开销由我来负责……”   “万万使不得。”琴语立刻摆手拒绝道:“我们与将军夫人非亲非故,将军夫人救我们性命,已经是恩大于天了,我们不敢再受此恩惠。”   “我并不是要白白养你们,所以先听我把话说完。”苏雨昕说道。   她知道她们都是有骨气的,肯定不愿意让她闲养着,所以她早已经想好了一个法子。   “我名下有一处绣庄,可以聘请你们去那里做绣娘,到时候我每个月会给你们开月银,年底还有分红,养活那些孩子足够了。”苏雨昕抬眸看着她们:“如何?”   “我们自小跟着师父,学的都是青楼里的东西。至于刺绣,只有墨兰和子晴还能拿得出手,其他人都不行。”琴语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没关系,不成可以好好学,学成了是一样的。”苏雨昕说道:“虽然做绣娘会辛苦一些,但好过你们迎来送往吧?”   琴语几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如果有正经的事情做,她们自然不愿意去做个青楼女。   所以很快,她们十个就齐刷刷的起身,跪下说道:“多谢将军夫人不嫌弃。”   “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苏雨昕将她们扶起来,说道:“你们给我做工,我给你们发工钱,是你们劳动所得,天经地义的。”   “话虽如此,但若没有将军夫人相帮,我们就只能……”   “好了,日后这些话就不用说了。”苏雨昕打断道:“既然你们同意了,那就收拾收拾,我安排马车送你们过去。”   “是。”琴语感激的一笑,眸底含着泪:“我们日后定会好好学刺绣,绝不辜负将军夫人的恩情。”   “我和你们,算是有缘的,所以真的不必再说这种话。”苏雨昕微微一笑:“你们先收拾收拾,我让人去安排马车。” 第286章 玉娅再次求见   苏雨昕名下的那间绣庄,名叫云想绣庄。   也是吕诗颖留给她的。   位于长兴街,位置不算特别好,但是面积很大。   除了前面的两间门面外,后面还连着一处三进的院子。   只不过现在正在休业。   自苏明哲将吕诗颖的那些嫁妆都转交给苏雨昕后,苏雨昕就暂时把生意都停了。   商铺里的所有人员也都已经辞退。   毕竟这些商铺在吕诗言的手里那么多年,里面肯定都是她的心腹。   她可不想日后被这些人算计。   所以苏雨昕才想着把人都换掉,慢慢培养起自己的心腹来。   这些商铺的账目,之前周正已经都盘点过了。   因为事发突然,吕诗言没来得及做手脚。   再加上苏雨昕一拿到那些铺子,立刻就派将军府的人把铺子暂时封存起来。   所以账上的余额都很可观。   因为将军府并不缺钱,所以苏雨昕也不着急经营这些商铺,她在找合适的人。   如今琴语她们的出现,正合她的心意。   将绣庄交给她们经营,她放心。   更何况,琴语的身份,她还一直都有所怀疑。   若琴语果然是柳姨娘的那个女儿,就是她的庶长姐。   苏雨昕一行人并没有从正门门面进去,而是将马车停在了后门。   “这个绣庄,我还没开始营业,你们暂且先住在这里,我会请好的绣娘来交给你们,等你们学的差不多了我再选个黄道吉日开业。”苏雨昕说道。   “这样会不会耽搁将军夫人做生意?”琴语抿了抿唇,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会。”苏雨昕摆摆手,说道:“我本来就没打算那么快开业,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我信任的人选,你们这是帮了我的大忙。”   “多谢将军夫人。”琴语感激的一笑。   “我都说了,不用谢来谢去的。”苏雨昕顿下脚步,看着琴语,认真的说道:“你们如今既然在我的绣庄做绣娘,以后就都是我的人,不需要客气。”   “是。”琴语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这里有段儿时间没住人了,你们得先自己打扫打扫才行。”苏雨昕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五张百两的银票,还有一把碎银子,塞给琴语:“这些钱,你们先用着。”   “不不不。”琴语忙的推脱道:“将军夫人收留我们,已经是大恩,怎敢再……”   “我这里,管吃管住的,这些银子是给你们的生活费。”苏雨昕说道。   “这也太多了。”琴语有些犹豫。   “这绣庄里,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整修布置,你们看着弄弄,这些银子肯定不够的,只是今日我身上没带那么多,改日我再给你们送来。”苏雨昕说道。   琴语这才收下了。   “那你们先慢慢收拾收拾吧,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事儿,就拿着这个腰牌去顺庆大街的将军府找我。”苏雨昕说着,将一个将军府的腰牌递给她。   “是。”琴语点点头,说道:“我送将军夫人。”   了却这一桩心愿后,苏雨昕心满意足的回了将军府。   才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人进来禀报:“夫人,察合台玉娅公主求见。”   苏雨昕闻言,眉头忍不住的蹙了起来。   之前自己已经和她说的清清楚楚,自己只是内宅妇人,不便接待察合台的使者。   怎么还来?   自己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哼!   难道自己那日在宫门口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居然还还敢将军的主意。   脸皮可真厚!   “就说我身子不爽快,不方便见客,请她回吧。若是真有什么要事儿,只需找国宾馆的官员即可。”苏雨昕回绝道。   “是。”小丫鬟点点头,就出去了。   这个结果,是在玉娅的意料之中,可她还是不甘心。   过几日她就要离开盛京了,这一走怕是再没机会来大梁了。   所以才想着再来将军府一趟。   大梁的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那个女人凭什么要让将军为她守身如玉,只爱她一个人呢?   她想要和苏雨昕好好谈谈。   若是苏雨昕同意了,想必将军也不会拒绝。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玉娅捏着手指,摸向自己腰间的长鞭。   她想硬闯进去。   “玉娅公主,这里是大梁将军府,不是察合台。”赵毅眯着眼睛看向玉娅。   “我马上就要走了,临走之前只想见一下将军夫人,她为何不肯见?”玉娅回过神儿来,神情难看的问道。   “主子的心思,我们做属下的不便猜测。”赵毅语气凉凉的说道:“况且,玉娅公主与我们夫人也并没有什么交集,何以非要见我们夫人呢?”   “你不是大将军手下的侍卫吗?为什么如何偏向那个女人?”玉娅抿着唇,问道。   “因为那是将军亲自选的夫人,是我们将军府的当家主母。”赵毅简单明了的说道:“玉娅公主请回吧。”   “那你就转告将军夫人,我是不会罢手的,绝对不会。”玉娅捏紧了手指。   说完这些,玉娅就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当口,一辆马车朝着将军府驶来,车头挂的是苏府的标志。   马车停稳后,苏明哲从马车上走下来。   玉娅心思一动,直接拨转马头,朝着苏明哲冲过去。   苏明哲没想到会有人纵马而来,再加上他是文官,躲闪不及,被玉娅撞了个正着。   赵毅也没想到玉娅会突然发难,也没来得及出手相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明哲被撞飞了起来。   然后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你没事儿吧?”玉娅飞快的翻身下马,跑到苏明哲的面前,特地沾了一身血,说道:“刚刚马儿失控了,我不是故意的。”   “来人,快送苏老爷去仁安堂。”赵毅立刻招手叫来几个侍卫,说道。   “听说将军府里有怪医前辈坐镇,还是赶紧请怪医前辈看看吧,血流了这么多,万一路上耽误了怎么办?”玉娅立刻说道。   “疼,疼死了。”苏明哲疼的一张脸都有些扭曲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儿滚落:“我的腿,我的腿好像断了。”   “抬进来吧。”不知何时,宋桀出现在府门口,淡淡扫了一眼,说道。   “是。”赵毅这才点点头,吩咐人将苏明哲抬去长青阁。 第287章 永远不会对你敞开   玉娅也想跟着进去,却被赵毅拦住了:“玉娅公主,请回吧。”   “我撞了人,自该看着他无虞后才能离开,岂能就此不管?”玉娅振振有词的说道。   “等怪医前辈为苏老爷诊治后,我们会将其送回苏府,到时候玉娅公主可以去苏府探望,想必是很受欢迎的。”赵毅面无表情的说道。   “就算如此,也要容我在将军府换身衣裳吧?我这满身沾血的,要怎么回去?”玉娅瞪了赵毅一眼,说道。   “将军大人亲自吩咐,将军府不欢迎玉娅公主,所以还请玉娅公主不要让我为难。”赵毅直接说道。   “放肆!”玉娅的脸色登时就沉了起来:“你居然妄传将军的命令,该当何罪!”   “我将军府的侍卫,还轮不到玉娅公主来教训。”这时,门内传来苏雨昕的声音,明明轻轻的,淡淡的,却偏又给人一种压迫感。   “将军夫人可算是舍得出来了。”玉娅抬眸看向苏雨昕,一双眸子微微眯着。   “玉娅公主在我将军府的门前大吵大闹,纵马行凶,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苏雨昕挑眉看着玉娅。   “我并不是故意要撞人,只是马儿失控了,不小心撞了将军夫人的父亲,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想要进去好生探望,结果却遇到一条拦路狗。”玉娅公主哼了一声。   “玉娅公主身为察合台的公主,言语行径自该谨慎些才好。”苏雨昕眯起眼睛,语气瞬间凉了几分:“我将军府,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不像你们察合台,到处都是看门狗。”   “你!”玉娅的眉头蹙在一起,眸底似有火冒出来:“你身为堂堂将军夫人,怎能如此说话?”   “我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哪里不对吗?”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玉娅:“哦,我明白了,我不会说狗话,所以玉娅公主才听不懂。”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玉娅闻言,一张俏脸都气白了,纤手摸向腰间的鞭子,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我不和你逞口舌之快!”   “我也没空听玉娅公主胡搅蛮缠。”苏雨昕瞥了玉娅一眼:“所以,玉娅公主慢走,不送。”   “等等。”玉娅深呼一口气,说道:“我衣服沾了血,不能再穿了,麻烦将军夫人让我进去换件衣服。”   “麻烦倒是不麻烦,就是不方便。”苏雨昕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娅。   “难道你愿意我沾着一身血从将军府离开,然后在盛京城中策马吗?”玉娅也挑起眉头:“你猜到时候,盛京中的百姓会怎么说?”   “玉娅公主提醒的极是。”苏雨昕摸着下巴点点头。   “看来将军夫人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玉娅得意的笑笑,就要进府。   “我可没有要请玉娅公主进来的意思。”苏雨昕话音才落,赤焰立刻闪身挡在玉娅的面前。   “将军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不进去我要怎么换衣裳?难不成就在将军府门口吗?”玉娅冷冷的看着苏雨昕。   “玉娅公主想换衣服,自然还是该回国宾馆的。”苏雨昕淡淡一笑,转头吩咐道:“赵侍卫,立刻安排马车送玉娅公主回国宾馆。   “你!”玉娅紧紧抿着唇,瞪着苏雨昕。   “我将军府的大门,永远都不会对你敞开的。”苏雨昕的唇角勾着一抹笑,语气凉凉的收到:“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苏雨昕,我是不会放弃的。”玉娅捏紧手指。   “你放弃不放弃,是你的事情,与我不相干。”苏雨昕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好自为之。”   “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总面对一个女人,迟早都是会腻的,我会等着那一天到来。”玉娅哼道。   “那恐怕玉娅公主要失望了,你这辈子都等不来那一天。”苏雨昕自信的说道。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有这份自信。”玉娅一字一顿的说道。   “无论何时,我都会有这份自信。”苏雨昕说完后,没再给玉娅说话的时间,就转身回府了。   玉娅站在原地,看着苏雨昕的背影气的直咬牙。   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却说苏明哲,很快就被人送去了长青阁。   他到底是有些年纪的人了,身子不比年轻的时候,这会儿已经受不住的疼晕了。   宋桀并没有亲自给苏明哲诊治,而是让夏至动手。   好难得又遇到一个练手的。   夏至仔细的给苏明哲检查了一遍,说道:“外伤只有左小腿骨,骨头完全断裂,但是没有碎骨,是很容易定型医治的。”   “嗯,不错。”宋桀歪在榻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慢悠悠的问道:“除了外伤呢?”   “还有一处,算是……”夏至想了想,说道:“算是外伤加内伤吧。”   “怎么说?”宋桀又问道。   “摔的位置太凑巧了,伤了子孙根,虽然不会影响男人的能力,但以后都无法再有后代。”夏至说道。   苏雨昕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   登时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却还是清了清嗓子,问道:“可能医?”   “不能。”夏至忙的起身,小脸也有些飞红,却还是认真的解释道:“外力损伤严重,就算医好了外伤,内里损坏的也不可再生,所以不能。”   “哦。”苏雨昕点点头,她是觉得无所谓。   反正自己兄弟姐妹已经不少了。   不需要再增加了。   况且,她对这个父亲,也实在没有多少感情。   不过,就算是没有感情,可到底还是她的生身之父,不能坐视不管。   最起码不能让他在将军府伤了性命。   只要有性命在,其他的她不在乎。   所以苏雨昕又问道:“其他的伤呢?有碍性命吗?”   说着,苏雨昕看了一眼苏明哲,他的身上沾了不少血迹,想必应该还有比较严重的外伤。   “小腿骨断了,不过断的位置刚刚好,比较容易医治,也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夏至一边说着,一边拿了药膏过来,动作轻柔的涂在苏明哲红肿的小腿上,然后又取来竹板,将断骨固定住。   夏至的这一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不但快速,而且让人感觉赏心悦目。   就连苏雨昕这个外行见了,也不由自主的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段时间夏至从义外祖父这里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第288章 赖在将军府   做完这一切后,夏至又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天青色的鼻烟壶来,打开放在苏明哲的鼻端。   苏明哲闻过之后,整个人便悠悠醒转。   “父亲可觉得好些了?”苏雨昕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苏明哲。   苏明哲的脑子里还一团浆糊,只是本能的哼出声来:“腿疼,我的腿……”   “只是断了而已,并没有大碍,如今已经上药固定,父亲日后只需好好休养即可。”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什么只是叫断了而已?你怎么说话呢?”苏明哲一边嘶哈嘶哈的倒吸着凉气,一边瞪着苏雨昕。   “女儿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苏雨昕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是淡淡的,看不出一丝关切来。   “刚刚撞我的那个人呢?你快把她抓起来痛打五十大板。”苏明哲疼的直哼哼,却还不忘发狠说道。   “撞你的是察合台的公主玉娅。”苏雨昕语气凉凉的说道:“我可没权利去国宾馆抓人,不如父亲去告御状试试?”   “察合台的公主……”苏明哲抿了抿唇,说道:“想必她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   “她就是故意的。”苏雨昕瞥了苏明哲一眼,说道。   故意在将军府的门前大吵大闹,纵马行凶,不就是为了引自己出去吗?   说起来,父亲这伤,还真是受了自己的带累。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来将军府做什么?   前世自己成亲五年,他都从未踏足过将军府一步,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别胡说,我与玉娅公主无冤无仇的,她干什么要撞我。”苏明哲自己替行凶者辩解了两句,然后便岔开了话题,感激的看着宋桀说道:“多谢怪医先生。”   “是夏至帮父亲医治的,父亲想要道谢的话该谢谢夏至的。”苏雨昕纠正道。   “苏老爷不必客气。”夏至挠挠头,腼腆的一笑。   “什么?”苏明哲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你,你居然让一个孩子给我医病,真是,真是岂有此理!你这个不孝女,你是想谋杀亲父吗?”   “夏至医术不错,而且给父亲包扎的也很好。”苏雨昕再次瞥了苏明哲一眼,语气越发的淡了:“你看父亲现在生龙活虎的,不都是夏至的功劳吗?”   “你,你……”苏明哲气到脸色发青:“你个不孝女,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让我好!”   “夏至是我的徒孙,得我真传,你瞧不起夏至,是瞧不起我吗?”宋桀的一双眸子微微眯着,眸光冰冷的有些骇人。   “徒孙?”苏明哲一下子愣住了。   “义外祖父这段时间在府里,都在教习夏至医术,已经收了夏至做徒孙。”苏雨昕慢悠悠的说道。   “你有什么意见吗?”宋桀的眸光,越发的冷厉起来。   “没,没有。”苏明哲被看的脊背发毛,忙不迭的摆摆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滚了下来。   “没意见最好。”宋桀哼了一声。   “既然父亲已经醒了,那我送您回苏府。”苏雨昕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鄙夷。   前世的时候,总见父亲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原来也是欺软怕硬的。   “回苏府干什么?”苏明哲抬头瞪了苏雨昕一眼,说道:“我要在这里养伤。”   “将军府人手太少,怕是会照顾不周,所以还是送父亲回去比较好。”苏雨昕说道。   “什么人手太少!”苏明哲又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住在这里养伤。我是你的父亲,如今断了腿,你还要撵我走,你到底是怎么做人女儿的?”   “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做人女儿,因为从小到大,也没人把我当成过女儿。”苏雨昕挑眉看着苏明哲,说道。   “你……”苏明哲气的脸直抖,突然抱着腿说道:“哎呦,我的腿好疼,好疼……”   “苏老爷,您腿疼是正常的,毕竟骨头断了。估摸得等骨头长上了,才不会疼了。”一旁的夏至立刻说道。   硬生生的把苏明哲喊的疼给噎了回去。   “我现在腿断了,来回也不方便,最起码得让我先养养吧。”苏明哲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赖在这里的。   “叫侍卫抬着您,很方便的。”苏雨昕说道:“而且药方已经开好了,药膏也已经配好了,父亲只要回去好好养着就行。”   “苏老爷,您的断骨比较平整,没有碎骨,很容易养好的。”夏至又说道:“而且我现在也已经给您固定好了,就算稍微颠簸一点儿,也不会再错开的。”   “我现在疼的厉害,最起码要留下来查看一个晚上吧?万一回去了有什么不好怎么办?”苏明哲想方设法的想要留下来。   本来他今日来将军府只是碰碰运气,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风曜。   可如今他受伤了,而且还是在将军府门前被人撞的,等风曜回来后,总要来看看吧?   就算他是天下兵马大将军,自己也是他的岳丈。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让他帮自己在皇上面前求求情,没准就起复有望了。   自己才四十多岁,总不能从此后,就告老还乡吧?   “既然父亲非要留下来,我也不能说什么。不过,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父亲可别埋怨。”苏雨昕眼珠儿转了转,说道。   “我自己的女儿,难道我还信不过吗?”苏明哲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苏雨昕不管不顾的非要送他回去,到时候他也没有办法。   毕竟这几次相见,他发现苏雨昕整个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似以前见了他,像避猫鼠似的唯唯诺诺。   想必是觉得如今有将军撑腰了,所以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里,苏明哲在心里不满的哼了一声。   “去请赵毅来。”苏雨昕对着身后的麦子吩咐了一句。   “是。”麦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赵毅很快就来了。   他如今,身兼两职,一个是将军府的侍卫长,一个就是将军府的管家。   所以安排客房事宜,苏雨昕就交给了他。   赵毅很快就命人收拾出来一间客房,又派人将苏明哲抬过去。   然后留下两个侍卫照顾,就离开了。   苏明哲躺在床上,看着标杆一样站在卧房门口的两个侍卫,气的眼皮跳了又跳。   牙齿磨的咯吱咯吱响。   却又没地儿发作。 第289章 去苏府   苏雨昕才不管他气不气呢。   反正她已经提前和他说过了,将军府人手不够,肯定会伺候不周。   是他非要赖着的。   苏雨昕命紫鸢麦子给她更了衣,她要出门一趟。   本来,她是打死都不愿意让苏明哲留在将军府的。   她对这个父亲,实在是没有好感。   让夏至给他医病包扎,已经是她为人女的最大限度了。   再多了,她不愿意,他也不配。   苏雨昕之所以会突然改了主意,是想着借这个机会接柳姨娘来府里住几日的。   柳姨娘是苏府的妾,平日是不能随意出门的。   更别提夜不归宿了。   如今,倒是个机会。   苏雨昕梳洗更衣后,就命人准备马车,往苏府去了。   苏老夫人此刻正在榻上歪着,苏雨清靠在她怀里撒娇说笑。   苏雨箬坐在一旁,也能时不时的插上两句。   祖孙之间的气氛,其乐融融。   当然,这种其乐融融只限于她们三人。   还有一个,僵硬的坐在一旁,像个木偶似的,半天也说不了一句话。   就算偶尔赔笑说一句,也是被人忽视的。   后来索性就低垂着头坐在那里,半句不言语。   此人正是苏雨萱。   自从吕诗言母女被禁足后,苏雨萱的日子就有些艰难起来。   尤其是上次从将军府回来后,她的日子就越发难过了。   先不说她被清平公主罚抄女戒的事情。   就是苏雨清时时刻刻的针对,也让她招架不住。   因为苏雨清一直坚信,上次苏雨昕没有留她们在将军府住几日,都是因为苏雨萱的缘故。   再加上苏雨萱本就不得苏老夫人喜欢,如今又被苏雨清明里暗里说了一箩筐的坏话,苏老夫人就更不喜欢她了。   甚至都懒的抬眼看她,完全就当她不存在。   苏雨萱心里憋气,却又不敢发作。   再者,她不敢让苏明哲和苏老夫人知道她被清平公主罚抄女规女戒的事情。   所以只能晚上偷偷的写,一整夜一整夜的抄。   好不容易三日后抄好了,偷偷的拿去给清平公主,结果清平公主只是扫了一眼,就说字迹不端,又罚她抄五十遍,十日后要。   苏雨萱气结,却有不敢和公主叫板,只能继续晚上熬夜抄。   白天还要强打精神来请安。   所以时常困的坐在椅子里都能睡着。   一开始她还掐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是后来她发现,她根本就插不上嘴,只能当个没嘴木偶的时候,她就偷偷靠在椅子上补眠。   接连两天都是如此。   虽然坐在凳子上垂着头睡觉,会睡的浑身酸疼,但她也顾不得了。   一开始苏雨清只顾着和苏老夫人撒娇玩笑,没太注意苏雨萱的小动作。   还以为苏雨萱学乖了呢。   今儿冷不丁就看见了,唇角立刻勾起一抹冷笑来。   “祖母,叫三姐姐也过来尝尝这个糕点吧,真的太好吃了。”苏雨清抱着苏老夫人的胳膊摇了摇,娇声笑道。   说着,也不等苏老夫人点头,就从榻上跳下去,快步跑到苏雨萱的身边,看着像是伸手去拉苏雨萱,实则是用力推了一下。   苏雨萱被人这样冷不丁的推了一下,立刻就扑通一声栽到了地上。   “三姐姐,你怎么了?”苏雨清忙的蹲下身子伸手去扶,指甲却用力掐进苏雨萱腰间的肉里。   苏雨萱吃痛,本能的抬手甩开苏雨清。   她其实没用什么力。   苏雨清却夸张的扑通一声摔了过去,额头“好巧不巧”的撞在了桌腿上,登时红了一片。   “四妹妹没事儿吧。”苏雨箬忙起身扶了苏雨清,问道。   “额头疼,三姐姐帮我看看,是不是蹭破了?”苏雨清的眼里噙着泪,可怜兮兮的说道。   “还好还好,只是红了一片,没有破皮。”苏雨箬瞧了一眼,说道:“不过,我觉得还是用药油推一下比较好。”   “快过来,给祖母瞧瞧。”苏老夫人忙的招手,目露担忧之色。   “祖母别担心,已经不疼了。”苏雨清乖巧的走过去,一副强忍着眼泪的小模样,咬着唇说道。   “春华,拿药油来,给清儿擦一下。”苏老夫人先是仔细看了看,然后一迭声的吩咐道。   等着苏雨清的额头上被抹了药油后,苏老夫这才眸光冷冷的看向苏雨萱。   苏雨萱被看的浑身发毛,立刻辩解道:“祖母,是四妹妹先推我的,后来又拧我,我才……”   “你当我眼瞎吗?”苏老夫人冷哼一声打断道:“我可都看的清清楚楚。清儿好心叫你过来吃糕点,就却顺势躺在地上想要诬赖清儿,清儿好心想扶你,你却推她,害的她脑袋撞到了桌子腿。你怎么这么蛇蝎心肠!”   “不,不是的。”苏雨萱拼命的摆着手:“确实是四妹妹先推的我……”   “我,我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三姐姐,然后想要拉她过来一起吃糕点的。”苏雨清委屈的眼泪汪汪:“谁知轻轻一拍,三姐姐就摔了,我也不知是什么回事儿。”   “瞧三姐的眼圈儿重的,怕是昨晚没有睡好,刚刚坐在那里走神了,所以四妹妹轻轻一拍,三姐才摔倒的吧。”苏雨箬抬眸看了一眼,说道。   苏老夫人以前都不会注意看苏雨萱。   如今苏雨箬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苏雨萱的眼圈,又黑又浓,像是竹熊似的。   绝对不是熬一个晚上能成这个样子的。   “你最近晚上干什么了?”苏老夫人冷冷的看着苏雨萱。   “没,没做什么。”苏雨萱忙的摆摆手。   “没做什么?”苏老夫人瞧着苏雨萱那副慌张的样子,一双眸子立刻眯了起来。   “我,我只是有些失眠。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老是失眠,晚上睡不好,所以白日里才走了神儿。”苏雨萱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道。   “失眠?”苏老夫人越发的怀疑了:“小小年纪,失眠什么?”   “真的,真的只是失眠。”苏雨萱死死的捏着手指,惧怕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涌了上来。   苏老夫人瞧着苏雨萱那副样子,越发断定这里边有事儿了。   “叫她房里的丫头婆子来,我倒要好好问问,她每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第290章 没有看到热闹真可惜   之前跟着苏雨萱的贴身婢女,上次在花园里欺负苏雨箬,被苏雨清命人打残了。   既是残了,留在府里也无用,直接就发卖出去了。   如今跟着苏雨萱的,是原本的三等小丫鬟。   平日里胆子就很小,唯唯诺诺的。   如今苏老夫人传话,她更不敢撒谎,直接就叩头说道:“我们姑娘每晚都在通宵抄女规女戒。”   “抄女规女戒?”苏老夫人愣了一下。   一般抄女规女戒,都是被惩罚的,自己并没罚她抄写。   难不成是明哲罚的?   可明哲一向不管后宅之事,更不会理会庶女平日里的作为。   只要不惹事,他就不会管。   “为什么抄女规女戒?谁罚的?”苏老夫人问道。   “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就知道我们姑娘每晚都抄,几乎抄一宿。”小丫鬟瑟缩的说道。   “我知道是谁罚的。”苏雨清靠在苏老夫人身边,扬着小脸说道。   苏雨清被清平公主再罚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别看她小小年纪,耳聪目明着呢。   本来,苏雨清也没来没有打算这么早拆穿的。   她想让苏雨清忐忑到最后一天。   今儿是赶巧了。   “谁罚的?”苏老夫人看向苏雨清的时候,眸光不自觉就柔和了几分。   “是清平公主。”苏雨清说道,并且将那日在将军府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苏老夫人。   苏雨萱额头上的冷汗更甚了。   “祖母,我并没有冲撞公主,是公主,是公主她……”   “放肆!”苏老夫人猛的一拍桌子:“难不成还是清平公主无缘无故的和你过不去吗?”   “其实那日,孙女并不想带着三姐一起去的。她之前就屡次冲撞大姐,和大姐不和睦,那日是她硬要跟着去的,去了之后也不知道守规矩,反而挑三拣四,挑拨离间,这才惹了清平公主不痛快。”苏雨清说道。   “不,不是的。”苏雨萱急的直摆手,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总不能说是嫡母非要她去的吧。   “来人,去把耿姨娘叫来。”苏老夫人根本不听她说话,只是脸色铁青的吩咐道。   自从吕诗言母女被禁足后,耿姨娘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反正她平时也没资格去苏老夫人面前请安,干脆躲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   所以这些日子来,也过的相安无事。   谁知今日就被苏老夫人传唤了,一路上她都忐忑不已。   见着苏老夫人后,立刻跪下,低眉顺眼的说道:“婢妾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万福。”   “果然是个狐媚子不长进的。”苏老夫人连看都没看就冷哼一声,手里的沉香拐杖也用力在地上戳了一下,怒骂道。   耿姨娘被骂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苏雨萱被清平公主责罚的事情,她还不知道。   “老夫人请息怒,不知婢妾做错了什么,惹的老夫人如此动怒,还请老夫人教导婢妾。”耿姨娘惶恐的说道。   “好好儿的姑娘家,都被你给教坏了,整日不学长进,倒是牙尖嘴利的很。”苏老夫人说到气处,直接就将手里的茶碗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耿姨娘不敢躲,硬生生的挨了那一下。   幸而茶碗里的水不烫,只是浇了她一头一脸而已。   但是额角的位置,被茶碗砸青了一块儿。   “老夫人教训的是。”耿姨娘甚至都不敢去抹掉头发上沾的茶叶,忙叩头说道。   “祖母,这件事情和姨娘无关,姨娘都不知道。”苏雨萱忙的为耿姨娘辩解道。   “住口!”苏老夫人怒瞪着苏雨萱:“你的事情,我待会儿再和你算账。”   “祖母息怒,倘或气坏了身子,可叫三姐姐怎么过意的去。”苏雨清的小手,轻轻抚着苏老夫人的胸口,说道。   “她会过意不去?她巴不得气死我呢。”苏老夫人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老夫人,三姑娘年纪还小,若是有错处,您只管教导她,千万别气坏了。”耿姨娘再次叩头说道。   “你教养的好女儿,我可管教不了。”苏老夫人哼了一声。   “是婢妾的错,千错万错都是婢妾的错。”耿姨娘砰砰叩头,额头上很快就青紫了一片。   “小家子出身的,到底没眼界儿。”苏老夫人瞥了耿姨娘一眼:“滚回去闭门思过,每日抄两篇佛经供到佛堂去。”   “是,婢妾遵命。”耿姨娘再次叩头,然后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从进来到离开,一直都是卑躬屈膝的样子。   只有在路过苏雨萱身边的时候,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去把大老爷请来。”等到耿姨娘退下之后,苏老夫人又吩咐道:“让他看看自己的好女儿,平素里都丢人丢到满大街了。”   “祖母,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不要告诉父亲。”苏雨萱哭的眼睛都肿了。   “老夫人,大姑奶奶来了。”这时,一个小丫鬟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大姐姐来了?”苏雨清的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   苏雨箬的眸底也含了笑意。   “请进来吧。”苏老夫人轻轻揉了揉苏雨清的发丝,一改刚刚暴怒的样子,宠溺的问道:“你就这么喜欢你大姐姐?”   “清儿喜欢大姐姐,更喜欢祖母。”苏雨清靠进苏老夫人的怀里,眉眼弯弯的笑道。   “就你个鬼灵精的。”苏老夫人忍不住刮了一下苏雨清的小鼻子。   苏雨昕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雨清依偎在苏老夫人的怀里,苏雨箬端坐在一旁,而苏雨萱则是一身狼狈的跪在地上。   地上,还有一个碎成几瓣的茶碗。   这是闹什么呢?   自己来晚了,好好的热闹没看上。   苏雨昕的心里有些遗憾,不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对着苏老夫人福了身子说道:“给祖母请安。”   “快免了。”苏老夫人笑笑说道:“坐吧。”   无论前世今生,这还是她头一次对苏雨昕这么和蔼。   毕竟苏雨昕如今和以往不同了,不但和昭阳长公主攀上了关系,还赢得了皇太后和皇贵妃的青睐。   是她苏家孙子辈里最有出息的人。   以后,也定能给苏家带来荣耀。 第291章 请柳姨娘到将军府   “大姐姐快过来坐。”苏雨清从榻上跳下来,直接扑到苏雨昕身边,小手拉了苏雨昕的衣袖,扯到榻的另一边,正好与苏老夫人隔着一个炕桌。   “我坐这里就好。”苏雨昕后退了两步,与苏雨箬挨着坐下。   以前她做姑娘的时候,一直都想坐到那个位置。   可那个位置,一直都是被吕诗言或者苏雨湘霸占着,她从来都没机会。   如今,她不稀罕了。   “那我挨着大姐姐坐。”苏雨清自己搬了一个方凳,坐在苏雨昕身旁。   双手还搂着苏雨昕的胳膊。   看起来特别的亲密。   除了柳姨娘母子四人,苏雨昕并不想和苏家的任何其他人有牵扯。   但是苏雨清还是个孩子。   上次在端午龙舟会上,又不顾一切的帮她挡着吕明霞。   所以相对于苏家其他人来说,苏雨昕对苏雨清还是有个不错的印象的。   不过,也仅仅只限于此,依旧不想有太多的接触。   毕竟前世那一辈子,都是血和泪换来的教训。   所以面对苏雨清的热情,苏雨昕也只是轻轻揉了一下苏雨清的头,含笑叫了一声:“六妹妹。”   苏老夫人看在眼里,眉头就皱了起来。   清儿对她如此热情,她居然敢对清儿这么冷淡。   “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苏老夫人顿时敛了笑意,问道。   “是为了父亲的事情。”苏雨昕抬眸看了苏老夫人一眼,正色说道。   “你父亲怎么了?”苏老夫人心思一动,问道。   她知道苏明哲想要靠着风曜起复,以为苏雨昕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此事呢。   算她还有些良心。   “父亲被人撞了,如今正在将军府休养……”   “什么?”苏老夫人猛的站起身来,碰翻了炕桌上的茶壶茶杯,洒了一身。   那茶壶里,是刚刚续的滚水。   直接就把苏老夫人的手臂给烫的红了一大片。   “祖母……”苏雨清惊呼一声,立刻跑过去,捧着苏老夫人的手吹了吹,着急道:“春华嬷嬷,快拿烫伤膏来。”   不等苏雨清吩咐,春华已经忙的去药箱里找来了烫伤膏。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苏老夫人的手臂上已经起了一串儿的水泡。   春华小心翼翼的将药膏给苏老夫人涂上,看着黄乎乎的一片。   “清儿给祖母呼呼,祖母就不疼了。”苏雨清坐在苏老夫人身边,撅着小|嘴使劲儿呼呼了几下。   “我没事儿。”苏老夫人揉了揉苏雨清的发丝,然后看向苏雨昕,问道:“你父亲伤的如何?被什么人撞的?”   “左小腿骨断裂……”   “骨头断了?”苏老夫人的神情又变得焦急起来:“那岂不是很严重?”   “已经上药包扎过了,并且已经正骨,用竹板固定好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休养休养了。”苏雨昕淡淡的说道:“好在如今父亲也没什么要事,正好有时间休养。”   苏老夫人闻言,气的胸口发疼:“他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出口讽刺嘲弄?”   “祖母误会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说了句实话。”苏雨昕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是谁撞的你父亲?”苏老夫人看向苏雨昕的眸光,突然变得凛冽起来:“还有,你父亲受了伤,为什么没有回苏府,反而去了将军府?难不成是你们将军府的人撞的?”   “撞父亲的,是察合台的玉娅公主。”苏雨昕抬眸,眸光清淡。   “察合台的,玉娅公主……”苏老夫人的气焰顿时敛了回去,喃喃了一句:“怎么会……”   苏雨昕的心底,不由的冷笑一声。   祖母这欺软怕硬的性子,和之前父亲的,是一样一样的。   估摸也是从祖上,一辈一辈传下来的。   “我本来打算派人将父亲送回来,父亲却说,要在将军府将养两日。所以才特地来告诉祖母一声,让祖母不要挂怀。”   “那这几日,你就好好照顾照顾你父亲吧。”苏老夫人立刻说道。   虽然受了伤,但也算是个机会。   明哲到底是将军的岳丈,受伤住在将军府,将军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只要明哲能和将军打好关系,将来起复绝对不成问题。   和将军多见几次,总归是没坏处的。   “我也正想说这个事情。”苏雨昕看着苏老夫人,说道:“这几日,我和将军有要事要去办,所以无暇顾及父亲。我将军府的丫头婆子都是粗手粗脚的,怕也伺候不好父亲。所以我今儿过来,一来想告诉祖母,让祖母不要担心,二来是想接柳姨娘过去伺候几日,毕竟柳姨娘跟在父亲身边多年,比旁人更知寒知暖的。”   “你和将军要去做什么?”苏老夫人皱眉问道。   “事关皇上口谕,请恕我不能告诉祖母。”苏雨昕直接说道。   “那什么时候回来?”苏老夫人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将军安排。”苏雨昕摇摇头,说道:“祖母很有兴趣?”   “就是随便问问。”苏老夫人回过神儿来,看向一旁的春华,说道:“你去通知柳姨娘,让她收拾收拾,跟着昕昕去将军府住几天。”   “是。”春华点点头,就要出去。   “我自己过去吧。”苏雨昕站起身来,说道:“祖母胳膊上还有烫伤,离不开春华嬷嬷。我是咱们府里的姑娘,认得路。”   “那你去吧。”苏老夫人点点头。   “箬儿,你跟我一起去吧。”苏雨昕看了一眼一旁的苏雨箬,说道。   “去吧。”苏老夫人摆摆手,她这会儿手疼的厉害,也没心情再继续问了。   “六妹妹,你好好陪着祖母,我很快就回来。”苏雨箬看了一眼苏雨清,说道。   “好。”苏雨清其实也想跟着去,但是苏老夫人伤着了,她也不好丢下苏老夫人不管,只好眼巴巴的说道。   待苏雨昕和苏雨箬离开后,苏老夫人扫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苏雨萱,不耐烦的摆摆手:“滚,快滚!”   “是。”苏雨萱闻言,忙的起身退了出去,直到离开了宁安堂,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眸底翻腾着一片愤恨之色。 第292章 苏老夫人留饭   翠竹阁。   柳姨娘正坐在临窗的榻上缝荷包。   谢嬷嬷坐在她的身侧,正在捻线。   一边捻线,一边和柳姨娘闲聊。   主仆两人倒是其乐融融。   这时,松菊挑开帘子从外面跑进来。   一张小脸通红,额头上满是汗。   双手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姨娘,大姑奶奶来了。”   “真的吗?”柳姨娘忙的放下手中的针线,脚步匆匆的往外走。   一旁的谢嬷嬷也忙的起身跟了出去。   柳姨娘才出门,就看到苏雨昕和苏雨箬手挽手走过来。   两人说说笑笑的,甚是亲密。   柳姨娘紧走两步,停在苏雨昕面前,眉眼间的笑意都漫了出来。   “大姑奶奶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之前的伤可都好了?”   “早就没事儿了。”苏雨昕拉住柳姨娘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如今的柳姨娘,已经不似往日那般枯瘦了。   气色也比之前好看了许多,脸颊上带着一丝红润。   甚至眸底都有了光彩。   “没事儿了就好,以后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柳姨娘正色嘱咐道。   “我知道了。”苏雨昕笑着点点头。   “外面太阳大,快进去坐吧。”柳姨娘反手握住苏雨昕的手,说道。   “姨娘,我这么大个人,您是不是都没看见我?”苏雨箬嘟着嘴,故意跺跺脚,不依不饶的说道:“姨娘心里只有大姐姐,都没有我。”   “哪能啊。”苏雨昕笑着捏了捏苏雨箬的小脸:“我们箬儿最可爱了,谁都喜欢。”   “我也喜欢大姐姐。”苏雨箬顺势抱住苏雨昕的一只胳膊,甜甜的笑道。   进屋后,松菊立刻端了茶来。   是今春的雨前龙井。   这茶也是苏雨昕派人送来的。   一共送了四包来,她们母子四人每人一包。   柳姨娘舍不得喝,就一直放着。   如今苏雨昕来了,才赶忙让松菊拿出来泡上。   苏雨昕只喝了一口,就尝出来了:“姨娘还没喝完吗?”   “姨娘平时都舍不得喝,所以……”   “松菊,不许胡说。”柳姨娘瞪了松菊一眼,语气中带着责备。   “我送东西给姨娘,无论吃的还是用的,都是希望姨娘以后能过的舒舒心心。”苏雨昕抿了抿唇,故作委屈的问道:“姨娘不肯用,是不是还在计较我以前做的那些错事?”   “姑奶奶说什么呢,我从来都没有计较过。”柳姨娘忙的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好的东西给我用都浪费了,我配不上……”   “姨娘这是什么话。”苏雨昕立刻蹙起眉头打断道:“在我心里,是把姨娘当亲娘看的,无论多好的东西,都配不上姨娘。”   “姑奶奶千万别这么说。”柳姨娘立刻摆摆手,说道:“姑奶奶是苏家嫡长女,是将军夫人,万万不可再说这种话自降身份。”   “我这都是真心话……”   “姑奶奶对我们的好,我心里都明白。但是有些规矩是不能变的。”柳姨娘认真的说道:“这辈子能有幸做姑奶奶的姨娘,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也很开心,这辈子能有您这个姨娘。”苏雨昕忍不住扑进柳姨娘的怀里,动情的说道。   这世上,没有什么规矩是不能变的。   总有一天,自己会让这一切都变得名正言顺。   苏雨箬在一旁看着,感动的直抹泪儿。   同时心里也在向上天祈祷。   但愿这一辈子,他们和大姐姐永远都是最亲的亲人。   不离不弃。   等到苏雨昕平复了心情,这才从柳姨娘怀里抬起头来,说道:“对了,姨娘派人准备一下,跟我回将军府住两天。”   “去将军府?”柳姨娘愣了一下:“我只是苏府的妾,不能随便……”   “姨娘放心,祖母已经同意了。”苏雨昕打断道。   “老夫人同意了?”柳姨娘蹙着眉头,不敢相信。   “是真的,祖母亲口应允的。”一旁的苏雨箬忙不迭的点点头。   “父亲摔断了腿,暂住在将军府,我和祖母说,请姨娘过去照顾一二。”苏雨昕解释道。   “老爷摔断了腿?怎么摔的?严重吗?”柳姨娘忙问道,一脸的担忧之色。   “已经上药包扎了,并无大碍,姨娘不用担心。”苏雨昕说道。   “那就好。”柳姨娘松了一口气,然后扭头吩咐道:“松菊,你立刻去前院收拾一下老爷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是。”松菊应了一声,就忙的出门了。   “那老奴去收拾一下姨娘的衣物和日常用品。”不等柳姨娘吩咐,谢嬷嬷就忙的说道。   “好,劳烦谢嬷嬷了。”柳姨娘点点头,说道。   谢嬷嬷微微叹一口气,然后看向苏雨昕:“老奴有件事情求姑奶奶。”   “什么事情?”苏雨昕问道。   “麻烦您和姨娘说说,不要总是对老奴这么客气了,老奴如今既跟在姨娘身边,就是要认姨娘做主子的。”谢嬷嬷说道。   “你有这个忠心,我很高兴。”苏雨昕看了谢嬷嬷一眼,说道:“那日后你就好好的跟在姨娘身边,姨娘好,我就好。“   “老奴明白。”谢嬷嬷忙的点头:“那老奴先去准备了。”   等到谢嬷嬷下去后,苏雨昕才和柳姨娘说道:“姨娘日后只当谢嬷嬷和银杏是你的奴才,不用百般客气。”   “好,我知道了。”柳姨娘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只是个妾,她们跟着我要受委屈了。”   “姨娘快别这么说,她们能跟在姨娘身边,是她们的福气。”苏雨昕拉着柳姨娘的手,说道。   “什么福气啊,我这辈子……”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大姐姐说是她们的福气,就是她们的福气。”苏雨箬打断道:“因为姨娘就是个有福气的,不但有大姐姐,还有我和两个兄长,将来必是尊荣的。”   “箬儿这话说的对。”苏雨昕揉了揉苏雨箬的发丝,说道。   “你们啊……”柳姨娘忍不住点了她们每人的额头一下,虽然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实则内心是很开心的。   柳姨娘正欲再说什么,就听外面帘拢一响。   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   苏雨昕认得她,是在宁安堂里伺候着,名字叫娟儿。   “大姑奶奶,老夫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说留您用个晚饭。”娟儿对着苏雨昕恭敬的说道。 第293章 架起来等别人开刀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   “老夫人叫四姑娘也一起去。”娟儿又说道。   “姑奶奶快去吧,别耽误了。”柳姨娘忙说道:“我在这里等着姑奶奶。”   “姨娘先收拾着,我很快就回来。”苏雨昕起身,和苏雨箬一起离开了翠竹阁。   宁安堂。   苏老夫人仍旧是靠坐在那张榻上。   苏雨清依偎在身边,不时的和苏老夫人说着什么。   眉眼弯弯的,一副很讨喜的模样。   苏老夫人也时不时的被她逗笑。   她在面对苏雨清的时候,是真的很慈爱,就像普通人家疼惜孙子孙女的奶奶一样。   她的这份慈爱,也只给了苏雨清。   其他人,哪怕是嫡亲的孙子,都得要退一射之地。   这个中缘由,就算苏雨昕是重活一世,也想不通。   之前苏老夫人被烫伤的位置,已经裹了厚厚一层纱布。   苏雨昕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言语。   这些日子,她时常往宋桀的长青阁跑,也经常见到宋桀教导夏至。   她虽然没有可以去学,可来来回回也听到了不少东西。   再加上她记忆力超群,所以一些医道上的东西,她也知道不少。   像这种烫伤之类的,如果不是特别严重,自然晾干会更好。   尤其是现在天气这么热。   就这么捂着的话,反而会让烫伤愈合的更慢。   但是苏雨昕什么都没说。   前世她落得那般境地,苏家的这些人功不可没。   苏老夫人虽然不是主谋,却也是帮凶。   她是要和她们慢慢清算的,哪里还会关怀备至。   “祖母找我?”苏雨昕福了身子,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眸光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   “你好不容易才来一趟,今儿既来了,不如等吃了晚饭再走吧。”苏老夫人一副亲切和蔼的模样,就像这世上最慈爱的祖母一般,仿佛刚刚的不愉快根本就没发生过。   “多谢祖母留饭,只是我将军府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故而不能遵命了。”苏雨昕直接拒绝道。   她虽然喜欢各种美食,但若要面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也没有任何食欲。   “能由什么要紧事,连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苏老夫人不由的蹙了眉头,声音也厉了几分。   “大姐姐,留下吃饭好不好?”苏雨清立刻跑过来,摇着苏雨昕的袖子,一双眸子里满是期盼。   “我今日是真的还有事情。”苏雨昕揉了揉苏雨清的发丝,语气温和了几分:“等会儿我还要去给长公主送药。还有,父亲摔伤了,行动不便,我也得赶紧回去安排。”   “既如此,那我今儿就不留你了,给长公主的送药是正事儿。”苏老夫人点点头,说道:“等日后有时间再留吧。”   “多谢祖母体谅。”苏雨昕再次福了身子:“祖母好好养伤,我先告辞了。”   “去吧。”苏老夫人点点头,又嘱咐道:“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父亲。”   “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随意说道。   “那我去送送大姐姐。”苏雨清扯着苏雨昕的袖子不肯撒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你和箬儿一起去吧。”苏老夫人再次点点头,然后又看向苏雨昕:“日后无事了,只管来坐坐,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好。”苏雨昕淡淡的应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冷笑。   离开宁安堂后,苏雨昕要先去翠竹阁接上柳姨娘。   翠竹阁的位置比较偏僻,苏雨昕图省事直接从二门那里绕过去。   按苏府规矩,以前柳姨娘要去清晖园侍奉吕诗言的话,是不能走这条路的,而是要穿过后面的一处小花园,路程要远一倍。   因为这条路靠近二门,紧挨着前院儿。   吕诗言防着呢。   苏雨昕才走到二门口,就听到前院里一阵骂咧咧的吵嚷。   细听还有女子的哭声。   “是松菊姐姐。”苏雨箬只听了一耳朵,立刻一脸担忧的说道。   “去看看。”苏雨昕直接拐进二门,顺着声音走过去。   远远的就看到两个婢女正掐着腰,趾高气昂的教训松菊。   松菊的脸上,已经通红一片,高高肿了起来。   甚至还有破皮的地方。   可见没少挨耳光。   那两个婢女苏雨昕认得,是前院伺候苏明哲的头等丫鬟,木棉和木槿。   因为一直都贴身伺候苏明哲,所以在府里地位很高。   府里的姨娘见了面,都得恭恭敬敬的。   就算是清晖园的大丫鬟金喜,也要礼让几分。   甚至吕诗言,都不太和她们计较。   所以这两个人,一直都是趾高气昂的。   以前柳姨娘在她们跟前,连奴才都不如,她们都懒的去欺负了。   可如今眼看着柳姨娘在府里有了些地位,她们便气不顺了。   吕诗言三番两次在苏雨昕手下吃了亏,想要从柳姨娘那里找回来,又被苏雨昕送“饼”威慑,心里早就恼了。   既然她不能拿柳姨娘开刀,那就把柳姨娘架的高高的,等着别人去开刀。   所以这些日子,她就像当年捧苏雨昕那般,把柳姨娘捧了起来。   柳姨娘被捧的高高的,自然就有人不满意。   其他人不满意,但是有之前苏雨昕拿着针线房的崔嬷嬷开刀,杀鸡儆猴后,就没人敢和柳姨娘作对。   但前院的丫鬟不同,她们不归后院管。   所以见以前被踩在脚下的柳姨娘居然翻身了,而且最近苏明哲也经常去翠竹阁转转,虽然没有留宿,但也足矣让府里的人见风使舵了。   所以木棉木槿心里自然不爽。   但是柳姨娘的身边,不是有谢嬷嬷跟着,就是有银杏跟着。   这两个人都是厉害的。   就是吕诗言也好几次在她们手里吃了亏,木棉木槿更不是她们的对手。   这怨气就积攒的越来越多。   碰巧松菊今日撞了进来,她们两个立刻就变本加厉的为难上了。   “住手!”苏雨昕立刻沉了脸,喝道。   “大姑奶奶,我们是在教训苏府不听话的奴婢。”木棉抬眸看了苏雨昕一眼,特意把“苏府”两个字咬的很重。   “你们不就是奴婢吗?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苏雨昕眸光凉凉的扫过两个人,眸底带着几分鄙夷:“还是说,父亲抬你们做姨娘了?”   “我们是老爷的贴身……”   “花缕,掌嘴!”不等木棉把话说完,苏雨清就沉了脸厉声道。   “是。”花缕虽然年纪也不大,但是天生力气大,动作也快,不等木棉和木槿有所反应,已经啪啪几个耳光打完了。   打的木棉和木槿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 第294章 多了些戒备   木棉捂着脸,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六姑娘,我们是大老爷的人。”   “连个姨娘都还没混上,就敢说自己是大伯的人了。”苏雨清勾起唇角,嘲讽的一笑。   木槿的脸,也高高肿着,唇角还蜿蜒着一抹血迹,咬着唇沉声说道:“六姑娘,我们是大房的人,处理的也是大房的事儿,您身为二房的姑娘……”   “什么大房二房,难道不都是姓苏?”苏雨清挑眉看着他们两人:“你们是苏府的奴婢,我是苏府的主子,打你们有何不可?”   “六姑娘这是要管闲事吗?”木棉气咻咻的问道。   “原来这是闲事。”苏雨清冷哼一声:“花缕,去请祖母来。我倒要问问看,我身为苏府的六姑娘,有没有资格教训一个奴婢!”   “是,奴婢现在就去。”花缕应了一声,就转身往宁安堂去了。   木棉和木槿见状,眸底立刻浮出几分惧意。   她们在这府里,最怕的就是苏老夫人。   苏明哲是个孝子,从来都不会忤逆苏老夫人,若苏老夫人想发落她们,这府里没人能救她们。   “六姑娘,是我们错了,请您息怒。”木槿不得不忍气吞声的说道。   “做奴婢的,就要谨遵做奴婢的本分,别总想着站高枝,小心哪天直接摔死了。”苏雨清抬眸看了她们一眼,眸底隐着一抹冷厉的寒光。   根本就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该有的神情。   苏雨昕站在一旁瞧的真切,眉头不由的蹙了蹙。   “奴婢们受教,求六姑娘饶了奴婢们。”木棉木槿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已经晚了。”苏雨清抬眸扫了她们两人一眼:“你们还是赶紧想想,等一会儿祖母到了该怎么自救吧。”   木棉和木槿的脸色立时就苍白了几分。   说完这些,苏雨清立刻转身抱住苏雨昕的胳膊,小脸微微仰起。   眸底的寒光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孩童常见的天真。   “她们敢不敬大姐姐,我就帮大姐姐教训她们。”苏雨清眉眼弯弯的,一副求夸奖的小模样。   “谢谢六妹妹。”苏雨昕回过神儿,很随意的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虽然唇角浮着一抹笑意,眸底却一片幽深。   “大姐姐是不是觉得清儿太厉害了?”苏雨清立刻敏|感的察觉到苏雨昕语气的细微变化,扯着苏雨昕的衣袖,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是她们先不敬大姐姐的,所以清儿才……”   说着,苏雨清的眼圈儿就红了。   “对待恶奴,就该这样,不能手软。”苏雨昕垂头看着苏雨清,说道:“六妹妹如此护着我,我很高兴。”   “真的吗?”苏雨清的小脸上,这才又浮现出了笑容:“我会一直一直保护大姐姐的。”   “谢谢六妹妹。”苏雨昕再次揉揉苏雨清的发丝,笑笑说道。   只不过心里,对苏雨清的印象再次发生了改观,多了些戒备。   小小年纪,就如此深谙后宅之道,不得不让人心生防备。   苏老夫人来的很快。   她平日里其实鲜少管前院儿的事情。   但是牵扯到苏雨清,就不同了。   “祖母,她们两个无故闹事,还骂清儿多管闲事,说清儿是二房的姑娘,不该在大房的地界儿逞威风……”苏雨清扑到苏老夫人的怀里,委屈的呜呜哭着。   “放肆!”苏老夫人闻言,立刻怒瞪着木棉和木槿。   木棉和木槿登时被吓到腿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不但身子抖着,就连牙齿都在打颤。   可见平时苏老夫人在苏家的威信。   “祖母,难道二房的女儿,就不是苏家的女儿了吗?我们苏家难道不是一家人吗?”苏雨清继续呜呜的哭着:“是不是清儿不该留在京城,不该住在这里……”   “你是苏家尊贵的六姑娘,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本就是你的家。”苏老夫人轻轻拍了拍苏雨清的后背,说道。   “可是她们刚刚就说,清儿是二房的姑娘,不该在大房的地盘上管闲事,还说她们是大伯的人,言语之间全是威胁。清儿气不过,就命花缕教训了她们,她们却……“   苏雨清一边说,一边哭,看着好不伤心。   “老夫人,奴婢们只是在教训府里的奴婢,并不敢对六姑娘有丝毫不敬,奴婢们……”   “祖母,六妹妹说的都是真的,她们确实目中无人。”苏雨昕扫了她们一眼,淡淡的说道:“松菊是来前院给父亲收拾日常衣物和惯用物品的,被她们百般刁难不说,还出手伤人。父亲腿断了,这会儿正是最疼的时候,心里一定想着能有个可心的人在身旁伺候着,她们却故意耽搁时间,不想让父亲如意。”   “岂有此理!”苏老夫人直接抡起手中的沉香拐杖,照着木棉的肩头砸过去。   木棉不敢闪躲,硬生生的挨了一下。   登时疼的小脸儿发白,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木棉想要强忍着,可是肩膀上传来的剧痛撕心裂肺一般,她都把嘴唇咬破了,最后还是没忍住痛呼出声。   额头上汗如雨下,木棉抱着肩膀蜷缩在地上不住的哼哼。   刚刚苏老夫人打的那一下子巧了,正好将木棉的锁骨打断了。   所以木棉才疼成了这样。   苏老夫人不知情,见状更生气了,觉得木棉仗着有苏明哲,所以故意在她面前矫情。   当下手中的拐杖更是毫不留情的在她身上抡了好几下。   一边抡,还一边骂:“下作的小娼妇,就知道装模作样,兴风作浪。”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木棉一边哭,一边更加努力的蜷缩起身子。   “春华,将她们两个立刻发卖出去,我们苏府不留这种欺主的恶奴。”苏老夫人直到打累了,才将拐杖戳在地上,厉声道。   “老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您要如何打骂都行,只求您不要将奴婢发卖出去。”木槿吓的脸色煞白,立刻咚咚的磕头,不一会儿额头上就青紫了一片。   被主人家发卖的奴婢,都是犯了错事的,其他人家断断不会再买,等待她们的只有妓馆娼寮之所。   青|楼和妓馆娼寮还是有差别的。   青|楼多是达官贵人去寻|欢作乐的地方,青|楼的姑娘也有很多卖艺不卖身的。   但是妓馆娼寮,是贩夫走卒去的地方,几个铜板就能睡一次。 第295章 大姐夫好威风   无论木棉和木槿如何哀求,最后还是被苏老夫人毫不留情的发卖出去了。   木棉和木槿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整个苏府都听见了。   苏府的下人们,耳边再次被敲响了警钟。   如今的柳姨娘,已经今非昔比。   不但有已经出嫁的大姑奶奶护着,还有苏老夫人最疼爱的六姑娘护着。   日后他们可得恭敬着点儿才行。   没见老爷身边的木棉木槿都斗不过吗?   他们可不想被发卖出去。   处置了木棉木槿后,苏老夫人又命前院的二等丫鬟将苏明哲日常惯用之物收拾好了,交给松菊。   同时又命人去请了柳姨娘来。   苏雨昕正准备告辞,就见一个婆子快步走过来,说道:“老夫人,将军大人求见,说是来接大姑奶奶回府。”   “请进来吧。”苏老夫人点点头,说道。   “是。”婆子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引了风曜进来。   风曜的身上,还穿着银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佩剑,看起来威风凛凛的。   他在盛京城里,是不穿铠甲的。   今日是去城外巡营了,所以才穿的。   苏雨清这是第一次见穿铠甲的风曜。   当然,她本来也没见过风曜几次。   一双眸子登时变的亮晶晶的。   “大姐夫穿着铠甲,好威风啊。”苏雨清摇着苏老夫人的手,粉嫩的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形,看起来挺可爱的。   “你大姐夫是天下兵马大将军,自然威风了。”苏老夫人笑笑,说道。   风曜进来后,先是快步走到苏雨昕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转而看向苏老夫人,拱拱手,语气淡淡的:“见过祖母。”   “将军不必多礼,请屋里坐吧。”苏老夫人语气很温和。   “坐就不必了,我是来接昕昕回府的。”风曜说道。   “本来昕昕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留她吃个晚饭呢,结果她说还有要事儿,我也就不便强留了,没想到这还没出门,将军又来接了。知道的,是你们夫妻恩爱,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不放心呢。”苏老夫人笑着说道,语气慈爱又亲切,还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儿。   “我就是不放心。”风曜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老夫人的笑容登时敛去,眯着眼睛看向风曜。   “就是表面上的意思。”风曜抬眸,看着苏老夫人。   他的眸子,常年都是挂着寒冰的。   饶是苏老夫人这种在后宅发狠斗了一辈子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那双眸子,实在是太冷了。   那种冷,仿佛能沁入人的骨髓。   而且风曜脸颊上那两道刀疤,扭曲狰狞,看起来也十分骇人。   “这里是昕昕的娘家,将军有什么不放心的?”苏老夫人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是气势上已经不由自主的弱了几分。   “祖母非要我说明白吗?寿宴之事才过去没多久,祖母就全都忘完了吗?那就更别提以前的种种了。”风曜的一双眸子,微微眯着,越发平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之前有很多事情都是误会,如今误会解开了,将军日后可放心。”苏老夫人捏了捏手指,说道。   苏明哲还想靠着将军府起复,所以苏老夫人不得不退两步。   况且,如今的苏雨昕,可比吕诗言母女用处大多了。   苏老夫人也是真心想要修复一下彼此的关系。   否则刚刚她就不会让小丫鬟又去翠竹阁请苏雨昕回来。   毕竟之前她们因为苏明哲如何受伤的问题才闹过一点儿不愉快。   苏老夫人的心思很通透。   只要能达到目的,面子什么的都不重要。   等到达成所愿,自然就又有面子了。   “那就等日后再说吧。”说完,风曜很自然的牵起苏雨昕的手,说道:“我们走。”   “我去送送大姐姐和大姐夫。”苏雨清忙的说道。   “去吧。”苏老夫人点点头,看向一旁的苏雨箬:“你也去吧,顺便送送你姨娘。”   “是。”苏雨箬点点头。   “昕昕日后无事,只管回来坐坐。”苏老夫人亲切又和蔼的说道。   “好。”苏雨昕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苏府门口。   苏雨清扯着苏雨昕的袖子,依依不舍的说道:“大姐姐,有空常来玩儿。”   “好的。”苏雨昕含笑点点头,眸底不起任何波澜。   “大姐夫。”苏雨昕仰起小脸看向风曜,丝毫不惧他脸上的狰狞刀疤,声音清脆的就像是山涧中的清泉:“以后大姐姐来苏府,我都会好好保护大姐姐的,所以请大姐夫放心。”   风曜只是看了苏雨清一眼,眸光依旧是那种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大姐夫不相信我吗?”苏雨清抿着小嘴,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风曜:“我真的会好好保护大姐姐的。”   “自然是信你的。”苏雨昕柔和的一笑:“好了,快回去吧,别让祖母担心。”   “哦。”苏雨清的眉宇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落:“大姐夫是不是讨厌我?”   “六妹妹别多心,大姐夫是驰骋疆场的大英雄,大英雄都是这样的。”苏雨箬拉起苏雨清的手,安慰了两句。   “是吗?”苏雨清抿着唇,问道。   “当然。你看大姐夫,几时对人笑过?哪次不是这种威严的模样?这样才好让敌人闻风丧胆。”苏雨箬点点头,一副很认真的语气。   “哦。”苏雨清点点头,小脸儿上这才又扬起了笑容。   只是,这份笑容,却从未到达眼底。   大姐夫才不是永远都是这副威严的模样。   他在面对大姐姐的时候,就很温柔。   “你们两个赶紧回去吧,我们也要走了。”苏雨昕只是笑笑,并未继续那个话题。   “大姐姐慢走,大姐夫慢走,姨娘慢走。”苏雨箬立刻挥挥手,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和柳姨娘上了马车。   风曜则是骑着黑枭跟在一旁,一行人往将军府走去。   自从吕诗颖病故后,这十几年来,柳姨娘就再也没有出过苏府。   今儿还是头一遭。   听着马车外面的喧闹,柳姨娘还算坐得住,松菊却总也忍不住的往窗口那里瞄。   可惜有窗帘挡着,她什么都看不见。   苏雨昕先是忍不住的摇头笑笑,随即又心疼起柳姨娘来。   这些年来,柳姨娘在苏府,着实不易。 第296章 探探口风再说   “松菊,老老实实坐着,总是东张西望的,成何体统?”柳姨娘轻斥了一句。   “是。”松菊吐吐舌头,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不再往外瞄。   “今日不早了,明日我带姨娘出来走走。”苏雨昕拉住柳姨娘的手,说道。   “真的吗?”不等柳姨娘答言,松菊先眼睛亮亮的问道。   只是有些太兴奋,扯动了嘴角上的伤口,立时疼的嘶哈了一声。   “等回将军府后,让紫鸢给你抹点儿消肿祛瘀的药,很快就能好起来。”苏雨昕说道。   “多谢大姑奶奶。”松菊忙的道谢。   回到将军府后,苏雨昕本想将柳姨娘安置在倚梅苑的。   只是柳姨娘说什么都不肯。   苏雨昕拧不过,只好让人赶紧去把紧挨着倚梅苑的听涛楼收拾出来。   柳姨娘又忙的摆摆手:“大姑奶奶不用那么麻烦,我去老爷暂住的院子里照顾着就行。”   苏雨昕立刻拉了柳姨娘的手,将她按在榻上坐了,说道:“我接姨娘过来,是想让姨娘过几日舒心的日子,可不是让姨娘来伺候人的。”   “大姑奶奶不是说,老爷摔断了腿,要让我来照顾的吗?”柳姨娘不解的问道。   “这么大的将军府,难道还能连个照顾的下人都没有吗?”苏雨昕笑笑,说道:“我就是想姨娘了,所以才借着这个由头把姨娘接过来,陪我开心住几日。”   “夫人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妥当。”一旁的罗嬷嬷闻言,插嘴道。   “为什么?”苏雨昕抬头问道。   “在将军府,自然一切都是夫人说了算,但是对苏府,夫人却是鞭长莫及,苏府里当家做主的还是苏老爷。”罗嬷嬷解释道:“如果苏老爷得知柳姨娘来了将军府,却不去照顾他,只顾着自己舒心,等将来回府后肯定是会为难柳姨娘的。”   “嬷嬷说的有理,是我疏忽了。”苏雨昕懊恼的一拍头:“早知道,我就不接姨娘来了,还不如在翠竹阁舒心呢。”   “姑奶奶的心,我都明白。”柳姨娘立刻握住苏雨昕的手,说道:“但是这辈子能来将军府走一趟,看看姑奶奶住的地方,看着姑奶奶和将军过的幸福,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便是即刻死了,也再没有遗憾。”   “呸呸呸!”苏雨昕立刻连续“呸”了数声,然后捂住柳姨娘的嘴,嗔怪道:“姨娘胡说什么呢?姨娘日后,还有说不清的福气要享呢,一定会长命百岁。”   “是,有姑奶奶念着,我自然会福寿绵长。”柳姨娘慈爱的一笑,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摩挲过苏雨昕的发丝,心里既开心又幸福。   “姨娘信我。”苏雨昕乖巧的靠在柳姨娘的身边,表情却是认真庄重的。   “姑奶奶的话,我当然相信。”柳姨娘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了一会儿。   苏雨昕觉得,自己母亲的怀抱,也一定是这般安宁温暖的。   大约一刻钟后,苏雨昕这才坐直了身子,说道:“我送姨娘过去。等父亲无碍了,我再求父亲让姨娘在将军府多留几日了。”   “好。”柳姨娘笑着点点头,若能多留几日陪着大姑奶奶,她心里自然也是开心的。   客院里。   苏明哲正疼的难受。   额头上浮着一层豆大的汗珠儿,脸色透着几分苍白。   断骨处,就感觉像是被人用钉子,硬生生的往骨头里钉一般。   疼的他不停的倒吸着冷气。   可偏偏身边一个知寒问暖的人都没有。   只有戳在内室门口,像是两个木头桩子似的侍卫。   苏明哲不由的有些后悔非要强留在将军府了。   如果是在苏府,早就有人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哭泣抹泪了。   苏明哲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雨昕和柳姨娘,还有几个丫头婆子一起走了进来。   苏明哲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惊喜的问道:“如烟,你怎么来了?”   柳姨娘上前一步,先福了身子,然后才一脸关切的问道:“老爷的伤,感觉好些了吗?”   “还是疼的厉害。”苏明哲抬头看向苏雨昕:“昕昕,你去问怪医前辈要些能止疼的药草来。”   “止疼的药草,会和父亲腿上的伤药冲突,故而不能用。”苏雨昕直接说道。   “你又不是大夫,你怎么知道。”苏明哲立刻不满的说道。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是义外祖父说的。”苏雨昕眼睛也不眨的说道:“伤筋断骨肯定是疼的,父亲坚持一下。”   “你说的轻巧。”苏明哲皱着眉头,烦躁的问道:“堂堂怪医,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父亲若是不相信,可亲自去问问。”苏雨昕说道。   “谁不相信?”苏雨昕话音才落,风曜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回将军府后,他就先去了书房更衣。   正巧水灵送来了一封密信,他看完后这才往倚梅苑走去。   去到倚梅苑后从麦子口中得知苏雨昕来了客院,他也就匆忙来了。   才进门,就听到苏雨昕如此说道。   “没谁不信。“苏明哲立刻摇摇头,然后抬头看向风曜,唇角硬扯出一抹笑意来:”将军来了。“   “听闻岳父大人被人撞断了腿,如今可好些了?”风曜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问道。   “已经好多了。”苏明哲说道:“将军别站着了,快坐吧。”   “不打扰岳父大人歇着,我是来找昕昕的。”风曜淡淡的说道。   “姑奶奶和将军有事儿去忙吧,这里有我照顾着。”柳姨娘立刻说道。   “那就劳烦姨娘了。”风曜转头面对柳姨娘的时候,语气温和了几分。   “应该的,不劳烦。”柳姨娘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那我和将军就先走了。”苏雨昕与风曜挽着手,才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道:“我有些事情要劳烦姨娘帮忙,明日可行?”   “行。”不等柳姨娘回答,苏明哲已经替柳姨娘做主了。   因为他敏|感的察觉到,无论是苏雨昕,还是风曜,对柳姨娘的态度,都比对他的态度要好太多。   既然如此,那就先让柳姨娘帮自己探探口风再说。 第297章 又吃醉了   晚饭,夏嬷嬷照例做了很多苏雨昕爱吃的。   香辣鱼排,水煮鱼片,香辣小羊排……   大都是辣口的。   因为苏雨昕每顿饭都无辣不欢。   但夏嬷嬷又怕苏雨昕吃太多辣会上火,又特意做了一道凉品。   算是夏嬷嬷新研究出来的。   是用糯米面和玫瑰做成的圆子,煮的软烂后再调上香甜的汤汁,用井水湃了两个时辰。   夏嬷嬷又怕太凉了苏雨昕受不住,特地去请教了宋桀,在凉品中加了几样药草中和。   不但没有破坏整体的味道,反而口感还更加清爽了。   软糯,香甜,冰爽,又不伤身。   是以苏雨昕痛喝了两碗。   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就在苏雨昕要盛第三碗的时候,被风曜按住了。   “实在喜欢,等明日再让夏嬷嬷给你煮。”   “哦,好。”苏雨昕听话的放下碗,但是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往盅里瞄。   “最后一颗。”风曜舀起一颗圆子,送到苏雨昕的唇边。   苏雨昕忙啊呜一声含住汤匙,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形。   “夏嬷嬷做的这个圆子真的好吃。”苏雨昕粉嫩的舌尖轻轻扫过唇畔,再次忍不住的夸赞道。   “你都已经夸了十几次了。”风曜忍不住刮了一下苏雨昕的鼻子,笑笑说道。   “可是真的好吃啊。”苏雨昕咂了咂小嘴,说道。   “以后让夏嬷嬷每日给你煮。”风曜给苏雨昕倒了一杯消食茶。   她今晚饭菜虽然没怎么吃,但玫瑰圆子吃了不少。   那是糯米做的,如果不喝点消食茶,容易积住,明天该难受了。   这消食茶也是夏嬷嬷煮的。   以前的消食茶,夏嬷嬷都是用红果加了冰糖煮的。   自从宋桀住进将军府后,这红果消食茶里就多了几味药草。   虽然说是药三分毒。   但是有宋桀在。   所有药草的药性,宋桀都已经按照最好的比例中和了。   剩下的都是精华,又无害的部分。   所以夏嬷嬷的很多拿手好菜,也都变成了养护身体的药膳。   虽然是药膳,却一点儿都不影响口感,甚至很多都比以前的口感更好了。   苏雨昕抱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消食茶。   酸酸甜甜的味道。   不一会儿,一杯消食茶就见了底。   苏雨昕喝完后,就将杯子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风曜正想拉苏雨昕到庭院里散散步,这是他们这些日子来养成的习惯。   但是抬头就看见苏雨昕小脸红彤彤的,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变的有些迷离。   粉嫩唇抿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将军,你坐过来。”苏雨昕对着风曜招招手,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的,特别勾人。   “怎么了?”风曜依言坐过去,习惯性的将苏雨昕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柔声问道。   “我好喜欢将军。”苏雨昕捧着风曜的脸,粉嫩的唇凑了过去。   然后啊呜一声咬住了风曜的唇。   苏雨昕笨拙的啃了一会儿,啃的风曜血气翻涌的时候,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   “将军的唇,像玫瑰圆子一样好吃的。”苏雨昕咂摸咂摸嘴,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生生的小牙。   风曜看看苏雨昕,她的小脸更加酡红了。   一双眸子里,像是蒸腾着水汽,带着几分迷离。   就连说话的声音,虽然还是软软糯糯的,却有些发飘了。   像极了那日吃全鱼宴时,小丫头醉酒的样子。   可是今晚,并没有喝酒啊。   难不成是那玫瑰圆子里加了些酒?   想到这里,风曜便问了问。   还真让他猜对了。   夏嬷嬷在玫瑰圆子的汤汁里,加了一点儿酒调味儿。   风曜得知后,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小丫头这酒量,是真的让人不敢恭维。   夏嬷嬷就只加了一点儿酒,而且用的还是酒劲儿特别小的糯米酒。   结果小丫头竟然还吃醉了。   看来以后,半点儿带酒的都不能让小丫头碰了。   苏雨昕以前最多就是喝两杯果酒。   再加上上次苏雨昕醉酒的事情,府里除了风曜没人知道。   所以就算最亲近的夏嬷嬷几人也不知道苏雨昕酒量这么差。   况且,糯米酒真的没有劲儿。   就是个孩子,也能喝几杯。   谁知苏雨昕就吃醉了。   风曜看着像无尾熊挂在自己身上,吃吃笑着的苏雨昕,忍不住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无奈的一笑:“这都能吃醉了。”   “谁醉了?”苏雨昕一只手搂着风曜的脖子,另一只手在风曜的脸上摸来摸去,捏来捏去。   像是得了这世间最好玩的玩具一般,玩的不亦乐乎。   风曜也不阻止她,只是宠溺的看着她。   玩了一会儿,苏雨昕玩累了,吐一口气靠在风曜的臂弯里,像是出了多么大力气一般。   风曜看在眼里,唇角忍不住的上扬再上扬。   醉酒的小丫头,也太可爱了吧。   “将军,我们去划船好不好?”苏雨昕突然又直起身子,勾住风曜的脖子,有些大着舌头说道。   “大晚上的,去哪里划船?”风曜忍不住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问道。   “水里啊。”苏雨昕像个孩子似的摇着风曜,嘴里不停的咕哝道:“我要去划船,我要在船上看星星,看月亮。”   “好好好,去划船。”风曜将苏雨昕抱起来,放到床上:“那你先乖乖在这里等着,我让人去安排好不好?”   “不好。”苏雨昕一把抱住风曜的胳膊,拼命的摇头。   “为什么不好?”风曜坐在床边,问道。   “将军走了,就不会回来了。”苏雨昕的情绪,突然就变得有几分低落来,眼眶都微微发红了。   “傻瓜,我怎么会不回来。”风曜忙的揉揉苏雨昕的脑袋,哄道。   “不会回来了。”苏雨昕抬起头,眸子里已经续满了泪:“上次将军走了,就没回来。等将军回来,我已经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胡说什么呢?”风曜手忙脚乱的抹去苏雨昕的眼泪,说道:“乖,别哭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划船,好不好?”   “好。”苏雨昕抽噎着,然后极其熟练的低头在风曜的衣袖上蹭了蹭眼泪,说道:“我们要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多到老天爷都不忍心让我们分开。”   “又说傻话呢。我们本就是夫妻,为什么要分开?”风曜抱紧了苏雨昕:“放心,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今生今世,生生世世。” 第298章 半夜游湖   将军夫人要划船,将军又无条件的宠着。   一句话吩咐下去,五灵卫差点儿跑断腿。   因为苏雨昕醉的突然,划船的想法也来的突然,所以一应东西都要现准备。   好在五灵卫一向神通广大,很快就安排布置好了。   苏雨昕平日里晚上睡觉都很早的。   她鲜少会熬夜。   今日醉了酒,却变得精力充沛起来,根本就没有半点儿瞌睡的迹象,还不停的拉着风曜说话。   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天的内容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风曜将苏雨昕抱在怀里,一哼一哈的陪着她聊天,任由她一会儿扯扯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脸。   “将军,已经准备好了。”这时,金灵在外间隔着珠帘说道。   “我知道了。”风曜点点头,然后垂眸看着苏雨昕,温和的声音中满溢着宠溺:“还想去坐船吗?”   “想。”苏雨昕立刻弹了起来,脑袋一下子就撞到了风曜的下巴。   “慢点儿。”风曜忙的扶住苏雨昕,然后揉揉她的头,关切的问道:“撞疼了吗?”   “好疼。”苏雨昕捂着头,嘟着嘴说道。   “那我帮你吹吹。”风曜说着,便垂头在她的头上吹了几下,最后还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将军真厉害,现在都不疼了。”苏雨昕立刻露出小脸,然后双手捧住风曜的脸:“我也给将军吹吹。”   吹完后,苏雨昕也在风曜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仰着头,一脸期待的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我们昕昕也很厉害。”   “那是当然。”苏雨昕立刻扬起下巴,一脸傲娇的小模样。   随即又紧扒着风曜的胳膊,一双眸子亮的出奇:“咱们什么时候能去划船?”   “现在就可以。”风曜说着,弯腰给苏雨昕穿好鞋袜,然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苏雨昕勾着风曜的脖子,踢着腿抗议道。   “可我很想抱着你。”风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诱哄:“所以,你乖乖的,好不好?”   “好。”苏雨昕点点头,嫩白的小脸在风曜的脖子里蹭了两下:“我最乖的。”   从将军府到半扇湖,路程不算近。   马车走了半个多时辰。   下了马车,苏雨昕就看到半扇湖上停着一个巨大的画舫。   之前就说过,盛京城是没有宵禁的。   所以晚上外出游玩的人真的不少。   半扇湖作为盛京城最大的一处城内湖,再加上湖景优美如画,所以无论白天黑日,游半扇湖的人都特别多。   既然游湖,就需要画舫。   半扇湖上停着无数的船舫,一部分是做青楼买卖的花舫,另一部分是达官贵人家的画舫。   也不是盛京每个达官贵人家都有画舫的。   得有权有势有钱才行。   虽然权势,钱财将军府都不缺,但是一来风曜不常年住在盛京,二来风曜从不喜这些,所以将军府是没有画舫的。   眼前这个画舫,是木灵租来的。   画舫上下,除了掌舵的还在,其他所有人都被清场了,清一色的换上了将军府的侍卫。   “好漂亮的画舫。”苏雨昕张开胳膊,一双眸子更亮了。   “我带你上去。”风曜上前一步,揽住苏雨昕的纤腰,直接施展轻功飞了上去。   苏雨昕早就习惯了风曜时不时的飞檐走壁,在风曜揽住她腰的时候,就已经轻车熟路的抱紧了风曜的脖子,满脸兴奋的体验着飞在空中的感觉。   风曜稳稳落在画舫看台上时,苏雨昕还有些意犹未足。   五灵卫除了水灵,其他的都在了。   也都施展轻功,跟着风曜齐刷刷的飞上了看台。   苏雨昕趴在栏杆上,看着夜里的半扇湖。   半扇湖上因为有很多画舫,每艘画舫上都挂着无数的灯笼,倒映在湖水中,就像是天上的繁星一般,特别好看。   “真漂亮。”苏雨昕伸手指着湖里的倒影,说道。   “喜欢吗?”风曜站在苏雨昕的身后,一只手揽着她的纤腰,预防她站不稳栽下去。   “嗯,喜欢。”苏雨昕顺势靠近风曜的怀里:“好像都捞上来,养在府里,以后不出门也能看。”   “好,我帮你养。”风曜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说道。   “真的吗?”苏雨昕扭头,一双眸子更亮了,甚至赛过天上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想要,我就会尽全力给你。”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   “将军真好。”苏雨昕扑到风曜的怀里,双手紧紧的环着风曜的腰。   “既然我这么好,那你有没有什么奖励?”风曜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问道。   “奖励?”苏雨昕从风曜怀里起身,踮起脚尖在风曜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笑弯了眼睛,问道:“够吗?”   “不够。”风曜的手指,滑过苏雨昕的粉唇,声音中带着几分魅惑:“怎么吃,都不够。”   “将军要吃什么?等我回去和夏嬷嬷学了,做给将军吃。”苏雨昕还处于醉酒的状态,所以很多话,脑子里绕不过来。   “不用和夏嬷嬷去学,我就会,等会儿回去教给你,好不好?”风曜暧昧的一笑。   “好啊,等我学会了,就天天做给将军吃。”苏雨昕立刻点点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风曜伸手小手指来:“咱们拉勾,日后不许变卦。”   “好。”苏雨昕伸出嫩白的手指,稀里胡涂的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这湖这么大,为什么连朵荷花都没有啊?”苏雨昕四处张望了张望,不满的嘟着小嘴。   “想看荷花?”风曜问道。   “嗯。”苏雨昕的一双眸子越发的亮晶晶起来:“看荷花,看月亮,喝酒。”   “不能喝酒。”风曜摇摇头。   “为什么?”苏雨昕委屈的嘟着嘴:“将军能喝酒,为什么不让我喝酒?将军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你喝了会醉,醉酒之后会很难受的。”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说道:“乖,听话。”   “我不会醉,我千杯不醉。”苏雨昕摇着风曜的手臂,撒娇的说道:“我要喝酒,我就要喝酒。”   “好好好,给你酒喝。”风曜最受不了苏雨昕那副娇娇软软的小嗓子,立刻缴械投降道。 第299章 赠饮金鲤鱼   风曜当然不敢给苏雨昕真的酒喝,所以特地嘱咐火灵将温开水灌进了酒壶里。   苏雨昕接过来喝了一口,咂咂小嘴,疑惑的问道:“为什么是热的?”   “酒温了喝,才不会伤身。”风曜就着苏雨昕的手,将她酒杯里剩下的温开水一饮而尽。   “哦。”苏雨昕点点头,不疑有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咂咂小嘴:“我怎么感觉好像没有味道?”   “有啊。”风曜继续忽悠道:“这是正宗的留仙醉,入口绵软甘美,回味无穷,你要仔细品才行。”   “是吗?”苏雨昕将信将疑的又喝了一口,再次咂吧着小嘴。   “有没有感觉到唇齿间有种软绵甘美的味道?还有一股清淡的酒香。你要细细的品,慢慢的品,闭上眼睛,用心去品。”风曜的声音,磁性十足,还带着一丝诱人的蛊惑。   “好像……”苏雨昕当真闭上了眼睛,又细细咂摸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就带着一抹惊喜:“是真的,软绵甘美,特别好喝,我从来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那你今天可以多喝点儿。”风曜忍着笑,说道。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苏雨昕立刻勾住风曜的脖子,开心的问道。   “嗯,可以。不过只限于今天,以后不行。”风曜点点头,醉酒的丫头是真的很好玩儿。   “谢谢将军。”苏雨昕再次踮起脚尖,在风曜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雨昕和风曜连着碰了几杯后,笑眯眯的说道:“我就说我千杯不醉吧,将军还不信。”   “信,我们昕昕说什么,我都信。”风曜亲昵的揉揉苏雨昕的小脑袋,说道。   “那咱们去赏荷花好不好?一边饮酒,一边赏荷,一边赏月,一定特别美。”苏雨昕神往的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就命令掌舵的往荷花潭的方向行去。   荷花潭也是半扇湖的一部分。   半扇湖的西北侧,有一处比较窄的弯道。   弯道过后,水域就又逐渐变宽起来,因为里面种满了荷花而闻名。   白日里来赏荷的人不少,夜里几乎就没人来了。   一来这里比较偏僻。   二来要想进去赏荷,得用画舫上备用的小船。   万一大晚上的小船侧翻了,人要是落入这荷花潭中,捞都捞不着。   但是风曜没有这个顾虑。   他武功极高,还有五灵卫相随,就算真的小船发生了侧翻,他也能第一时间带着苏雨昕飞上岸的。   所以画舫行驶到弯道后,风曜就带着苏雨昕坐上了小船,晃晃悠悠的往荷花潭驶去。   小船停在了荷花潭中,四周开满了荷花,一阵阵荷香扑鼻。   借着天上的月光,和小船上的灯笼,能看清那一朵朵或是粉色的,或是红色的荷花。   还有墨绿色的荷叶配着,特别的好看。   苏雨昕以前倒是赏过不少次荷花,但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看。   这些荷花,比远远看着要漂亮的多。   苏雨昕忍不住的伸手摘了一朵下来,献宝似的托到风曜的面前:“将军快看。”   “很漂亮,像昕昕一样。”风曜毫不吝啬的赞美道。   苏雨昕一连摘了四五朵,还掐了几片大荷叶,铺散在小船里,像是花仙子下凡一般。   “有鱼。”苏雨昕突然指着水里,抓着风曜的手臂摇着:“将军快看,金色的鱼。”   风曜顺着苏雨昕的手指看过去,确实有一尾金色的鱼跃出湖面,在月光下格外耀眼。   “这种金色的鱼,可遇不可求,我们昕昕真是好运气。”风曜揉着苏雨昕的头,说道。   “嗯嗯。”苏雨昕也连连点头,然后举起酒壶倒了一杯温开水,一股脑倒入湖中:“你我有缘遇见,我请你喝留仙醉,希望以后还再相见。”   苏雨昕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站起身来,将酒杯举高,一脸豪气的说道:“我有一杯酒,足以慰风尘,尽倾江海里,赠饮金鲤鱼。”   说完,又将杯中的温开水倾倒在湖里。   “不光是金鲤鱼,所有鱼都可以来喝,我们一起喝。”苏雨昕坐下后,再次给自己满上,一饮而尽。   “等会儿湖里的鱼都被你给灌醉了。”风曜将苏雨昕拉到自己怀里圈起来,好笑的说道。   “把鱼灌醉了……”苏雨昕突然咂吧了咂吧嘴:“那我们就捡回家,做香辣鱼排吃。”   “真是只贪吃的小猫咪。”风曜无奈的笑笑。   “将军,那是什么?”苏雨昕突然指着水面上,问道。   风曜顺着苏雨昕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像确实水面上浮着什么东西。   瞧着苏雨昕眼巴巴看着的模样,风曜便折了一根荷花茎将那件东西勾了过来。   是一根用金丝线配红线打成的络子,上面串着一颗紫珍珠。   紫珍珠个头很大,成色也特别好。   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我请那尾金鲤鱼喝酒,所以它回赠了我一颗珍珠吗?”苏雨昕举着珍珠,对着月亮看了看,然后问道。   “是,回赠给你的。”风曜笑笑,他猜想应该是哪个白日里来游湖的富贵千金丢在这里的,不过眼下苏雨昕还处于醉酒状态,所以他也不多解释,等明日小丫头酒醒了,她自己就明白了。   “多谢你。”苏雨昕对着水里喊了一声,然后掏出一方帕子,将络子郑重的包了起来,然后放进了怀里。   却不知,不远处的岸边,一棵大树后,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们。   游过湖,赏过荷,和鱼喝过酒后,苏雨昕终于困了。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苏雨昕见状,便命金灵将小船划回去。   还没等回到画舫上,苏雨昕就已经靠在风曜的肩膀上睡着了。   风曜小心翼翼的抱起苏雨昕,施展轻功飞上画舫。   掌舵的又将画舫驶回岸边。   等风曜带着熟睡的苏雨昕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四更天了。   风曜帮苏雨昕擦了擦身子,他自己也擦了擦,就上床了。   “今晚先放过你,等明天我再好好教给你,怎么吃才最好吃。”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宠溺的轻声说道。   然后将苏雨昕揽入自己怀中,一觉到天亮。 第300章 学会了没有   苏雨昕睡到自然醒的时候,一般时间都不会太早。   今天却是个例外。   她醒的时候,风曜都还没起床呢。   以往无论上朝不上朝,风曜总是会很早起来的。   这是他多年习武养成的习惯。   等到苏雨昕睡醒的时候,身边基本都是空的。   但是今天,苏雨昕醒的确实有些早。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   苏雨昕动作很轻的拧了拧身子,改成趴在风曜的臂弯里。   一双眸子就盯着风曜的睡颜看。   她鲜少能看到风曜的睡颜。   只有上次为了审问那个养虫人,风曜一夜没睡,被她逼着白天睡觉时见过一次。   而且还把她自己给看困了。   其他时候就没见过了。   风曜的睡姿,还是一如既往的规规矩矩。   一只胳膊被她枕着,另一只胳膊平稳的放在小腹上。   而且风曜睡觉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别说打呼了,就是呼吸都是轻轻浅浅的。   苏雨昕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上手。   纤细的手指滑过风曜的眉毛,然后轻抚过那两道刀疤。   最后停留在风曜的耳朵上。   她从没仔细摸过风曜的耳朵,这是第一次。   风曜的耳垂很厚实,捏起来手感特别的好,苏雨昕一个没忍住,就多捏了几下。   却不知道那里是风曜最敏感的地方。   “好玩吗?”风曜略带几分沙哑的嗓音在苏雨昕的耳边响起。   “嗯,好玩。”苏雨昕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然后才惊觉不妙,忙的缩回手来,不自在的说道:“我,我没在玩,是将军耳朵上有个小虫子,我在捉小虫子。”   “是吗?”风曜一个翻身,将苏雨昕压在身下,说道:“那小虫子好像跑到昕昕耳朵上去了,该我帮昕昕捉了。”   说完,风曜垂头含住了苏雨昕的耳垂。   苏雨昕的耳朵,也是她最为敏感的地方。   被风曜含住耳垂儿后,酥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到全身,苏雨昕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   风曜的吻,从耳朵上逐渐转移脖颈,最后狠狠覆在苏雨昕的粉唇上。   “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吗?”风曜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炙热和沙哑。   昨晚?   苏雨昕努力转动已经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昨晚你在画舫亲口说的,要和我好好学习学习,然后天天给我吃。那就从今天,从现在开始吧。”风曜说着,直接解开了苏雨昕的里衣。   “画舫?”苏雨昕登时就懵了,她昨晚去画舫了?那她自己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夏嬷嬷做的玫瑰圆子里加了点糯米酒,你直接吃醉了,然后非要划船游湖。”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你可是和我拉过勾发过誓的,不能反悔。”   被风曜这么一提,苏雨昕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些碎片。   断断续续的。   不过确实是去游湖了,还看了荷花,喝了酒。   别的事情,她就记不清楚了。   “将军趁我醉酒和我拉勾,分明就是趁人之危。”苏雨昕立刻不满的说道。   “是你非要和我拉勾的,所以不能算是趁人之危。”风曜一边说着,手里也没闲着,很快就把苏雨昕扒光了。   一场妖精打架在大清早就拉开了序幕。   虽然昨晚风曜睡的很晚,今早又醒的很早,但依旧生龙活虎,苏雨昕接连败退。   到最后,苏雨昕就像缺水的鱼儿一样,张着小嘴用力的喘息着。   风曜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将苏雨昕抱进怀里,轻轻揉着她的腰,笑的一脸餍足:“学会了没有?”   苏雨昕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儿,哼了一声。   大坏蛋,一大早就折腾的自己起不来床。   “天还早,再睡会儿吧。”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   “我不困了。”苏雨昕费力的翻个身,看着风曜:“昨晚我都做什么了吗?”   “你想知道?”风曜想起昨晚,就忍不住的想笑。   苏雨昕看着风曜那副表情,就能估摸出,自己昨晚估计没少干蠢事儿。   “还是算了吧。”苏雨昕有些心虚的说道。   “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坐坐船,赏赏月,看看花,喝喝酒……”   “喝酒?”苏雨昕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声音:“将军知道我一杯倒,还给我喝酒。哼,定是故意想看我出丑。”   “是你非要喝的,我怎么都哄不住。”风曜捏捏苏雨昕的小脸:“不过,我给你喝的是温开水,不是酒,免得你今天宿醉头疼。”   “温开水?”苏雨昕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我难道喝不出来吗?”   “没有。”风曜忍着笑,继续说:“你一连喝了好几壶,最后还和鱼一起喝呢……”   “别,别说了。”苏雨昕忍不住的捂住脸。   怎么干了那么多丢人的事儿,将军一定都笑死了。   以后自己一定滴酒不沾。   “不丢人,反而还很可爱。”风曜拉开苏雨昕的手,与她对视道:“无论昕昕是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   妖精打架是十分耗费体力的。   所以和风曜聊了一会儿昨晚的种种后,苏雨昕就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睁眼时,外面的天就已经大亮了。   “夫人,您醒了?”青雀从外面走进来,含笑问道。   “你怎么来了?”苏雨昕先是一愣,然后蹙眉看着青雀:“不在自己房间里好好养着,跑过来做什么?”   “紫鸢和罗嬷嬷都去了柳姨娘那边,光麦子一个人奴婢不放心。”青雀笑笑,说道:“老老爷的药极好,奴婢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你还伤在了腰椎上,若是不好好养着,将来落了病根有你受的。”苏雨昕用力点了一下青雀的额头,说道:“快回去好好养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到处乱跑。”   “我就说夫人会生气吧,青雀姐姐还不信。”这时,麦子从外间儿跑进来,笑道:“青雀姐姐只管歇着去,我一定会照顾好夫人的。若半点儿不好,任凭青雀姐姐发落。”   “听话,快去歇着,我一会儿要出府,这里不需要人伺候着。”苏雨昕趿拉着鞋子起身:“再不回去,我就要生气了。”   “夫人别生气,奴婢马上就回去歇着,一定好好养伤。”青雀忙的说道。 第301章 红衣女侠   苏雨昕在麦子的伺候下梳洗更衣,用过早饭。   然后就往苏明哲所在的客院走去。   苏雨昕到的时候,夏至正在给苏明哲换药。   苏明哲疼的直哼哼。   柳姨娘站在一旁,安慰道:“老爷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若是搁在以往,苏明哲早就发火了。   但是今天他没有。   因为今早风曜来过了。   对他这个岳父,还是一副既往的淡漠。   对柳姨娘,态度却是温和的,临走还不忘嘱咐紫鸢好好照顾柳姨娘。   以前做吏部尚书的时候,他都不敢和风曜直接叫板,如今赋闲在家,他更不敢了。   而且苏明哲想的也明白。   他们看重柳姨娘也是好事儿,总比他们不把苏府的任何人放在眼里好。   只要让柳姨娘多求求昕昕,再让昕昕求求将军,他起复的事情定可以十拿九稳。   所以他对柳姨娘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自从娶了吕诗言为继室后,他就对柳姨娘淡漠了许多。   等到柳姨娘被吕诗言磋磨的颜色尽失,他对柳姨娘就更加冷漠了。   甚至很多时候,只当柳姨娘是个奴才。   还是后来苏雨浩被风曜推荐考入圣林书院后,他对柳姨娘的态度才又逐渐有了改观。   一来是因为母凭子贵,二来是因为发现苏雨昕对柳姨娘母子极好。   他是想借风曜的势。   如今在将军府住了一天,他越发觉得可以通过柳姨娘和将军府建立良好的关系。   所以他对柳姨娘的态度自然就改变的许多。   夏至的手法很快。   从拆绷带,到上药,最后再到重新包扎好,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怎么样了?”苏雨昕问道。   “相对于苏老爷这个年纪来说,恢复的很好。”夏至收好药箱,对着苏雨昕笑笑。   “好,我知道了。”苏雨昕温柔的一笑:“你回去吧,别让义外祖父久等了。”   “嗯。”夏至点点头,然后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苏雨昕。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苏雨昕说道。   “我听说,明日周管家和周山哥哥就回来了。”夏至抿着唇,有些不自在的说道:“那件事情……”   “和周管家父子无关,我不会迁怒他们的。”苏雨昕揉揉夏至的头,说道:“到时候,你和周山还继续在蒋先生手下学习,直到今年秋闱开始。”   “我就知道,夫人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夏至松一口气,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好了,快回去吧。”苏雨昕笑笑,说道。   她前世胡涂,好坏不分,这辈子,就做个爱憎分明的吧。   “嗯。”夏至点点头,提着药箱迈着欢快的步子跑走了。   夏至离开后,还不等苏雨昕说话,苏明哲就开口了:“来找你姨娘去帮忙吗?”   “确实有件事情要麻烦姨娘。”苏雨昕点点头。   “那快去吧。”苏明哲拉了一下柳姨娘的手,说道:“我这里你不用担心,一定帮昕昕把事情做好。”   “老爷放心。”柳姨娘点点头,心里有些纳罕,不过并未表现出来。   “罗嬷嬷和谢嬷嬷,你们留在这里,紫鸢和松菊也来吧。”苏雨昕说道。   “夫人放心,有老奴在这里守着,不会出差错的。”罗嬷嬷点头说道。   离开客院后,柳姨娘问道:“不知道姑奶奶想让我帮忙做什么?”   “并没什么事儿,就是找个由头带姨娘出去走走。”苏雨昕亲密的挽着柳姨娘的胳膊,说道。   虽然现在天气很热,但是平安大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特别的热闹。   松菊跟在身旁,一双眼睛都不够看了。   柳姨娘也忍不住的有些兴奋。   她已经太多年没有出来逛过街了,都快忘了逛街是个什么滋味了。   苏雨昕拉着她逛了成衣店,首饰店,古玩店,糕点店……   买了特别多特别多的东西。   松菊,紫鸢,麦子的手里都拎的满满的。   临近中午,苏雨昕又带着柳姨娘去了迎客来。   迎客来的生意,一直以来都很火爆,苏雨昕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单独的房间了。   所以苏雨昕就选了厅里一个临窗的位子。   让紫鸢,麦子,赤焰,橙衣和松菊也都坐了。   点的都是迎客来的招牌菜。   主仆几人有说有笑,吃的很开心,就连赤焰常年一张冰块脸的,此刻都不由的柔和了几分。   只是这个好气氛很快就被人给打破了。   不知是哪一家的一个胖成球的公子,满脸淫笑的出现在苏雨昕面前。   “你是哪家的小媳妇,陪爷喝一杯怎么样?今天这客,爷请……”   胖公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尖着嗓子哎呦起来。   原来紫鸢直接将店小二刚刚端上来的一盘油焖茄子扣到了胖公子的脸上。   与此同时,赤焰橙衣也出手了。   一个用冰寒内劲儿将茶凝成细冰锥,直接洞穿了胖公子的手背。   一个用拆出来的鸭骨头在他肩膀上戳了个血窟窿。   一时间,胖公子都不知道该先去抱哪儿,疼的一张胖脸扭曲变了形:“揍她们,给爷揍她们……”   胖公子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家丁立刻一哄而上。   柳姨娘怕的直抖,却还是下意识的将苏雨昕护在身后。   苏雨昕就觉得温暖又心酸。   “姨娘别怕,没事儿的。”苏雨昕反手拉住柳姨娘的手,安慰道。   赤焰橙衣的功夫极高。   那七八个家丁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但是她们只抢到了六个家丁。   剩下的两个家丁,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红衣服女子踹倒了。   红衣女子的头发,是学男子一般高高束起的。   眉眼间英气十足。   红衣女子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还并未出鞘。   胖公子眼见自己随身的家丁都被人打倒了,吓的转身就跑。   却被红衣女子直接用剑鞘勾了回来,抬脚在他腿弯了一踹。   那胖公子就扑通一声跪在了苏雨昕等人的面前。   “赔礼道歉。”红衣女子的声音很清脆,如同泉水叮咚一般,却也带着一抹不容反抗的冷厉。   “我错了,我错了,女侠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胖公子哆哆嗦嗦的说道,声音里都带出了哭腔。   “孬种!”红衣女子一脚将胖公子踹了一个趔趄,哼了一声:“滚!”   “是是,我马上就滚。”胖公子如蒙大赦一般,连滚带爬的就要走。   “慢着。”苏雨昕却淡淡的开口道。 第302章 我姑父是平远候   苏雨昕话音落的同时,橙衣一个闪身挡住了胖子的去路。   刷的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来,横在胖子的脖颈上。   胖子的额头上,立刻浮起豆大的汗珠儿,脚下一软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刚刚的那点儿嚣张跋扈,早已经随着那八名家丁被打翻在地而跑到爪哇国去了。   “送他去京兆府,顺便让梁大人查查他的底,看看他以前究竟还做没做过其他欺男霸女的事情。若是做过,就迭加在一起,按律处罚。”苏雨昕吩咐道。   “是。”橙衣点点头。   “你,你要送我去见官?”胖公子一下子拔高了声调,音儿都劈了。   他自来京这半个月,确实惹了一些事情。   但是借着姑父的势,很快就摆平了。   今天遇到练家子被打,他认了。   他求饶是想着等脱身后再多带些人来找场子。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觉得自己这不叫怂,这叫能屈能伸。   但若送去见官,那就是两个概念了。   自己还要参加今年的秋试,将来还要做官,岂能留下污点。   绝对不行。   “看来是没少做亏心事。”苏雨昕冷笑一声:“记得告诉梁大人,让他好好的查,千万别有什么疏漏。”   “是,属下明白。”橙衣点点头,直接提起胖子的脖领子往外走。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胖子使劲儿挣扎着:“你们知道我姑父是谁吗?竟然敢送我去见官,回头我姑父绝对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聒噪。”   橙衣闻言,立刻抬手点了胖子的哑穴。   “这些人也丢出去,看着碍眼。”苏雨昕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家丁,一脸嫌弃的说道。   “是。”赤焰应了一声,直接像丢垃圾一样,将那八个家丁从窗户里丢了出去。   摔的那八个家丁一阵哎呦声。   苏雨昕不怕他们一会儿缓过来了会跑,因为刚刚赤焰丢他们出去之前,已经点了他们的穴位。   这会儿趴在外面的大街上,一动都不能动。   “刚刚多谢姑娘。”苏雨昕起身,对着红衣女子见了个平礼,说道。   “其实根本不用我出手,夫人身边的两个女护卫如此厉害,倒是我班门弄斧了。”红衣女子也回了一个平礼。   “无论如何,都要谢姑娘仗义出手。”苏雨昕笑问道:“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姓梅。”红衣女子只说了一个姓氏,然后就学着男子般拱拱手,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日后有缘再见。”   说完,红衣女子就转身离开了。   “她的剑,是大梁十大名剑之一,碎月剑。”待红衣女子走远后,赤焰突然说道。   “碎月剑,姓梅……”苏雨昕喃喃了一句。   据说皇太后有个侄孙女,自幼假充男儿教养,学了一身好武艺。   十五岁时就跟着父亲上战场杀敌了。   而她用的剑就是碎月剑。   难不成就是她?   可她不是随父常年镇守在建州卫吗?   怎么突然来盛京了?   “姑奶奶认识?”柳姨娘问道。   “听说过。”苏雨昕回过神儿来,说道:“好好的带姨娘出来吃顿饭,谁知竟遇上这种事情,好好的兴致都让他败光了。”   “能和姑奶奶一起出来逛街,吃饭,我已经很开心了。”柳姨娘笑笑说道:“他影响不了的。”   “姨娘开心就好,否则我真想再狠狠揍那胖子一顿。”苏雨昕说道。   “姑奶奶这样真好。”柳姨娘安慰的说道。   “姨娘觉得我这样好吗?”苏雨昕吐了吐舌头:“不像个悍妇吗?”   “姑奶奶又胡说呢,怎么就悍妇了?姑奶奶这是豪情。”柳姨娘拍了拍苏雨昕的手背,说道:“女人就要自己厉害一点儿,将来才不会受欺负,才能过的好。”   “姨娘真这么想?”苏雨昕闻言有点儿惊奇。   在她的认知里,柳姨娘就是个标准的内宅妇人。   胆小柔弱,逆来顺受,从来不会为她自己去争取什么。   没想到竟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嗯。”柳姨娘点点头,说道:“以前夫人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和我说,但是我当时不明白,夫人走了之后也不明白,一直见到姑奶奶的转变后,才突然明白了。女人若是软弱无能,这一辈子就只能困在深宅大院中,永远看不到天日,只有变厉害了,才能活的潇洒快乐。”   “我娘亲,一定是一个很坚强,很与众不同的女子。”苏雨昕抿了抿唇,眼圈儿忍不住红了。   “姑奶奶和夫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柳姨娘不由的捏紧了苏雨昕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   “姨娘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引姑奶奶伤心。”松菊忙的掏出帕子擦掉柳姨娘的眼泪,说道。   “是我的错,不该惹姑奶奶伤心。”柳姨娘忙的止住眼泪,可声音还有些更咽。   “我娘亲一定在天上看着,保佑我和姨娘一生都平安快乐。”苏雨昕抬起手,有些粗鲁的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滴,深吸一口气,说道。   “姑奶奶说的对,夫人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保佑着。”柳姨娘连连点头,附和道。   “夫人,咱们出来的时间也挺久了,这外面太阳又大,不如回府歇着吧。姨娘不经常出门,可千万别累着了。”紫鸢忙岔开话题说道。   “好。”苏雨昕敛了哀思,说道:“走吧,咱们回府。”   却说那个胖子。   被橙衣一路拎到了京兆府衙。   梁乘正在查阅往年的一些卷宗,听闻苏雨昕手下的橙衣护卫来了,立刻就迎了出来。   得知事情原委后,马上就派衙役去将那些家丁抓回来。   等到将那些家丁都抓回来后,就立刻开始升堂审问。   橙衣这才挨个给他们解开了穴道。   才解开穴,那胖子就吼道:“你们知道我姑父是谁吗?我劝你们赶紧放了我,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大胆!”梁乘一拍惊堂木,喝道:“公堂之上,岂容你猖狂!还不跪下!”   “我姑父可是平远候,你敢审我,我姑父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胖子跳着脚说道。 第303章 撕了请帖   “咆哮藐视公堂,杖责十。”梁乘厉声说道。   梁乘话音落,立刻就有几个衙役拿着板子上前。   “你们敢,你们……”   胖子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衙役按在长凳上,另外两个衙役抡起板子啪啪打了起来。   下手丝毫不留情。   直打的那胖子哭天抢地的叫唤。   本来他的手和肩膀就疼的厉害,脸上也有好几处都被烫伤了。   如今屁股上又挨了板子,几处的疼迭加在了一起。   所以打完十板后,胖子直接就晕了过去。   既然胖子晕了,梁乘也就暂且不审了,派人将他们一众人都关到了牢中。   正好他也趁这个时候查查那个胖子还干过什么坏事儿。   到时候一并发落了。   至于他说他是平远候的侄子……   别说是平远候的侄子,就是平远候的儿子,敢当街调戏将军夫人,将军也得扒他一层皮。   更何况,这一看就是个纨绔,平日里肯定没少干过欺男霸女的事情。   按照大量律法,怎么也够判个几年的。   所以,他根本不惧。   橙衣等胖子被收押后,就回将军府了。   苏雨昕一行人已经先一步回了倚梅苑,此刻正坐在屋子里闲聊。   橙衣进来将那胖子的身份告诉了苏雨昕。   “管二舅舅叫姑父?也就是说是二舅母的娘家侄子了?”苏雨昕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到二舅舅和二舅母知道,估计心里更恨自己了。   先是吕京围和吕明霞被送到别院中思过,现在又有二舅母的娘家侄子被送到京兆府的大牢。   都和自己有关。   不过,是他们先行不义之事在先的。   况且,自己前世落的那般下场,与吕家脱不了干系。   如今这一报一报的。   果然是天道循环。   “姑奶奶将平远候夫人的侄子送去京兆府衙,想必平远候夫人不会罢休的。”柳姨娘担忧的说道。   “她不罢休又能奈我何?”苏雨昕无所谓的说道:“不说他们了,免得破坏好心情。”   二舅母的这个侄子,看着眼生的很,不是往年常来盛京走动的那几个。   想必应该是庶子之类的。   二舅母恐怕也不在乎。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吕老夫人的寿诞快到了。   她今年是七十岁的寿,比往年都要更加隆重,也更加重要。   吕青山想求皇上让吕京围和吕明霞回来贺寿。   毕竟这是大寿。   人生七十古来稀,自然希望儿孙都能孝敬在身前了。   况且大梁也是以孝治国的。   吕青山也想借这个机会,自编自导一出戏,让吕京围和吕明霞顺势免了禁足思过。   当然,自己不会和吕诗言似的那么蠢,演完戏不知道善后。   自己绝对会把前后都料理好,不留一丝破绽的。   但前提是,自己得先让皇上同意让围儿和明霞回来贺寿。   吕青山已经琢磨好几天,也在书房来来回回演练了好几遍。   但是真到了御前,吕青山还是有些心虚的。   毕竟皇上当初是下旨要罚三年的。   这才不过一个多月。   “吕卿何事求见?”百里玄烨抬眸,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   “过几日是臣母亲的七十大寿,臣想请皇上开恩,恩准犬子吕京围犬女吕明霞回来贺寿,等寿宴过后,臣会即刻再将他们送去别院思过。”吕青山咬牙说道。   “你想让他们回来贺寿?”百里玄烨的一双眸子,登时微微眯了起来。   “臣知道他们做错了事情,理应受到惩罚,所以臣不敢给他们求情,只是想让他们回来给他们祖母磕个头,祝个寿,以敬孝心。”吕青山拱手说道。   “父皇,咱们大梁以孝治国,儿臣觉得吕大人孝心可嘉。”一旁的百里弘时说道。   “既然太子求情,那就准了。”百里玄烨抬眸看着吕青山,说道:“寿诞过后,立刻将人送回去。”   “是,臣遵旨。”吕青山松了一口气。   吕青山回到吕府后,就开始忙前忙后的准备寿诞事宜。   其实府里很早就开始准备了,一应东西都是齐全的。   眼下就差请帖了。   吕青山正忙着,就见宋海珠急匆匆的来了。   “侯爷,不好了。”宋海珠满脸的焦急之色。   “怎么了?”吕青山问道。   “思远被关进了京兆府衙的大牢,侯爷快去瞧瞧吧。”宋海珠说道。   “被关进京兆府大牢?为什么?惹什么事儿了?”吕青山皱眉道。   “思远一向是个听话的,能惹什么事儿?好端端的在迎客来吃饭,就被人打伤了,京兆府尹二话不说就把思远抓去了牢里。想必是看思远是外省来的,所以故意欺生呗。”宋海珠抓着吕青山的衣袖,抹着眼泪儿说道:“侯爷可要给思远做主。”   “是谁打了思远?”吕青山皱着眉问道。   “是苏雨昕那个死丫头。”提起苏雨昕的名字,宋海珠恨的直咬牙。   先是害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如今又要害自己的侄子。   “好端端的,怎么又去招惹她?”吕青山一个头两个大,烦躁的说道:“不是和他说了吗?在盛京城中老实些,不要惹事,怎么还……”   “你那个外甥女,是张扬跋扈惯了的,盛京城中谁不知道?定时她先招惹了思远,然后又仗着自己将军夫人的身份欺压思远。”宋海珠气哼哼的说道:“当初围儿和明霞,不就是被她这么算计的吗?”   “行了,我去看看。”吕青山将手里的请帖交给宋海珠,说道:“你把请帖整理一下,然后派人送出去。”   “侯爷放心吧。”宋海珠点点头。   吕青山离开后,宋海珠就开始翻开那些请帖,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一会儿方便安排府里的下人去送。   等翻到将军府的请帖后,宋海珠咬了咬牙。   她现在是恨毒了苏雨昕的。   所以,宋海珠直接把将军府的请帖给撕了。   她想着到时候当众给苏雨昕一个下马威,让她下不来台。   看着她出糗,方才能稍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宋海珠甚至已经想好了当日的种种细节。   只等着那一日,苏雨昕自投罗网。   等到把剩下的请帖都整理好了,宋海珠便叫来管家,让他赶紧派人把请帖都送出去。 第304章 上赶着找虐   苏明哲在将军府住了三天。   三天后,心满意足的回了苏府。   之所以说心满意足,是因为他的策略成功了。   他通过柳姨娘,让苏雨昕答应求将军帮他张罗起复事宜。   只要将军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到时候他就还是那个威风的吏部尚书。   苏明哲自以为他的曲线救国很圆满。   却不知苏雨昕早就已经看穿了他的企图。   这不过是她和柳姨娘在苏明哲面前演的一出戏而已。   如此一来,柳姨娘在苏府的地位就会再次水涨船高,苏雨霖他们三个也会跟着沾光。   而且,这件事情她之前也已经和风曜探讨过了。   苏明哲不可能一直都赋闲在家。   一来昭阳长公主和南安太妃的事情,都是吕诗言母女所为,苏明哲是被蒙在鼓里的。   二来,苏明哲为官几十载,也是个有才能的。   所以苏雨昕应下的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而已。   而且她觉得,苏雨霖今年就要下场秋试了,苏雨浩在也圣林读书读书,让苏明哲一直赋闲在家对他们兄弟两个来说也不是好事儿。   苏明哲回府后,立刻派人将柳姨娘从翠竹阁搬了出来,搬去以前居住的舒云院。   不光让柳姨娘搬回了舒云院,还开库房送去了很多好东西。   摆设,锦缎,首饰等等。   有四个大箱子。   至于木棉木槿的事情,苏明哲就只问了一句,就没然后了。   府里的下人看在眼里,越发不敢招惹柳姨娘了。   一个两个的,见到柳姨娘都恭敬的不行。   吕诗言得知后,差点儿气晕过去。   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个遍儿。   “夫人息怒,当心气坏了身子。”金喜忙劝道。   “息怒?我如何息怒?她一个贱妾,如今逞的都比我还大了。”吕诗言铁青着脸,哼了一声。   “再如何,她也是妾,夫人才是当家主母,她越不过去的。”金喜又劝道。   “如今的掌家大权已经被老夫人收回去了,若是在让柳氏趁机得了势,这府里怕是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吕诗言紧捏着手指,一双眸子猩红的有些骇人。   “夫人打算怎么办?”金喜抿着唇问道。   “当初吕诗颖都败在了我的手上,那柳氏不过就是一个贱婢。”吕诗言咬着牙,说道:“我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可是……”金喜皱了皱眉头,说道:“将军夫人手里还有夫人写的保证书,若是咱们对柳氏出手的话……”   “柳氏她是自己不检点,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吕诗言的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来。   “夫人是要……”金喜瞬间领略吕诗言的意图,只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如今柳氏身边,一个谢嬷嬷,一个银杏,都是极厉害的,怕不是那么容易得手。”   “那就小心一点儿,一定要成事。”吕诗言眯着眼睛,说道。   “是,奴婢明白。”金喜点点头,顿了一下问道:“马上就是吕老夫人的寿诞了,咱们府里也接到了请帖,到时候夫人去吗?”   “当然去。”吕诗言说道。   “可是夫人如今还在禁足中……”   “又不是皇上亲自下旨禁足的,这不过就是老爷一句话的事情。况且,今年是我母亲七十大寿,不同往昔,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要到场,否则岂不是不孝?想必老爷心中也是清楚的。”吕诗言说道。   “夫人说的对。”金喜点点头:“那奴婢先去安排回吕府参加寿宴的事情,等寿宴过去后,再处理柳姨娘。”   “也好。”吕诗言点点头,眸底闪着阴森的寒光:“反正也不差这几天,那就让她再抓紧时间享受这最后几天吧。”   吕诗言计划的挺好,殊不知她的清晖园里出了个叛徒。   将军府,倚梅苑。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苏雨昕正在临窗的榻上看一封书信。   一边看,一边笑。   “谁写的啊?夫人怎么这么高兴?”紫鸢忍不住问道。   “是大舅舅写的。”苏雨昕放下手里的信纸,眉眼之间弯着笑意:“今年他和大舅妈要一起回京来给外祖母贺寿,贺寿过后也不急着回云南府,说等过了年再回。”   “真的吗?”紫鸢闻言也很高兴:“到时候夫人可以请舅老爷和舅夫人来将军府做客。舅老爷一身好武艺,兵法也厉害,想必能和将军聊到一起。”   “不光是将军,还是义外祖父,义外祖父和舅舅的感情很好。我能感觉的到,他之所以肯屡次帮我,还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爱屋及乌了。”苏雨昕笑盈盈的说道。   “夫人本来就招人喜欢。”紫鸢立刻嘟囔了一句。   “在你眼里,我就没有不好的地方,是个十全十美的。”苏雨昕忍不住捏了一下紫鸢的小脸,说道。   “本来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夫人是这个世上顶好顶好的人。”紫鸢扬着头得意的说道。   正说着,就见罗嬷嬷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嬷嬷这是怎么了?谁惹嬷嬷了?”苏雨昕忙问道。   平日里罗嬷嬷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吕老夫人的寿诞马上就到了。”罗嬷嬷的声音中,明显带着一抹气愤。   “我知道,六月十三,还有几日就到了。”苏雨昕点点头,还是不明白罗嬷嬷到底在气什么。   “夫人是吕老夫人的外孙女,是吕家的亲戚。可是吕家广发请帖,却没有发给将军府。”罗嬷嬷气呼呼的说道。   “原来嬷嬷是为了这个事情。”苏雨昕说道:“我早就知道了。”   “吕家这分明就是瞧不起夫人。”罗嬷嬷皱着眉头说道。   “我不需要他们瞧得起。”苏雨昕无所谓的摇摇头:“整个吕家,我只认大舅舅一家人,其他的人,与我无关。”   “可夫人若是不去的话,到时候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罗嬷嬷说道。   “我没说不去。”   “但夫人手里没有请帖,去的话万一被他们当众刁难怎么办?”罗嬷嬷担忧的说道。   “嬷嬷相信我,我不但会处理好这件事情,还会让吕家后悔的。”苏雨昕说着,一双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既然他们非要自己上赶着找虐,那自己可就不客气了。 第305章 流放赤塔   梁乘的动作非常快。   宋思远昏迷被关入大牢中后,他就立刻派了七八个捕头前去调查。   等吕青山找上来的时候,梁乘已经拿到了宋思远欺男霸女的确凿证据。   吕青山在梁乘面前栽了个跟头。   本来,以他的权势地位,是完全不把一个京兆府尹放在眼里的。   可是这一趟,却让他丢尽了脸。   宋思远来盛京城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干了七八件恶事了。   调戏良家妇女,打伤小商小贩,纵马伤人……   这些还都不算什么。   他居然借着平远候府的势霸占了长兴街的一家店铺。   店家被他逼死了不算,他还囚禁强要了人家十四岁的女儿。   这都够判刑流放了。   梁乘手里人证物证俱全,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梁乘如今背靠将军府,根本就不惧他。   而且宋思远那个蠢货,居然还好死不死的去调|戏苏雨昕。   就算他硬把宋思远捞出来,回头将军也饶不了他,更会因此迁怒吕家。   如今,接吕京围回来是关键,还是不要和将军府再起冲突。   在这个时候杠上将军府,不是明智之举。   况且,梁乘不松口,京兆府衙的大牢又岂是那么好出入的。   吕青山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考虑,就放弃了。   宋思远只是他夫人的娘家侄子,不值得他大费周章。   宋海珠见只有吕青山一个人回来了,急的跑过来,问道:“思远呢?”   “牢里呢。”吕青山越过宋海珠,直接进了屋子。   “侯爷没把思远带出来吗?”宋海珠亦步亦趋的跟上去,问道。   “他犯了大罪过,是要被判流放的。”吕青山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说道。   “大罪过?”宋海珠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咬牙说道:“不就是冲撞了苏雨昕那个贱丫头,然后说了两句荤话吗?”   “你知道宋思远调|戏昕丫头的事情?”吕青山抬眸,眯着眼睛看向宋海珠。   宋海珠一愣,随即紧抿着唇,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妾身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我不管你是刚刚才知道的,还是早就知道的,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吕青山语气严厉的说道。   “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海珠一怔,蹙了眉头问道:“难道任由思远被京兆府尹流放吗?”   “既是他自己惹的事端,就让他自己承担。”吕青山说道。   “他还是个孩子,怎么承担?他大老远的赶来盛京……”   “在你心里,是儿子重要,还是侄子重要?”吕青山打断宋海珠的话,问道。   “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海珠抿着唇,不解的问道。   “你只管回答我。”吕青山瞪着宋海珠。   “自然是咱们的儿子重要。”宋海珠说道。   “既然你觉得是儿子重要,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吕青山哼了一声,说道:“是你侄子自己作死,怨不得谁。”   “是。”宋海珠应了一声,心里却是十分不甘。   吕青山并未告诉她宋思远之所以要被判流放,是因为霸占店铺,逼死店家,强要人家女儿的缘故。   故而宋海珠一直以为,是因为宋思远冲撞了苏雨昕,所以苏雨昕背后下了黑手。   所以宋海珠心里对苏雨昕越发的怨恨了。   甚至想着吕老夫人寿宴的时候,设个局让苏雨昕声名狼藉,永无翻身之地。   第二天,宋思远还在牢里等着姑父姑母来接他回去呢。   结果等来的却是流放的判决。   宋思远当堂就傻了。   不停的吵闹着要见平远候,要去吕家。   “昨日平远候已经来过了。”梁乘淡淡的说道。   “来过了?”宋思远一愣,瞪大眼睛问道:“那为什么没接我出去?”   “你逼死店家,强占店家女儿,罪证确凿,便是平远候也不能妄顾律法。”梁乘说道。   “你胡说。你敢背着我姑父流放我,回头我姑父一定饶不了你。”宋思远赤红着一双眼睛嘶吼道。   “戴枷锁,即刻流放赤塔。”梁乘一拍惊堂木,说道。   “不,我不去,我不去。”宋思远用力的挣扎着。   只不过他一个虚胖的公子哥,自然比不过那些身强体壮的衙役,很快就被拉了出去,套上枷锁,直接出城去了。   从京兆府衙出来,到出城这段路,宋思远使劲儿闹腾。   “我劝宋公子还是省点力气吧,你就是再闹腾,平远候府也不会有人来的。”一个负责押送宋思远到赤塔的衙役说道。   “昨日平远候已经来过京兆府衙了,当时都没带宋公子出去,宋公子还指望现在平远候会现身吗?”另一个衙役哼了一声,说道。   直到出了城门,宋思远终于没力气闹腾了,心里也绝望了。   自己被京兆府流放,姑姑,姑父居然连面都没露。   宋思远被押出城的时候,昨日那个出手揍他的红衣女子就在茶楼喝茶。   目睹了全过程。   红衣女子的唇角忍不住的勾起一抹浅笑来。   昨日遇到的那位夫人,还挺有意思。   真的把那个胖子送去了京兆府,而且还查出了罪证,判了流放。   只可惜当时没有问问她的名姓,日后也好结交一二。   想到这里,红衣女子的心里有些懊恼。   她最是喜好结交朋友的。   红衣女子正懊恼呢,就见苏雨昕从楼下经过。   身边还是跟着那两个丫鬟和两个女护卫。   红衣女子来不及下楼,隔着窗户叫道:“紫衣夫人……”   苏雨昕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裙,红衣女子不知道她的名姓,所以就这么叫了。   一开始苏雨昕没反应过来,后来阴错阳差的一扭头,就看到红衣女子正隔着窗子对她拼命招手。   “梅姑娘是在叫我?”苏雨昕顿下脚步,仰头看着红衣女子。   “不知夫人名姓,才以紫衣称呼,还请夫人见谅。”红衣女子先是拱拱手,然后才说道:“不知可有幸请夫人上来坐坐,喝一杯茶?”   “梅姑娘昨日出手相助,今日又盛情邀约,先谢过梅姑娘。”苏雨昕笑笑,说道:“请梅姑娘稍等一二。”   说完,苏雨昕就往茶楼走去。 第306章 像儿时那般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梅,名落雪,家住建州。”红衣女子说道。   “姑娘可是镇国公独女?”苏雨昕笑问道。   “你怎么知道?”梅落雪愣了一下。   她只有儿时来过盛京城,到如今已经间隔七八年了。   这盛京城中,应该没什么认识自己的人才对。   眼前这位夫人,模样很陌生,她确定自己不认识。   “我叫苏雨昕,儿时有幸见过梅姑娘,记得梅姑娘全名。”苏雨昕解释道。   “原来你是昕昕啊。”梅落雪恍然道:“女大十八变,我都没认出来。”   “梅姑娘也变化很大,若是你手里的碎月剑,我也没有认出来。”苏雨昕笑笑,说道。   “不要叫我梅姑娘了,显得特别生分,你还是像儿时那般,叫我一声雪儿吧。”梅落雪亲密的说道。   苏雨昕一愣。   她儿时确实是和梅落雪有过一面之缘,可并未说过话啊。   自己几时叫过她雪儿?   “我昨儿还懊恼,没问问你的名姓呢,原来冥冥之中,都是有缘分的。”梅落雪一向是大喇喇的性子,根本没注意苏雨昕面露疑惑。   “来来来,咱们以茶代酒,庆祝久别重逢。”梅落雪说着,给苏雨昕斟了一杯茶,说道。   “好。”苏雨昕端起茶杯,与梅落雪碰了碰。   “我听昨儿她们叫你夫人,不知你是何时成亲的?夫君是哪家的公子?”梅落雪又问道。   “去岁年底,嫁的是天下兵马大将军。”苏雨昕说道。   “果然是他。”梅落雪一拍手:“我就猜着,你肯定是嫁给风将军了。”   “梅姑娘怎么猜的?”苏雨昕有些好奇。   “都说了,像儿时那般,叫我雪儿就好。还是说,多年未见,你不愿意认我这个朋友了?”梅落雪性子耿直的问道。   “怎么会。”苏雨昕笑笑,从善如流的叫道:“雪儿。”   她虽然心里并搞不清楚梅落雪为什么总说“像儿时那般”,她也不记得儿时有发生过什么特别难忘的事情。   但是她拥有一世记忆。   她知道梅落雪的为人,那是个敢爱敢恨爱憎分明性情耿直的人。   她愿意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这才对嘛。”梅落雪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对了,我刚刚瞧见,昨儿在迎客来的那个胖子,被押送出城了,听说是流放赤塔。”   “我已经知道了,他是犯了案子的。”苏雨昕点点头。   苏雨昕有心问问她,到底是怎么猜着自己会嫁给风曜的,但是梅落雪已经转了话题,她也不好在回头问。   还是等一会儿有机会再问吧。   “我还听说,他是平远候夫人的娘家侄子。”梅落雪又说道:“你昨儿没认出来?”   “二舅母的娘家侄子有不少,我见过的不多,这个没印象。”苏雨昕摇摇头。   “好像叫什么……”梅落雪想了想,说道:“宋思远还是什么……”   “宋思远?”苏雨昕微微一愣,眼睛也不有的瞪大了几分。   怎么会是宋思远?   前世的宋思远,她是见过的。   为人如何先不说,绝对是长的仪表堂堂,怎么变成了个球儿?   也难怪自己昨天没认出来。   “怎么了?”梅落雪问道。   “如果是宋思远,我前些年还真见过。不过那个时候,他很瘦,长的也不错,没想到如今胖成了球,我都没认出来。”苏雨昕摇摇头,说道。   “人总是会变的,一胖一瘦也能差出不少来。”梅落雪说道:“你把人送进京兆府,又被府尹判了流放,你那个二舅母肯定不会善罢罢休的。若你二舅母找茬,你就说是我把人扭送进去的,她若不服,让她来找我。”   说完,梅落雪还拍了拍胸|脯。   “你不用担心,我能应付。”苏雨昕笑笑说道,只是心里更纳罕了。   虽然只是聊了两三句,但是梅落雪言语间对她仿佛很了解。   可她真不记得,她们儿时这么熟。   “也对,就算你应付不了,也还有风将军呢。”梅落雪用肩膀撞了一下苏雨昕,眯着眼睛笑道,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打趣儿:“风将军是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儿委屈的。”   “将军确实待我很好。”苏雨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等一会儿去我家吃中午饭好不好?我从建州带了很多特产来,你尝尝。”梅落雪又说道。   “不能拒绝。”不等苏雨昕说什么,梅落雪又说道:“盛京城里,我就你一个朋友了。”   “好。”苏雨昕点点头。她本来是打算拒绝的,不过后来又想,或许可以趁着吃中午饭的时候从梅落雪嘴里打探一二。   她对自己很熟稔,自己对她却仅限于知道。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   “昕昕还是儿时那般,乖乖巧巧的,惹人喜爱。”梅落雪忍不住的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高兴的说道。   “雪儿别闹。”苏雨昕愣了一下,然后拍开梅落雪的手,心里越发纳罕了。   “好,不闹。差点儿忘记昕昕薄脸皮儿了。”梅落雪缩回手来,叫道:“小二,结账。”   结过账后,梅落雪就和苏雨昕坐马车往梅府去了。   梅府,是镇国公在盛京城的别院。   也在顺庆大街上。   只不过一个靠北,一个靠南,距离并不算近。   梅府并不大。   因为镇国公不常回京,两三年才回来叙职一趟,平日府里只有一个管家并几个仆从打理着。   梅落雪引着苏雨昕到了她的院子里。   院子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也没有什么树木假山亭台之类的摆设,看起来有些空旷。   “每日都要练功,干脆院子里就什么都不弄。”梅傲雪解释了一句。   “这样也挺好,视野开阔不压抑。”苏雨昕赞了一句。   “嘴还是一样的甜。”梅落雪忍不住的笑笑,直接拉了苏雨昕的手,说道:“外面太阳大,别晒坏了你,快进屋里坐吧。”   “姑娘回来了。”这时,屋里迎出两个丫头来,眉眼间带着笑意。   “去告诉魏嬷嬷,让她把我从建州带回来的腊肠腊肉酸菜炖上,还有那些红果子,做成冰糖葫芦。”梅落雪吩咐道。   “是。”其中一个丫头点点头,就转身出了院子。   剩下的那个丫头忙的打起帘子,进屋后又忙的摆上茶点,还上了两份冰沙。 第307章 就像丢失了儿时记忆   “大热天吃上一碗草莓冰沙,特别舒服。”梅落雪说着,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冰的直哈凉气。   “嗯,痛快。”梅落雪咽下去,感觉从头到脚都是冰爽的。   苏雨昕看着也特别想吃。   但是她的体寒症还没医好,偶尔喝一小碗冰镇过的绿豆汤,已经是罗嬷嬷开恩了。   像这种冰沙类的,她今年夏天还一口都没吃过呢。   她自己其实也挺克制。   因为她想早点儿医好体寒症,这样就可以给将军生孩子了。   所以尽管她特别想吃,最后还是放弃了。   “昕昕怎么不吃?不喜欢草莓吗?”梅落雪的一碗冰沙都已经见底了。   “不是。”苏雨昕摆摆手,说道:“我如今服着药,忌生冷之物,所以不敢吃。”   “服药?你怎么了?”梅落雪立刻放下手里的碗,关切的问道。   “并无大碍,只是调理身体的。”苏雨昕解释道。   “吓死我了。”梅落雪松一口气,然后笑嘻嘻的说道:“既然你无福消受,那这碗冰沙就是我的了。”   “雪儿也该少吃点儿寒凉之物。”苏雨昕说道。   “我没事儿,身体壮的像头牛一样。”梅落雪端起苏雨昕面前的冰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说道。   “你常年在战场上征战,平时更是疏于调理,也就是仗着你习武筋骨强壮一些,平日里才不怎么显的。若闲暇时还不注意保养,发出来就是大症候。”苏雨昕直接夺了梅落雪手里的冰沙,说道。   “夫人您说的对极了。”那个端了糕点冰沙上来的小丫头立刻界面道:“偏我们姑娘,说多少次都不听。”   “你下次直接不给她做就成了。”苏雨昕笑笑说道。   “奴婢试过,行不通。我们姑娘见我们不给做,就自己用宝剑削了一大海碗,足足这样的三五碗那么多。”小丫头叹一口气,说道。   “别胡说,哪有那么多,我就削了那么一点点,你和青栀就叨叨了我三五天,和念经似的。”梅落雪瞪了小丫头一眼。   “您那哪是削了一点点,那么大一块儿冰,您一次就都削了。”小丫头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往地窖的存冰上多撒点儿盐,你们姑娘就不吃了。”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撒了盐拿来冰屋子,也不会受影响。”   “哎呀,夫人这办法真好,奴婢之前怎么没想到,奴婢现在就去。”小丫头立刻眼前一亮,就往外跑。   “青莲,你给我回来。”梅落雪跺脚叫道。   青莲早已经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苏雨昕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青莲那个小丫头真的敢去往冰上撒盐。   登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你给她出的主意,那我以后要去将军府吃冰沙,你得管够。”梅落雪一边说着,一边又忙的把刚刚剩下的冰沙都扒拉到自己的嘴里。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将军亲自下的命令,府里不许做冰沙,否则就要严惩。”苏雨昕摊开手,说道:“况且,冰寒之物吃多了,真的对身体不好,你以后该忌忌口。”   “行行行,你们都有理,我以后不吃就是了。”梅落雪啃着一块儿西瓜:“我得收回我刚刚的话,你长大了都不像小时候那么乖巧了。”   “我小时候真的很乖巧吗?”苏雨昕立刻抓住机会问道。   “当然。”梅落雪并不知道苏雨昕在套话,眉飞色舞的说道:“你那个时候才五岁吧,糯米团子似的,白白嫩嫩又可爱,说起话来还带着奶气呢,乖巧的像个瓷娃娃。”   “你那个时候也并不大。”苏雨昕说道。   “我六岁,比你大一岁。”梅落雪得意的说道:“爬山的时候,还是我牵着你的手呢。”   苏雨昕闻言,微微蹙了蹙眉头。   爬山?   爬哪里的山?   自己怎么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爬过山?   难道是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可是不应该啊。   自己连四岁时的事情都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五岁时的事情?   幸而梅落雪善谈,不等苏雨昕问,就继续说道:“西郊那座山,特别的陡,当时就我们两个人,等我们手牵手好不容易爬上去后,腿软了半个时辰呢。”   苏雨昕闻言,心里越发的疑惑了。   自己成亲前,就没出过盛京,何时去过西郊的山?   而且,就算是去过西郊吧,难道没有丫头嬷嬷跟着吗?   怎么会就只有自己和梅落雪?   为什么感觉她说的,和自己记忆里像是两个世界?   以她的为人,是断不会胡说八道编故事骗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都不记得。   哪怕是一点点儿的零星碎片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   更何况,自己记忆里本就出众,没道理记不住。   后面梅落雪说了些什么,苏雨昕都没听进去,她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   “昕昕,你怎么了?”梅落雪说的口干舌燥后,终于发现苏雨昕在愣神,忙问道。   “没事儿。”苏雨昕敛回思绪,笑的温温柔柔的:“我在听你说呢。”   “是不是听我说着,当年的种种都像浮在眼前一样?”梅落雪叉了一片桃子塞进嘴里,说道。   “哦对了,有件事情我好奇了这么多年,今儿终于有机会问问了。”不等苏雨昕回答,梅落雪又说道:“咱们在山上待了五天,前面三天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但是最后两天,你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找疯了,最后却在你的房间里找到了你,还昏迷着……”   苏雨昕的眉头又忍不住蹙了起来。   走丢了两天?还昏迷着?   难道是因为昏迷,自己才不记得什么西郊爬山的事情吗?   “我也不知道。”苏雨昕摇摇头:“像梦一样,不记得。”   “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我以为你是吓到了,想等过两天再问你,结果回府后你就高烧了几天,正赶上我父亲要去建州,我都没来得及和你告别,结果这一走再见面,就是十三年了。”梅落雪叹一口气,说道。   “是啊,时间过的好快。”苏雨昕随口跟着叹了一句。   心里想的却是,自己还高烧了好几天?为什么也没印象?   不行,等回府后,自己得好好问问罗嬷嬷。 第308章 莫非当年将军也在   因为苏雨昕心里存了事儿,所以午饭也没好生吃。   梅落雪十分的热情,给她夹了好多菜。   她倒是都吃了。   但是食不知味。   用过午饭后,苏雨昕就忙的起身告辞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回府去问问罗嬷嬷了。   梅落雪也没强留,只说改日再去将军府找她。   苏雨昕今天出府,本来是打算给宋桀再去寻摸几坛好酒回去的。   现在也没这个心情了。   等回到将军府后,苏雨昕就赶紧找了罗嬷嬷来。   “夫人这么急忙慌的找老奴,有什么事吗?”罗嬷嬷问道。   “想问嬷嬷一些事情。”苏雨昕迫不及待的说道:“我小时候,去西郊爬过山吗?”   “去过。”罗嬷嬷点点头,不解的问道:“好好儿的,夫人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和谁去的?”苏雨昕紧捏着手指,问道。   “好多人呢。”罗嬷嬷说道:“盛京城里权贵之家的孩子都去了。夫人不记得了?”   “我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很多记忆都模糊了。”苏雨昕又问道:“为什么权贵之家的孩子都去了?西郊那里的山,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因为当时有个很厉害的和尚说,咱们大梁要有天灾降临,需得孩童的赤子之心在西方的高山上祈祷,方才能免除天灾。”罗嬷嬷说道。   “所以,是皇上下旨的?”苏雨昕紧抿着唇,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然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对,皇上下旨的,凡是盛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每个府里都必须送一个未及笄的孩童过去。本来老爷是打算让大公子去的,但是那几日大公子病了,高烧不退,所以才送了夫人去。”罗嬷嬷解释道。   “府里有人跟着吗?”苏雨昕又问道。   “没有,只有皇上派的几千侍卫,将整座山团团围起来保护着。”罗嬷嬷摇摇头,说道:“五天后,才将所有人都各自送回了府中。”   “我回来后就病倒了吗?”苏雨昕皱着眉头,脑子里拼命的回想着,可想来想去都是一片空白。   “是,夫人回来后就高烧不退,连着烧了好几日。”想起往事,罗嬷嬷还是心疼的不行:“夫人原本圆乎乎的小脸,一下子就塌下去,瘦成了巴掌大的瓜子脸。”   “我为什么会生病?只有我生病了吗?”苏雨昕满肚子的疑惑。   “好多孩子都生病了。毕竟平日里都是娇生惯养的,在那山上待了五日,有没有丫头婆子照管,只有一群侍卫保护着,吃喝睡都不到位,都熬病了。”罗嬷嬷说道:“凡是病了的,皇上都派了太医诊治。但是有些身体实在弱的,就没能扛过来。”   “这么说,我还算是幸运的?”苏雨昕说道。   “确实,夫人算是幸运的。”罗嬷嬷忍不住拍了拍苏雨昕的手背,说道:“当时太医都说救不活了,夫人偏偏又醒了。太医们都说,夫人是受了老天爷的庇护。”   “不过好端端的,夫人怎么就想起这么久远的事情来了?”罗嬷嬷问道。   “我今日在街上遇到了太后的侄孙女,是她和我说的。”苏雨昕笑笑说道:“说了挺多当时我们在西郊山上的事情,只不过很多我都模模糊糊的,不太记得,所以才想着来问问嬷嬷的。”   “原来如此。”罗嬷嬷点点头:“当年镇国公府的姑娘确实也被送去了。”   “我就是听她说的热闹,所以随口问问。”说着,苏雨昕伸了一个懒腰:“外面跑了一上午,有些乏了,我去小睡儿一会儿。”   “已经过了午睡的时辰,夫人现在睡了,等晚上就该睡不着了,不如老奴给夫人沏杯茶来,混过这困劲儿就好了。”罗嬷嬷说道。   “也好。”苏雨昕点点头:“不用沏茶了,我在榻上歪着看会儿话本子。”   说着,苏雨昕脱了鞋子上了塌。   罗嬷嬷立刻拿了两个靠枕放在苏雨昕身后,又拿了两个弹墨引枕放在苏雨昕的左右,方便她随时倚靠着。   苏雨昕说是看话本子,其实半天都没有翻一页。   她还在想五岁那年的事情。   梅落雪和罗嬷嬷说的这些,她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按理来说,若是发生了这种大事情,自己的记忆该更清晰才对。   可偏偏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估摸就是和那次发烧,或者和梅傲雪说自己消失两天昏迷了的事情有关。   自己或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都忘记了。   也有可能是发烧导致自己记忆出现了缺失。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纠结的。   毕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记得不记得也没什么影响。   自己只要记住,当初自己和梅落雪的关系很好就行了。   其他的,也没所谓。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苏雨昕还是很好奇,梅傲雪说自己消失两天的事情。   那两天自己去了哪里?又为什么会昏迷?   或者可以等下次找机会问问梅落雪,当时还有谁和自己玩的比较好。   兴许就有知道什么的。   还有,要问问她,为什么时隔十三年回来,就能猜着自己和将军成亲了。   莫非,当年被送去西郊山上的,也有将军?   而当时,将军也和自己玩的比较好?   不过感觉不对啊。   将军比自己大七岁,自己五岁那年,他已经十二岁了。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会和一个五岁的团子玩的比较好?   苏雨昕正想着,就听外面帘拢一响,紫鸢的声音传来:“将军,您回来了。”   苏雨昕立刻起身,趿拉着鞋子就跑了出去,照例亲昵的抱住风曜的胳膊,眉眼弯弯的笑道:“将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刚刚把察合台的使者送出城,就没回军营,直接回来了。”风曜温和的笑道。   “送察合台的使者?”苏雨昕抿了抿唇:“那玉娅公主也舍得走吗?”   “我怎么闻到一股醋味儿?”风曜故意笑道。   “才没有。”苏雨昕别扭的拧过身子,哼了一声。   “她舍不舍得和我没关系,我心里就只有你这个小醋坛子。”风曜立刻抱住苏雨昕,鼻尖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鼻尖。   “我就是小醋坛子。”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扬着下巴说道:“将军要是怕酸,就别让我有机会打翻了。”   “好,以后绝不给你机会打翻。”风曜习惯性的揉揉苏雨昕的发丝,问道:“怎么今天中午没午睡?”   “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还午睡。”苏雨昕嘟嘴说道:“我在将军心里,就只是吃了睡,睡了吃啊?”   “你在我心里,是最聪明最能干的。”风曜伸出手指将苏雨昕嘟起的唇按平,说道:“对了,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309章 棉花糖   自从风曜从话本子上学了送礼物这一招后,就经常给苏雨昕送惊喜。   香妃泪,树屋,猫咪手环……   每一次都是精心准备的。   这回也不例外。   风曜先用纱巾蒙了苏雨昕的眼睛:“你慢慢数,数到十再摘掉纱巾。”   “好。”苏雨昕点点头,认真的数起来。   等数到十后,苏雨昕问道:“可以摘了吗?”   “可以了。”风曜点点头。   苏雨昕依言解开纱巾,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白白的,毛绒绒的小东西。   她看过去的同时,小东西也在仰着头看她。   一双黑宝石一般乌丢丢的大眼睛,瞬间就萌化了苏雨昕的心。   “哇,好可爱啊。”苏雨昕欢呼一声,将小东西抱到怀里,捏了捏它软软的耳朵。   “喜欢吗?”风曜问道。   “喜欢喜欢,特别喜欢。”苏雨昕立刻猛点头,眸底的喜悦都溢出来了。   “它还没名字呢,你给它起个名字好不好?”风曜看着苏雨昕开心的样子,唇角也忍不住的往上扬。   “嗯……”苏雨昕一边给小东西顺毛,一边抿着唇琢磨。   摸起来毛绒绒的又软软的,看起来的白白的,有点儿像棉花。   但是叫棉花,好像有点儿不怎么好听。   那干脆在后面加个糖字。   毛绒绒的,软软的,白白的,那小眼神儿还能甜到人的心里。   对,就叫棉花糖。   苏雨昕对自己想出来的这个名字格外满意,也格外得意。   “叫棉花糖好不好?”苏雨昕一脸期待的看着风曜。   “棉花糖?那是什么糖?棉花做的吗?”风曜问道。   “就是起了个名字。”苏雨昕嘟着嘴,问道:“将军觉得不好听吗?”   “好听。我们昕昕起的,都好听。”风曜立刻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那你以后就叫棉花糖了,好不好?”苏雨昕举起棉花糖,与它四目相对道。   “嗷……”棉花糖扯着稚嫩的小嗓子叫了一声,像是很满意这个名字。   苏雨昕撑不住的笑了。   “你笑什么呢?”风曜忍不住问道。   “这只小猫的叫声还挺奇怪的。”苏雨昕揉着棉花糖的脑袋,说道。   “你觉得它是只小猫?”风曜笑问道。   “难道不是吗?”苏雨昕抱着棉花糖看了又看,就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咪啊。   “它是一只白色的小老虎,一岁多了。”风曜说道。   “老虎?”苏雨昕一愣,瞪大眼睛:“将军说,这是一只老虎?”   “是啊。”风曜点点头:“这是血统很珍贵的一种白虎,寿命很长,长的很慢,从幼年长到成虎体型,最少需要十几年。”   “将军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苏雨昕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西北断龙谷。”风曜说道:“一年前,它母亲被山上滚落的乱石砸死了,一起被砸死的还有三个幼虎,仅留了它一个,我便把它带回军营抚养。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一只小猫吗?所以我就派人把它从西北军营送来了。”   苏雨昕立刻怜爱的揉着棉花糖的头,说道:“别伤心,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嗷……”棉花糖嫩|嫩的叫了一声,然后伸出粉红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轻轻舔着苏雨昕的手指。   风曜闻言,忍不住的笑了笑。   现在的棉花糖还太小,等它四五岁的时候,就可以好好保护昕昕了。   威力堪比一个暗卫。   “好可爱啊。”苏雨昕被棉花糖舔的咯咯直笑。   风曜见她们一人一虎玩的开心,便学着苏雨昕的样子轻轻揉了揉棉花糖的脑袋。   结果却被棉花糖一爪子拍开了。   当然,指甲并没伸出来,只是用肉垫拍的。   棉花糖不但拍了风曜一爪子,还呲着牙冲风曜“嗷呜”了两声。   百兽之王的脑袋,不能随便摸的。   “乖哦。”苏雨昕轻轻拍了拍棉花的小脑袋,柔声说道。   “嗷……”棉花糖立刻一改刚刚凶巴巴的样子,温顺的就像一只小猫咪。   风曜的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这个小东西,自己还养了它半年呢,这么快就把自己丢到脑后了?   说起来小丫头好像特别招小动物的喜欢。   不管是云朵,还是棉花糖,都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小丫头。   苏雨昕得了棉花糖,第一时间就抱着它去了马厩。   她想介绍棉花糖和云朵认识。   棉花糖虽然年纪还小,可到底是百兽之王,天生带着威压。   才进马厩,那些寻常马就吓的战战兢兢的哆嗦起来。   唯独黑枭和云朵没有不怕。   不但不怕,云朵还跺着小碎步跑过来,亲密的蹭着苏雨昕。   苏雨昕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云朵的脖颈,说道:“给你介绍个小伙伴。它叫棉花糖,是一只小老虎。”   云朵闻言,大眼睛扫过棉花糖,看了好一会儿才优雅的点点头。   和自己一样,是白色的,还不错。   “棉花糖,这是云朵,以后你们要相亲相爱。”苏雨昕点了点棉花糖的小鼻子,说道。   棉花糖顺势舔了舔苏雨昕的手指,软软的“嗷”了一声。   这时黑枭也把大脑袋杵了过来,盯着苏雨昕怀里的棉花糖看了看。   我去,这小豆丁是老虎?   和只猫似的。   以后走路得注意着点儿才行,不然一脚就踩死了。   许是黑枭的眸光中带出了一丝鄙夷吧。   棉花糖骨子里有种与生俱来的王者尊贵,见状立刻抬起肉乎乎的爪子,直接拍在黑枭的脸上。   不过棉花糖知道这马虽然一副欠揍的样子,但是自家的,所以拍黑枭的那一下是把爪子收起来的,只用软乎乎的肉垫。   黑枭先是懵了一下子。   随即就打着响鼻吁溜溜的叫了起来,蹄子在地上不停的刨着。   自己居然被一只豆丁给打了。   要不是苏雨昕抱着棉花糖,黑枭非得一蹄子把棉花糖给踹飞了。   “那是黑枭,将军的坐骑,不能打。”苏雨昕抓住棉花糖肉乎乎的小爪子,板着脸说道。   “嗷……”棉花糖立刻垂着头软软的叫了一声,然后讨好的舔了舔苏雨昕的手背。   “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苏雨昕拍拍棉花的头,然后又拍拍云朵和黑枭的头。   风曜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虎两马几乎无障碍的交流,心里越发骄傲了。   自己的小丫头,果然是最厉害的。 第310章 从小的缘分   棉花糖可爱的外表,瞬间就俘获了倚梅苑里所有丫头婆子的心。   只是棉花糖很傲娇,除了苏雨昕,谁都不让碰。   就算如此,紫鸢她们也喜欢的不行。   马上就给棉花糖缝了各种小玩具,还有小枕头,小铺盖。   苏雨昕命人给棉花糖准备了单独的房间。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苏雨昕还特意吩咐夏嬷嬷多煮一些少盐的肉。   她记得以前听府里一个喜欢养动物的仆人说过,动物不能多吃盐的。   “不用让夏嬷嬷煮肉。”风曜说道。   “不煮肉,那棉花糖吃什么?老虎都不是吃肉吗?”苏雨昕问道。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风曜神秘的笑了笑。   笑的苏雨昕很疑惑。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苏雨昕终于知道风曜为什么说不用给棉花糖煮肉了。   因为棉花糖根本就不吃肉。   一口肉都不吃。   倒是很喜欢吃生的胡萝卜。   一口一口的,听着嘎嘣脆。   苏雨昕都看呆了。   堂堂老虎,不吃肉,居然吃胡萝卜。   这该不是一只披着老虎皮的兔子吧?   “它为什么不吃肉?”苏雨昕不解的看着风曜。   难道书里记录的是错的,实际上老虎不是吃肉,而是吃素的?   不能吧?   书里的老虎都是吃肉的,总不能大家都写错吧?   “自从我把它带回军营后,它就不吃肉,只吃素。”风曜摇摇头,说道。   “可真是奇怪。”苏雨昕摸了摸棉花糖的脑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习惯就好了。”风曜说道。   “吃吧吃吧,明天我让管家给你多买些新鲜的胡萝卜回来。”苏雨昕又说道。   “嗷……”棉花糖吃着胡萝卜,还不忘抬头对着苏雨昕软软叫了一声。   吃过晚饭后,苏雨昕照例和风曜在庭院里散步。   棉花糖就亦步亦趋的跟在苏雨昕的脚边。   “我今天遇到了梅落雪,中午是在梅府用的饭。”苏雨昕犹豫了一下,说道。   “她不是在建州吗?怎么跑来盛京城了?”风曜问道。   “我也不知道。”苏雨昕摇摇头:“我没问她,我们聊的都是一些儿时的事情。”   “是吗?”风曜心思一动,问道:“都聊什么了?”   难不成,小丫头记起了什么?   “聊了聊小时候在西郊山上的事情。就是那年,皇上下旨让稚子祈福的事情。”苏雨昕抿了抿唇,问道:“将军当时不是也在吗?”   这句话,完全是她猜测的。   因为当年的那些事情,她根本就不记得。   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你想起来了?”风曜顿住脚步,声音中带着些微微的激动。   他当初请皇上赐婚,新婚夜时她百般不情愿的时候,他曾和她提起过西郊山上的事情。   但是她当时只听了两句,就哭闹着以死相逼。   事后,他得知她从西郊回府后就连着高烧了好几日,便以为她是烧忘了。   毕竟那个时候,她的年纪还小。   当时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忘记了也是正常。   但是那件事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将军知道我忘记了?”苏雨昕抬眸看着风曜,秀气的眉头蹙着。   “嗯。”风曜点点头,和她简单了当时洞房花烛夜的事情。   苏雨昕拼命的想了想。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儿,将军说了句什么西郊,她当时满脑子都是要和离的念头,根本就没仔细听。   如果当时她耐心点,如果当时她仔细听听,或许就是完全不一样的结局了。   不过随即苏雨昕又摇了摇头。   就算自己当时耐心的仔细的听了,恐怕上辈子的结局还是一样的。   因为自己如今的种种转变,都是用一世生死换来的。   “我确实是忘记了。”苏雨昕点点头,坦白说道:“我今天问了罗嬷嬷,嬷嬷说我当时高烧了几日,可能有关系吧。我其实现在也没想起来,我都是听梅姑娘和罗嬷嬷说的,刚刚那样问将军,我也只是想确定一下,当年将军到底在没在。”   “在。”风曜点点头。   “梅姑娘说,我失踪了两天,将军可知道?”苏雨昕又问道。   “知道。失踪的那两天,你和我在一起。”风曜拉着苏雨昕坐在凉亭里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梅姑娘说,找到我的时候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昏迷着。”苏雨昕一脸好奇的问道。   “说起来很复杂。”风曜想了想,简单说道:“那日我带你去看瀑布,遇到了坏人,我带你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跌落到了山涧中,腿摔伤了,我们在山涧中过了一夜,后来你扶着我往回走,我不小心踩空,差点儿掉进陷阱里,陷阱底下是尖刀,我掉进去必死无疑,是你用尽吃奶的力气,就算一只胳膊脱臼了,疼的哭出了声,也不肯放手……”   “五岁的我,拉着十二岁的将军?”苏雨昕抿着唇,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自己当时还是个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而且陷阱边上肯定没有什么着力点吧?   自己居然没被将军拉下去,反而还能拉着将军?   “是因为我及时把匕首扎在陷阱壁上,多了一个着力点儿,所以你才能勉强抓得住我。但是陷阱壁的泥土松软,匕首不停的往下缓慢滑落。而且我一只腿受了伤,肩膀也受了伤,用不上力气,没办法自己爬上去。”   “那后来将军是怎么上来的?”苏雨昕又问道。   “是一个路过的人把我救上来的,也是他帮你接好了脱臼的胳膊,然后把我们送了回去。”风曜说道。   “哦。”苏雨昕点点头,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儿。   其实当时的情况还更复杂,风曜并没有说的那么详细。   比如遇到的那些坏人,其实都是杀手,就是奔着他去的。   比如他之所以爬不上去,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是因为他抱着小丫头逃跑的途中中了箭,而那箭上有毒。   还有,后来救他的人,其实是负责保护他的暗卫,并不是什么路过的人。   当时整座山都为护城军围护着,普通人怎么可能进得去。   但是他并没有详细解释。   有些事情,还不是告诉小丫头的最好时机。   “这么说,我和将军是从小的缘分?”苏雨昕也没再多深究,只是眨着眼睛问道。   “嗯。”风曜点点头,抓紧苏雨昕的手:“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将来一定要娶你为妻。” 第311章 出城迎接   “原来,我和将军那么早就相识了。”苏雨昕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托着下巴说道。   “我一直都在等你长大。”风曜将苏雨昕抱到自己腿上。   “等我长大?这么说,这些年来,将军会时时关注我?”苏雨昕抿着唇问道。   “是在你及笄后。当年离开西郊后,我就去了西北军营,花费了十年的时间,终于坐到了西北三军统率的位子,那个时候水灵负责的情报司逐渐完善,我才能远在西北,也能时时得知你的近况。”风曜说道。   “那个时候,我骄横跋扈,蛮不讲理,是盛京城里有名的草包废物。将军肯定都知道吧?”苏雨昕捏着手指,有些不自在的问道。   “不许胡说。”风曜抬手堵住苏雨昕的唇。   “我以前,确实没有好名声,这是盛京城人人皆知的事情,将军不必替我遮掩。”苏雨昕抓住风曜的手,坦然的笑笑:“将军当时没被我吓跑吗?”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风曜抱紧苏雨昕,说道:“我也相信,你本性至纯,只是暂时被迷惑了双眼。”   “将军真的这么想吗?”苏雨昕坐直身子,双手勾住风曜的脖子。   “真的。”风曜点点头,语气认真又庄重。   “将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好爱你,好爱好爱好爱。”苏雨昕捧着风曜的脸,眸底流淌着细碎的星光。   “我也爱你。”风曜的眸底,满满的都是宠溺。   苏雨昕娇笑着扑进风曜的怀里。   花架下,两人紧紧的相拥。   棉花糖乖巧的趴在一旁,舔着自己的爪子玩。   直到夜色渐浓,两人才回到了房间里。   苏雨昕一直沉浸在从小相识的喜悦当中,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当年西郊山上祈福,皇上下旨全是盛京城中权贵家的稚子。   而风曜……   盛京城中,没有哪家权贵是姓风的。   可是,风曜却去了西郊山上祈福。   其实,也并不是苏雨昕忽略了。   而是在面对风曜时,她愿意拿出百分百的信任。   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一夜好眠。   苏雨昕睡的正香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摇她。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是风曜。   “快起床了。”风曜柔声说道。   “什么时辰了?”苏雨昕抬手揉揉眼睛,哼哼了两声。   “卯正。”风曜回答道。   “那还早呢。”苏雨昕嘟囔了一句,翻身继续睡。   她平日里都是睡到自然醒,已经习惯了。   “不早了。”风曜再次摇摇苏雨昕,说道:“今日舅舅就到盛京城了,你不想出城去接一下吗?”   “舅舅?”苏雨昕愣了一下,然后腾的一下子坐起来:“舅舅他们今日到?”   “嗯,估摸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城门口了。”风曜点点头。   “那要快点儿。”苏雨昕忙的趿拉着鞋子下了地。   不上朝的时候,风曜都是卯初起床,是以他早就已经收拾妥当了。   见苏雨昕一副着慌的样子,忙伸手抓住她:“时间足够,不用着急。”   说着,叫来麦子紫鸢伺候苏雨昕梳洗更衣。   等到收拾妥当后,罗嬷嬷又端来了早饭。   因为知道风曜和苏雨昕要出城,所以没有准备太多汤汤水水。   一屉龙眼水晶包,一屉虾饺,一屉鱼肉糯米丸子,还有一些糕点,一小盅南瓜粥。   苏雨昕着急去接吕青洲,就只吃了两个虾饺。   还是风曜又哄着她多吃了一个龙眼水晶包,一个鱼肉糯米丸子。   喝了两口南瓜粥。   “坐马车,还是骑马?”风曜问道。   “骑马,骑马。”苏雨昕亲自去了马厩,牵了云朵出来。   鉴于苏雨昕骑马还不是特别熟练,所以风曜特地放慢了速度。   等出了城门,已经能远远看见吕青洲一行人的行迹了。   苏雨昕忙的打马过去。   风曜紧跟其后,时刻护着苏雨昕的安全。   “舅舅。”还隔着挺远的一段距离,苏雨昕就已经忍不住的挥手了。   吕青洲也老远就看见他们了。   听到苏雨昕欣喜的叫声后,也忙的打马迎了上去。   就连胡氏也挑开车帘往外看。   吕青洲今年五十多岁了,虽然生的高大魁梧,却半点儿不显得笨重。   当年的吕诗颖是盛京城中第一美人加才女。   他与吕诗颖是一母同胞,容貌自然也是上乘的。   仪表堂堂,风流潇洒。   吕青洲骑在一匹黄骠马,那马也是生的魁梧雄壮,额头上一撮白毛,状如满月。   也是难得一见的宝马良驹。   “舅舅,我想你了。”行到近前,苏雨昕勒住马缰绳,笑弯了眼睛看着吕青洲。   吕青洲先是上下打量了苏雨昕一遍,然后才笑笑问道:“不错,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   昕丫头气色红润,精神极好,而且眉宇间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看来他半路上听到的有关天下兵马大将军宠妻的传闻都是真的。   妹妹走的早,就留了这么一个女儿,偏他这个做舅舅的远在云南府,鞭长莫及。   就连苏雨昕出嫁,他都没能赶回来。   因为当时暹罗大军压境,虎视眈眈。   他实在无法抽身。   如今有将军宠着,日后他也可以放心一二了。   “才学会不久,是将军教我的。”苏雨昕的小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   “风将军,好久不见。”吕青洲转而看向苏雨昕身旁的风曜,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舅舅直接叫我风曜便好。您是昕昕的舅舅,就是我的舅舅。”风曜面对苏雨昕所在乎的人,都会比平日里多几分温和。   “好,好。”吕青洲豪爽大笑,连说了两个“好”字,可见他对风曜这番话十分满意。   这时,胡氏的马车也行到了近前。   丫头婆子先跳下来,然后扶着胡氏下了马车。   苏雨昕也跳下马,朝着胡氏小跑过去。   “舅母,我想你了,可想可想了。”苏雨昕扑到胡氏的怀里,撒娇道。   “都成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丫头似的,该稳重些。”胡氏虽然嘴里如此说着,但是双手已经很诚实的将苏雨昕抱在了怀里,怜爱的轻抚着她的发丝。   “在舅母面前,我永远都是个小丫头,谁让舅母最疼我呢。”苏雨昕正笑眯眯的撒娇,抬头就看到了吕京川,眸底的笑意登时敛了去。 第312章 吕家大房   无论前世今生,苏雨昕都不喜欢吕京川。   八年前,她是亲眼目睹吕京川将吕京国推入水中,害了吕京国性命的。   偏偏舅舅舅母都不肯相信她。   非说她是看错了。   她还为此和舅舅舅母大吵大闹了一番。   当时,她分明看的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错的。   而且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   吕京川以前冒死救吕京国,和他后来害死吕京国有什么冲突吗?   他以前肯冒死相救,后面就未必不会害人。   毕竟人是会变的。   况且,他本来就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没准儿什么时候就要咬你一口,给你致命一击。   “昕昕表妹,好久不见。”吕京川走过来,他已经尽量温和了,可声音还是听着冷冰冰的。   吕京川的长相,并不随吕青洲。   他虽然个子也很高,但人却很瘦,像个竹竿似的。   吕青洲是剑眉星目,看起来仪表堂堂,俊美不凡。   他却是一双狭长的眸子,眼角微微吊着,有点儿像狐狸眼。   嘴唇特别薄,抿成一条线。   看起来就显得阴郁又刻薄,让人无法心生好感。   再加上吕京川的性子很沉闷,寡言少语的,就更看着不像个好人了。   苏雨昕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吕京川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就不再言语。   他已经习惯了。   “昕昕,川儿和你说话呢。”吕青洲走过来,说道。   “舅舅,舅母,你们这一路辛苦了,赶紧进城吧。”苏雨昕挽住胡氏的胳膊,岔开话题说道。   “昕昕,川儿刚刚在和你说话。”吕青洲又重复了一遍。   “舅舅知道,我不喜欢他,所以不想理他。”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昕昕,当年的事情……”   “父亲,母亲,不要为难昕昕表妹了。”这时,吕京川抬头说道:“我先回吕府去报信。”   说完,吕京川就翻身上马离开了。   假惺惺!   苏雨昕在心里哼了一声,发誓一定要让舅舅舅母认清吕京川的真面目。   八年前,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就是吕京川把吕京国推入水中的。   “舅舅,舅母,先进城吧,等……”   风曜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马的嘶鸣声,还有响鼻声。   众人都抬头看过去。   就见黑枭正和吕青洲的那匹黄骠马打架。   两匹马都是高大威风的宝马良驹,而且都上过战场,是马中的翘楚。   打起架来动作灵活,气势十足。   更重要的是,两匹马都在战场上咬过别人的马。   如今它们俩打起架来,除了打响鼻,抬蹄子踹,就是下嘴咬了。   黑枭棋逢对手,越战越勇。   黄骠马也毫不示弱。   两匹马打的不可开交。   至于它们是为什么打起来的,没人知道。   于是风曜呵斥黑枭,吕青洲呵斥黄骠马。   黄骠马对于吕青洲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闻言立刻退出战圈,往吕青洲身边跑过来。   黑枭是二惯了的。   只要不是在战场上,不是在正经场合,它对风曜的命令是属于半服从的。   经常没事儿还和风曜互怼呢。   风曜训它一句,它吁溜溜的回两声。   所以黄骠马往吕青洲这边跑,黑枭就在后面追。   还是苏雨昕呵斥了一声:“黑枭,再闹就不让云朵理你了。”   黑枭登时就刹住了。   它现在对苏雨昕的话言听计从,因为苏雨昕的手里捏着它的命脉。   “好好儿的,为什么要和人家打架?”苏雨昕提着黑枭的耳朵训道。   黑枭吁溜溜的叫着,一边叫,一边看向云朵。   然后又愤愤的瞪了黄骠马一眼。   这黄毛居然敢和自己抢云朵,绝对不能饶。   这时,云朵也跑到了苏雨昕的面前,亲昵的蹭着苏雨昕。   黄骠马见状,立刻把头凑过来,讨好般的对着云朵吁溜溜的叫了一声。   这下,又惹的黑枭刨蹄子,打响鼻。   “云朵有黑枭了,你再找别的小母马吧。”苏雨昕立刻反应过来,拍拍黄骠马的马头,说道。   黑枭闻言,立刻扬起头,一脸得意的看着黄骠马,然后吁溜溜的示威般叫了声。   黄骠马则像是被打击了一般,耷拉着脑袋。   “出息劲儿!”吕青洲一拍黄骠马的大脑袋,说道:“等回军营,也给你找匹小母马。”   黄骠马的心情这才稍好了些。   进城的时候,苏雨昕没有骑马,而是和胡氏一起坐马车。   马车上,胡氏拉着苏雨昕的手,问道:“和将军成亲后,可还好?”   “舅母放心,将军对我特别好,我三生有幸能遇到将军。”苏雨昕满脸幸福的说道。   “那就好,我和你舅舅也能放心。”胡氏笑起来,特别的温暖:“这次我们回来,会多住些日子,等到开春才回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苏雨昕靠进胡氏的怀里:“我正想和舅舅舅母多亲近亲近呢。舅舅舅母难得回盛京一趟,我可想你们了。”   “我也想你。”胡氏拍了拍苏雨昕的背,说道:“前几年我还和你舅舅商量过,接你去云南住几年,只是你父亲不同意,我们做舅舅舅母也没办法。”   “我知道舅舅舅母最疼我,不过我现在在盛京也过的很好,好多人都羡慕呢。”苏雨昕坐直了身子,说道。   “是啊,风将军很疼你,我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胡氏欣慰的点点头。   “是不是和舅舅和看舅母的眼神一样?”苏雨昕抿着嘴笑道。   “你这小丫头,居然连舅母也敢打趣儿。”胡氏捏了捏苏苏雨昕的脸,说道。   “我以后不敢了,舅母饶了我吧。”苏雨昕立刻笑眯眯的讨饶。   吕青洲和风曜在马车外并肩而行。   听着马车里时不时传出一阵欢声笑语来,唇角都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就是胯下的两匹战马,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的,不是很友好。   这一路上,风曜和吕青洲简单讲了讲最近盛京城发生的大事。   比如愉贵妃被贬为钱采女,钱有为被撸官。   又比如王敬川被砍头,王家树倒猢狲散。   最后又说到了苏家和吕家。   吕青洲越听,脸色就越阴沉。   仿佛暴风雨马上要来临一般。 第313章 闹别扭   “这些事情,舅舅心里明白就好。”风曜说道。   他告诉吕青洲这些,并不是想让吕青洲给苏雨昕去讨回公道。   而是想让他心里有个底。   毕竟吕青洲常年都在云南府,鲜少回盛京。   很多事情未必知道的那么详细。   自吕诗颖死后到现在,吕青洲回京的次数确实有限。   尤其是前些年,西南战事时有发生,那些边缘小国都不安分。   他身为云南府大将军,职责所在。   这些年来,在他的屡战屡胜的威慑下,边疆战事才少了许多。   所以这次回京,他才能小住半年。   之前胡氏确实不止一次的提过,要把苏雨昕接去云南府。   但是苏明哲不肯。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名声受损,女儿亲娘死后居然得让舅舅抚养,若是传出去,定会被人说他苛待嫡长女。   再加上吕诗言善伪装。   吕青洲自少年就去了云南府,和吕青山吕诗言都接触不多。   再者毕竟不是一母同胞,关系始终是远了些。   基本没有过什么亲密接触。   见面也是淡淡的。   但是吕诗言给人的印象,都是温柔贤淑的。   吕青洲每次回来,都能见到苏雨昕和苏雨湘的关系极好。   而且苏雨昕一应吃穿用度也都是极好的。   再加上吕青洲每次回来时间都特别短暂,根本没时间细看一个人。   所以吕青洲对吕诗言的印象还不错。   没想到竟然如此的蛇蝎心肠。   吕青洲都恨不得拿宝剑直接把吕诗言给砍了。   他自幼就极其疼爱吕诗颖这个妹妹,爱屋及乌,对苏雨昕这个外甥女自然也极其疼爱。   结果他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里,居然有人屡次要害苏雨昕。   他不能忍。   瞧着吕青洲的阴沉的仿佛能滴水的神情,风曜又说道:“舅舅,这些事情昕昕想自己处理,我已经答应她了。”   吕青洲皱眉看向风曜。   临近盛京城的时候,他一直都听到传言,天下兵马大将军宠妻无度。   倘若真的宠妻无度,怎么会允许昕昕受这种委屈?   以他天下兵马大将军的身份,要对付吕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怎么还要昕丫头自己去处理?   “我确实希望昕昕能单纯快乐的生活,所以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我第一反应就是直接了结了她们,但是……”风曜的眸光,坦然又认真:“我和舅舅一样,是个武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出征,而盛京城中,从来不是个简单的地方,若是昕昕能独当一面,你我战场上才能放心。”   当然,他出征的时候,肯定会留下足够的暗卫保护她的安全。   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她亲自面对的。   吕青洲这才点点头。   他能明白风曜的担忧和良苦用心。   风曜和他不一样。   他可以带着妻儿远赴云南,将妻儿放在眼皮底下保护着。   但风曜不可以。   因为他在盛京城中有吕家,皇上可以通过吕家牵制他。   虽然他对吕老夫人这个继母感情一般,但吕家是吕老爷子戎马一生才打下的家业,他在乎的是吕家的名望和声誉   但是风曜孑然一身。   除了苏雨昕这个妻子,盛京城中没有任何能牵制他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可以牵制风曜的人,所以皇上是绝对不会让苏雨昕跟着风曜远赴西北的。   “我明白了。”吕青洲点点头。   “舅舅放心,我会照顾好昕昕的。”风曜认真的说道。   “我相信你。”吕青洲又看了风曜一眼。   车队行到岔路口停了下来。   苏雨昕从马车上跳下来,风曜将她抱到云朵背上。   虽然苏雨昕很想让吕青洲去将军府做客,但是吕青洲他们刚刚进城,该先回吕家才对。   瞧着吕青洲一行人往吕家的方向走去,苏雨昕有些不舍。   “舅舅要在京城等到过了年才回云南府,还有的是时间。”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明日就请舅舅舅母来将军府做客,义外祖父见到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你很讨厌吕京川?”风曜突然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捏紧拳头说道:“是他杀了京国表哥。”   然后,苏雨昕把八年前的事情详细告诉了风曜。   “我当时绝对没有看错。”苏雨昕说道。   “舅舅看起来是个很睿智的人,会不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风曜微微蹙了眉头,说道:“毕竟你那个时候年纪也不大。”   “将军也怀疑我看错了吗?”苏雨昕气的直接甩开风曜的手:“我没有看错,就是吕京川推的,而且吕京川本来就是一脸恶人相,你们为什么都向着他。”   “我没有向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那是我亲眼所见,亲眼所见。”苏雨昕的声音,不由的拔高了几分。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吕京川那个恶人?   是不是因为这些年来自己名声极差,所以……   想到这里,苏雨昕不光生气,还觉得心里堵的难受。   索性不再理风曜,直接拨转马头往将军府行去。   “昕昕,我并没有不相信你。”风曜立刻打马跟上,说道:“我相信你没有说谎,但是很多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我亲眼看见都不算,那怎样才算?”苏雨昕拍拍云朵的马脖子,说道:“云朵,我们走,不理他们。”   云朵当真就白了黑枭一眼,拧着头往将军府走去。   黑枭平白无故被风曜带累,气的蹦蹦跳跳起来,想把风曜掀下去。   只是风曜的骑术一流,无论黑枭怎么颠,风曜都稳稳的坐在上面。   直到到了将军府。   风曜翻身下马,将马缰绳丢给金灵,然后直接把苏雨昕从云朵身上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苏雨昕第一次没有配合,不断的拧着的身子。   一开始,她确实是生气了。   但是这一路上,她也想了很多。   为什么舅舅舅母不相信她,为什么将军第一反应也是持怀疑态度。   若说是因为前些年她名声差的缘故,可是舅舅舅母和将军从来就没嫌弃过她。   所以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难不成,当年的那件事情确实是有猫腻的?   可是,能有什么猫腻?   自己亲眼所见。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话,也相信你是亲眼所见。”风曜稳稳的抱着苏雨昕,说道:“但是你想过没有,舅舅舅母那么疼爱你,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却那么笃定不是吕京川所为吗?”   “为什么?”苏雨昕终于停止挣扎,问道。   这确实是她这些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第314章 重新认识吕京川   “舅舅手里一定有证据。”风曜说道。   “证据?”苏雨昕抿了抿唇,习惯性的搂住风曜的脖子,完全忘记刚刚闹别扭的事情了。   “将军的意思是,舅舅知道真凶是谁?”苏雨昕抬头看着风曜,问道。   “未必知道真凶是谁,但一定有证据证明,害死吕京国的人不是吕京川。”风曜说道。   “可是,当时是我亲眼所见,那附近也并没有旁人……”苏雨昕蹙起眉头说道。   “并不一定非要附近有人。”风曜放下苏雨昕,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儿石子,然后“嗖”的一声丢了出去。   “哎呦……”前面好端端走着的木灵,直接就栽了个跟斗。   木灵并不是没有听到破空声。   但是风曜出手,他就算听到了,也避不开。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木灵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一脸哀怨的看了风曜一眼。   将军你哄媳妇就哄媳妇,干嘛还殃及池鱼?   难道用石子打下属,还能逗夫人开心不成?   “你看,并没有人在木灵的身边,可是他摔倒了。”风曜无视木灵哀怨的眼光,说道。   “将军的意思是,有人在暗处用了暗招,故意让我看见,然后给舅舅告状?”苏雨昕恍然,顿时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整个吕家的人都知道,吕青洲最疼爱她这个外甥女了。   若是她开口作证,吕青洲相信的几率就会高很多。   她被人利用了。   “吕京川不过就是个庶子,他们真正想杀的是我舅舅的嫡子,然后嫁祸给吕京川。”苏雨昕捏了捏手指,眯着眼睛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岂不是被利用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派水灵调查清楚的。”   “那这些年我岂不是冤枉了吕京川?”苏雨昕抿抿唇,有些不自在的说道。   “他不会嫉恨你的。”风曜说道。   “将军何以知道?”苏雨昕抬头看着风曜,问道。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怀疑你当年看到的事实,可能是有人出了猫腻吗?”风曜问道。   “想。”苏雨昕点点头,她刚刚想了一路,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三年前,古剌与大甸合兵犯我大梁西南边境,舅舅率军抵抗。也不知道古剌和大甸是从哪里请来了一位高人,及其善用阵法,所以战况一直胶着不下。”   “舅舅军中出了叛徒,引大军进了阵中,损伤惨重,大军体力不支。就在这时,一只铁矛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奔舅舅的胸口,若是被扎中,舅舅怕是当场就死了。”   “舅舅当时已经和敌军激战了两天,近乎脱力,根本就避无可避。关键时刻是吕京川不顾一切的挡在了舅舅面前,那支铁矛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   “后,后来呢?”苏雨昕光是听着,就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   “后来,驰援大军赶到,咱们大梁反败为胜,将古剌和大甸打回了他们的老巢。”风曜说道。   “我是问吕京川,他怎么样了?”苏雨昕着急的问道。   “那支铁矛,距离他的心脏只差分毫,若不是恰好当时云南府有位神医在,吕京川就死了。”风曜说道。   “幸好。”苏雨昕松了一口气,完全忘记她刚刚才见过吕京川。   “将军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苏雨昕问道。   “驰援的大军,是我派去的,当时带兵的是单峰和白煜,这是他们亲眼所见,所以我对这件事情了解的很清楚。”风曜解释道:“就算是有神医在,吕京川也数次徘徊在阎王殿门口,昏迷了将近两个月才醒了。”   “这么说,我是十有八|九都冤枉了京川表哥。”苏雨昕抿着唇,很是自责。   “这件事情不怨你,你当时才十岁,又心思纯善,根本想不到这些阴谋诡计。”风曜安慰了一句。   “将军不如直接说我那个时候比较傻。”苏雨昕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   “是关心则乱。”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头,说道:“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让水灵调查清楚的。”   “嗯。”苏雨昕点点头。   其实她刚开始是想直接问问自己舅舅的,不过后来一想,舅舅可能也未必知道真凶是谁,否则他就直接告诉自己了。   “不生气了?”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问道。   “我没有生气。”苏雨昕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真的吗?刚刚是谁说,不理我和黑枭的?”风曜问道。   “谁说的?我不知道。将军是不是听错了?”苏雨昕一双眸子无辜的眨了眨,不认账。   “好,是我听错了,没人说过。”风曜宠溺的笑笑。   他们夫妻之间,只不过是闹了一点儿小矛盾,转眼间就和好如初。   就是苦了黑枭。   无论怎么讨好云朵都没用。   最后耷拉着脑袋卧在地上,都有些自闭了。   吕青洲回到吕家后,按规矩是要先去拜见吕老夫人的。   但是他并没去。   吕诗言和吕京围那般对待苏雨昕,他这个做舅舅心疼,也愤怒。   是以吕老夫人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着人。   心里已经很不爽了。   偏还有个宋海珠在一旁煽风点火。   她巴不得吕老夫人和吕青洲闹起来呢。   到时候,无论哪一方亏着了,她都乐见其成。   吕老夫人心里本就气,又被宋海珠挑拨了几句,直接就拎着拐杖往吕青洲的院子里去了。   跟着吕青洲回来的一个副将正在指挥士兵往院子里搬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吕青洲从云南府带回盛京的礼物。   胡氏得知吕老夫人来了,立刻从屋里迎出来,福了福身子说道:“儿媳给母亲请安。”   “请安?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吕老夫人冷哼一声:“吕青洲呢?让他出来。”   “从云南府到盛京城,一路上风尘仆仆,夫君正在沐浴更衣。”胡氏说道。   “大哥回府,不先去拜见母亲,怎么反倒自己先休息上了?难不成是在云南府做将军做习惯了,回家后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宋海珠语气凉凉的问道。 第315章 胡氏的厉害   “二弟妹是听不懂人话吗?”胡氏抬头看了宋海珠一眼。   “我敬你是大嫂,但你也不能骂人。”宋海珠当即沉了脸,说道。   “骂人?”胡氏冷冷一笑:“我从不骂人。”   “大哥回府后,不先去拜见母亲,却先自己休息,孝道何在?”宋海珠质问道。   “果然是听不懂人话。”胡氏的眸光,扫过宋海珠:“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从云南府到盛京城,一路风尘仆仆,我夫君正在沐浴。”   “什么样的沐浴,要沐浴一个时辰?”宋海珠哼了一声,问道。   “这话,我也正想问问二弟妹呢。”胡氏一脸淡然的模样。   “亏大嫂还是贤良淑女出身,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恬不知耻。”宋海珠再哼一声:“大哥沐浴的事情,我身为弟妹怎么知道。”   “心思龌龊的人,无论听到什么话,都要往龌龊里想。”胡氏摇摇头,鄙夷道:“提前十日,我夫君便已经送信来了,你身为吕府的当家,难道不该派人先把房屋院落收拾出来吗?这样我们回来了,就不用先收拾房屋,再烧热水,然后再沐浴更衣了……”   “宋氏,怎么回事儿?”吕老夫人扭头看向宋海珠。   吕青洲虽不是她生的,可到底是吕家的嫡长子,她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是表面上得过得去。   本来,吕青洲回府后没去给她请安,是吕青洲的过错。   她借题发挥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如今听胡氏这么一说,倒成了二房苛待大房了。   她是二房的亲母,这传出去不但会有损她的名声,还会有损吕青山的名声。   “儿媳冤枉,儿媳早已经吩咐下人整理打扫了。”宋氏立刻说道。   “正好还有没收拾出来的房间呢,不如母亲和二弟妹看看?”胡氏是特意叫下人留下几间没打扫的,就是猜着宋海珠会来找事。   毕竟做妯娌这么多年,早就熟知她的套路了。   “宋氏,你若当不了这个家,就把钥匙交出来。”吕老夫人白了宋海珠一眼,说道。   “是儿媳的疏忽,只吩咐下去了,没想到她们竟敢偷懒。”宋海珠忙的说道。   “我猜着也是,二弟妹向来是个稳妥的人,肯定早就吩咐给宋嬷嬷或者赵嬷嬷了吧?”胡氏的语气放软了几分,脸上也带出了一丝笑容。   宋海珠以为胡氏是要翻过这篇去,忙的点点头:“是啊,收到书信后,我就忙吩咐给赵嬷嬷了。本来我是要亲自监督的,这不母亲寿诞在即,我脱不开身。”   “我就说二弟妹断断不会如此疏忽,原来是有恶奴故意要挑拨咱们两房的关系,还故意以此惹母亲生气,想看我们吕家不睦。”胡氏似笑非笑的说道:“这等恶奴,该尽早处置了才行。”   宋海珠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她没想到,胡氏绕了一圈儿,竟在这里等着她。   赵嬷嬷和宋嬷嬷都是她的陪嫁嬷嬷,是她的左膀右臂,也是她的心腹。   胡氏这三言两语的就想断她一只臂膀。   偏偏她还无从反驳。   她这次,其实就是故意不吩咐下人整理打扫大房居住的院落的。   毕竟吕京围是因为苏雨昕的缘故才被禁足到别院的。   她心里怨恨。   她原本想着,正好就借机杀一杀大房的威风。   没想到胡氏居然这么厉害,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要发落了她身边的得力助手。   胡氏常年跟随吕青洲在云南府,回盛京的次数有限。   每次回盛京待的时间也短,最长的一次也就二十五天而已。   一来,相处的时间短,二来胡氏懒的和她计较,在胡氏看来,不过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这让宋海珠误以为胡氏的战斗力很弱。   但是这次不同。   因为吕青洲已经把吕家针对苏雨昕做的种种告诉了胡氏。   胡氏无女,是真心疼爱苏雨昕的。   所以对宋海珠也就毫不留情了。   胡氏发威,宋海珠就不堪一击了。   “大嫂教训的是,等回头我就处置了那个老刁奴。”宋海珠咬牙说道。   “干嘛回头?母亲寿诞在即,留着这种坏心眼儿的老刁奴,指不定就在母亲寿宴上生出事端来。这可是母亲的七十寿诞,半点儿马虎不得。”胡氏慢悠悠的说道:“我觉得,还是现打发了好。”   “岁平,传我的话,立刻把宋氏身边的宋嬷嬷送出去府去,我们吕家不留这等恶奴。”不等宋海珠说什么,吕老夫人就先发话了。   “是。”岁平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吕老夫人虽然疼爱吕青山这个儿子,但是对宋海珠并不是很满意。   况且,她今天本来是想借题发挥的,没想到被宋海珠给搅黄了,心里正气不顺呢,所以发落起宋海珠的人来,丝毫不留情面。   宋海珠心中气急,又不敢反驳。   本来因为免死金牌的事情,她就对吕老夫人心怀不满。   如今更是恨极了吕老夫人。   当然,也恨极了胡氏。   正好宋海珠扭头,看到了院子里堆放的箱子上写着苏雨昕的名字,登时眼珠儿一转,说道:“大哥大嫂远途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都是给母亲的寿礼吗?”   宋海珠一边说着,一边靠过去,扫了一眼又故意皱眉道:“怎么都是写的昕丫头的名字?难道这些都是给昕丫头的,不是给母亲的吗?”   吕老夫人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这么多的箱子,竟都是给那个贱丫头的?   “给母亲另有其他。”胡氏淡淡的说道。   “不知是什么东西?可否让我先见识见识?”宋海珠问道。   “给母亲的寿礼,难道还要你来把关不成?”胡氏扫了宋海珠一眼,问道。   “我只是好奇而已。给昕丫头的都这么多,想必给母亲应该更多吧?大哥大嫂还真是大手笔。”宋海珠说着,又左右看了看:“那个写寿的,应该就是给母亲的寿礼吧?怎么那么小小的一个?怕是连昕丫头的百分之一都没有吧?”   吕老夫人也看到了那个小箱子。   不过一尺来长。   在一堆半人高的箱子面前,看起来特别的小个儿,有些寒酸。 第316章 遗物   “母亲可是七十大寿,大哥大嫂就只准备了这么一个小破盒子?”宋海珠继续煽风点火道:“难不成在大哥大嫂的心里,母亲还不如昕丫头呢?”   吕老夫人闻言,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二弟妹身在盛京,应该见过世面才对,没想到竟说出这种蠢话来。”胡氏的眸光中,带着一抹鄙夷之色。   “大嫂这话什么意思?”宋海珠沉了脸,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胡氏挑了挑眉头,说道。   “大嫂难不成要告诉我,这小破盒子比那些大箱子要珍贵?”宋海珠哼了一声:“你们分明就是没把母亲放在眼里。”   “我大房里的事情,何时轮到你这个做弟妹的指指点点了?”这时,吕青洲从屋子里走出来,声音低沉的问道。   宋海珠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吕青洲生的高大威武,常年为将自带一种威势。   宋海珠一直打心里怵吕青洲。   “那是你给我准备的寿礼吗?”吕老夫人铁青着脸问道。   “是。”吕青洲点点头。   “只有那个小盒子吗?”吕老夫人又问道。   “对。”吕青洲再次点点头。   “混账!”吕老夫人手中的拐杖用力的戳在地上:“我七十大寿,你就送我那么小一个寿礼,却给苏雨昕那个贱丫头准备好几个大箱子,你不孝!”   “母亲刚刚说谁是贱丫头?”吕青洲沉了脸,声音又冷又硬。   吕老夫人也忍不住的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的吼道:“苏雨昕,她就是个贱丫头,满口胡言乱语,陷害围儿……”   “皇上亲口判决,母亲却说是陷害?难不成是在质疑皇上的决断?”吕青洲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吕老夫人,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还有,母亲日后若再说一句昕丫头的不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敢怎么样?还敢弑母不成?”吕老夫人一边往后退,一边强自镇定的厉声问道:“你难道要做个不孝子?”   “看在父亲的面上,我当然不会把母亲怎么样。”吕青洲挑挑眉头,说道:“但是,吕青山的平远候之位,就做不成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权利不让青山做平远候?”吕老夫人哼了一声。   “母亲果然老了,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吕青洲冷冷一笑:“当年父亲故去后给我留的遗物,母亲忘记了吗?”   吕老夫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看来母亲还没老糊涂,还记着呢。”吕青洲抬眸扫了吕老夫人一眼。   “你,你不能那样做。”吕老夫人抿着唇,声音有些止不住的发抖。   “那就看母亲怎么做了。”吕青洲淡淡的说道。   “你……”吕老夫人气的说不上话来,双眼开始翻白。   “母亲若是晕在我这里,明日我就带着父亲的遗物去宫里面见皇上。”吕青洲不紧不慢的说道。   吕老夫人身子微微一抖,然后又装作缓过来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昕丫头是我的外孙女,我自然会一视同仁。”   这些年来,吕青洲在盛京城待的时间很短,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对她也都比较恭敬有礼。   这让吕老夫人误以为吕青洲很好拿捏,结果今天却撞了南墙。   “母亲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吕青洲点点头:”母亲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你们从云南府回来,一路辛苦了,好好歇着吧。”吕老夫人说道。   “多谢母亲关怀。”吕青洲拱拱手,说道。   “母亲如此关怀大哥,大哥却不懂得孝敬母亲,那个小盒子还不够寒酸呢。”眼见着吕老夫人和大房之间的战争就要熄火,宋海珠又补充了一句。   吕青洲走过去,把小盒子拿过来,直接咔吧一声拽坏锁头,从里面拿出一个上等的檀木盒子来,而后打开檀木盒子,里面是一个一尺长的羊脂玉雕刻成的菩萨。   别看吕老夫人为人尖酸刻薄,却喜欢拜菩萨。   每天早上都要去佛堂烧香。   所以吕青洲便投其所好。   之前在云南府的时候,吕青洲并不知道吕诗言和吕京围对苏雨昕做出那等事情来,这尊菩萨是他请能工巧匠用一块儿整玉雕刻而成,价值不菲。   毕竟七十岁大寿重要,吕青洲虽然对吕老夫人没什么感情,但也从来不会亏待吕老夫人。   是看在故去的吕老爷子的面子上。   这玉也不是他刻意找的,只是无意中得到的,又正好赶上吕老夫人七十岁大寿,就命人雕刻了。   但是回城的路上,他听风曜说了那些事情后,就不打算把这么好的玉菩萨送给吕老夫人了,只想着随便弄点别的寿礼替代,只要说的过去就行。   这刚到家还没来得及调整呢。   正好吕老夫人和宋海珠撞了上来,这样不但菩萨不用送了,其他的寿礼也不用准备了,到时候寿宴上还能让吕老夫人和二房下不来台,也挺好。   吕青洲心里打定主意,所以才当着她们的面把盒子打开了。   吕老夫人和宋海珠的眼都看直了。   这菩萨的成色,一看就是极好的。   而且并无任何拼接。   这种水头的整玉菩萨,先不说价值不菲的问题,就是有钱也没处去买。   吕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温和起来:“青州有心了。”   然后扭头瞪着宋海珠,厉声训斥道:“烂了嘴的婆妇,整日就知道嚼舌根,胡言乱语,唯恐天下不乱。”   宋海珠被骂的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反驳,只是垂着头,手指都快把手里的帕子给扯坏了。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你们夫妻一路舟车劳顿,好好歇着吧。”吕老夫人再次对着吕青洲温和的一笑,然后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有了这尊菩萨,日后不知要有多少人羡慕自己呢。   离开吕青洲的院子后,吕老夫人半路上遇到了吕京川。   对于吕京川,吕老夫人向来是不假辞色的,今日见到却特意停下来和蔼可亲的关心了几句。   吕京川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想的却是:祖母今日怎么这么怪?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吧?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6 6 . c C 第317章 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吕京川目送吕老夫人离开后,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哥。”   吕京川回头,就看到穿着一身浅绿衣裙的吕明双。   吕明双是吕青山的庶女,今年十四岁。   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   她的生母孙姨娘早就病故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深宅大院中讨生活。   宋海珠瞧不上她这个庶女,只当个透明人,平日里倒也不怎么苛待。   但是吕明霞看吕明双就各种不顺眼。   从小到大,可没少欺负吕明双。   最狠的一次,是把吕明双从阁楼上推下去,摔断了腿。   宋海珠只是随便请了一个大夫。   断骨虽然被接上了,但是并没有接好。   导致现在吕明双走路有些跛。   初时,吕明双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恨不得去死。   就在她鼓足勇气跳入荷花池的时候,被恰巧经过的吕京川看见了。   吕京川将她救上来,并耐心开导她,还送了她很多可爱的小礼物。   接连十来日,这才让吕明双从绝望中走了出来。   自此后,吕明双就时时都盼望这吕京川回京。   这不,得知吕京川回府之后,她就急忙忙的从自己院子里跑了出来。   找了一圈儿,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吕京川。   “长高了。”吕京川笑笑,说道。   “难道没有变好看吗?”吕明双抿唇浅笑,脸颊上浮着一对儿小酒窝。   “也变好看了。”吕京川点点头,说道:“三年不见,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大哥也越来越俊朗了。”吕明双说着,将一个布包递给吕京川:“这是我送给大哥的。”   “什么啊?”吕京川结过来就要打开。   “大哥等回去再看。”吕明双忙的按住布包,然后转身就跑了。   吕明双走的比较慢的时候,跛脚就不怎么明显,一旦跑起来,跛脚就很明显。   待吕明双走远后,吕京川这才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双黑色的靴子。   鞋底比他平日里穿的靴子厚实了几分。   鞋面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   就连靴子口,也用暗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图案。   可见这双靴子吕明双是下足了功夫的。   她也确实是绣了很久。   省吃俭用的钱都拿来偷偷买了上等的耐磨的布料,几个特别怕磨的部位还专门买了鹿皮,用巧妙的手法缝上去。   鞋底也是特地多纳了几层,为的也是防磨。   这双靴子,她偷偷绣了一年多才完工。   吕京川笑笑,将布包包好,拿着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吕明双躲在拐角处,看着吕京川脸上浮现的笑容,她自己也变得开心起来。   当天下午,吕京围和吕明霞也被人送京郊别院接了回来。   宋海珠一见吕京围,忙拉住吕京围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吕京围其实不光是瘦了,脸色也变得蜡黄无光泽,眸底再也没有了温润的笑意,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   “是不是别院里的丫头婆子伺候的不好?你告诉母亲,娘现在就派人把她们去发卖了。”宋海珠又说道。   “并不是。”吕京围的声音中,也没了往昔的温和,沙哑的像一面破锣刮过人的耳膜:“只是这段时间读书读狠了。”   “娘知道你好学,但也要注意身体才行。”宋海珠拍了拍吕京围的肩膀,说道:“快去见过你祖母,然后就回去好好歇着,娘吩咐厨房里给你多炖些补品。”   “嗯,多谢母亲。”吕京围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路过吕明霞身边的时候,吕明霞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别院里的这些日子,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她心向慕之的哥哥,居然是个禽|兽。   不但把别院里的婢女都折腾的不成样子,就连她这个亲妹妹都没放过。   “你也回去歇着吧。”宋海珠看了吕明霞一眼,说道。   “是。”吕明霞点点头,就垂头离开了。   在宋海珠的心里,吕京围落的如此下场,十之八|九都是苏雨昕的缘故。   但她心里也不满吕明霞,若不是她先惹事,又怎么带累了吕京围。   她平日里确实挺疼女儿的,可关键时候还是把儿子放在第一位。   晚上,吕明霞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的小日子已经过了五天还没来。   她心里害怕。   可又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   跟着她去别院的贴身丫鬟,自她被吕京围强占后就失踪了。   其实她心里明白,根本就不是失踪,肯定被吕京围给折磨死了。   吕明霞死死抿着唇,双手忐忑的按在小腹上。   就在这时,吕明霞听到一阵敲门声。   “谁啊?”守在外间的小丫鬟问道。   “是我,有急事找明霞。”门外,传来吕京围的声音。   吕明霞整个人都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想喊住那个小丫鬟,不让她去开门,可是喉咙就像扎了一根刺一样,还没张口就疼的难受。   小丫鬟听出是吕京围的声音,真当是有什么急事,便忙的打开房门。   不想却被一双大手死死的扼住了喉咙。   小丫鬟拼命的挣扎,最终还是没能敌过,脖子一歪香消玉殒了。   吕京围将小丫鬟丢在地上,插好房门,径自往里间儿去了。   吕明霞又开始了屈辱的一|夜。   天将明的时候,吕京围才整理好衣衫,转身离开了。   吕明霞强忍着浑身的不适,费劲全力将昨晚吕京围掐死的小丫鬟拖出房间,丢进院子里假山后的一处旱井中。   然后才急匆匆的回了房间,收拾了床上的狼藉,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躺下假寐,眼泪却忍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吕京围回到自己的院子后,立刻让小厮打了水来开始沐浴。   每次侵犯过吕明霞后,他心里都有一种罪恶感。   但是那些婢女,根本就激不起他的欲|望。   除了前几次虐待到极致,他能得到一些快感外,其他的都毫无反应。   直到侵犯了吕明霞。   这让他兴奋,让他重新体会到了身为男人的乐趣。   所以他昨晚才忍不住偷偷溜到了吕明霞的院子里。   他自以为这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从昨晚到现在,背后一直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第318章 被拒之门外   六月十三,吕老夫人七十大寿。   吕青洲是云南府大将军,吕青山是世袭的平远候。   来贺寿的人不少。   苏雨昕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寿礼。   罗嬷嬷却有些担忧。   他们将军府,到现在也没有收到吕家的请帖。   就这么去的话,万一被拒之门外羞辱怎么办?   可若是不去,到时候吕家就会有人说夫人不把吕家放在眼里。   就算提及没收到请帖,吕家也还是会有话说。   比如一家子至亲不需要请帖。   又比如推到送请帖的下人身上。   反正横竖他们都有的说。   “嬷嬷别担心,我自有办法。”苏雨昕拍拍罗嬷嬷的肩膀,说道。   “嗯。”罗嬷嬷点点头,嘱咐道:“还是万事小心。”   吕京围可是吕老夫人和二夫人的心头肉,难免她们不会记恨夫人。   “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嬷嬷放心,她们敢出手,我就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近几日,风曜军务有些繁忙。   今日还要出城巡营。   本来风曜是打算推迟一天,今日先陪苏雨昕去吕府贺寿的。   但是苏雨昕拒绝了。   苏雨昕是担心若风曜和她一起去的话,她们再被吓住了,不敢动手。   那她岂不是白准备了。   她还想着看戏呢。   所以他们夫妻决定分开时间去。   苏雨昕先去,风曜等巡营回来再去,反正也耽误不了。   将军府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吕府门前。   吕府门前,已经停了很多马车。   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苏雨昕是故意挑了这么一个人多的时间。   吕府门口负责迎宾的管事和嬷嬷看见将军府的马车后,立刻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们早就已经得了宋海珠的吩咐,要好生为难为难苏雨昕。   “表姑奶奶,您来了?”那位嬷嬷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嗯。”苏雨昕点点头,就要往里走。   “表姑奶奶,您的请帖呢?麻烦给老奴看下。”嬷嬷拦住苏雨昕,问道。   “什么请帖?”苏雨昕问道。   “自然是吕府派发的邀请来参加老夫人七十寿诞的请帖啊。”嬷嬷笑笑说道。   “连我也需要查看请帖吗?”苏雨昕抬眸扫了嬷嬷一眼,问道。   “瞧您说的,苏府的姑太太也是拿着请帖回来的。”嬷嬷用一副赔笑的姿态说道。   “每位来的客人,你们都要查请帖吗?”苏雨昕淡淡的问了一句。   “是的。”嬷嬷点点头。   “往年过寿也不见查请帖啊?今年为什么突然就查请帖了?”苏雨昕又问道。   “今年和往年不一样,老夫人是过七十寿诞,重中之重,查请帖自然是为了防止宵小之徒混进去。”嬷嬷解释道。   “你不认得我?”苏雨昕微微眯了眼睛,问道。   “那哪儿能啊。”嬷嬷立刻笑道:“您是表姑奶奶,是将军夫人,是老夫人的外孙女。”   “你既然认识我,为什么还要拦着我?难不成我在你眼里就是宵小之徒?”苏雨昕沉了脸,问道。   “不,不是的。”嬷嬷忙的摆摆手,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急的脸通红。   苏雨昕见状,心里忍不住的哼了一声。   外祖母就派了这么一个段位的人来拦门吗?还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也对,以前自己就是个草包废物。   随便什么人都能算计一二。   毕竟草包废物了那么多年,大家心里都已经形成习惯认知了。   所以哪怕最近自己转变极大,也很难在短时间内颠覆自己在大家心里的形象。   尤其是自己现在和吕府接触本就不多。   但是,如今的自己,可不是好欺负的了。   既然他们想让自己出丑,那自己就奉陪到底。   看看到最后,丢人的是谁。   “我并没有收到吕府的请帖。”苏雨昕说道。   “啊?没收到?”嬷嬷立刻抓住这个话头,说道:“那就请恕老奴无礼,不能让您进去了。”   “你认得我,知道我的身份,却偏偏不让我进。外祖母七十大寿,广发请帖,却单单没有给将军府。”苏雨昕抿着唇,有些委屈的问道:“是不是外祖母不欢迎我来?”   不等那嬷嬷答话,苏雨昕又情绪低落的说道:“我知道了,外祖母定是在恼怒京围表哥和明霞表妹被罚的事情,所以才不想见我的。既然外祖母不想见我,那我就不给外祖母添堵了。”   说完,苏雨昕后退两步,直接府门前磕了一个头,说道:“外孙女苏雨昕恭贺外祖母七十寿诞,愿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平安顺遂。”   磕过头之后,苏雨昕将礼物盒子放在地上,转身就走了。   那个拦路的嬷嬷登时就傻眼了。   自己只是奉二夫人之命故意再次为难苏雨昕,让她出丑的。   并不是真的要赶她走。   毕竟二夫人还在府里给她准备了一个特别的“惊喜”呢。   “到底不是亲的,就如此为难。”这时,钱越摇着一把折扇走过来,语气凉凉的说道。   “依我看,今年查请帖就是故意要为难将军夫人的,不然为何大家都有请帖,单单将军府没有。”崔夫人正好也目睹了这一幕,哼了一声说道。   “那吕京围兄妹不是皇上亲自判罚的吗?吕老夫人此举,是不是对皇上的判罚心怀不满啊?”钱越瞥了那嬷嬷和管事一眼,语气凉凉的问道。   嬷嬷和管事闻言,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这可是一顶大帽子。   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得赶紧想法平复此事才行。   管事抿了抿唇,正欲补救几句,就听门内传来一声怒喝:“谁让你们拦门查请帖的?”   紧接着,吕老夫人住着拐杖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奴觉得,今日是您七十寿诞,重中之重,所以才自作主张……”   “不过就是个奴才,岂有那么大的胆子?”钱越摇着手中的折扇,语气凉凉的说道:“定是受主子的指使。这是老夫人的寿宴,这府里又是老夫人最大……”   钱越话没说完,可意思却显而易见。   门口众人的目光,立刻就聚集在吕老夫人的身上。   “还不从实招来!”吕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瞪着那管事和嬷嬷,厉声道。 第319章 你代表我亲自去请昕丫头   管事和嬷嬷都垂头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   “府里不听话的奴才,就该发卖了。”钱越刷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折扇,说道。   “拦门贺寿,这可不是什么好寓意。”崔夫人淡淡的说道:“这是故意不想让老夫人多福多寿。”   “老夫人,老奴并没那个意思。”嬷嬷吓的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的说道。   “做都做了,还在这里狡辩。”钱越哼了一声,说道:“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狡辩又有什么用?”   “混账!”吕老夫人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手中的拐杖抡圆了砸在那嬷嬷的肩头。   嬷嬷被砸的闷哼一声,身子一歪侧瘫在地上。   又忙的忍痛跪正了身子。   “岁平,找管家来,立刻把他们两个都发卖出去。”吕老夫人怒声说道。   “老夫人还真是仁慈,若是我们钱府,就直接发卖他们全家,不然万一日后被他们的亲人挟私报复,可都是麻烦事儿。”钱越的扇子,在掌心里一下一下的敲着,说道。   “钱公子这话有道理。”一旁的崔夫人点点头。   “七十大寿,不是随便一个人就有那个福气过的,结果却被老刁奴把贺寿拦在门外,确实不吉利。”另外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夫人说道。   “拦的还是吕老夫人的外孙女。虽说将军夫人不是吕老夫人的亲外孙女,但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吧?别人都有请帖,却唯独将军夫人没有,别人都能进,却唯独将军府不能进,看起来就像是故意针对一样。”和那位夫人站在一起的一个美艳妇人说道。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附和。   他们都是来参加吕老夫人的七十寿宴的,和苏雨昕前后脚到的。   刚刚吕府的下人为难苏雨昕的经过,他们可看的清清楚楚。   吕老夫人是个极要面子的人。   闻听旁人的议论纷纷,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岁平,告诉管家,将他们一家老小,全都发卖出府。”   “是。”岁平点点头。   “不,不要。”嬷嬷忙的连连叩头:“求老夫人饶了老奴吧,老奴以后再也不敢了。”   “自作主张,逞的谱比主子还大,留你何用?”吕老夫人厉喝一声:“带下去。”   “不,不是老奴,不是老奴自作主张,这一切都是二夫人吩咐,是二夫人吩咐的。”嬷嬷涕泪横流的说道。   如果只是她自己被发卖,她还能坚持。   可若是带累上全家的人,她就崩溃了。   嬷嬷此话一出,,吕府门口瞬间一阵安静。   吕老夫人也是一愣,随即满脸愠怒之色。   一是因为宋海珠居然吩咐下人在自己寿宴当日拦门,惹出事端。   二是因为那嬷嬷直接在人前喊了出来。   俗话说,家丑不能外扬。   可嬷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把宋海珠扯了出来,这比她知道是宋海珠所为还让她愤怒。   当即,身子一歪。   要不是一旁的岁平眼疾手快,吕老夫人非得摔在那不可。   “老夫人,您没事儿吧。”岁平担忧的问道。   不等吕老夫人说什么,钱越就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原来是二夫人所为。我就说,光一个奴才是没这么大胆子的。”   “想必二夫人是对皇上的判决有所不满,所以才迁怒到将军夫人身上。”崔夫人和钱越一唱一和的:“就是不知道,除了二夫人,吕家的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吕家绝对没有人不满皇上的判决。”吕老夫人站直了身子,厉声说道。   “倘若真的没有,二夫人就不会派人闹这么一出了。别说别人,就说老夫人您自己,相信吗?”钱越挑了挑眉头,问道。   “满嘴胡言的老刁奴怎能轻信。”吕老夫人一摆手,说道:“来人,堵了他们的嘴,立刻发卖出去。”   “是。”一旁的几个仆人立刻上前,撕了他们的衣摆堵住嘴,然后就拖了下去。   “岁平,你代表我亲自去请昕丫头,就说我已经处置了刁奴,让她大人大量。”吕老夫人说道。   “是,奴婢现在就去。”岁平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一场闹剧,让大家见笑了,里面请。”吕老夫人扫过众人,说道。   苏雨昕离开吕府后,直接就回了将军府。   橙衣并没跟着一起回来,而是留下看了会儿热闹,然后赶在岁平到之前回了将军府。   先是和苏雨昕讲完吕府门口事情的经过后,又说道:“钱公子和崔夫人一唱一和的,气的吕老夫人差点儿晕过去。”   “这钱公子和崔夫人可真够意思。”紫鸢立刻笑道。   苏雨昕也没料到还有这样的神助攻,比她预计的效果可是好太多了。   只是,外祖母怎么会突然出来?   是谁给她通风报信的?   苏雨昕正想着,就见一个小丫头从外面进来,说道:“夫人,吕老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岁平求见。”   “请她进来吧。”苏雨昕回过神儿来,淡淡的说道。   岁平其实年纪不大,只有十六岁。   但她是吕老夫人的心腹何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   吕老夫人这一辈子能安安稳稳的走到现在,何嬷嬷功不可没。   但是何嬷嬷三年前就去了。   好在她走之前,留下了岁平。   岁平是五岁就跟着她,耳濡目染了八年,何嬷嬷的本事也学了七八成。   尤其是那副无论何时都从容淡定的性子,与何嬷嬷简直如出一辙。   “奴婢岁平,给表姑奶奶请安。”岁平进来后,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的说道。   之所以叫表姑奶奶,不叫将军夫人,是为了拉近关系。   “今日外祖母七十大寿,你不在外祖母身边好生伺候着,来将军府做什么?”苏雨昕明知故问道。   “吕府门口发生的事情,老夫人已经得知,都是那两个狗奴才擅作主张,老夫人已经严惩了他们两个,把他们全家老小都发卖出去了,还请表姑奶奶大人大量,不要因为两个狗奴才和外祖家伤了和气。”岁平恭敬的说道。   “既是狗奴才,我又怎么会和他们计较。”苏雨昕淡淡一笑,说道。   “表姑奶奶果然是大人大量。”岁平也微微一笑,说道:“既如此,能否请表姑奶奶和奴婢再移步吕府呢?” 第320章 第一步是我赢了   苏雨昕并不答言,靠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岁平也不催,只是安静的等着。   反正时间还充裕。   岁平不催,苏雨昕更不着急,喝过茶后就慢悠悠的剥着葡萄吃。   她剥葡萄的姿态很优雅,赏心悦目。   不一会儿,就剥完了一串葡萄。   屋子里,除了苏雨昕剥葡萄和吃葡萄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就这么安静了约莫两刻钟,岁平终于沉不住气了。   “表姑奶奶,老夫人让奴婢代表她老人家亲自来请您过府,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岁平格外诚恳的说道。   “像我这种被拒之门外,走了回头路的,再重新去贺寿,合适吗?”苏雨昕接过紫鸢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的问道。   “那两个狗奴才已经被发卖出吕府,不再是吕府的人,所以他们的行为不作数。吕府的人,都欢迎表姑奶奶。”岁平说道。   “我想知道,那两个狗奴才,为何要拦着我?与我有仇?还是有怨?”苏雨昕又问道。   “他们不过是仗着在府里日子久了,攒了些资历,就不把人放在眼里,并非是故意要针对表姑奶奶的。”岁平解释道。   “那为何没有将军府的请帖?”苏雨昕扫了岁平一眼,问道。   “是底下的人一时疏忽,老夫人也已经严厉处置过了。”岁平从容的回答道。   “外祖母老当益壮,可一点儿都不像七十岁的人,这么会儿的功夫就雷霆手段处理了这么多的事情。”苏雨昕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像一把小羽扇一般,遮住了她眸底的全部思绪。   “老夫人心疼表姑奶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所以下手才毫不留情。”岁平的话,滴水不漏。   “不愧是外祖母身边的头等大丫鬟。”苏雨昕抬起眼眸,看着岁平笑了笑,说道:“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表姑奶奶请。”岁平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再次回到吕府。   门口的管事和嬷嬷已经换了人。   见到苏雨昕走过来,忙点头哈腰的说道:“表姑奶奶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老夫人正想着您呢。”   和之前的那两个人,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岁平直接把苏雨昕大夫了吕老夫人的院子。   吕老夫人的房间里,正围坐着各府的夫人,说的都是一些祝寿的吉祥话。   除了各府的夫人,还有吕明霞,苏雨湘几个孙女辈儿的。   这些小辈都是围坐在吕老夫人的身边。   吕老夫人抬眸看见苏雨昕,忙的招招手,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来:“昕丫头,过来坐。”   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落到了苏雨昕的身上。   若是搁在以前,苏雨昕一定会被看的不好意思,躲在后面不敢上前。   看起来就像避猫鼠一样,到处都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可如今的苏雨昕,笑容得体,落落大方。   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尊贵从容的气质。   吕老夫人看的一怔。   不光是吕老夫人,大多数夫人都看的一怔。   “恭贺外祖母七十寿诞,愿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平安顺遂。”苏雨昕走到近前,福了身子说道。   “快免礼。”吕老夫人回过神儿来,一把拉住苏雨昕的手,拉到自己的身边,一副很亲密的样子,说道:“刚刚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都是府里太过宽容,纵的他们没了规矩。”   “二舅母宽容治家是好事儿,只是宽容不等于放纵,幸而今日是我,倘若冲撞了其他的贵人,可怎么收拾?延误了外祖母的七十寿宴,又该如何收拾?”苏雨昕说着,抬眸看了宋海珠一眼,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什么面子。   不然自己这两趟不白跑了。   “昕丫头说的是。”宋海珠捏着手指,忍气吞声的说道:“日后这府里的规矩,是该好好紧紧了。”   “是得好好紧紧。”胡氏扫了宋海珠一眼,说道:“不然这府里的下人都要越过二弟妹去了。只是二弟妹素来宽容,面薄耳软的,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镇不住,不如让母亲派个得力的嬷嬷,帮二弟妹震慑一番。”   “大嫂顾虑的是,我也正想开口求母亲呢。”宋海珠咬着牙说道。   “既如此,那明日我就派个得力嬷嬷帮你重新立立府里的规矩。”吕老夫人先是满意的看了胡氏一眼,然后又扫了宋海珠一眼,冷冷的说道。   “多谢母亲。”宋海珠的一口银牙都要咬坏了。   “老夫人,时辰差不多了,请您移步。”岁平开口说道。   “好。”吕老夫人点点头,起身道:“大家请。”   吕老夫人的寿宴,是摆在寿喜亭的。   寿喜亭,是吕府建在水面上的一个九曲亭。   和九曲回廊差不多。   可同时容纳三四百人的宴会。   吕家的这个寿喜亭,在盛京是出名的。   盛京那么多的达官贵族,还没有哪家在水面上建造这么大一个亭子。   就算是宫里,也没有。   这个亭子,并不是一开始建府的时候就有的。   而是吕老爷子为他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吕青洲和吕诗颖的母亲建造的。   因为她特别的喜欢听水音儿。   所以吕老爷子才不惜耗费巨资为她打造了这个九曲亭。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九曲亭依然在,只是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以前苏雨昕来九曲亭的时候并没什么感觉,可今日再来,就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   外祖父一定是很爱外祖母的,所以才愿意如此宠着她。   只是外祖母命薄。   这次吕家寿宴,用的是单几或者双几。   夫妻同来的,就用双几,单人来的,就用单几。   所以苏雨昕和风曜坐在了一起。   风曜巡营回来后,就马不停蹄的来了吕府。   “将军怎么没回去换身衣服再来?”苏雨昕给风曜倒了一杯茶,问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换不换衣服有什么所谓。”风曜喝了半杯,而后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问道:“刚刚受委屈了?”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笑道:“外祖母亲自处置了府里的奴才,心里对二舅母也生出了不满,最后还得让她的贴身丫头代表她去请我回来,这第一步是我赢了,哪里就受委屈了?” 第321章 苏雨湘的怨恨   苏雨昕真的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自己是晚辈,对着长辈跪一跪祝寿,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这么一闹……   苏雨昕的本意,是想传到皇上的耳中,从而让皇上对吕家心生不满。   毕竟吕京围是皇上亲自处罚的,结果吕家却怨恨在心将她拦在门外。   吕家这样做,岂不是对皇上的判决不满?   但又不敢去找皇上理论,所以只能欺负到她的头上。   不给将军府请帖,寿宴当天也不让她进门。   这可是赤裸裸的报复。   皇上素来是个爱猜疑的人,就算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发作,心里也会对吕家不满。   日后吕家不管再做错什么事情,皇上都会新错旧错一起罚的。   而且后来又有钱越和崔夫人这两个神助攻,把宋海珠也拖下了水。   更证实了吕家就是对皇上处罚了吕京围而不满。   再者,今天是吕老夫人的七十大寿,重中之重的日子,结果宋海珠却出了这等么蛾子。   吕老夫人可是个小心眼儿的人,特别会记仇。   日后宋海珠在吕府也会过的艰难起来。   这样一来,吕家既丢了面子,还要担心皇上会为此心生不满。   宋海珠既丢了得力助手,又要被苏老夫人记恨。   这么一算,苏雨昕觉得自己是稳赚,心里越发的高兴起来。   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再上扬。   风曜忍不住的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说道:“就你是个鬼灵精。”   “将军不喜欢吗?”苏雨昕仰着头,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风曜的容颜。   “喜欢。”风曜将苏雨昕的小手握在掌心中,含笑说道:“无论我们昕昕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将军的嘴,现在学的是越来越甜了。”苏雨昕曲起手指,在风曜的掌心中轻轻挠了一下。   一丝麻痒在风曜的掌心漫开,就像是小猫爪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撩拨着他的心弦。   “什么学的。”风曜掌心收紧,不让苏雨昕乱动,认真说道:“面对你,我总是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苏雨昕抿抿唇,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扬起头来,眉眼弯弯的说道:“我喜欢这个词。我对将军,也是情难自禁。”   “傻瓜。”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然后夹了一块儿芙蓉糕,很自然的喂给苏雨昕。   他平日里在将军府投喂习惯了。   苏雨昕先是习惯性的啊呜一声吞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里是吕家寿宴,好多人呢。   小脸儿上登时飞起一朵红云来。   若是被人看到了,多难为情啊。   不过她心里却是甜甜的。   苏雨湘的位子,正好就在苏雨昕和风曜的对面。   看着苏雨昕和风曜甜蜜的说笑,看着风曜满脸宠溺的给苏雨昕喂芙蓉糕,苏雨湘的一双手就忍不住的紧握成拳。   力道之大,关节都变成了青白色。   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的陷入白嫩的掌心中。   苏雨湘却感觉不到疼。   只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烧的她一双眼睛都红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苏雨昕脸上的笑容抓花。   看她日后还拿什么勾引将军。   苏雨湘死死的咬着唇,拼命的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她想不明白。   明明一开始一切都是好好儿的,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苏雨昕的背后,到底有什么高人在指点?   否则她怎么会一夕之间就像变了人一样,处处压自己一头?   苏雨湘把唇都咬破了。   嘴里满满的都是血腥味,让人作呕。   “湘儿!”这时,坐在她一旁的吕诗言皱眉看了她一眼,清喝了一声,眸底带着不满。   苏雨湘回过神儿来。   她知道吕诗言是让她注意形象,不要情绪外落,让人笑话。   但是如今,她根本就不需要再顾虑这些了。   她的名声已经毁了。   谁还会再在意她坐的是否端庄,她脸上的笑意是否温柔?   如今的将军,已经被苏雨昕稳稳的霸占了。   她还要坚持给谁看?   母亲从来不懂她,也从来没有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考虑一二。   她只是一味的按照她的规矩要求自己。   苏雨湘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悲哀。   悲哀过后,就是愤怒。   自己落得今天这个下场,除了苏雨昕那个贱人外,就是母亲出力最多了。   她在水月庵设下圈套,却又不善后。   这才扯出了自己,不但差点儿丢了性命,还毁了名声。   自己才十五岁,人生都还没开始,却……   越是这样想,苏雨湘心里就越是愤怒。   她的一双眸子,已经红透了,看起来有些骇人。   像是要择人而噬一般。   “二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眼睛这么红?不会是得了眼疾吧?”苏雨清一副关切的样子,问道。   “你咒我?”苏雨湘正满肚子的怒气没处发呢,所以看向苏雨清的眸光就狰狞了几分。   苏雨清吓的蹭一下站起身来,一边往后躲,一边用力的摆手:“没有,我没有。”   “明明就是,还敢狡辩。”苏雨湘的声音,有些尖锐,引得众人都看过来。   “我,我只是前几看到二姐姐院子里有人得了红眼病,那种病是传染的,我是担心二姐姐会被染上,没有别的意思,二姐姐别生气。”苏雨清的声音中,带出了哭音儿。   “你胡说!”苏雨湘愤愤的瞪着苏雨清。   “我真的瞧见了,前日翠柳姐姐的眼睛就特别红,看起来可吓人了。”苏雨清再次往后缩了缩身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是真的担心二姐姐。”   “你是真心担心我,还是故意抹黑我,你心里有数。”苏雨湘哼了一声:“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的。”   之前在苏府,她是被苏雨清算计过,让老夫人罚了禁足的。   她心里对苏雨清也有怨恨。   所以说话才不留情。   “二姐姐,我没有,真的没有。”苏雨清的眼圈儿都红了,眼泪儿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那副可怜的小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揪心。   苏雨清年纪小,生的模样又乖巧,如今哭起来又是委屈又是可怜的。   再加上,如今的苏雨清在盛京城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所以,立刻就有人冷嘲热讽的开口了:“自己不尊重,就要把别人想的那么不堪吗?” 第322章 她为什么要和自己撒谎   “就是。”之前的那个人话音才落,立刻就有人满脸鄙夷接过话头:“当初在苏老夫人寿宴上,她对自己嫡亲的姐姐都能下狠手,如今更何况是叔父家的女儿了。”   “平日里看着她也挺端庄的,谁知背地里竟做些恶毒的事儿,小小年纪就生了一副歹毒心肠,日后要是哪家娶了她,还不得倒八辈子血霉啊?”   “这样的,谁敢娶?就是贫民百姓家,估计宁愿自己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愿意娶这么个蛇蝎女人,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啊是啊。不但狠毒,还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南安太妃都敢算计,还带累的长公主受伤,这背地里指不定还干过什么呢。”   “这种人,日后还是少接触微妙,免得惹上一身骚。”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苏雨湘使劲儿往地上踩。   一副不踩到泥里不罢休的姿态。   这些人,都是盛京城中达官贵族家的夫人,平日里谁也不是长舌妇。   人前言谈举止,都是圆滑谨慎的。   从不轻易得罪任何人。   更别提这样赤|裸|裸去踩一个人。   今天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苏雨湘得罪的是南安太妃和昭阳长公主。   这等于是把皇室中人都得罪了。   若不是吕老夫人拿出了免死金牌,她们母女早就到阎王跟前儿报导了。   所以对待这种人,根本就不用客气。   就算是踩死,也不会有人为她们出头的。   而且她们踩苏雨湘,也是在对南安王府和昭阳长公主府示好。   虽然今天没有皇室的人来,但是盛京城就这么大,迟早会传到他们耳中的。   其实吕青山是给他们送过请帖的。   太子,清平公主,安平公主,公主府,还有南安王府。   只是都没来罢了。   吕老夫人拿出免死金牌救下吕诗言母女,她这一举动早被皇上,皇太后,公主府和南安王府记恨上了。   清平公主又很亲近皇太后和昭阳长公主,更是深受皇宠,自然不会来。   安平公主事事随着清平公主,清平公主不来,她自然也不会来。   其实百里弘时是想来的。   他本来是想趁机结交一下吕家,将吕家拉入他的阵营。   虽然吕青山职位不高,除了世袭的平远候外,只是一个工部侍郎。   但是吕青洲手里是有兵权的。   他看重的,是吕青洲。   只是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都不去,他也不好一个人去。   本来他如今处境就有些艰难。   再惹恼了父皇,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还是以后再徐徐图之吧。   苏雨湘被这些人说的面红耳赤,恨不得直接钻到地缝里去。   刚刚面对苏雨清的阴狠嚣张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吕诗言则是气的脸色铁青。   可是却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没法反驳。   这都是事实,盛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实。   她开口辩解,只会自取其辱。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吕家出面,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但是,宋海珠本来就因为吕老夫人把免死金牌都给吕诗言母女用了而记恨在心。   如今见着她们母女吃瘪,心里要多痛快就有多痛快。   当然不会出面替她们母女解围了。   至于胡氏,则是因为知道吕诗言母女做的那些龌龊事,况她平日里本就话不多,这时候自然也不会站出来打圆场。   最后还是吕老夫人发话,换了一个话题,才总算是揭过这篇去了。   苏雨昕免费看了个热闹,心满意足。   等到用过午宴后,茶几撤掉,换上了圆桌。   圆桌上摆着各种茶点,还有一本戏谱。   苏雨昕自来不喜欢听戏,便起身掰着糕点儿渣喂水里的鱼。   风曜就站在一旁陪着苏雨昕喂鱼。   这时,木灵一脸凝重的走过来,在风曜的耳边轻语了两句。   风曜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怎么了?”苏雨昕放下手中的糕点,问道。   “军营里有急事,我现在得过去一趟。”风曜一脸歉意的说道。   “赶紧去吧,不用担心我。”苏雨昕忙的说道:“记得注意安全。”   “不会有危险。”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头,说道:“若是无聊了,就早点儿回去,不用陪他们在这里耗着。”   “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嘱咐道:“将军慢点儿。”   “嗯。”风曜应过之后,就脚步匆忙的转身离开了。   苏雨清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午宴结束,正打算凑过来呢,就见风曜急匆匆的离开了。   一张小脸顿时垮了几分。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她就恢复如常,小脸上带着笑意,蹦蹦跳跳的跑到了苏雨昕的身边。   “大姐姐……”苏雨清扯住苏雨昕的衣袖,甜甜的笑着。   “你怎么跑过来了?不听戏吗?”苏雨昕转头,笑问道。   “不喜欢。一句话咿咿呀呀的老半天,我听不懂。”苏雨清嘟着小嘴儿说道,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   “是吗?”苏雨昕唇角的笑容一敛,随即又笑道:“我也是,不喜欢听,所以躲在这里喂鱼。”   虽然前世她和苏雨清没什么交集,但是却知道,苏雨清对戏曲极通。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有一次苏府家宴,请来一个戏班子,里面的青衣唱错了一个调,苏雨清立刻就指出来了。   而且还头头是道的说了很多有关戏曲的典故。   可是现在,苏雨清却说她不喜欢听戏。   她为什么要和自己撒谎?   “我早就想过来找大姐姐玩呢,只是大姐夫一直都在,我不好过来打扰。而且上次大姐夫去苏府接大姐姐的时候,我觉得大姐夫好像有些讨厌我。”苏雨清抿着唇,有些失落的说道。   “将军在人前,都是一副冷冰冰的姿态,六妹妹别介意。”苏雨昕微微眯了眼睛,而后笑笑说道。   “哦。”苏雨清点点头,对于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只不过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指着水里的一尾锦鲤,说道:“大姐姐快看,那条鱼好漂亮。”   “嗯,是很漂亮。”苏雨昕附和了两句,然后从青雀手里接过糕点,继续喂池子里的鱼。   苏雨清也学着苏雨昕的样子,将糕点掰碎了,丢进水里。   “将军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这时,崔夫人走到苏雨昕的面前,问道。 第323章 苏雨昕救人   “好。”苏雨昕点点头,而后看向一旁的苏雨清,说道:“你先回去,别在栏杆旁玩了,小心掉下去。”   “嗯。”苏雨清乖巧的点点头,眉眼弯弯的笑着:“那我回自己的座位等着大姐姐回来。”   说完,便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半路上,还不忘扭头对着苏雨昕眨眼笑。   看起来天真可爱又无邪。   苏雨清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就觉得十分无聊。   苏雨箬前两日得了热症,现在还没好利索,所以今日就没来。   她又不想搭理苏雨湘和苏雨萱两个人。   戏台子上这会儿唱的戏也不合她的心意,吵吵闹闹的特别乱。   苏雨清无聊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玩。   早知道今日没办法和大姐夫说上话,就不来这里了。   太没意思了。   这吕家真是抠搜,既然请人看戏,为什么不选双喜班?这是从哪里随便找了个戏班子?   唱念做打都差点儿火候。   咿咿呀呀的吵死了。   其实吕家一开始是请的双喜班,只是双喜班被皇太后招进宫里去唱戏了,所以只好请了这个二等的戏班。   反正来这里真正听戏的也少。   大家都是借着各种宴会交流关系的。   若是真有想听戏的,就会自己在家摆上一台,安安静静的听,也不会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听戏。   苏雨昕跟着崔夫人离开了九曲亭,去了一旁的一个小花园里。   花园是真的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而且,是名副其实的花园。   因为整个花园里,种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鲜花,连一棵灌木都没有。   倒是清香怡人。   花园里除了那些鲜花外,还有一个歇脚观赏用的八角亭。   八角亭很小,只容得下两个人。   所以两人随行的丫鬟就都在亭外候着。   “不知崔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儿?”苏雨昕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娘家姓沐,闺名垚垚。将军夫人若不嫌弃,直接叫我垚垚就好。”崔夫人说道。   通过这几次接触下来,崔夫人是真的很喜欢苏雨昕。   而且平南侯的兵部尚书之位,也是在风曜的极力推荐下才得到的。   所以崔夫人对苏雨昕,既喜欢又感激。   便想着能进一步交往。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雨昕笑笑,叫道:“垚垚姐。”   她其实也很喜欢,很欣赏崔夫人的。   “哎。”沐垚垚开心的应了一下,而后问道:“那以后叫你昕昕可好?”   “当然可以。”苏雨昕点点头。   “你既叫我一声姐,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沐垚垚抿了抿唇,说道:“苏六姑娘不是个简单的,你小心些。”   沐垚垚和苏雨清接触并不多。   除了上次端午赛和这次吕府寿宴外,她拢共就只见过两次。   可无论哪一次,都没有给沐垚垚留下过好印象。   都是苏雨清在欺负别人。   而且苏雨清欺负人很有水平,要不是她从头到尾都瞧见了,怕是都要以为苏雨清才是那个挨欺负的。   足见这个小姑娘的心机深沉。   若是个成年人,有这些心机也就罢了,可苏雨清才是个几岁的孩子。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就有如此深沉的心机,让人害怕。   沐垚垚将那两次偶遇都告诉了苏雨昕。   其他的就没再说了。   她相信苏雨昕会自己判断。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说道:“我对苏家的人,向来都是保持距离的。”   “那就好。”沐垚垚随手掐了一朵花,说道:“我只是觉得那个小丫头心思深沉,你别被她哄骗了才好。”   “嗯。”苏雨昕再次点点头,唇角挂着一抹柔和的笑意:“多谢垚垚姐。”   “走吧,咱们回去坐,估摸待会儿也该散了。”沐垚垚说着,站起身来。   “好。”苏雨昕跟着起身,一起往九曲亭走去。   九曲亭,顾名思义是九个亭子通过长廊连接在一起的。   大多数人都集中在后五亭。   因为后五亭是建在水中间的,不但凉爽,而且亭边荷花开的正盛,五颜六色十分好看。   苏雨昕和沐垚垚马上就要走到第三亭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一个姑娘身子一歪就要翻进水里。   苏雨昕距离最近,当下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拉住了那位姑娘的手。   由于那位姑娘是猛然栽下去的,下坠的力量很大,苏雨昕也被扯的栽了下去。   沐垚垚就在苏雨昕身侧,忙的伸手抓住苏雨昕的胳膊。   与此同时赤焰橙衣冲了过来,将苏雨昕和刚刚那位姑娘一起拽了上来。   那位姑娘是安顺侯的幼女,名叫金雪,年十四。   这会儿浑身都湿透了,连头发都是湿的。   她的丫鬟忙的脱了自己的外衣给金雪披上,然后对着苏雨昕和沐垚垚连连道谢。   苏雨昕刚刚也被扯的栽了过去,裙摆被水浸湿了。   宋海珠见状忙走过来,安排两位丫鬟带着她们各自去客院里更衣。   苏雨昕抬头看了宋海珠一眼,并没多言,就往客院去了。   待到苏雨昕和金雪离开后,宋海珠立刻看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玉兰一眼,玉兰会意,悄悄的离开了九曲亭。   吕京围刚刚一直都在第三亭里站着。   金雪的落水,也并不是她自己不小心,而是吕京围安排人撞了一下。   其实吕京围本来的目标不是金雪。   他从别院回来后,吕青山就找他商议了此事,让他在寿宴上救起清平公主,从而达到留京的目的。   可谁知,清平公主她们都没来。   他只好另选择目标。   选来选去,选中了安顺候府的幼女金雪。   一来,安顺候不光有世袭的侯位,还是大梁的尚书令。   如果能得到他的感激,让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的话,说不定也有效果。   可是吕京围没想到,他好不容易瞅准时机,让下人故意撞了金雪,眼看着金雪就要栽入水中,他都已经做好了跳水英雄救美的准备了。   没想到苏雨昕竟然横插一脚进来,破坏了他的全部计划。   这让吕京围特别的生气,恼怒。   又想到自己之所以会有现在这个下场,全都是拜苏雨昕所赐。   所以吕京围便悄悄的跟着苏雨昕去了客院。   想要报复苏雨昕,让苏雨昕出丑,最好是身败名裂。 第324章 表哥等著名扬盛京吧   吕京围先在贴身小厮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随后便尾随苏雨昕去了客房。   苏雨昕早就知道吕京围偷偷摸摸的跟在后面。   毕竟赤焰和橙衣都是武功高手,内力深厚,早就察觉到了。   只不过苏雨昕故作不知。   既然他不长记性,愿意撞上来,那自己就让他好好长长记性,让他终生难忘。   到客房后,青雀紫鸢用最快的速度给苏雨昕换了一身衣裙。   赤焰和橙衣则是警惕的站在左右。   青雀刚给苏雨昕系好腰带,就见青雀快步走过来,小声说道:“夫人,有迷烟。”   苏雨昕点点头,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青雀和紫鸢也就地倒下。   赤焰和橙衣则是快步往门口跑,还没跑两步,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屋子里一片寂静。   门外的玉兰透过窗纸的孔洞往里看了看。   见到她们主仆都昏倒在地,立刻松了一口气。   忙转身对着树后招了招手。   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小厮快步跑过来,有些怯怯的看着玉兰。   “夫人交代的事情,都记清楚了吗?”玉兰问道。   “记清楚了。”小厮点点头。   “那就去吧。”玉兰指了指屋里:“这件事办好了,你老子娘偷卖官中财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是,多谢玉兰姐姐。”小厮再次点点头,然后一咬牙就要推开房门。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慢着。”   把玉兰和小厮吓了一跳。   玉兰扭头见是吕京围,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子怎么来这里了?”玉兰上前一步,福了身子说道:“二夫人正找您呢,您快去吧。”   “里面是苏雨昕?都已经昏倒了?”吕京围问道。   玉兰抿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小厮便是母亲选的人吗?”吕京围又问道。   “二夫人做这件事情,也是想为公子报仇。”玉兰捏了捏手指,说道:“公子还是快回九曲亭吧。”   “你不觉得,我亲自来报仇会比较好?”吕京围看了玉兰,问道。   “公子的意思是……”玉兰愣了一下。   “堂堂将军夫人,身份尊贵,且貌美如花,让一个小厮玷污了,岂不可惜?”吕京围冷笑一声,眸底一片阴霾。   “可是,这种腌臜事……”玉兰皱了皱眉头,说道:“夫人是打算公之于众的。”   “那好吧。”吕京围点点头,看了一眼那个瘦高的小厮,说道:“我先尝尝味道,剩下的再让他来。”   “这……”玉兰还是有些犹豫,同时心里对吕京围也有些看不懂了。   公子从小到大,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对待任何人都温和如春风。   若是以往公子见到后宅的这种龌龊事,肯定是好言阻止的。   可是今天,公子不但没有阻止,还想要亲自去做。   自从公子从别院回来后,整个人就变得阴沉沉的,让人看了就不自觉心生惧怕。   “怎么?不行?”吕京围眯着眼睛看向玉兰。   “行,行。”玉兰后退一步,说道:“公子不要耽误太久时间。”   “好。”吕京围点点头,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我先去告诉夫人,晚点儿再过来,你在这里守着,等公子完事后就接替了公子。”玉兰看了一眼那小厮,说道。   “是。”小厮点点头,然后便垂手站在一旁。   玉兰交代完后,就转身离开了。   吕京围进到房间里,果然发现跟着苏雨昕的两个丫鬟和两个女卫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苏雨昕则是侧身倒在床上,就算双眸紧闭也难掩其清丽绝美的容颜。   身姿也是玲珑有致。   吕京围登时就觉得小腹一阵火热,男人最原始的欲望瞬间抬头。   这可是自从端午后,他第一次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就有反应的。   就算是和吕明霞那种乱.伦的禁忌,他也是要借助一些外力因素,所以每次都把吕明霞折腾的死去活来。   这一反应,让吕京围惊喜若狂。   全身的兽.血瞬间沸腾了,像煮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的仿佛要撑破他的血管。   他已经胀的发疼了。   恨不得立刻就把苏雨昕吞入腹中。   吕京围飞身就要扑过去。   结果,扑到一半的时候,被赤焰点住了穴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一张脸正磕在脚踏上,鼻子都磕的流血了。   吕京围被磕的脑子嗡嗡作响,想要翻身起来,却发现身子僵硬的像块铁板,一动不能动。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在他腰上踢了一脚。   然后他整个人就翻了过来。   吕京围就看到苏雨昕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眉宇间带着一抹冷笑。   “苏雨昕,你……”   吕京围想问问苏雨昕为什么没有被迷烟迷晕,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赤焰点了哑穴。   嗓子里就像被堵了棉花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苏雨昕来吕府之前,是做足了准备的。   尤其是守着怪医,特别方便。   门外的那个瘦高小厮,也被橙衣提了进来,扑通一声丢在吕京围的身边。   “二舅母设的局,不如给表哥尝尝吧。”苏雨昕笑容满面的说道。   吕京围的眸底,带出了几分惊恐,拼命的想要喊“不要”,可嘴巴开合几次,依旧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个贱丫头不会是想让自己和那个小厮……   赤焰已经往他和那个小厮的嘴里各塞了一粒丸药。   然后啪啪解开他们的穴道。   “苏雨昕,你刚刚给我吃了什么?”吕京围用手抠嗓子,想要吐出来。   “没用的,那迷情药入口即化。”苏雨昕笑笑,说道。   “你,你怎么可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吕京围闻言,脸都绿了。   “这都是二舅母设的局,和我无关。表哥若是想怪,就怪二舅母吧。”苏雨昕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站住,你给我站住。”吕京围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只觉得全身如同火烧一般。   “表哥等著名扬盛京吧。”苏雨昕说完这句话后,就带着人离开了房间。   房门并没锁。   那两颗迷情药可是出自怪医之手,只要服用了,他们就跑不出这个房间的。   只会像畜生一样急着发泄。   苏雨昕离开后,并没有回九曲亭,而是去后花园转了一圈儿。   只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看热闹。 第325章 宋海珠自爆   这个时间,后花园没什么人。   大家都在九曲亭附近。   苏雨昕坐在亭子里赏景,倒也十分惬意。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赤焰回来了。   苏雨昕算着时间差不多后,就让赤焰去九曲亭看看情况。   “夫人,平远候夫人已经带人往客院去了。”赤焰说道。   “那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吧。”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接下来,可是一出大戏呢。   苏雨昕赶到客院的时候,就听宋海珠厉声喝道:“来人,快把里面的奸夫淫妇拿下。”   “是。”宋海珠话音才落,立刻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冲了进去。   可是进去半天,却没有出来。   因为那两个婆子进去一看就傻眼了。   床榻上滚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姿势火爆,呻吟声不断。   最主要的是,这三个人那两个婆子都认得。   除了宋海珠找的那个小厮外,剩下的一男一女分别是吕京围和吕明霞。   宋海珠只有这一子一女。   所以那两个婆子才傻眼了,面面相觑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偏偏宋海珠还在外面催促:“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把那两个奸夫淫妇拿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苏雨昕从后面走到近前,问道。   胡氏看到苏雨昕出现,登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苏雨昕已经派人提前告诉她了,但是她心里还是很担忧。   如今见着了,总算彻底放了心。   “苏雨昕?”宋海珠一愣,本能的高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舅母觉得,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苏雨昕扫了宋海珠一眼,淡淡的问道。   “二弟妹这手下的人怎么办事如此拖沓?”胡氏一招手,说道:“胡艺,胡菲,你们两个去。”   “是。”胡艺胡菲应了一声,就进去了。   “站住,你们站住。”宋海珠见着苏雨昕的那一刻,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听见胡氏如此吩咐,忙的喝道。   只是胡艺胡菲根本就不听宋海珠的话,大步走了进去。   她们是吕青洲安排在胡氏身边的女卫,名字是胡氏给她们取的。   胡艺胡菲进屋之后,很快就把三个人给拎了出来。   三人被拎出来后,都是赤.身.裸.体的。   不光是不着寸缕,而且还继续厚颜无耻的苟合着。   “混账!”吕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一拐杖就抡到了吕明霞的身上。   吕明霞吃痛,脑子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清楚自己的处境后,吕明霞立刻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刺耳。   吕京围被这尖叫一震,整个人也清楚起来。   一张脸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京围,明霞,你们在干什么!”胡氏厉声喝道:“吕家的百年清誉都被你们丢尽了。”   “我,我……”吕京围看着面前缩成一团的吕明霞,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不是只有小厮吗?怎么还有明霞?   不光吕京围纳闷,苏雨昕也挺纳闷的。   是谁把吕明霞送进去的?   是谁在自己后面又来了这么一手?   不过看他这个手法,应该是友非敌。   “关入柴房,立刻关入柴房。”吕老夫人整个人不停的抖着,胸口也是剧烈的起伏着,差点儿一口气提不上来。   “是。”那两个婆子闻言立刻上前。   她们两个是打算把两人送回后院的。   “还是我们来吧,两位嬷嬷怕是力气不够。”胡艺拦住两个婆子,胡菲从屋里扯了床单出来,将三人一裹,直接拎走了。   “苏雨昕,是不是你?”宋海珠疯了一般扯住苏雨昕的衣袖,双眸通红的问道。   “二舅母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苏雨昕一脸无辜的看着宋海珠。   “一定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陷害围儿和明霞的,对不对?”宋海珠尖着嗓子叫道。   “我为什么要陷害京围表哥和明霞表妹?”苏雨昕反问道。   “你是报复,想要报复围儿和明霞。”宋海珠咬着牙说道。   “京围表哥和明霞表妹做了什么需要我报复的事情吗?”苏雨昕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海珠。   “你是对端午的事情怀恨在心,你是恨明霞推了你,你是恨围儿……”   “咳咳!”不等宋海珠说完,吕老夫人就咳嗽两声。   宋海珠这才回过神儿来。   “恨京围表哥什么?”苏雨昕挑挑眉,问道。   “恨……”宋海珠抿抿唇,说道:“恨围儿没有及时把你救上来。”   “京围表哥确实没有救我,而是想要淹死我。他当时拼命的把我往水里按,大有不淹死我不罢休的气势。”   “胡说,你胡说,围儿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宋海珠立刻反驳道。   “太医亲自检验过,皇上亲自判决的,二舅母觉得错了?”苏雨昕冷冷一笑。   “围儿那只是腿抽筋了,溺水了,不小心按到你的头而已。”宋海珠辩解了一句,然后愤愤的说道:“你这是承认了?你就是对围儿怀恨在心……”   “二舅母承认就好。”苏雨昕打断道:“皇上已经处罚了京围表哥,我对皇上的处罚没有任何不满。而且这里是吕府,并不是将军府,二舅母觉得我一个来做客的客人,有能耐在吕府布这么大的局吗?”   “是你,就是你。”宋海珠指着苏雨昕,咬着牙说道。   “二弟妹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胡氏将苏雨昕护在身后,说道:“你的儿子女儿做出这等事情来,难道不是教导不利?无凭无据的怎么就怪到昕丫头的身上?”   “就是她,绝对不会有错的。”宋海珠捏紧了拳头,说道:“因为……”   “住口!”吕老夫人厉声打断道:“难道还不够丢人吗?滚回去。”   “可是……”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吕老夫人瞪了宋海珠一眼。   “那可不行。”苏雨昕抬眸看了吕老夫人一眼:“二舅母口口声声的指认我,可我分明什么都没做。依我看,还是细查分明的好,我可没有给别人背锅的习惯。”   “昕丫头说的对,这件事情务必要查清楚,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昕丫头一个清白。”胡氏淡淡的说道。   “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苏雨昕。”宋海珠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因为这个局是我给苏雨昕做的,我本意是要坏了苏雨昕的清白,结果里面的人却换成了围儿和明霞。” 第326章 配合的天衣无缝   “你居然做局给昕丫头?还想坏了昕丫头的清白?”胡氏直接甩了宋海珠一个耳光:“你怎么如此蛇蝎心肠?”   “是,我就是做了局,给苏雨昕做的局。”宋海珠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指着苏雨昕,尖声叫道:“可她现在却好好的站在那里,里面的人换成围儿和明霞。难道这一切不是她背后捣鬼的吗?”   宋海珠之所以自爆,是想维护吕京围的声誉。   若是这件事情她不揽下来推到苏雨昕的身上,吕京围的名声就彻底坏了。   和自己的亲妹妹乱.伦,那可是天理不容的。   到时候恐怕连秋试都不能参加,更别说将来进军官场了。   她这自爆,完全是出于一个做母亲的本能。   她宁可自己背负。   所以她才不顾一切的说出真相。   却不知她的自爆,只会让吕京围毁的更彻底。   因为别院中的种种,她根本就不知情。   “二舅母是在这间客房里做的局?”苏雨昕指着那间客房,问道。   “是。”宋海珠点点头。   “可我今日并没进这间客房啊。”苏雨昕指了指斜对过的那间房,说道:“我是在那间房里更衣的。”   “不可能,带你来客房的人也是我安排好的,一定会带你来这间的。”宋海珠哼了一声:“而且,那迷药是玉兰亲自吹进窗户里,然后亲眼看着你们主仆晕倒的……”   “是吗?”苏雨昕看了一眼宋海珠身旁的玉兰,问道。   “夫人,公子和姑娘苟且,本就是他们无耻,您怎么能为了他们搭上您的清誉呢?你分明就没做过这些事情。是公子和姑娘不知检点,在别院时就胡乱苟且了。”玉兰扑通一声跪下,说道。   “你胡说什么!”宋海珠一愣,满眼震惊的看着玉兰:“这一切都是我派你去做的。下迷药,找小厮,都是我吩咐的……”   “夫人,奴婢知道您爱子心切,可也不能这般诋毁您自己的清誉吧?”玉兰哭着磕头:“夫人,求您实话实说吧。”   “放屁!”宋海珠一脚将玉兰踹到在地上:“我所说的都是实话。”   “夫人……”玉兰被踹的跌坐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   “既是在别院就苟且了,只要让大夫检查一下就真相大白了。”安顺候夫人季氏说道。   苏雨昕闻言,抬头看了季氏一眼。   她没想到季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这种话来。   因为季氏一向是个脾气和顺的人,鲜少会这样针锋相对的说话。   苏雨昕不知道,季氏今日之所以反常,是因为有人将吕京围的阴谋告诉了季氏。   安顺候府一家,最疼爱的就是这个么女。   季氏更是疼到了骨子里。   如今闻听竟然有人想要设计么女落水,然后趁着英雄救美碰了她的身子。   季氏如何能忍?   “安顺候夫人说的对。”胡氏点点头,拍板道:“那就去请仁安堂的孙大夫吧。”   “是。”胡氏身边的嬷嬷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吕老夫人手中的沉香拐杖咚的一声戳在地上,脸色阴沉的喝道。   “吕府发生这样的事情,母亲不想弄清楚其中的原委吗?”胡氏问道。   “这是我们吕府的家务事,该关起门来处理。等寿宴结束后,再去请大夫吧。”吕老夫人说道。   “二夫人口口声声的冤枉将军夫人,故意诋毁将军夫人的名誉,怎么就是吕府的家务事了?”沐垚垚问道。   “崔夫人说的极是。”季氏点点头,附和了一句。   “你们胡说八道!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给苏雨昕做的局,却被苏雨昕拿来陷害围儿和明霞,是她蛇蝎心肠……”   “住口!”吕老夫人一拐杖抡到宋海珠的身上,怒喝道。   “母亲,围儿和明霞真的是被陷害的,这一切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想要算计苏雨昕的。”宋海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   “二舅母,我知道你疼宠京围表哥,事事为京围表哥着想,但是您也不管不顾的就往您自己身上揽,然后再推到我身上吧?”苏雨昕的眸光,扫过宋海珠,淡淡的问道:“而且,您的贴身婢女都亲口招认了。”   “她胡说的。”宋海珠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玉兰,起身又踹了一脚,啐道:“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为什么要诋毁围儿和明霞?”   “奴婢没有诋毁,奴婢是亲耳听到的。”玉兰呜呜的哭着:“当时夫人不也听到了吗?”   “玉兰姐姐说的没错,公子和姑娘回府后,公子趁着天黑摸进姑娘的房里苟且,不但苟且,还把姑娘房里一个活契的丫鬟给弄死丢到枯井去了。”这时,一个小丫鬟扑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的说道。   活契的丫鬟,说白了就是临时工,不完全属于吕府。   府里的主子不能随意决定其生死。   苏雨昕又不着痕迹的看了那小丫鬟一眼。   这不是自己安排的。   想来是在自己后面下手的那个人的手笔。   倒是和自己安排的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竟然还染了人命?”胡氏吩咐已经回来的胡艺胡菲道:“立刻去请京兆府尹梁大人,还有仁安堂的孙大夫。”   “不许去。”吕老夫人脸色铁青的喝道:“今日你要派人去了,就不再是我吕家的媳妇。”   “外祖母这是明摆着要袒护京围表哥和明霞表妹了?”苏雨昕抬眸扫了吕老夫人一眼:“外祖母想袒护谁,那是外祖母的事情,但是我的声誉,我要自己维护,我不喜欢给别人背锅。”   说完,苏雨昕看了赤焰一眼,说道:“你去请梁大人和孙大夫来。”   “是。”赤焰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苏雨昕,你……”吕老夫人气的身子一抖,然后两眼翻白,昏过去了。   吕青山和吕青洲那些男人们,此刻也听说了这边的事情,忙的赶过来。   就见吕老夫人已经晕倒在岁平的怀里了。   “来人,快去请钱太医。”吕青山忙的上前扶住吕老夫人,对着众人说道:“家母身子不爽快,今日宴会就到此吧,多谢诸位百忙之中来参加家母的寿宴。”   “那可不行,我还得等着大家给我做个见证呢。”苏雨昕说道:“我身为将军夫人,代表的是将军府的声誉,岂能被人胡乱冤枉而不自证?” 第327章 谁敢骂就打谁   “你怎么如此不孝?你外祖母都昏过去了。”吕青山瞪着苏雨昕。   “二弟说话注意分寸。分明就是你们合起伙来冤枉昕丫头,怎么就成昕丫头不孝了?”吕青洲沉了脸,冷声道。   “橙衣,去请义外祖父来。”苏雨昕并不理会吕青山,而是对着橙衣吩咐了一句。   “是。”橙衣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将军夫人都请怪医前辈亲自出手了,哪里不孝?”沐垚垚哼了一声:“倒是吕二夫人,口口声声往将军夫人身上泼脏水,咬住就不撒口,哪里有半点儿为人舅母的样子?倒像是几世的仇人。”   “崔夫人,这里是吕府的家事。”吕青山看了一眼沐垚垚,冷冷的说道。   “涉及我将军府的声誉,怎么就成吕府的家事了?”苏雨昕立刻问道:“这件事情,我今天是一定要查明白的。”   “苏雨昕!”吕青山怒道。   “二舅舅这般动怒,可是心虚了?”苏雨昕瞥了吕青山一眼,语气凉凉的问道。   “侯爷,您可一定要给围儿和明霞做主,他们都是被苏雨昕给陷害的。”宋海珠抱住吕青山的腿,伤心的哭道。   “今日这事情,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二弟妹岂不是要让昕丫头背锅一辈子?”吕青洲哼了一声。   “根本就不用查,就是她,就是她害了围儿和明霞。”宋海珠满脸泪痕的瞪着苏雨昕。   “我不想和二舅母争执什么,一切都等着梁大人和孙大夫到了之后再说吧。”苏雨昕扫了宋海珠一眼,淡淡的说道。   “好啊,等着就等着,到时候看你还如何狡辩。”宋海珠自信十足的说道:“大家都别走,在这里做个见证。”   “胡闹!”吕青山闻言,立刻瞪了宋海珠一眼。   “侯爷,妾身没有胡闹,妾身所言句句属实,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围儿和明霞就是被苏雨昕那个贱丫头给算计了。我身为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被人如此作践,我心如刀割,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抓住幕后真凶,还围儿和明霞一个清白。”宋海珠一脸悲戚的说道。   “你身为母亲,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子女儿,难道昕丫头就没有母亲吗?诗颖在天上看着你如此污蔑于她女儿,难道她就不会心痛吗?你心痛了还能说出来,诗颖心痛了又该如何?”胡氏愤愤的说道。   “你不要拿我和一个死人做比较!”宋海珠哼了一声:“况且,我才没有冤枉苏雨昕那个贱丫头,我……”   啪!   不等宋海珠把话说完,脸上便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打的她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唇角蜿蜒着一丝血迹。   “大哥,你做什么!”吕青山皱眉瞪着吕青洲。   “谁敢骂颖儿和昕丫头,我就打谁。”吕青洲眯着眼睛,整个人如同一把染血的鬼头刀,戾气冲天。   “堂堂平远候夫人,开口闭口竟像个泼妇似的。”季氏哼了一声,说道。   “难道我说错了吗?吕诗颖早就死了八百年了,苏雨昕如此陷害围儿和明霞,不是贱丫头是什么?”宋海珠捂着脸,尖声叫道。   啪!   又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只是这次,并不是吕青山出手的。   吕青山确实是准备出手的,只是有人比他更快而已。   不但更快,而且更狠。   直接把宋海珠一个耳光抽倒在地上。   宋海珠脸肿的更高了,把眼睛都埋起来了,原本精致的发髻也变得有些散乱,裙摆上沾满了土。   看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风曜去而复返。   其实吕青山对宋海珠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只是众目睽睽下,自己的发妻被人接连甩耳光,他面子上过不去。   所以登时沉了脸:“风曜,你怎么能出手打你二舅母!”   “平远候应该叫我一声大将军。”风曜抬眸,眸光冷冽如冰,声音也是极致冰寒,仿佛能凝结人的血液一般。   “你……”吕青山被风曜当众下了面子,面皮瞬间紫胀起来,沉着脸说道:“昕丫头叫我一声二舅舅,你是昕丫头的夫君,难道不该叫我一声二舅舅吗?”   “原来你还知道昕昕叫你一声二舅舅。”风曜冷笑一声,眸底的冰霜凝成利剑,直刺吕青山的心口:“那刚刚昕昕被冤枉的时候,你这个二舅舅在做什么?你任由那个泼妇辱骂我的岳母大人和我的妻子,甚至你也开口辱骂了。到底你不是昕昕的亲舅舅,所以不用管昕昕的死活。昕昕还做姑娘时,亲舅舅又不在身边,还不知被你们怎么欺负呢。”   “你不要胡言乱语!”吕青山哼了一声,甩袖子说道。   “刚刚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你一开口就把不孝的帽子扣到了昕丫头的头上,你媳妇更是开口闭口的辱骂诗颖和昕丫头,风曜哪句冤枉你了?”吕青洲沉着脸责问道。   “分明就是苏雨昕那个……”宋海珠迎着风曜和吕青洲那冰冷的眸子,“贱丫头”三个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气势也弱了一截:“分明就是苏雨昕陷害围儿和明霞的。”   “梁大人来了,孙大夫也到了,那就把京围表哥和明霞表妹,还有那个小厮叫出来,让梁大人和孙大夫细查分明。”苏雨昕抬眸看向宋海珠,说道。   “胡艺胡菲,你们去把那三个人都带过来。”胡氏吩咐道。   “不许去。”吕青山看着苏雨昕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不安。   胡艺胡菲根本就不听他的命令。   “来人,拦住他们。”吕青山喝道。   “谁要敢拦,我不介意手下的亡魂再多一个。”吕青洲往前一站,浑身上下带着骇人的戾气。   吕府的仆人闻言,谁也不敢再上前,鹌鹑似的乖乖在原地站着。   不过片刻,胡艺胡菲就把吕京围三人提溜了来。   吕明霞站在那里,拱肩缩背,垂着头,死命的咬着唇,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那个小厮也是面色苍白如纸。   只有吕京围哑着嗓子叫道:“都是苏雨昕害我的,是她给我吃了迷情药,是她把小厮和明霞和我关在一起的。” 第328章 孩子是哥哥的   “苏雨昕,你还有什么话说!”宋海珠立刻气势汹汹的瞪着苏雨昕。   “这不过是他的片面之词,又能说明什么?”苏雨昕冷笑一声,而后抬头看向孙大庆:“孙大夫,麻烦你先检查一下。”   这一路上,胡艺胡菲已经详细讲了事情的经过,所以孙大庆知道要检查什么。   孙大庆走到吕明霞的面前,拿出一个手枕来,客气的说道:“请吕姑娘伸出手腕。”   吕明霞闻言,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满脸的惊恐之色。   “吕姑娘,请伸出手腕。”孙大庆又说道。   “不,不要。”吕明霞连连摇头,一双眸子通红,眸底还沁着泪。   “吕姑娘这是心虚了吧?看来刚刚那两个婢女讲的都是真的。”崔夫人嗤笑一声。   “明霞,你躲什么?快把手伸出来,这样才能证明围儿的清白。”宋海珠走上前,直接抓着吕明霞的手伸过去。   宋海珠不知道的别院的种种,也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了信心。   围儿自小就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怎么可能会做出乱.伦的事情来。   肯定是苏雨昕那个贱人的手段,是她收买了吕府的婢女,让她们造谣生事的。   宋海珠所做的一切,无论是之前的自爆,还是此刻紧抓这吕明霞的手不放,都是为了证明吕京围是被人陷害的。   丝毫不顾及吕明霞的感受。   “不,不要。”吕明霞使劲往回缩手,奈何身体虚弱的她根本敌不过宋海珠的力气。   孙大庆顺势按住吕明霞的腕脉,片刻后收回手来:“吕姑娘已经有了身孕。”   孙大庆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只有吕明霞捂着嘴低声的呜咽。   片刻后,宋海珠回过神儿来,怒瞪着孙大庆:“你胡说!你到底会不会把脉?”   “吕二夫人若是不相信,可请其他的大夫来给吕姑娘诊治,她确实是怀孕了,还不足一个月。”孙大庆说道。   “胡说,你胡说!”宋海珠一把推开孙大庆:“是不是苏雨昕给你什么好处了,所以你才胡说八道?”   “我来瞧瞧。”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义外祖父,您来了。”苏雨昕快步走过来,眉眼弯弯的说道。   “义外孙女亲自派人找我,我还能不来吗?”宋桀一边说着,一边挑眉看了吕青洲一眼,还特意咬重了“义外孙女”三个字。   “你什么时候成昕丫头的义外祖父了?”吕青洲只觉得眼皮一跳一跳的。   “按照昕丫头的排辈,你得叫我一声义父才行。”宋桀一脸得意的看着吕青洲。   “义父,请您先移步,替家母诊治可好?”这时,吕青山上前一步,恭敬的拱手说道。   “你是谁?”宋桀皱着眉头,白了吕青山一眼。   “我是昕丫头的二舅舅。您既然是昕丫头的义外祖父,我也理应叫您一声义父的。”吕青山笑着解释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宋桀哼了一声:“我认昕丫头做义外孙女,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世上配叫我义父的,只有吕青洲那个混小子。”   “你个老不修的,我可没认你。”吕青洲瞪了宋桀一眼,说道。   “舅舅,义外祖父人可好了,帮我好多的忙。好几次我受伤,都是义外祖父劳心劳力的。”苏雨昕忙扯了扯吕青洲的衣袖,大眼睛眨啊眨的说道。   “就看昕昕的面子。”吕青洲拱拱手,不怎么恭敬的叫了一声:“义父。”   “哎。”宋桀应了一声,满脸喜气洋洋的说道:“还是小丫头最好。”   一旁的吕青山见状,一张老脸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变了一个遍,肺都快气炸了。   这下可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怪医前辈,请您诊治。”孙大庆满脸恭敬的说道。   “根本就不用诊脉,她确实是怀孕了,二十来天。”宋桀抬眸看了吕明霞一眼,就说道。   “你诊都没诊,就胡说八道。”宋海珠更急了:“你是苏雨昕的义父,当然会向着他了。”   “侯爷,钱太医请来了。”这时,一个小厮上前说道。   “我只信钱太医的。”宋海珠忙的说道:“你们两个都是苏雨昕的帮凶。”   “既如此,就请进来吧。”吕青洲说道。   “是。”吕京川点点头,亲自去请钱太医过来。   钱太医见着宋桀,哪里还有半点儿宫廷御医的姿态,谦逊的像个药童,拱着双手深深一拜:“见过怪医先生。”   他自从喊“怪医前辈”被嫌弃后,就改了这个称呼。   “这个泼妇不信我,你去诊一下那个人。”宋桀指了指吕明霞,说道。   “是。”钱太医点点头,依言给吕明霞诊脉,诊过后说道:“气血两亏,需要好好调养,方才能保住腹中胎儿。”   钱太医是吕青山吩咐吕府的人去请的,而且刚刚宋桀也并未言明,诊出的结果却是一样的。   围观的众人瞬间哗然,议论个不停。   吕家的子女,可真是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亲兄妹竟然……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宋海珠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眸有着瞬间的失神,然后又一把抓住吕明霞的胳膊,反手就打了两个耳光:“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居然在别院中勾引野男人,不但有了身孕,还要带累围儿。”   吕明霞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宋海珠。   分明是哥哥强迫自己的,分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本来几个人接连诊出吕明霞有身孕后,吕京围正慌张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呢,闻听宋海珠此言,心里一下子有了主意,锅甩的飞快:“都是我不好,在别院中只顾着看书,没有照顾好明霞,以至于让她在别院中学了坏,闹出这等事情来。”   吕明霞闻言,本来就凉了半截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她以前所敬爱仰慕的兄长,就是个人渣。   不但强迫了她,还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她的身上。   这是要逼死她。   想到这里,吕明霞再也不能忍,哭着说道:“不,不是的,我没有勾引野男人,我怀的孩子是哥哥的,是哥哥在别院里强迫了我,他不但强迫了我,还奸.杀了别院中许多丫鬟。” 第329章 人渣   吕明霞此话一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   瞬间激起千层浪。   “住口!”宋海珠抬手又是两个耳光,打的吕明霞嘴角冒血,一双眸子通红,似是要择人而噬。   “明霞,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也不能冤枉围儿啊。”吕青山摇摇头,痛心的看着吕明霞。   “我没有冤枉他,我说的都是实话。父母亲如果不相信,可以派人去别院亲自查问。”吕明霞瘫坐在地上,指着吕京围说道:“他就是个禽兽,别院里的丫鬟们不是被他折磨死了,就是遍体鳞伤,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肯放过……”   “再胡言乱语,我就撕烂你的嘴。”宋海珠一把抓住吕明霞的头发,使劲儿掐她的嘴角,语气森森的说道。   “母亲,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也是您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吕明霞推开宋海珠,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您看看,吕京围那个禽兽,到底都对我做了什么。”吕明霞说着,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口,嫩白的肌肤上到处都是抓痕,咬痕,甚至还有利刃割过的痕迹。   之前她被胡艺胡菲从房间里提溜出来后,身上虽然不着寸缕,可是她一直都是蜷缩着身子,双臂紧紧的抱着自己。   再加上当时大家都被他们三人的场景给震撼,并没有留意太多。   如今却瞧的清清楚楚。   那些痕迹,是新旧交错,绝对不是一日能留下的。   “这就是你找的野男人留下的吗?”宋海珠红着眼睛质问道。   “我没有找野男人,这都是吕京围留下的,是他掐的,咬的,还有用匕首割的,他就是个伪君子,是个变态。”吕明霞哭道。   “住口!”宋海珠又抬手给了吕明霞一个耳光,打的吕明霞唇角渗出了血迹。   吕明霞捂着脸,心中对宋海珠已经失望到了极点。   “既然有咬痕,那就比对一下吧。”一直没有开口的梁乘说道:“请孙大夫将吕公子的齿痕拓印下来,然后和吕姑娘身上的齿痕做一下对比。”   “好,没问题。”孙大庆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一团白色的膏体,走到吕京围身前,说道:“麻烦吕公子张嘴。”   吕京围却死死抿着唇。   “吕公子如果不肯配合本官的调查,那么本官就要派人强制执行了。”梁乘说道。   吕京围闻言,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   结果却被金灵一把薅住了脖领子。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吕京围死命挣扎着。   金灵直接点了他的穴位。   然后双手掐住他的下颌一用力,嘴巴就张开了。   孙大庆直接将白色的膏体塞进吕京围的嘴里,然后请金灵将吕京围的嘴巴闭合。   片刻后,孙大庆将白色膏体取出,上面已经清晰的拓印了吕京围的齿痕。   然后孙大庆拿着吕京围的齿痕,走到吕明霞身边,道一声“得罪了”,然后和她锁骨上几处的齿痕细细比对。   做完对比后,孙大庆说道:“吕姑娘锁骨上的那三处齿痕和吕公子的齿痕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留下的时间不同,前后最起码有十天以上。其中一个齿痕特别深,当时应该是出了血,怕是一辈子都褪不下去。”   “吕京围,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吕青洲一脚将吕京围踹出几米远,脸色阴沉的怒道:“吕家百年基业,竟出了你这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你干什么!”宋海珠忙跑过去,将吕京围护在身后,瞪着吕青洲,尖利的声音几乎刺人耳膜:“围儿是被冤枉的,是被冤枉的。”   “二舅母还真是不分青红咋白的袒护。”苏雨昕扫了宋海珠一眼,说道:“我手里正好还有颗真话药丸,不如让表哥试试。”   “给我。”风曜直接伸手道。   苏雨昕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白玉瓶来,从里面倒出一颗黑褐色的丸子,递给风曜。   风曜径直走过来。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宋海珠缩着身子,眸底带着惧怕,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这盛京城中,人人皆知风曜就是个“活阎王”,宋海珠自然也怕。   尤其是风曜此刻比平日里看起来更加的阴冷,那两道刀疤也越发显得狰狞起来。   风曜不理会宋海珠,直接将黑褐色的丸子塞到吕京围的嘴里,抬高他的下巴,迫使他直接吞了下去。   然后啪的一声解开了他的穴道。   “吕公子,你是不是在别院中奸.杀了很多丫鬟,还强迫了自己的亲妹妹?”梁乘趁机问道。   “没有,我没有……”吕京围才一摇头,就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冰寒,随即便是钻心的疼,疼的他磕头上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京围表哥只有三次机会,如果三次都说谎的话,便会毒发。一旦毒发,浑身就如同蚂蚁啃噬一般,麻痒剧痛,让你恨不得连骨头都抓碎了。”苏雨昕又把当初在苏府拿来诓小厮的话,和吕京围说了一遍。   苏老夫人的寿宴,距今还不到两个月,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记得。   吕家当时虽然因为吕老夫人犯了心疾没去成,但是寿宴发生的事情也都知道。   苏雨昕用真话药丸的事情,更是传遍了盛京城的大街小巷。   吕京围自然也清楚。   如今又亲身体会了一番,心里的惧怕和胳膊上的疼痛让他不住的颤抖着:“是我,是我做的,是我在别院中强迫了明霞。”   “围儿,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不要被苏雨昕给骗了。”宋海珠气的用力打了吕京围的肩膀一下。   “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吕京围一把推开宋海珠:“你不让我说实话,是不是非要我毒发身亡了才开心?”   宋海珠被推了一个趔趄,不敢相信的看着吕京围:“围儿,你……”   “他自己都已经承认了,二舅母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们兄妹不伦,被二舅母当场拿住,二舅母却偏要把一切都推到我的身上。如今真相大白,二舅母该给我道歉。”苏雨昕抬眸看着宋海珠,说道。   吕京围闻言,抬头想要细述今天发生的事情,揭穿苏雨昕,可是光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风曜已经在他承认了别院的事情后,用隔空点穴的法子继续封住了他的哑穴。 第330章 我要休妻   “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诡计,是你想要陷害围儿。”宋海珠的一双眸子,赤红的如同要滴血一般。   “你儿子女儿都亲口承认了,你却还如此狡辩。”季氏冷笑一声,说道。   “侯爷,你一定要为围儿做主,围儿一定是被陷害的,是被她们陷害的。”宋海珠抓住吕青山的衣袖,满面泪痕的说道。   “哦对了。”宋桀突然抬眸看向吕青山,说道:“我过来这边之前,已经先给你母亲诊过脉了。”   “家母可还好?”吕青山甩开宋海珠,忙问道。   “暂时死不了。但若是一直被人投毒的话,撑不过这一年。”宋桀淡淡的说道。   “投毒?什么毒?”吕青山吓了一跳,问道。   “一种可以让人中风的慢性毒。”宋桀解释道:“一旦毒发中风,要不了两个月就会到阎王殿报导了。”   “怎么会中毒?”吕青山抿着唇问道。   “你们自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她已经中毒有段儿时间了,若是再继续服毒的话,毒发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宋桀说道。   “求您救救我母亲。”吕青山扑通一声跪下,说道。   “救了也没用,如果还继续有人投毒的话,结果还是一样的。”宋桀说道。   “我会查出是谁想要陷害家母的。”吕青山捏紧了拳头,说道。   “其实也好查。”宋桀又说道:“这种药粉有种很特殊的味道,当然,不是学医的闻不到。”   宋海珠闻言,身子立刻瑟缩了一下。   钱太医和孙大庆则是面面相觑了一眼,他们也是学医的,可也没闻到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啊。   “请您明示。”吕青山说道。   “她身上就有。”宋桀指了指宋海珠,说道。   “你血口喷人,我才没有用风痫粉……”   “我可并没说是风痫粉,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这世上竟还有如此蠢笨的人。”宋桀扫了一眼宋海珠,眉宇间带着一抹讥笑。   宋海珠这才惊觉自己刚刚的失言。   若搁在往常,她是不会轻易就被人套出话的,毕竟她也是从小经历后宅争斗的。   但是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的精神一直都是紧绷着的。   如今仓皇开口,就露馅了。   吕青山闻言,立刻一把抓住宋海珠的脖领子,因为愤怒,一双眸子都有些外努了。   “你好大的胆子!”吕青山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不是我。”宋海珠的辩解,很是脆弱无力。   “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居然如此蛇蝎心肠。”吕青山的手,用力的掐在宋海珠的脖子上。   宋海珠被掐的眼睛外翻,无力呼吸,最后一幅豁出去的样子,艰难的说道:“母亲的心里就只有吕诗言。两块儿免死金牌也都给她们母女用了。”   吕青山闻言,不由的松开了手。   宋海珠得了这个空,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呼吸顺畅后又说道:“吕诗言算计了南安太妃,害的昭阳长公主差点儿殒命,这是大罪过,母亲却拿出金牌来救了她们。救她们做什么?救她们不就等于和皇上太后作对吗?不但浪费了金牌,还会带累吕家。”   “当初皇上惩罚围儿的时候,母亲为什么不拿出金牌来?如果母亲当时拿出金牌来,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围儿可是她的亲孙子,是姓吕的,将来传承的也是吕家的家业。吕诗言是什么,不过就是吕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母亲却一味的偏袒她,根本就不把围儿放在眼里。”宋海珠的哭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尖锐。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的看向吕诗言。   吕诗言今日来参加寿宴,一直都很低调的,没想到这会儿又成了全场的焦点。   心里登时有些恼怒。   “就算是母亲偏袒我,那也不能成为你毒害母亲的理由。”吕诗言绷着脸说道。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打量我不知道呢。”宋海珠啐了吕诗言一口:“你每次来吕府,都要往回顺走很多东西,你们苏府的财富,得有一半是我们吕家的。”   “二嫂不要血口喷人。”吕诗言的一张脸,登时涨成了猪肝色:“我可从来都没拿过东西回去,相反每次来,我都会带着不少……”   说到这里,吕诗言突然顿住了。   她刚刚也是气胡涂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让老爷听见,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吕诗言下意识的往旁边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苏明哲正沉着一张脸看向她。   “大人,已经在吕姑娘院子的枯井里发现了一具丫鬟的尸身,经过查验,是吕府的活契丫鬟,名叫刘红,是被人活活掐死的,脖颈处不但留有清晰的指痕,还有一个血指印,刚好有指纹浮在上面,仵作已经将指拓了下来。”这时,一名衙役来报,说道。   “就是公子杀了碎红。”之前的那名小丫鬟立刻插口说道:“是奴婢亲眼所见,当时公子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吓人。”   “她说的没错,这个人就是哥哥掐死的。”吕明霞也作证道。   “孙大夫,麻烦你再拓印一下吕公子的指纹。”梁乘说道。   “好。”孙大庆点点头,从药箱中取了朱砂和宣纸来,走向吕京围。   吕京围口不能言,想要躲闪,却被金灵强行按住,动弹不得,孙大庆直接用朱砂涂抹了他的手指,然后拓在宣纸上。   其中左手拇指的指纹,和仵作从刘红的脖颈上拓印下来的指纹,完全一致。   “诛杀活契丫鬟,是犯法的。”梁乘看了吕京围一眼,说道:“来人,将吕京围押回大牢。”   “别院里的那些丫鬟,也有活契的,还请梁大人明察。”吕明霞又补了一刀。   她现在心里,是恨毒了吕京围的。   “多谢吕姑娘提供线索。”梁乘点点头,即刻就派了几名衙役前往京郊吕家别院。   做完这一切后,梁乘就告辞了。   他手头上,如今还有一件大悬案未结,不能总在这里耽搁着。   “来人,将宋氏关入柴房。”吕青山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狼狈的宋海珠,冷声说道。   “慢着。”风曜和吕青洲同时开口道。   “吕二夫人诬陷昕昕,污蔑我将军府的声誉,侯爷不打算给我们一个交代吗?”风曜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吕青山。   “来人,取纸墨笔砚来,我要休妻。”吕青山看了风曜一眼,咬牙说道。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第331章 失聪   宋海珠闻言,猛的抬起头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吕青山。   “你,你要休了我?”   “你毒害母亲,不配为人儿媳,溺惯儿女,不配为人母,长舌善妒,也不配为人妻……”   “我不配?”宋海珠抬头看着吕青山,声音更咽沙哑,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   “是,你不配,今日我就要休了你,以正家门。”吕青山冷冷的说道。   “以正家门……”宋海珠喃喃了两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指着吕青山,笑的怎么都停不下来,状若癫狂。   “吕青山,你说我不配,难道你就配吗?母亲偏心吕诗言,难道你背后没有抱怨吗?围儿从小就和你生活在前院儿,是你教育他长大的,他如今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你没责任吗?还有吕诗颖,难道不是……”   “住口!”吕青山一巴掌扇在宋海珠的脸上,力道之大把宋海珠的牙齿都打的脱落了两颗。   宋海珠跌坐在地上,除了觉得脸颊疼的钻心外,还感觉得眼前一阵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吵闹一般。   “诗颖怎么了?”   “我母亲怎么了?”   吕青洲和苏雨昕同时上前,一人扯住宋海珠的一边衣袖,异口同声的厉喝道。   宋海珠愣神了半天,开合了好几次眼睛,才终于觉得眼前又变得清晰来。   只是……   她只看到吕青洲和苏雨昕蹙着眉头,一脸的铁青,嘴巴开开合合的像是在说什么。   但她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她的耳边,只有嗡嗡的响声,听不到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宋海珠用力的甩开吕青洲和苏雨昕,双手捂着耳朵,拼命的摇着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我母亲到底怎么回事儿?”苏雨昕再次扯住宋海珠的衣袖,厉声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大声点儿,我听不见。”宋海珠扯着嗓子喊道。   喊完后,便跌坐在地上崩溃的大哭。   她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的世界只有一片嗡嗡声。   苏雨昕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抓住宋海珠的脖领,怒声道:“你别以为装聋作哑就能蒙混过去,我母亲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听不到,我听不到,我什么都听不到了……”宋海珠双手拼命的摆动着,一双眼睛红肿的骇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要你偿命。”宋海珠说着,突然暴起,双手用力的掐住苏雨昕的脖子:“是你,都是你。”   “滚!”风曜厉喝一声,一脚将宋海珠踹出几丈远。   宋海珠整个人如同脱线的风筝,往一旁飞出去。   风曜虽然是暴怒,但是脚上的力道却是控制好的,不会要了宋海珠的性命。   吕青山看到风曜出手的那一刻,心里的算盘就快速的拨了一遍。   如今的形势,对他极为不利。   但如果风曜把宋氏给打死了,那么自己手里就有了筹码。   所以吕青山暗中捡了一块小石子,灌注了全部内力,直接打在了宋海珠的腰上。   吕老爷子是将军,所以吕青洲和吕青山从小就习武。   只不过吕青山学武的天赋并不高,再加上后来又做了文官,武功就更疏于练习了。   所以他那一下,要不了宋海珠的性命,只能靠着石子的力度,把宋氏飞出去的距离加长一些。   因为宋海珠飞出去的方向,有一棵大树。   如果宋海珠的脑袋撞到了树上,照这个速度和力度,肯定就没命了。   吕青山赌的就是这一点。   只要宋海珠死了,他手里就拥有了可以谈判的筹码。   吕青山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他的小动作早已经被好几个人收入眼底。   金灵和吕京川几乎是同时动作。   两人一人一边,将宋海珠接了下来。   宋海珠已经被刚刚的变故吓的昏死过去了,软绵绵的靠在吕京川的肩头。   金灵看了吕京川一眼。   五灵卫中,他的轻功仅次于水灵。   在江湖是排的上名号的。   他没想到吕京川居然有这么高的轻功造诣。   吕京川将宋海珠轻放到地上。   吕青山立刻跑过去,一把抱住宋海珠哭道:“珠儿,你醒醒,快醒醒。”   “你再这么使劲儿掐她的脖子,她可就真醒不了了。”宋桀走到他身前,语气凉凉的说道。   “我怎么可能会掐自己的妻子。”吕青山抬起泪眼说道。   “你倒是挺聪明,用衣袖垫着手指去掐她的脖子,这样死后就不会留下指痕。”宋桀扫了吕青山一眼,说道:“但是我手里有瓶特殊的药粉,可以从她脖子上拓印下你衣袖上压痕。”   “我只是看珠儿昏迷了太伤心,抱的有些紧了。”吕青山忙的松开手,说道。   宋桀只是吓唬他的。   他虽然是天下闻名的怪医,可也不是什么都研究。   但是吕青山是深信不疑的。   “你刚刚不是还要休妻的吗?”吕青洲哼了一声,问道。   “到底几十年夫妻了。”吕青山抹抹眼泪儿,说道:“我休她,只是因为她对母亲不孝。”   “当年诗颖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吕青洲目光灼灼的盯着吕青山。   “怎么可能。诗颖当时身在苏府,我在吕府,平日里见面不多,怎么可能与我有关。况且,她不是病死的吗?”吕青山忙的摆手说道。   “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的。”吕青洲眯着眼睛,眸底带着几分危险。   “大哥随便去查,反正我问心无愧。”吕青山捏紧了手指,不自在的舔了舔唇,努力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   “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吕青洲的眸光,如同山岳一般压在吕青山的脊背上,压的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的吕诗言也垂了头,袖袍下的手也紧攥成拳,一颗心紧张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苏雨昕瞧着吕诗言那副紧张忐忑的模样,心底登时燃起熊熊怒火。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其实她对吕诗颖并没什么印象,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也都没有怀疑过吕诗颖的死。   因为当时吕诗言还是吕府的待嫁姑娘,罗嬷嬷也说吕诗颖是病死的。   所以她从未怀疑过。   要不是今天吕青山要休妻,宋海珠急怒之下说漏了嘴,她还不知道当年母亲的死是被人算计的呢。 第332章 成了一场闹剧   “诗颖当年是重病不治身亡,这件事情姐夫和诗言也都知道。”吕青山不自然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姐姐当时确实是得了重症,请了无数大夫都无济于事。”吕诗言清清嗓子,故作镇定的说道。   “确实是。”苏明哲点点头,目露几分感伤,悲戚道:“当初请了太医,太医也说无力回天,后来又不知请了多少大夫,最后还是没能救得了阿颖。”   “我会详查当年的事情,倘或我娘亲是被算计的,我绝对不会轻饶了那个人。”苏雨昕的眸光,从他们三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除了苏明哲,吕青山和吕诗言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然。   苏雨昕的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件事情,自己一定会找到证据,将他们绳之以法,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其实她也可以用阴谋诡计去报仇。   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是,她想把他们做的所有坏事都公之于众,让他们受世人的唾骂。   所以她一定要堂堂正正的报这个仇。   “义外祖父,二舅母的听力可以恢复吗?”苏雨昕看向宋桀,问道。   “可以。”宋桀点点头。   “那就麻烦义外祖父了。”苏雨昕福了身子,恭恭敬敬的说道。   “没什么可麻烦的。”宋桀一边说着,一边问钱太医借了一副银针,直接就捻进了宋海珠的脑袋上。   钱太医和孙大庆眼珠不错的盯着,生怕漏看了一丁点。   不过片刻,宋桀就收了针。   宋海珠哼哼了两声,就睁开了眼睛。   原本只能听见嗡嗡声的耳朵,如今能听到蝉鸣,听到鸟叫,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二舅母这会儿能听见了吧?”苏雨昕走过去,垂眸看着宋海珠:“你刚刚说,我母亲是怎么回事儿?”   “珠儿,你醒了?”这是,吕青山也快步走过去,蹲下拉着宋海珠的手,微微用力的捏了一下。   “没什么。”宋海珠抿了抿唇,然后摇摇头。   她刚刚也是气急了,所以才不顾一切的想要把所有事情都抖搂出来。   这会儿回过神来,考虑的东西多了,就不敢再说了。   当年的事情,她也有参与。   如果抖搂出来,于她并没有丝毫的好处。   而且,还能借这件事情拿捏一下吕青山,让他不敢轻易休妻。   “二舅母可想清楚了,别后悔。”苏雨昕眯着眼睛看向宋海珠,说道。   “真的没什么。”宋海珠再次摇摇头:“我就是想说,你舅舅和你母亲曾经拌过嘴而已。但是兄妹之间,偶尔拌拌嘴也正常吧。”   “即便二舅母不说,我也能查到当年的真相。”苏雨昕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海珠,说道。   “当年也没什么,你母亲就是病死的。”宋海珠忙的说道。   “昕丫头想查就去查吧,我反正问心无愧。”吕青山扶着宋海珠站起来,对着众人说道:“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扰了大家的兴致,我深表歉意,改日吕某再设宴款待众位,今日就先请众位各自回府吧,我吕家还有些家务事要处理。”   “你们自己闹了一出,却冤枉到将军夫人的头上,如今真相大白了,却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季氏哼了一声,说道。   苏雨昕又看了季氏一眼。   自己和季氏,真的没有交情。   她为什么会四次三番的帮自己说话?   “珠儿,给昕丫头道歉。”吕青山咬紧了牙关,吩咐道。   “围儿已经被京兆府尹抓走了,这一切都是……”   不等宋海珠把话说完,吕青山扶着宋海珠的手就用力捏了捏。   同时,还给了宋海珠一个警告的眼神。   宋海珠抿抿唇,最后不甘不愿的说道:“是我护子心切,冤枉了昕丫头,现在郑重给昕丫头道歉,希望昕丫头原谅我。”   “二舅母是长辈,给我道歉,我又岂有不原谅的道理。”苏雨昕看了宋海珠一眼,别有深意的说道:“我知道二舅母只是一时胡涂而已。”   二舅母今日做的这些事情,无论哪桩哪件,二舅舅都不会饶了她的。   甚至还有可能会杀人灭口。   她这会儿替二舅舅隐瞒,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宋海珠并没听出苏雨昕话里的意思,反而被苏雨昕气的不行,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   “多谢昕丫头大度。”宋海珠后槽牙磨着后槽牙,说道。   苏雨昕听她这咬牙切齿的语气,就知道她没有听进自己的话去。   不过无所谓。   即便没有她的坦白,自己也能查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情,我也会彻查的。”吕青洲走到苏雨昕的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舅舅。”   “嗯。”苏雨昕点点头。   “带着昕丫头回去吧,照顾好她,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吕青洲抬头看向风曜,说道。   “舅舅放心,我会照顾好昕昕的。”风曜郑重的点点头。   来吕家参加的寿宴的人都渐渐离开了。   吕京围因为杀死了好几个活契的丫鬟,被判了五年流放。   吕明霞名声尽失,打掉孩子后直接上水月庵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终日青灯木鱼为伴。   吕家这场准备了许久的,重中之重的“七十大寿”,就这么成了一场闹剧。   很快就传扬的大家都知道了。   盛京的大街小巷,茶余饭后都在津津有味的讨论着这件事情。   热度经久不退。   至于吕老夫人……   醒来后得知吕京围被判了流放,吕明霞出家做了姑子,而她自己的寿宴也被搞的乱七八糟后,又气的昏过去了。   吕青山登门求救却被宋桀拒绝。   只好又转而去请太医。   然而并没有再请到钱太医,而是请的王太医。   王太医没有办法完全去除风痫粉的毒,只解了一半,另一半直接用虎狼之药暂时压制了。   吕青山却以为王太医完全医好了吕老夫人,连连道谢。   王太医趁机表明,是太子吩咐他过来替吕老夫人诊治的,并且委婉转达了太子的收拢之心。   吕青山会意,也委婉表达了自己愿意效力的决心。   第二日,吕老夫人才悠悠醒来。   不过人虽然醒了,但是却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来岁,浑浊的眸底仿佛透出了下世的光景。   原本硬朗的身子,如今只能病恹恹的躺在榻上。 第333章 还不算完   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回到将军府后,风曜让水灵动用全部的情报司之力去调查当年的事情。   苏雨昕也找来罗嬷嬷,细细的询问了当年吕诗颖发病的经过。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罗嬷嬷还记得清清楚楚。   罗嬷嬷是吕诗颖的奶嬷嬷,是把她从小看到大的。   吕诗颖的亲娘没的早,吕老夫人又是个两面三刀的,当着吕老爷子一套,背着吕老爷子又是一套。   吕老爷子出征的那些年,吕诗颖没少和吕老夫人斗智斗勇。   吕诗颖虽然聪明,但那个时候年纪也小,总有想不到的时候,就被吕老夫人钻了空子。   每到那个时候,都是罗嬷嬷拼死护着她。   所以她们虽然名为主仆,实际上却亲如母女。   罗嬷嬷详述了当年的种种,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苏雨昕听着听着,眼泪也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宋桀通过罗嬷嬷的详述,很快就判断出当时的吕诗颖应该是中了一种慢性蛊毒。   “噬脑蛊?”苏雨昕抹了抹眼泪,抬头看着宋桀。   “是苗疆的一种蛊毒。”宋桀解释道:“噬脑蛊是一种像线一样的蛊虫,还是虫卵的时候就被一种特殊的油脂封存起来,可置于人的耳朵里,待到幼虫孵化后,便后爬到脑袋里,一点一点的啃噬掉人的脑子。一旦蛊虫爬到人的脑子里后,就是神仙也难救,只能慢慢的等死。”   “我娘就是被人这样折磨死的吗?”苏雨昕的眼泪,又滚了下来。   “这也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不排除有其他的可能。如果能开棺验尸的话,就可以确认了。”宋桀说道。   “开棺验尸?可我娘亲已经故去多年,血肉早就随土而化了,还如何验?”苏雨昕又问道。   “噬脑蛊虽然看着看像一条线,又软绵绵的,实际这种虫子身体坚硬无比,可以轻易洞穿人的骨头。噬脑蛊将人的脑子啃噬完后,就会洞穿头骨离去。”宋桀说道:“如果你母亲真的是中了噬脑蛊,她的头骨会有一个很明显的孔洞才对。”   “我娘葬在苏氏祖坟,不是那么轻易能开馆的。”苏雨昕沉默了片刻,说道:“等水灵侍卫查到确凿证据再说吧。”   “放心,水灵一定会查清当年的事情的。”风曜再次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神情中难掩伤痛之色。   “嗷……”这时,棉花糖跑过来,一双毛绒绒的爪子抱住苏雨昕的腿,仰着头嫩嫩的叫了一声,然后又用脑袋蹭了蹭,仿佛也在安慰苏雨昕。   “你看,棉花糖也在安慰你,让你不要伤心。”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头,温和的说道。   “娘亲被人害死,我竟不知,而且之前还认贼作母。”苏雨昕一脸自责的样子。   “老奴跟在先夫人身边那么久,也从未发现有什么异常,老奴该死。”罗嬷嬷说着,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   若是自己当初再细心些,谨慎些,会不会先夫人就不会故去了?   如果先夫人没有早早的走了,夫人这些年也不至于被吕诗言给捧杀着养歪了。   幸而老天开眼,让夫人转了性子。   或许,根本就不是老天开眼,而是夫人在天之灵保佑着。   “嬷嬷快起来。”苏雨昕忙的伸手扶起罗嬷嬷,眼睛红红的说道:“娘亲的死,和嬷嬷没关系,是他们的手段太隐秘也太狠辣。我一定会为娘亲报仇的。”   “我现在就可以派暗卫去杀了他们,给岳母大人报仇。”风曜说道。   “我要查出证据,把他们做的所有事情公之于众,将他们绳之以法。然后,再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苏雨昕捏紧了手指,这样方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好,都依你。”风曜点点头,说道。   “多谢将军。”苏雨昕靠在风曜的肩头,轻声说道。   “又说傻话呢。”风曜揽住苏雨昕的肩膀:“我们是夫妻,本就是一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我看这里也没我什么事儿了,你们夫妻继续情话绵绵吧。”宋桀打趣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罗嬷嬷也躬身退下了。   走之前,还弯腰将棉花糖抱走了。   平日里,棉花糖可是傲娇的很,不许除了苏雨昕外的人碰,今日却是乖乖的。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两人。   “有我在,放心吧。”风曜直接将苏雨昕抱进怀里,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温和的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一动不动的靠在风曜怀里,静静聆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她的一颗心也瞬间变得安定起来。   两人不知这样相互依偎了多久,直到暮色四起。   紫鸢从外面走进来,问道:“将军,夫人,要摆晚饭吗?”   风曜这才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身子,看了看靠在他怀里睡熟的苏雨昕,摆摆手,轻声说道:“等等吧。”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C   苏雨昕其实也是刚刚睡着的,而且睡的很轻,闻言抬起头来,说道:“摆饭吧。”   “是。”紫鸢点点头。   “如果觉得累就多睡会儿。”风曜拢了拢苏雨昕额前散落的发丝,说道。   “我没事儿了。”苏雨昕坐起身来,一脸歉意的问道:“将军今天不是有要事去处理了吗?怎么会突然回到吕府?”   “我当时就在京兆府,所以才跟着梁乘一起回去的。”风曜忽然沉了脸色,说道:“吕府的那几个人,都该死。”   “吕京围被流放,吕明霞坏了名声,二舅母早晚会死在二舅舅的手里,至于二舅舅和外祖母,我也自有办法对付。”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说道:“将军放心,他们想害我,我肯定不会手软的。只是……”   “只是什么?”风曜环住苏雨昕的纤腰,问道。   “有几个问题,我想不明白。”苏雨昕抿了抿唇:“当时我只是把吕京围和那个小厮关在一起了,吕明霞究竟是谁关进去的?还有,玉兰是土灵易容而成的,自然会说那番话,可是那个随声附和的小丫鬟是谁安排的?还有还有,安顺候夫人,为什么会屡次三番的帮我说话?我和她并无交集,将军府和安顺候府好像也没什么交集吧?” 第334章 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不是救了她的幼女吗?”风曜抬眸看向苏雨昕,说道。   苏雨昕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道:“将军不说我都忘了。”   “安顺候府一家子,都是有恩必报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宠溺的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如此一来,安顺候夫人为自己说话也就合情合理了。   其实当时救金雪,苏雨昕只是本能而为,一开始并未注意掉下去的是谁。   再加上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件,所以她就把这个茬给忘了。   “那吕明霞和那个小丫鬟是谁安排的?”苏雨昕仰着头问道。   “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派人去调查的。”风曜说道。   “那小丫鬟是吕府的丫鬟,不如就让大舅舅暗中调查一下吧。”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也好。”风曜点点头:“明日请大舅舅来家里做客,和他说一声。”   “嗯。”苏雨昕说着,抱住风曜的胳膊,岔开话题问道:“我今日是不是耽误将军要事了?”   她可记得清楚,吕府午宴后,将军是一脸凝重离开的。   肯定是有什么要事。   “陈夫子的独女可能遇害了。”风曜抿着唇,蹙着眉头说道。   “陈夫子?哪个陈夫子?雨浩的先生吗?”苏雨昕忙问道:“什么叫可能遇害了?”   “陈夫子的独女已经失踪好多天了,陈夫子派人找遍了整个盛京城,都没有找到。可今日,他们找到了她失踪时穿的外衣,上面占满了血迹,陈夫子以为独女遇害了,便告到了京兆府衙,但是还没找到尸体。”风曜解释道。   其实这件事情,按理来说和风曜无关。   但是风曜和圣林书院的好几位夫子关系都特别的好。   所以他才亲自去了京兆府,并且调派了军营里的士兵,帮忙寻找陈夫子的独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原来如此。”苏雨昕点点头,也是一脸的担忧:“会不会是遇到了人贩子,此刻已经不在盛京城了?”   “我已经派人城里城外的去找了。”风曜抹平苏雨昕蹙起的眉头,说道:“你不用担心。”   “将军,夫人,晚饭已经摆好了。”这时,紫鸢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走吧,去吃饭,今天中午在吕府,你也没好生吃,下午又折腾了这么久,肯定饿了。”风曜直接将苏雨昕抱了起来,往外屋走去。   苏雨昕和风曜彼此投喂,亲亲密密的吃着晚饭。   不知道此刻的吕府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吕家寿宴草草结束后,吕青洲便直接入宫去了。   将当年吕老爷子留下来的遗物,呈交给了百里玄烨。   吕老爷子的遗物,不光用御赐的镶金玉佩,还有一封已经泛黄的书信。   这些东西,吕老夫人没见过。   但是吕老夫人是知道的。   吕老爷子虽然是战死沙场,死的突然,但是之前他和吕老夫人透过这个底。   平远候的位子,可以让吕青山承继,但是他们母子不能做出任何有损吕青洲和吕诗颖兄妹的事情。   若是做不到的话,吕青洲便能拿着他留下的玉佩和书信,去找皇上拿回平远候之位。   虽然平日里吕老夫人对吕诗颖人前人后,但是从未想过要了吕诗颖的性命。   所以当她得知吕青山和吕诗言密谋害死吕诗颖后,除了赶紧帮忙善后外,还担忧了好一段日子。   生怕吕青洲知道了会拿着吕老爷子留下的遗物夺了吕青山的平远候之位。   但是吕青洲常年在云南府驻守,对于盛京城的消息,闭塞了些。   再加上有罗嬷嬷亲口所言,吕青洲没怀疑过吕诗颖的死。   时间久了,吕老夫人就彻底放心了,甚至已经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直到那日吕青洲突然提起,她才想起来。   她本来想着,等寿宴结束后再告诉吕青山,和吕青山好好合计一番的。   可没想到,寿宴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直接就把她气到了昏厥。   所以当圣旨下达时,吕青山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光是他的平远候之位被剥夺了,连他工部侍郎的官职也被停了。   若非传旨的是百里玄烨的贴身大太监李德福,吕青山肯定以为是有人假传了圣旨。   “吕二爷,接旨吧。”李德福居高临下的看着吕青山,淡淡的说道。   “臣……哦不,草民接旨。”吕青山回过神儿来,这才双手捧过圣旨,忐忑的说道。   他特想问问,皇上为什么会削了他的爵位和官职,但是他又不敢问。   若是问了,岂不是有质疑圣旨之嫌?   但他心里真的堵了一个疙瘩。   只不过这个疙瘩并没有堵多久,因为李德福又拿出了另一份圣旨。   是给吕京川的。   吕家平远候的爵位,由吕京川承继。   吕青山闻言,彻底懵了。   如果是皇上对吕家不满,削了自己的爵位还说得过,可凭什么削了自己的爵位,倒让京川承继了?   “吕二爷可是有什么疑义?”李德福抬眸看了吕青山一眼,问道。   “草民不敢。”吕青山忙的垂了头,说道。   “既没什么疑义,那咱家就回去复旨了。”说完,李德福就转身往外走。   吕青洲和吕京川都起身相送,只有吕青山还跪在原地,心里掀起了忐忑难安。   皇上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只是对自己不满?   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就是今日寿宴的那些闹剧,也并非自己所为。   吕青山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最后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里。   宋海珠已经知道吕青山被削的事情,见面立刻说道:“老爷之所以被削了爵位,都是因为大哥的缘故,他手上有父亲的遗物。”   其实这些,是她的猜测,毕竟那日吕老夫人和吕青洲交锋时,只是提了一句,并没有详述。   但她现在急需转移吕青山的怒火,所以便胡乱猜了一通,没想到是歪打正着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吕青山皱眉问道。   “母亲难道没告诉过老爷吗?”宋海珠故作一脸惊讶的问道。   见吕青山摇头,宋海珠便把那日吕老夫人和吕青洲的对话添油加醋的告诉了吕青山。 第335章 戳到了心坎上   “父亲留了遗物给大哥,让大哥可以随时拿走我的平远候之位?”   吕青山喃喃的,有些不敢相信。   “妾身猜着是。”宋海珠眼珠转转,说道:“若非如此,那京川怎么突然就成了平远候?”   “为什么?”吕青山很受伤。   同样都是父亲的儿子,父亲为什么要如此偏心?   凭什么大哥既可以做大将军,又能随便决定谁来承继平远候?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继室之子?   所以比不得大哥尊贵?   “妾身也不知道。”宋海珠摇摇头:“当时瞧母亲的样子,应该是早就知道的。”   宋海珠说着,抬头看了吕青山一眼,继续道:“不知为何却没告诉老爷。若是早些告诉老爷的话,或许还能防范一二,也不至于……”   “住口!”吕青山闻言,登时沉下脸来,瞪了宋海珠一眼:“谁准你妄议母亲的?”   “妾身不敢。”宋海珠忙的垂了头,说道:“妾身只是为老爷抱不平。”   “今日这些事情,若非是你自作主张,又怎么会闹到如此境地。”吕青山哼道。   “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打点好一切。”宋海珠忙的跪下。   她故意提起“遗物”之事,本是想着转移吕青山的怒火,让他无暇再顾及她。   可谁想,绕来绕去,又饶回了自己的身上。   “当然是你的错,吕家的一切都败在了你的手里。”吕青山越想越生气。   若不是宋海珠算计苏雨昕,又怎么会扯出围儿和明霞来?   还有,她竟敢给母亲用风痫粉下毒。   甚至还脱口而出当年吕诗颖的事情,这才让吕青洲起了疑心,故而动用遗物,削了自己的侯位。   吕家有这个下场,自己有这个下场,全都是这个长舌毒妇的功劳。   思及此处,吕青山直接踹了宋海珠一脚。   他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那一脚直接踹在了宋海珠的心窝上。   踹的宋海珠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半天都缓不过来。   吕青山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海珠,说道:“都是你这个长舌毒妇惹的事情,今日我就要休了你。”   “求老爷开恩,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宋海珠忙的抱住吕青山的腿,哭着说道:“妾身与老爷夫妻二十多年,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老爷,求老爷不看功劳看苦劳吧。”   “留着你继续毒害母亲吗?”吕青山踢开宋海珠,冷声问道。   “妾身也是一时胡涂。明明母亲手里有两块免死金牌,若是当时母亲拿出一块来救围儿,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宋海珠爬到吕青山的脚下,拽着吕青山的衣袍,哭的眼睛通红:“围儿是老爷的嫡子,是母亲的嫡孙,母亲为什么那么狠心?”   “老爷,围儿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妾身看着围儿变成这个样子,妾身的心里都在滴血,妾身心疼啊。”宋海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妾身不止心疼围儿,妾身也心疼老爷,父亲偏心大哥大姐,母亲又如此偏心诗言,只有老爷夹在中间做冷板凳,妾身为老爷抱不平。”   “在妾身的眼里,老爷是天,是妾身的一切。如果老爷休了妾身才开心,妾身愿意,希望日后老爷再娶个贤慧的妻子。”宋海珠抹了抹眼泪儿,松开手说道。   本来吕青山休妻之意已决,但是听闻宋海珠这一番话后,倒是生出几分不忍了。   凭良心说,宋海珠嫁入吕家这些年,除了磋磨过那些姨娘,也算安分守己,持家有道。   不但对他关怀备至,对母亲也孝敬有加。   只不过后来因为免死金牌的事情,才对母亲生出了几分怨恨。   一时胡涂,才做出那等不孝之事。   虽然吕青山口口声声骂着宋海珠不孝,可他心里也埋怨过吕老夫人偏心。   但是大梁重孝。   所以他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心里的不甘和怨怼,把孝放在首位。   如今听到宋海珠这番话,尤其是说心疼他的那番话,简直是戳在了他的心坎。   “起来吧。”吕青山弯腰扶起宋海珠,声音软了几分。   “谢老爷。”宋海珠再次抹了抹眼泪儿,往后站了一步,垂头说道:“老爷能让妾身最后再抱一下吗?”   “这件事情,都是你手下的嬷嬷捣的鬼,与你无关。”吕青山并未抱宋海珠,而是很严肃的说道:“你可记住了?”   宋海珠一愣。   她本以为吕青山是休定她了,她之所以哭诉了这些话,不过是想着离开吕府的时候,吕青山能看到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多给她些银子傍身。   万万没想到竟还有这般结果。   可真是老天保佑。   “是,妾身都记住了,多谢老爷。”宋海珠感动的泪流满面。   “行了,你我夫妻一场,不必言谢,你去把该处置的都处置了,母亲那里有我呢。”吕青山拍了拍宋海珠的肩膀,说道。   “嗯。”宋海珠用力的点点头:“那妾身就先去了。”   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宋海珠又回过头来,温情脉脉的看着吕青山:“妾身此生能嫁给夫君为妻,是妾身三生有幸。”   说完,这才离开了。   待到宋海珠走远后,吕青山这才捏了捏手指,往吕老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岁平才熬了药,拿着小汤匙一点一点的喂进吕老夫人嘴里。   虽然吕老夫人昏迷着,但是能吞咽。   只不过,一大碗药,岁平最后也就只喂了小半碗进去。   吕青山进来的时候,岁平才刚刚放下药碗。   “老夫人还没醒吗?”吕青山问道。   “还没呢。”岁平摇摇头,一双眼睛红肿着,扑通一声跪在吕青山的面前,声音更咽道:“老夫人此次遭难,皆是二夫人所为,求老爷给老夫人做主,严惩二夫人。”   “你起来吧。”吕青山扶了一把岁平,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你就只管好好照顾母亲。若是母亲醒了,派人通知我一声。”   “奴婢知道了。”岁平应了一声,然后抿着唇说道:“老夫人醒后,奴婢会立刻派人告诉老爷的。” 第336章 才貌兼具   苏雨昕特意起了个早。   她平时都是睡到自然醒,很晚才起床的。   今日却是个例外。   因为昨晚她亲自写了请帖,今日宴请吕青洲一家。   自她重生后,前几天出城迎接才是第一见。   但拢共也就只说了那么几句话而已。   第二次就是吕老夫人的寿宴上,闹出那般事情,自然也无暇多说几句。   今日宴请,无旁人打扰,正好可以畅聊。   “不再睡会儿?”风曜含笑问道。   “不睡了。”苏雨昕说着,打了个哈欠。   “大舅舅不会来这么早的,你若是困,就再睡会儿,有我在呢,无需你操心。”风曜忍不住捏了捏苏雨昕睡到红扑扑的小脸,说道。   “不了,洗把脸就没事儿了。”苏雨昕抹了一把因为打哈欠挤出来的眼泪儿。   青雀和紫鸢伺候苏雨昕梳洗装扮后,麦子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军,夫人,老老爷来了。”   “快请进来。”苏雨昕忙的说道。   “是。”麦子点点头,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就领了宋桀进来。   宋桀虽然平日里散漫惯了,但是男女大别还是懂的。   所以才让麦子通传一声。   “昕丫头,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宋桀在苏雨昕面前转了个圈儿,问道。   这是府里的绣娘才新做出来的。   料子都是贡品。   “很好看。”苏雨昕上下打量了几眼,点头赞道。   “真的吗?”宋桀又转了个圈儿,然后特意挺了挺腰背,问道:“有气势吗?”   “有。”苏雨昕又笑着点点头。   “显贵气吗?”宋桀又问道。   “显。”苏雨昕再次点点头。   她有些搞不懂了,义外祖父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也没见他这么注重仪容啊。   经常脸都不洗的人,突然把自己捯饬的这么好……   苏雨昕歪了歪脑袋,问道:“义外祖父要去相亲吗?”   风曜刚刚给宋桀递了一杯茶,宋桀刚刚喝进嘴里。   闻言立刻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风曜就站在宋桀的对面,一步之遥。   幸而风曜武功好,身法极快,及时避开了。   不然非得被宋桀喷一脸。   喷完茶后,宋桀又被呛的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青雀忙的给宋桀递了帕子。   宋桀擦了擦嘴,然后抬眸瞪着苏雨昕:“我都多大年纪了?和谁相亲啊?”   “那您今儿打扮这么精神干嘛?还一个劲儿问我好看不。”苏雨昕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的问道。   她刚刚也是脱口而出,没过脑子。   “想必是给大舅舅看的。”风曜自己端了杯茶,慢慢喝着。   “昨儿义外祖父不是见过大舅舅了吗?怎么今儿还特意打扮一番?”苏雨昕有些想不明白自己这个义外祖父的脑回路。   “昨儿不算数。”宋桀摆摆手,哼了一声说道:“我得让他看看,他当年错过了什么。”   苏雨昕和风曜相视一眼。   义外祖父这句话可真是……引人遐思啊。   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没准儿都要怀疑他们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奸.情了。   “像我这种才貌兼具的师父或义父,他打着灯笼也没处找。”宋桀抬起下巴,又哼了一声。   苏雨昕越发的无语了。   她这个义外祖父,医毒无双,心计也无双。   只不过……   总是喜欢乱用成语。   也不是他学问不好,反而他还熟读过各种古籍,知识储备很丰富。   苏雨昕也不知道她这个义外祖父到底是什么毛病。   “昨儿不算数吗?”苏雨昕问道。   “当然不算。”宋桀哼了一声。   “可昨儿大舅舅叫过您一声义父,那也不算吗?”苏雨昕抿唇问道。   “当然算。”宋桀忙的说道:“既开口认了,那就不能改。”   让那混蛋小子改口可不容易,怎么能不算。   “可是您刚刚自己说的,昨儿都不算。”苏雨昕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除了这个,其他的不算。”宋桀靠近座椅里,优哉游哉的说道。   “衣服压褶了。”苏雨昕提醒道。   宋桀蹭的一下弹起来,然后自己前后左右的拿手顺了一遍。   那混蛋小子还没见着自己这么尊贵不凡的样子呢,不能疏忽。   宋桀是和苏雨昕风曜一起在倚梅苑用的早饭。   “大舅舅他们早着来呢,您就打算这么一直站着?”苏雨昕看着一眼站在桌边端着碗扒拉的宋桀,忍不住的问道。   “嗯。”宋桀点点头,难得的都没喝酒。   他要让那混蛋小子后悔当初没有认自己当师父或者义父。   “您那衣料是上等的贡品,不是随意坐一下就会褶的。”苏雨昕说道。   “整天坐着了,都坐乏了,今天就站站吧。”   无论苏雨昕说什么,宋桀都不肯坐。   苏雨昕无法,只好由着他。   大约巳正的时候,周管家亲自来报:“舅老爷,舅太太和舅爷(妻子的兄长,不知道是不是叫这个)来了,这会儿正在前院厅里候着。”   还不等苏雨昕和风曜说什么,宋桀已经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看来义外祖父是真的看很重大舅舅。”风曜牵了苏雨昕的手,说道。   “嗯,义外祖父对我是爱屋及乌,对大舅舅才是真的疼惜。”苏雨昕点点头,和风曜并肩往前院走去。   此刻,吕青洲,胡氏和吕京川正端坐在厅里。   小丫鬟刚刚才上了茶。   本来吕京川是不打算来的。   他知道苏雨昕一向不喜欢他,他又何必来破坏气氛呢。   但是吕青洲把苏雨昕写的请帖给他看了。   是苏雨昕的亲笔。   里面端端方方的写着他的名字。   吕京川这才跟来了。   吕青洲刚喝了一口茶,就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   其实以宋桀的武功造诣,可以落地无声,神不知鬼不觉的过来。   但是他却故意把脚步放的很重,而且杂乱。   听起来像是好几个人。   吕青洲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   他当年好歹也和宋桀一起待了半年多的时间,对于他的习惯癖好早都了如指掌了。   见吕青洲起身往外迎,胡氏和吕京川也忙的站了起来。   “义父这么走路,不累吗?”吕青洲拉开房门,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忙的不亦乐乎的宋桀。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宋桀停下脚步,抬头讶异的看着吕青洲,结巴问道。 第337章 又打什么鬼主意   “义父。”吕青洲淡淡的重复了一句。   “你,你……”   宋桀本以为,今天再让吕青洲开口,得威逼利诱才行。   甚至,他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威逼利诱。   可是这结果……   和他想象中不一样啊。   这混蛋小子居然没用自己威逼利诱就开口叫义父了。   这让宋桀有种明明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不希望我喊你义父?”吕青洲抬眸看着宋桀:“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   “你敢!”宋桀回过神儿来,板着脸,恶狠狠的瞪着吕青洲:“你既已开口,我便是你的义父了。想算了?没门!”   “这是我的妻子胡月兰。”吕青洲介绍道。   “见过义父。”胡月兰福了身子,说道。   “这是我的儿子吕京川。”吕青洲侧了侧身子,指着身后的吕京川,说道。   “见过义祖父。”吕京川恭敬的拱手行礼。   “你这混蛋小子可以啊,如今有妻有儿的,不错。”宋桀看看胡氏,又看看吕京川,满意的笑笑。   “当然比你这个老不死的强,一把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没有。”吕青洲鄙夷的看了宋桀一眼。   “你个混蛋小子!”宋桀气到跳脚,抡起拳头就和吕青洲招呼上了。   两人在院子里飞来飞去,打的不可开交。   “好小子,几十年没见,武功精进不少。”宋桀一边打,一边赞道。   “当然不能像你,武功一直在原地踏步。”吕青洲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这张破嘴,还和以前一样,不招人待见。”宋桀哼了一声,招式越来越快。   他们两个的武功路子完全不同。   宋桀的武功,飘逸如仙,将一个“巧”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吕青洲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如同大鹏展翅一般。   但两人又有个共同点。   招式极快。   转眼间,已经走了几百招,两人还是平手。   风曜和苏雨昕已经到了,站在廊下专心致志的看着他们比武。   木灵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实在是他们两个无论身法还是招式都太快了。   除了眼花缭乱外,木灵也对吕青洲的武功敬佩不已。   宋桀的武功,他早就知道特别高强。   这世上,能稳稳压住将军的人少之又少。   老老爷算一个。   可如今舅老爷又和老老爷打的难分高下。   那舅老爷的武功,也定然是在将军之上。   这世上,果然还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义外祖父,舅舅,差不多该结束了。”苏雨昕双手拢在唇边,喊了一句。   宋桀和吕青洲闻言,对了一掌后瞬间分开,然后像一片树叶一样飘回廊子下。   木灵摸了摸下巴。   武功再高有什么用?不如将军夫人一句话厉害。   “臭小子武功确实精进不少,不过还是差点儿火候。”宋桀抬眸看了吕青洲一眼,说道。   “自然是比不过你这个老妖怪。”吕青洲哼了一声。   “混蛋小子,嘴里就没一句好听的话。”宋桀瞪了吕青洲一眼。   “义外祖父,看我给您准备了什么。”苏雨昕往宋桀面前一蹦,然后从背后拿出一个红褐色的葫芦来。   宋桀抬头看了一眼。   样子是个酒葫芦没错,但是……   再好的酒葫芦,也不能严丝合缝的隔绝酒香。   可是苏雨昕手里的那个葫芦,却一点儿酒香都没有溢出来。   宋桀又抽着鼻子闻了闻,还是没有闻到酒香。   “你就光给我准备了葫芦啊?”宋桀盯着苏雨昕的手,明明被葫芦压的微微往下,按理来说里面该装满了才对,怎么闻不到酒香?   难不成里面装的不是酒?   那是什么?   “当然不止是葫芦了。”苏雨昕说着,打开瓶口,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就飘散了出来。   “留仙醉!”宋桀一把拿过酒葫芦来:“这是什么神奇葫芦,居然半点儿酒香都不露。”   宋桀一边说,一边细细看了起来。   原来酒葫芦里是另有乾坤。   葫芦当然也是上好的葫芦,只是内里附着一层羊脂白玉,葫芦口衔接的部分,也是被羊脂白玉包着,严丝合缝,故而盖紧时才半点儿酒香都飘不出来。   宋桀生平最爱喝酒,用过的酒葫芦也不计其数。   可从来还没用过这种内里镶玉的酒葫芦。   当下便有些爱不释手。   “义外祖父喜欢吗?”苏雨昕笑眯眯的问道。   “很喜欢。”宋桀一边说着,一边喝了一口留仙醉,细细咂摸了一下,发现比以前喝的留仙醉味道更加的淳厚。   “这葫芦是土护卫和火护卫花费了好多时日才寻来的,据说这是个葫芦王。这酒葫芦内镶玉的制作,是木护卫废寝忘食了好几天才做成的。里面用的羊脂白玉,是水护卫以前用性命换来的。还有这留仙醉,是金护卫走村访镇,好不容易才寻到了正宗的祖传的酿酒师傅,有酿酒师傅在,您以后可以随时喝道香醇的留仙醉,而且还有其他的美酒。”苏雨昕忙笑着说道。   “多谢他们了。”宋桀一边说着,一边又喝了一口。   嗯,不但味道淳厚,而且还带着几分清爽,确实是好东西。   “义外祖父想怎么谢?”苏雨昕眼巴巴的看着宋桀。   “我眼下也并没有什么好东西,等以后得了好东西,给他们每人一份。”宋桀说道。   “等以后干嘛。”苏雨昕扯了扯宋桀的衣袖,眉眼弯弯的说道:“义外祖父现在就有个好东西能拿来谢他们。”   “你这小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呢?”宋桀登时变得警惕起来。   实在是这段时间在将军府,他被苏雨昕坑怕了。   他所有的存药,几乎都叫苏雨昕给掏空了。   还有一块儿浸泡了一甲子的药玉,也一并被苏雨昕搜刮走了。   “我手里的好东西都被你坑没了,没有了。”宋桀摆摆手,说道。   “昕丫头别听他的。”吕青洲立刻拆台道:“人都说狡兔三窟,老头子十窟都不止,宝贝多着呢。”   “混蛋小子,滚边去。”宋桀瞪了吕青洲一眼。   “五灵卫视金钱如粪土,不喜欢那些身外之物。”苏雨昕笑道。   “视金钱如粪土?这可是好习惯,一定要好好保持。”宋桀说着,对一旁的金灵和木灵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义外祖父不用给他们什么好东西,就像那日在军营校场给十大副将喂招一样,给他们五个轮流喂喂招就好了。”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第338章 都是自杀身亡   金灵和木灵闻言,立刻一脸期待的看着宋桀。   五灵卫的武功虽然不及风曜等人,但无论放在江湖还是庙堂,都是排的上号的。   像他们这种高手,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后,会卡在一个瓶颈上。   只有少数人天赋极高的人,可以无视这个瓶颈,但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很难再突破。   除非能遇到机缘。   但这种机缘,万里不见得有一。   可遇不可求。   对于这个问题,他们心里都清楚,所以也从不强求。   毕竟,以他们现在的武功来说,也很少能碰到对手。   但是之前宋桀给十大副将喂招,让他们十个的武功修为瞬间提升了一截。   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让他们十分羡慕。   但又不好直接开口请怪医喂招。   没想到夫人居然直接替他们求了。   “喂招也行,但是我有个条件。”宋桀摸着下巴拿捏道。   “这么小气的义父认来做什么?不如不认吧,还是叫老头子比较顺口。”吕青洲白了宋桀一眼,习惯性的和宋桀对着干。   “就知道你这混蛋小子不是心甘情愿的。”宋桀没好气的瞪了吕青洲一眼。   “舅舅爱开玩笑而已。”苏雨昕打了个圆场,问道:“不知义外祖父还有什么条件?”   “让木灵再给我打造了一个方便跨在腰间的小部件。”宋桀说道:“这么好的葫芦,捆根绳子太难看了。”   “老老爷放心,绝对没问题。”木灵立刻拍着胸脯说道。   “明日,在练功场,我给你们喂招。”宋桀满意的点点头。   “多谢老老爷。”金灵和木灵齐声说道。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夫人吧,生了那样一张巧嘴,专门坑我。”宋桀说着,没好气的看了苏雨昕一眼。   苏雨昕立刻乖乖巧巧的一笑,笑的宋桀登时没了脾气。   “还有你,明天也过来,我也给你喂喂招。”宋桀看向一直不言语的吕京川,说道。   “是,多谢义祖父。”吕京川立刻恭敬的拱拱手,说道。   “外面天气热,还是到屋里去坐吧。”风曜见聊的差不多了,这才说道。   “是啊是啊,义外祖父,舅舅,舅母还有……”苏雨昕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很认真的说道:“还有京川表哥,快请屋里坐吧。”   吕京川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听苏雨昕叫他一声“京川表哥”。   还有些不太适应。   以往哪次见了,不得受几个白眼儿啊。   “小丫头,让人预备香案来。”坐定后,宋桀说道。   “预备香案做什么?”吕青洲问道。   “当然是请天地作证,你拜我为义父啊。”宋桀白了吕青洲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我不都已经叫了你义父吗?何必那么麻烦?”吕青洲哼一声。   “必须得请天地作证,不然我信不过你,你这个混蛋小子嘴里没个准儿。”宋桀坚持道。   “随你随你。”吕青洲摆摆手。   香案很快就摆好了,宋桀拉着吕青洲跪下,给天地敬了香。   拜完之后,吕青洲又给宋桀上了茶。   宋桀一边喝茶,一边说道:“刚刚我可是和天地说好了,日后你要是敢不认我这个义父,天打五雷轰。”   “有你这么做义父的吗?心都黑了吧?”吕青洲瞥了宋桀一眼,问道。   “反正已经敬过天地,我也喝过你敬的茶了,你已经是我的义子,不能更改了。”宋桀得意的说道。   “我本也没打算改。”吕青洲说着,对着宋桀伸出手。   宋桀登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已经拜你做义父了,改口礼呢?”吕青洲问道。   “难道不是该你孝敬我这个做义父的吗?”宋桀捂了捂钱袋,反问道。   “孝敬是日后的事情,改口礼是现在的事情。”吕青洲不为所动。   “小丫头真是十成十的随了你。”宋桀恨恨的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羊脂玉的小瓶子来,递给吕青洲。   吕青洲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滚着十来颗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百草丸?”吕青洲先是愣了一下。   百草丸是专门克瘴气的。   而云南府就是瘴气最多,可见宋桀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吕青洲是和宋桀对着干习惯了,所以笑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终于是出手大方了一次。”   气的宋桀直手痒。   也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以前坑的自己差点儿里衣都没了。   “月兰,京川,你们快过来,拜见义父和义祖父。”吕青洲对着胡月兰和吕京川招招手。   胡月兰和吕京川点点头,一同拜倒在宋桀面前奉茶。   然后都眼巴巴的看着宋桀,等着改口礼。   宋桀的眼皮一个劲儿的跳。   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等胡月兰和吕京川收完改口礼后,吕青洲这才说道:“我已经请皇上将平远候的爵位传给了京川,这两年,京川会留在盛京城,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京川出力的,你们无需客气。”   “舅舅还能让皇上传爵?”苏雨昕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吕青洲便把吕老爷子遗物的事情细讲了一遍。   “把爵位传给京川表哥甚好。”苏雨昕点点头:“二舅舅一家,根本不配传承祖父的爵位,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好的。不过如今也算遭了报应,被流放的流放,出家的出家,被休的被休……”   “宋氏并未被休。”吕青洲摇摇头:“吕青山已经帮她把毒害婆母的罪名都推给了她的贴身嬷嬷和丫鬟,那两个人已经被杖毙了。”   “没想到二舅母还有这个本事呢。”苏雨昕愣了一下,说道。   要知道,吕青洲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是个孝顺的。   怎么如今倒舍不得媳妇了?   “对了,我有件事情想请舅舅帮忙。”苏雨昕说道。   “你我是亲舅甥,何须用个‘请’字。”吕青洲抬眸说道。   “我想请舅舅帮我调查一下,昨日揭发吕京围杀人的那个婢女。”苏雨昕说道。   “那个婢女今早被发现在自己房间里上吊身亡了。”不等吕青洲说话,胡月兰就先说道。   “上吊身亡?”苏雨昕蹙起眉头。   “不光是这个婢女,还有两个婆子,都是自杀而亡的。”胡月兰点点头,说道:“我也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已经派人暗中去调查了。” 第339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夏嬷嬷把午宴准备的很丰盛。   完全是按照将军府待客的贵高规格。   这可不是她自作主张,而是风曜特别吩咐的。   再加上夏嬷嬷的手艺堪比宫里的御厨,每一道菜都让人食指大动。   吕青洲一家远在云南府,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正宗还吃的京味儿了。   正准备一饱口福的时候,吕青洲的一位下属来报。   “老夫人中风瘫了。二夫人派婆子出去散发谣言,说老夫人中风瘫痪皆是您气的,还说新侯爷嫌弃有个瘫痪的祖母,要让人送去京郊的庄子上自生自灭,属下已经将那婆子拦下了。”   “这宋氏太过分了!”胡月兰忍不住沉了脸。   分明就是她给老夫人下了风痫粉,也是她安排了这么一出,才害的老夫人中风的。   寿宴上,可是那么人都看见的。   怎么就能心安理得的推到夫君和京川身上呢?   “家里出了这等事情,我得先回去看看。”吕青洲歉意的说道。   “大舅快去吧,日后还有的是日子相聚。”风曜说道。   “是啊,大舅舅先忙要事。”苏雨昕也点点头。   横竖大舅舅这次要待到过完年才会回云南府的。   “好,日后再相聚。”吕青洲点点头,便带着胡月兰和吕京川起身离开了。   “既然宋氏想要败坏了大舅的名声,那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送走了吕青洲一家人,苏雨昕咬牙说道。   “嗯。”风曜点点头,叫来木灵和土灵,说道:“宋氏狠心弑婆母,这个中细节也该叫大家知道知道了。”   “是。”木灵和土灵齐齐拱手应道。   他们对宋氏下毒一事可是了如指掌,毕竟他们亲眼瞧见过了不止一次。   吕青洲一家人赶回吕府的时候,木灵和土灵也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了。   此刻,吕老夫人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不光面色发灰,还嘴歪眼斜的。   更有透明的哈喇子蜿蜒而下。   就算如此狼狈,吕老夫人还是拿眼死命瞪着宋氏。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大哥可算回来了,母亲突然中风发作,快不行了。”吕青山见到吕青洲,忙起身迎了上去。   吕老夫人闻言,登时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呜呜了两声。   自己只是中风不能动了,怎么就不行了?   只不过并没人理会她。   “母亲中风,你该下帖子请太医。”吕青洲扫了吕老夫人一眼,淡淡的说道。   “我已经请了大夫,大夫也给母亲诊过脉,说她已经不行了。”吕青山抿了抿唇,问道:“不但说母亲中风不行了,还说她患了恶疾,会传染人,所以我想问问大哥,是不是将母亲暂时移到京郊别院中?”   吕老夫人闻言,哼哼的越发大声,哈喇子也流的更快了。   不孝子!   真是个不孝子!   自己十月怀胎,吃尽了苦头,才生下这个儿子的。   而且自己对这个儿子也尽了十分的疼惜。   他居然想要把自己送到京郊别院去。   吕老夫人这会儿是中风了不能动,否则非得跳起来狠扇吕青山的耳光。   “那是你的生母,一切随你。”吕青洲淡淡的说道。   “可是……”吕青山捏了捏手指,说道:“这府里已经是川儿当家了,这等大事还是请川儿做决断吧。”   “是啊,川儿已经承袭了平远候,这府里该听他的。”宋海珠也忙的附和道。   “男人们说话,何时轮到弟妹插嘴了?”吕青洲扫了宋海珠一眼,哼了一声。   “我……”   “二弟不是打算休妻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休?”不等宋海珠回答,吕青洲又质问道:“母亲中风,不都是她投毒害的吗?二弟向来纯孝,今日怎么不管不顾了?”   “都是误会。”吕青山说道:“宋氏一向温柔贤慧,对母亲也是孝敬有加,怎么可能会下毒杀害母亲?都是那些刁奴所为。”   “说起来也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好那些下人。”宋海珠垂下头,说道。   “确实都是你的错。”吕青洲眸底带着几分淡漠。   “大哥放心,我已经打杀了那些刁奴。”吕青山立刻说道。   “那是你的生母,你愿意继续和仇人做夫妻,与我无关。”吕青洲扫了吕青山一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任凭吕青山在身后“大哥”“大哥”的叫着。   等到确信吕青洲离开吕老夫人的院子后,吕青山这才停了下来,抬眸看向宋海珠:“事情都办好了吗?”   “老爷放心,保管让大哥他们一家子在盛京名声尽失。”宋海珠一副笃定的语气。   “如果办好了这件事情,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吕青山捏了一下宋海珠的手,说道。   “老爷放心,这点儿小事我还是没问题的。”宋海珠松一口气,说道。   虽然说昨晚吕青山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帮她处理了风痫粉之事,但是难保过两天他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搞臭吕青洲一家子的名声,然后帮吕青山夺回平远候之位。   顺便再借着这件事情弄死老夫人。   她将来才能有后顾无忧。   宋海珠算了一下时辰,这会儿盛京城的大街小巷也该传开了。   “老爷,您快去安排马车人手吧,差不多该把母亲送去京郊的别院里了。”宋海珠瞧着吕青山一副不忍的样子,立刻说道:“我已经让人打点好了一切,会有丫头婆子好好照顾母亲的,老爷就放心吧。等到大哥一家成了过街老鼠,那平远候之位就还是您的,到时候您再把母亲接回来,不就行了?”   “嗯。”吕青山点点头,站在吕老夫人的榻前,不怎么尽心的说道:“暂且委屈母亲了,等到儿子把平远候之位拿回来,就去接母亲回来。”   “母亲会理解的,老爷快去吧。”宋海珠催促道。   吕青山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宋海珠见吕青山走远了,这才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纸包来,抖着手打开,然后尽数灌进了吕老夫人的嘴里。   吕老夫人拼命呜呜着,奈何中了风身子不能动,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宋海珠把一包药都灌进了她的嘴里。 第340章 吕老夫人之死   吕老夫人被人抬到门口的时候时,已经翻了白眼儿。   一方面是宋海珠的药的缘故。   另一方面是气的。   吕青山是招呼下人将她从角门抬出去的。   她身为吕老夫人,老平远候的正妻,堂堂的一品诰命夫人,何时走过角门?   更让她生气的是,吕青山并没有藤凳抬她出来,而是直接用床榻上的被子一兜。   像是府里的下人没了,用一张破席卷出去一样。   这对吕老夫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且她一心偏向的儿子,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心里是又气又寒。   所以一口气卡在喉咙那,吐不出,也咽不下。   憋的脸发青,眼翻白,气若游丝。   吕青山却全然不顾。   现在没有什么比拿回平远候之位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了。   他也算计的很好。   想等拉着吕老夫人的马车行到闹市的时候,他在哭着追上去。   一边哭,一边细数大房的不是。   到时候大房一个不孝的恶名绝对就跑不了了。   要知道,大梁重孝。   吕老夫人虽然对吕青洲没有生恩,但养恩大于生恩。   他今日要赶瘫痪的吕老夫人离开,就是不孝。   而且是大大的不孝。   这样的人,不配为将军。   这样的人生的子女,也不配承袭侯爵。   吕青山的算盘拨的啪啦响,却没想到……   他亲自帮扶着吕老夫人上车的时候,突然围过来一群百姓。   指指点点的就议论开了。   “原来吕二爷是真的要把瘫痪的母亲送走。”   “先是二夫人给吕老夫人下毒,然后再是吕二爷弃母,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吕老夫人也挺倒霉,七十大寿一团糟,然后还被儿子媳妇算计。”   “都说养儿防老,看来也不一定,养儿没准还能提前送一程。”   ……   众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虽然杂乱了些,但是吕青山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登时一张脸胀的通红,忙的摆摆手说道:“不是我不孝,而是新侯爷容不下已经瘫痪的祖母,我这一介白衣也没办法。”   “二舅舅说京川表哥容不下吗?”人群里,苏雨昕走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吕青山。   “你怎么来了?”吕青山的眉头,登时拧成一个疙瘩,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是听说二舅舅不但把外祖母气到中风,而且还要抛弃了生母,特来劝阻的。”苏雨昕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说道:“二舅舅怎么能这么做?难道还在恼恨外祖母当初用金牌救了女儿和外孙女的命吗?”   “你胡说什么!”吕青山瞪了苏雨昕一眼:“这都是京川吩咐的。如今这府里是他当家,我又岂敢不从?”   “表哥几时吩咐的?”苏雨昕问道。   “就是刚刚,他亲口吩咐的,我苦求了半天也没用。”吕青山叹一口气,做出一副孝子的模样,说道:“我既求不动他,只能亲自陪着母亲去别院了。”   “这就奇怪了。”苏雨昕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京川表哥被钱相的人请走了,这会儿还在相府呢,怎么可能亲口吩咐。”   “是,是大哥转达的。”吕青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是我记错了,是大哥转达的,并非京川亲口吩咐。”   “这种事情二舅舅还能记错?”苏雨昕抬眸看着吕青山,唇角的笑意凉凉的。   “一时着急记错了。”吕青山咬牙说道。   “可是坊间都在传言,是二舅舅恼恨外祖母,见外祖母中风瘫痪后,便要把外祖母送到城外的庄子上。”苏雨昕慢条斯理的说道。   “胡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把自己的亲娘送去庄子上?这是污蔑。”吕青山立刻激动的说道。   “真的吗?”苏雨昕问道。   “当然是真的。”吕青山用力的点点头,说道。   “若二舅舅果然是被人污蔑,那可不行。”苏雨昕抿着唇想了想,说道:“不如请皇上帮忙裁断吧。咱们大梁孝为先,这件事情一定要细说分明才行。”   “皇上日理万机,怎好劳烦皇上?”吕青山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说道。   “二弟,你要把母亲带去哪里?”这时,吕青洲从府里走出来,冷冷的盯着吕青山:“虽说母亲中风瘫痪了,但是你也不能随意抛弃吧?生恩养恩都不顾了吗?”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也越来越多。   吕青山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辩解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但抓了个正着,还有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吕青洲哼了一声,说道:“还不快把母亲送回府去。”   说着,便命管家抬了藤凳过来。   几个年轻力壮的妇人打开车门,才进去一看,登时就尖叫起来。   然后慌里慌张的跳下车,结结巴巴的说道:“老夫人,老夫人死了。”   “胡说八道!”吕青山闻言,推开眼前的一个妇人,登车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起来。   实在是吕老夫人的死状,太吓人了。   一双眸子使劲瞪着,那眼珠子仿佛都要掉出来了。   整张脸都是青色的,鼻孔里还有黑色的血流出来。   胸前背后都鼓起一个大包。   像是气吹的一样,把好好的衣服都撑破了。   “吕青山,你居然敢弑母!”吕青洲怒喝一声。   “不,不是我,不是我。”吕青山一边摇头,一边连连往后退。   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刚刚还好好儿呢,怎么抬到车上就死了?   “是宋海珠,一定是宋海珠那个贱人。”吕青山猛的抬头,一双眸子红的似血:“一定是宋海珠那个贱人,是她毒杀了母亲。”   “二舅舅昨日寿宴上不是已经休妻了吗?外祖母中风瘫痪,不都是宋氏所为吗?二舅舅如此孝顺的人,怎么还留她在府里?”苏雨昕故作不知的问道。   “你二舅舅昨日已经处罚了几个婆子为宋氏伸冤了,既然上次是冤枉的,那么想来这一次也不会是宋氏作为。”吕青洲淡淡的说道。   “大舅舅分析的有道理。二舅母之前都没对外祖母动手,那外祖母瘫痪之后就更不会动手了。想来,是另有其人。”苏雨昕点点头,说道:“外祖母不能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还是报官请京兆府尹详查一二吧。” 第341章 二房完了   梁乘最近是真的忙。   从查水月庵的案子起,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一件接一件的,而且还都是大案子。   昨儿圣林书院陈夫子才在京兆府衙外击了鼓。   今儿又有平远候的祖母在自己府门前暴毙。   再加上一些盛京城的琐碎事情。   梁乘简直是要忙到脚不沾地。   吕老夫人的尸体已经抬去京兆府衙停尸房,等着仵作验尸。   至于吕青山……   “来人,将吕青山拿下,押入大牢。”梁乘吩咐道。   “梁乘,你好大的胆子!”吕青山被押住,当下便怒了。   早已经忘了自己的平远候之位,已经由吕京川承继了。   “梁大人可是京兆府尹,二舅舅一介白衣,怎能直呼其名?”苏雨昕在一旁淡淡的说道。   吕青山闻言,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不但没有平远候之位,连工部侍郎的位子也没有了。   确实是妥妥的白衣。   当下老脸一红,然后又变的青白。   “你涉嫌毒害吕老夫人,并藏匿于马车抛尸,这可是大罪过。”梁乘扫了吕青山一眼,冷声道。   “不,不是我。”吕青山忙的摆手道:“是宋氏,这一切都是宋氏所作所为。”   “你将吕老夫人抬出府,并塞进马车里,这里的人都是亲眼所见。”梁乘已经没有耐心烦再和吕青山墨迹了,吩咐道:“带走。”   “我只是想把母亲送去京郊别院将养身体,怎么可能会下毒害自己的母亲?这一切都是宋氏所为,是她对母亲心怀不满,之前还偷偷给母亲下风痫粉,才导致了母亲中风。”吕青山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什么阴谋诡计了,直接就全都招了。   不孝再怎么难听,也比弑母的罪名好听。   他如今一没爵位,二没官职,和大房也只是面子情。   更何况,宋氏还脱口而出吕诗颖的事情,让大房起了疑心。   他若是进了京兆府衙的大牢,连个奔走的人都没有。   搞不好京兆府尹还会因着将军府的情面而磋磨自己也说不定。   毕竟当初是将军府出手,才保了梁乘。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把宋海珠推了出来。   况且,他也疑心这下毒就是宋海珠。   本来吕府外面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闻言顿时又忍不住的指指点点。   就算他没承认自己弑母,但不孝的罪名是摘不掉了。   当然,这些百姓都是苏雨昕暗中引导来的。   将人引来之后,就派赤焰偷偷入府去通知了吕青洲。   本来苏雨昕只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众揭露吕青山伪善的嘴脸,将他永远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   没想到吕老夫人竟然被人给毒死了。   本来只是不孝,如今变成了弑母。   逼的吕青山不得不得断臂自保。   既:把罪名引到宋海珠的身上,然后他自己断臂自爆背负不孝的罪名。   梁乘听完吕青山的招供,立刻派人入府拿了宋海珠出来。   宋海珠才被押出来,吕青山立刻抬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贱人!居然敢下毒毒害母亲,你好大的胆子!”   宋海珠被打的嘴角渗血,耳朵里又开始嗡嗡响了起来。   不过好在这次并没有失聪。   “毒害母亲?”宋海珠故作一脸懵的看着吕青山。   “你还装傻!若不是你给母亲下毒,母亲又岂会中毒身亡?”吕青山喝道。   “下毒?”宋海珠惧怕的摇摇头:“老爷给我的不是安睡散吗?”   “我何时给你了?”吕青山怒从心起,又反手给了宋海珠一个耳光。   宋海珠捂了脸,委屈道:“不是老爷给了我一包昏睡散,让我给母亲服用,好让母亲这一路上都安静些吗?”   “放屁!”一向自命清高文人的吕青山直接爆了一句粗口:“你个贱人,我要打死你!”   说着,便又抡起了胳膊。   却被梁乘一把抓住了。   “审理案件是我们京兆府衙的事情,你身为嫌疑人,怎可越俎代庖?”梁乘眯着眼睛看了吕青山一眼。   “这个贱人说的都是浑话,我从来没给过她什么昏睡散。”吕青山气的想要跳脚。   “老爷给我的不是昏睡散?那是什么?”宋海珠一脸紧张的问道:“母亲呢?她现在在哪里?”   “吕老夫人已经中毒过世。”梁乘扫了宋海珠一眼。   “中毒过世?”宋海珠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怎么会中毒过世?难道,难道老爷给我的是毒药不成?那可是老爷的亲生母亲,老爷怎么能……”   比起吕青山只知道跳脚,宋海珠的这些话则是条理分明。   不但如此,还有两个证人。   一个是宋海珠的陪嫁嬷嬷,这个人的话自然不足以为证。   但还有一个是吕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岁平。   而且岁平也不单单是给宋海珠作证,还告发了宋海珠偷拿吕老夫人私库里的东西。   这样一来,岁平的作证可信度就很高了。   最后,梁乘将吕青山,宋海珠,并岁平和那个嬷嬷一起押走了。   而且还遣散了围在吕府门口的那些百姓。   待人都散开后,苏雨昕和吕青洲福身告别后也就离开了。   并未进吕府。   现在吕老夫人过世,吕府的丧事要准备起来。   事发突然,肯定要忙乱一阵。   所以苏雨昕才没有进去叨扰。   看完热闹后,就直接回了将军府。   风曜并未出门,正歪在榻上看苏雨昕的话本子。   见苏雨昕回来后,立刻起身迎上去。   “都妥了?”风曜接过麦子递来的绢帕,仔细擦了她额头上的汗珠,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先是将吕府门口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了风曜,然后才接过紫鸢递过来的凉茶一口喝了。   风曜闻言有些无语。   这吕青山表面看上着也不像是个胡涂的,却净办胡涂事儿。   而且还被他自己的妻子就这么明晃晃的给算计了。   可真是够蠢。   “二舅舅弄这么一出,他们一房算是完了。”苏雨昕一边嚼着葡萄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们二房现在还有谁?”风曜见苏雨昕吃葡萄,便动手剥起来。   “一个嫡子一个嫡女,都不是好下场,剩下的好像就只有一个庶女了,叫什么……吕明双。”苏雨昕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名字来。 第342章 棉花糖告状   吕明双这个名字,是苏雨昕想了好久才想起来的。   这不能怪她。   吕明双身为吕青山的庶女,平日里多被宋海珠磋磨。   任何场合都不准吕明双出席。   所以提起吕家二房的女儿来,大家都只知道吕明霞,鲜少有人会想起吕明双来。   如果不是风曜问起,苏雨昕也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因为无论前世今生,她见过吕明双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都只是远远的一面,从未放在心上过。   说起来,这吕明双也是个可怜的。   平日里不被二舅舅他们待见,如今却要被他们带累。   “我会让大舅母多加照拂的。”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只是别养的心大了。”风曜剥好一颗葡萄,直接塞进苏雨昕的嘴里,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咽下嘴里的葡萄后才说道:“我会大舅母言明的。”   其实大舅母也是个明白人。   如果吕明双是个安分的,将来不过就是一份嫁妆。   若是不安分,大舅母必定不会留手。   “将军,我想去京郊的庄子上住几天。”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期期艾艾的说道。   “怎么突然想去庄子上了?”风曜反手搂住苏雨昕的腰肢,垂眸问道。   “我已经让人查出来,当年给柳姨娘接生的一个稳婆,就住在离庄子不远的一个村庄里,我要亲自问问她。”苏雨昕解释道。   “直接派人瞧瞧接来将军府询问不就好了?”   何必大暑天的亲自跑过去。   “那稳婆已经瘫痪在床,病的也有些严重,估摸没多少日子了,若是车马往来,怕是禁不住折腾,还不如我亲自过去询问更方便。”苏雨昕解释。   “也好。”风曜点点头:“等我明日一早上折子告假后,陪你同去。”   “我自己去就行。”苏雨昕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将军军务繁忙,更何况还有陈夫子独女一案,将军也不好撒手不管。”   “也不急在这么一两天。”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将军相信我。”苏雨昕的小脸,在风曜的脸上蹭了蹭,而后认真的说道。   “那让五灵卫陪你去。”风曜略一思索,点点头说道。   最近察合台和鞑靼都异动频繁,自己不知何时就要出征。   若是自己出征,便要昕昕一个人守着将军府。   到时候盛京城各种事宜,人情往来,都得昕昕操劳才行。   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让昕昕亲自去办吧。   经历的多,才能更快的成长。   只有成长起来,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金护卫和水护卫就不必了。”苏雨昕想了想,说道:“一来,金护卫随侍将军身边,将军也习惯了。二来,水护卫负责情报司,每日事务繁多。三来,我身边还有赤焰和橙衣,再加上木护卫,土护卫,和火护卫,还有随行仆从,已经很够了。只不过是去趟京郊别院,又不是出远门,而且也没几天的时间。”   “好,就按你说的。”风曜点点头:“明日一早去吗?”   “后日一早。”苏雨昕回道。   “明日可是有什么安排?”风曜皱着眉头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事儿啊。   “义外祖父不是才答应了,明日要给五灵卫喂招的吗?”苏雨昕反问道。   “哦。”风曜这才恍然,他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儿。   “五灵卫是跟在将军身边,若是他们的武功都提升一截,将来也是将军的助力。”苏雨昕抿抿唇,说道:“说起来我也是藏了私心的。”   “你能给他们求来,他们已经是感激不尽了。”风曜揽住苏雨昕的腰,将她抱在怀里,说道:“对了,明日也让赤焰橙衣一起去。”   “我也正有这个打算呢。”苏雨昕的大眼睛眨啊眨的,说道。   她现在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对付”宋桀的法子。   “坑蒙拐骗”起来更是一来一个准儿。   偏偏宋桀还受用的紧。   “就是你个鬼灵精的。”风曜一见苏雨昕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是又打“鬼主意”了。   “嗷,嗷……”就在这时,一团通体雪白的毛绒球从外面跑进来,抬着小爪子爪子苏雨昕的裙摆嫩生生的叫着,带着几分委屈。   “棉花糖怎么了?”苏雨昕从风曜怀里起身,弯腰将棉花糖抱起来,逗弄道。   “嗷呜,嗷呜……”棉花糖一本正经的,用长短不一且重声不同的叫声向苏雨昕告状。   那个黑煤球欺负老虎了。   老虎不是百兽之王吗?那黑煤球难道不算“兽”?   见了自己不恭敬就算了,竟然还欺负自己。   太过分了。   苏雨昕听了半天还是云里雾里。   自己之所以能猜出云朵和黑枭的意思,是因为结合了当下的事情。   并不是自己听懂兽语。   如今棉花糖冷不丁的跑进来,就嗷呜嗷呜叫了一顿,自己实在是不知道往哪方面猜。   棉花糖见苏雨昕没听懂,干脆从苏雨昕怀里跳下来,然后用嘴扯着苏雨昕的裙摆往外拽。   “要去哪里?”苏雨昕想知道棉花糖到底怎么了,所以便跟着往外走。   风曜心里也好奇,便跟着同去了。   结果被棉花糖带去了马房。   到了马房后,云朵照例踏着小碎步跑过来,蹭蹭苏雨昕的胳膊,然后咴咴的叫了几声,透着欣喜。   棉花糖自觉找了帮手来,底气都足了几分,冲着黑枭嗷呜嗷呜的叫了两声。   苏雨昕看看棉花糖怒瞪黑枭的样子,再看看黑枭见了自己没有像往常一样蹭过来,而是马目有些躲闪的样子,登时便猜了七八分出来。   “黑枭,你是不是欺负棉花糖了?”苏雨昕问道。   “嗷嗷……”棉花糖闻言,立刻蹭了蹭苏雨昕的腿,嫩嫩的叫了两声。   黑枭这才走过来,讨好的蹭蹭苏雨昕的胳膊。   “那么大匹马了,还欺负这么个小豆子,你可真是给马丢脸。”风曜毫不留情的嘲笑道:“云朵跟你这么个马,还真是倒霉。不如改日我给云朵再相看几匹,我觉得大舅舅家的黄骠马就很不错。”   黑枭闻言,立刻不满的吁溜溜叫了几声,甚至还想出蹄抗议。   只是被苏雨昕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棉花糖还小,你要谦让几分。”   “咴咴……”黑枭委屈叫了几声,一边叫一边看脚下的小豆丁。   是这个小豆丁先欺负马的。   把自己留给云朵的黑豆糕都吃了。 第343章 神人   黑枭是真的觉得很委屈。   它自己舍不得吃,全都留给云朵。   虽然每次黑枭留的黑豆糕云朵都不吃,可它还是每次都留。   那可是它的最爱。   自己最好的东西,难道不该留给媳妇吗?   黑枭还挺被自己感动的。   结果今日留的黑豆糕都被那个小豆丁吃了。   其实也不是全吃了。   就那么个小豆丁,吃几口就饱了,它也不在乎它吃几口。   可是它把剩下的黑豆糕都刁出去当球儿玩了。   所以黑枭才不能忍。   直接给了小豆丁一蹄子。   不过天地良心,它只是轻轻一下而已。   它心里明白,这是自己的家老虎,吓唬吓唬就行了,不能来真的。   结果这个小豆丁竟然跑去告黑状。   瞧着黑枭那副委屈的样子,再看看地上散落的黑豆糕,苏雨昕一把抓起棉花糖来,指着散落一地的黑豆糕问道:“棉花糖,是不是你先欺负黑枭的?”   黑枭闻言,立刻吁溜溜叫了两声,越发的委屈了。   “嗷……”棉花糖低头耷拉脑的轻叫了一声,然后顺势舔舔苏雨昕的手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雨昕。   苏雨昕被棉花糖那么一瞅,心里登时软了几分。   不过却还是严厉的说道:“以后不许欺负黑枭,你们都是将军府的人……兽,该和和睦睦的才是,不然不带你们出去玩了。”   出去玩?   黑枭的眼睛登时一亮,然后主动蹭了蹭苏雨昕手里的棉花糖,算是示好。   棉花糖自知理亏,只好任由黑枭蹭。   “还有,云朵不喜欢黑豆糕,它喜欢吃红枣糕。”苏雨昕顺了顺黑枭的鬃毛,说道。   “咴咴。”黑枭叫两声,又蹭蹭苏雨昕的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云朵翻着白眼一蹄子踹开黑枭,与苏雨昕亲密的蹭来蹭去。   黑枭被云朵踹了,并没有丝毫不满意,反而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风曜看着有些无语,直接用力拍了一下马头:“瞧你出息的。”   被打了头的黑枭登时不干了,冲着风曜又蹦又跳的。   还吁溜溜的叫着抗议。   说多少遍了,不能打头,不能打头。   万一打傻了被云朵嫌弃怎么办?   “好了,别闹了。”苏雨昕先是顺了顺云朵的鬃毛,然后才冲着黑枭说道:“天不早了,好生歇着吧,后日带你们去京郊别院住几天。”   解决了这一桩公案后,苏雨昕和风曜就回了倚梅苑。   第二日,在苏雨昕的软磨硬泡,也可以说是坑蒙拐骗下,宋桀也给赤焰和橙衣喂了招。   一圈儿下来,人人的武功都精进了一截。   就算是金灵和水灵那么清冷的人,此刻也忍不住的面露喜色。   他们本以为,这辈子怕是再也难以突破瓶颈了。   谁知机缘就来了。   他们打心里都非常感激苏雨昕。   要是宋桀知道他们这个想法后,指不定要揍人的。   自己累死累活的给他们的喂招,结果功劳倒全成那个小丫头的了。   “天气热,表哥喝碗凉茶解解暑。”苏雨昕亲自倒了一碗递给吕京川。   自从风曜给她分析过之后,她对吕京川已经没有之前的排斥怨恨之心了。   “多谢表妹。”吕京川接过凉茶,很认真的道谢道。   昨日吕老夫人在府门前暴毙后,尸身被拉去京兆府衙停尸房交由仵作检验,将检验结果记录在案后,又送还了回来。   这是老平远候之妻,是一品诰命夫人,他们府衙不能验尸后随意掩埋。   吕府也已经开始操办丧葬事宜。   按说这个时间,吕京川是没空出门的。   毕竟是嫡亲的祖母没了,他该好好守孝张罗才对。   若是被人知道他这个空档跑去学武,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所以吕京川本来是不打算来的。   虽然错失这次机会很可惜,但是吕府大房不能失了体面。   毕竟之前,吕府二房的笑话已经满盛京皆知了。   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放在大房身上。   况且,他也刚刚承袭了平远候之位,自该好好张罗才是。   但是,苏雨昕派了土灵去。   土灵可是易容的高手。   三下五去二就把吕京川和赵毅互换了一下模样。   对于这种偷天换日的行径,吕青洲和胡氏也很支持。   所以吕府由赵毅暂代吕京川操劳丧葬之事,吕京川则是来了将军府。   虽然吕青洲面对宋桀时,总是老头子,老头子的叫着,但是私底下对吕京川说起来,还是赞不绝口的。   是以吕京川心中把宋桀的位置摆的很高。   可就算如此,一通喂招下来,吕京川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义祖父。   简直就是神人。   所以他对于想出这种“偷天换日”法子的苏雨昕也心怀感激。   “都是自己兄妹,表哥不必客气。”苏雨昕笑盈盈的说道。   见到苏雨昕的笑容,吕京川也忍不住笑了笑。   “分明是我最辛苦,你个小丫头心眼偏到墙缝儿里去了。”宋桀见苏雨昕给吕京川端了凉茶却没给自己端,当下便气哼哼的说道。   “知道义外祖父最辛苦,所以才给祖父准备了上等了西凤酒,可是五十年窖藏的。”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从青雀手里接过一个白瓷酒壶来,小跑到宋桀的身边,倒了一盅递给宋桀:“义外祖父尝尝。”   宋桀垂眸看了看这两三钱的小酒杯……   这么小的杯子,还不够塞牙缝呢。   滋味儿都常不出来。   宋桀直接伸手拿过苏雨昕手里的酒壶来,直接对嘴吹。   入齿醇香,甘润清爽。   确实是西凤酒中的翘楚,回味无穷。 奇 书 网 w w w . 9 q i s h u . c o m   就是,量太少了。   宋桀才咂摸了个味儿,酒壶里就空了。   “义外祖父别急,还有一坛子呢。除了西凤酒,还有留仙醉,杜康,新丰酒,竹叶青……好多好多呢。”苏雨昕说道。   “哪儿来的那么多酒?”宋桀愣了一下,问道。   “义外祖父忘记了,金灵护卫请来了酿酒大师,这些都是他的窖藏,也一并叫金灵护卫买回来了。”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当然,钱不是金灵护卫自己出的,而是五灵卫还有赤焰橙衣一起凑出来的。还有还有,表哥知道义外祖父好酒,也特地拿来了一坛般若酒,是他在云南府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这些酒根本就是苏雨昕自己张罗的,不过为了能再让宋桀给他们喂一次招,苏雨昕可谓是眼睛都不眨就“谎话连篇”。 第344章 此灾必受,无解   听了苏雨昕这番话,宋桀受用的连连点头,唇角的笑容越发大了。   被人花大力气奉承,谁也未能免俗。   当然,也不是谁花大力气奉承都行的。   况且,宋桀人精似的,怎么会不知道苏雨昕打的算盘。   虽然一开始他帮苏雨昕,是看在吕青洲的面子上。   但是这么长时间接触来,宋桀也对这个义外孙女上了心。   乖巧又疼人的小丫头,谁不稀罕?   全然不记得苏雨昕对他的那些“坑蒙拐骗”。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连眼睫毛都是空的,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他看的明白着呢。   虽然苏雨昕经常对长青阁“扫荡”,但是他知道她是全心全意把他当成长辈的。   他也常常想,如果他当年结婚生子,是不是孙女也像昕丫头这般,既乖巧可爱,又伶俐活泼,还知道心疼人?   所以,就算这些东西真的是五灵卫他们准备的,但宋桀也是看在苏雨昕的面子上才会收。   “难为他们这么有心了。”宋桀也笑眯眯的说道:“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再来一次吧。”   五灵卫,还有赤焰橙衣闻言,都傻眼了。   能得这一次喂招,已经让他们受益无穷了。   没想到还能再来一次。   当下心里越发的感激苏雨昕,甚至把苏雨昕的位置,都摆到了风曜的前面。   当然,木灵和土灵早就这么做了。   他们这么做,也并不是不忠心。   相反,他们都是特别忠心,所以才爱屋及乌。   说把苏雨昕的位置摆在风曜的前面,也是在苏雨昕和风曜恩爱和美的前提下。   今天的喂招,大家都受益匪浅。   特别是吕京川。   他虽然轻功一流,但是内力武功比不得五灵卫。   不需要突破瓶颈,所以他的提升是最高的。   也正因为他的提升太快,所以宋桀一连嘱咐了好几遍,让他别忘记每天练功,将体内的内力修为凝实。   吕京川也郑重的应下了。   傍晚时分,依旧是土灵将吕京川易容后送回了吕府。   送走了吕京川后,苏雨昕就回了倚梅苑。   因明天要去京郊别院小住,所以忙的让青雀紫鸢收拾行李。   罗嬷嬷却有些欲言又止。   “嬷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苏雨昕抱着棉花糖,抬眸说道。   “吕老夫人过世,您作为吕老夫人的外孙女,这个时候出城不大好吧?”罗嬷嬷抿着唇问道。   其实她心里也恨着吕老夫人,当年那个老东西可没磋磨过先夫人。   得亏先夫人心灵,否则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后来罗嬷嬷又得知吕诗颖的死怕是和吕青山和吕诗言有关,那这里面肯定也少不了吕老夫人的手笔。   所以罗嬷嬷对吕老夫人的恨意又更多了一层。   但恨归恨,夫人总归还是要叫她一声外祖母的。   如今她过了身,夫人若是不去拜祭的话……   总会有些烂了舌头的,根本不论因果,只管到处长舌生事。   “外祖母不会那么快下葬的,要到出殡还有些日子呢,赶得及。”苏雨昕毫不在意的说道。   “夏日里,怎好放那么长时间。”罗嬷嬷说道。   “不好放也得放。总要等到二舅舅和二舅母的案子理清了吧?再者,外祖母过了七十的寿,怕是还要多停几日呢,到时候多添些冰就好了。”苏雨昕一边逗弄棉花糖,一边慢悠悠的说道。   ”夫人心里有数就好。“罗嬷嬷点点头,见苏雨昕心里有计较便也放了心。   风曜回府后,径直往倚梅苑走去。   才走到半路上,火灵从后面追了上来。   “有事儿?”风曜顿下脚步,看向火灵。   火灵点点头,神情凝重道:“还是到将军书房一叙吧。”   “好。”风曜神情一凛,当下便转了方向,往书房走去。   火灵虽然不及木灵和土灵碎嘴,但也是个爱嬉笑玩闹的。   除非有正事,才会如此凝重。   “说吧,什么事儿?”风曜看着火灵,问道。   “是有关平远候的。”火灵顿了一下,说道:“平远候印堂发暗,五火渐微,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   “可能化解?”风曜皱眉问道。   “不能。”火灵摇摇头:“此灾必受,无解。”   “可有性命之危?”风曜的眉头,越发拧紧起来。   “很模糊。”火灵再次摇摇头:“我并不能看的很真切。”   “这件事情不许告诉夫人。”风曜嘱咐道。   昕昕刚刚才认可了吕京川,若告诉她的话,她势必会担心。   “是,属下明白。”火灵点点头:“只是这件事情,将军还是告诉吕将军和平远候吧,也好让他们早做防范。”   “我知道。”风曜略一思索,然后吩咐道:“金灵,你从暗卫营调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让他们暗中保护平远候。”   “是。”金灵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我现在就去吕府一趟,你去告诉夫人,让她不用等我用饭了,若问起我来,就说我去吕府了。”风曜看了一眼火灵。   “属下明白。”火灵点点头。   火灵把消息带去倚梅苑后,苏雨昕果然问了风曜的行踪。   得知风曜去了吕府,苏雨昕也并未想太多。   吃了晚饭和棉花糖玩闹了一会儿就有些困了。   她今天中午没有午休。   本来罗嬷嬷是要伺候她先睡觉的,但是苏雨昕不肯。   只是先洗了澡,然后半靠在榻上眯着。   她想等风曜回来了再一起睡。   这些日子来,她已经习惯了每晚在风曜的臂弯里睡去。   没有风曜在身边,就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等到风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   青雀紫鸢守在外间正靠着椅子打盹。   听见门响马上就回了神儿。   见是风曜回来了,两人立刻起身迎上去,压低了声音:“将军回来了?奴婢这就派人打洗澡水进来。”   “不必打了,我已经在书房沐浴过了。”风曜也压低了声音:“你们快去歇着吧,明儿还要起早呢。”   “夫人不肯上床先睡,这会儿在榻上睡着了。”紫鸢指了指里间儿,悄声说道。   “我知道了。”风曜点点头,便大步进了内间儿。   果然见苏雨昕正歪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引枕,一脸恬静的睡容。 第345章 被踹下了床   风曜轻步走到榻前。   手指轻轻的刮了一下苏雨昕的挺翘鼻梁,心底一片柔软。   然后弯腰动作轻柔的将苏雨昕抱了起来。   风曜的动作已经很轻很轻了,可是将苏雨昕放到床上的时候还是吵醒了她。   被吵醒的苏雨昕揉了揉眼睛,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的,还带着几分迷糊:“将军回来了?”   “嗯。”风曜点点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诱哄:“已经三更天了,快睡吧。”   “这么晚了啊?那将军要不要吃点儿宵夜?”苏雨昕却坐起身来,打了哈欠问道。   “不用。”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将苏雨昕拉到怀里,说道:“我也已经洗漱过了,快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去京郊庄子上吗?”   “哦。”苏雨昕这才点点头,然后窝进风曜的怀里,闭着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风曜也顺势躺下,抱着苏雨昕有些心猿意马。   他对苏雨昕的渴望,从来都没有消退过。   哪怕这段时间吃的很频繁,还是忍不住想。   但是看着苏雨昕恬静的睡颜,又不忍心打扰她。   正天人交战的,就听苏雨昕嘟囔了一句:“我明天就要去京郊别院了,将军会不会想我?”   “当然。”风曜紧了紧搂着苏雨昕,说道。   “有多想?”苏雨昕微微拧了拧身子,然后又蹭了蹭,问道。   “非常非常想。”风曜的嗓音已经有些暗哑了。   他本来就正渴望呢,结果还被小丫头拧着身子蹭了蹭,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窜了出来,迅速就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那股横冲直撞的热血,磨的人发疼。   “非常非常想,那是有多想?”苏雨昕闭着眼睛,不依不饶的问道。   “想知道?”风曜撑起身子,问道。   “嗯。”苏雨昕还在迷迷糊糊间,没注意到风曜这个标志性的动作。   否则她绝对不会接这一句的。   然后……   就引起了一场妖精打架,而且还打了两回。   苏雨昕有气无力的趴在风曜的胸口,不满的嘀咕道:“我明天还要早起出门呢。”   “你出门好几天,我当然要先预支了。”风曜满脸餍足的轻轻抚着苏雨昕的后背。   “哼!”苏雨昕抓住风曜的一根手指,用力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浅浅的齿痕。   “你那小猫牙,实在是没有多少力气。”风曜逗趣儿道。   “不是我没力气,是我实在舍不得。”苏雨昕横了风曜一眼,意有所指的道:“我是真心心疼将军呢。”   结果将军倒好,每次都不遗余力。   “我早就知道我们小丫头是真心心疼我的。”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暧昧的笑道:“可我刚刚不也是真心疼你的吗?”   风曜故意把“疼”字,语气加重了几分。   苏雨昕的俏脸登时羞红了,抬腿踹了风曜一脚:“将军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我只对着你油嘴滑舌。”风曜的手指,从苏雨昕的唇上掠过,说道。   苏雨昕的唇,柔软中带着微凉。   怀中的软玉,柔的像一团水。   风曜又有些上瘾了。   若不是怕苏雨昕撑不住,他还真的想把苏雨昕离开的那几天都预支了来。   苏雨昕是真的累极了,所以在风曜还给她擦洗的时候就又睡过去了。   等到第二天被人摇醒的时候,苏雨昕忍不住爆发了。   因为今天不用上朝,所以风曜还没起。   其实他早就醒了,不过是看着苏雨昕在他怀里睡的正香,就没起来。   青雀来叫的时候,风曜考虑到昨晚苏雨昕累了半天,就摆手让青雀退下了。   等到青雀第二次,第三次来叫的时候,风曜这才摇醒了苏雨昕。   其实他本是想着让苏雨昕睡到自然醒的。   又怕耽误了苏雨昕自己安排的行程。   苏雨昕一向没有早起的习惯,被人突然这么摇醒,起床气正大呢。   所以不管不顾的,直接一脚踹在风曜的身上。   风曜本来就睡的靠边。   其实床并不小。   而且也和床大小无关,实在是苏雨昕睡相比较差,特别喜欢挤人。   本来风曜睡下时,距离床边还有两尺的距离呢,结果睡醒了,就到最边沿了。   再加上风曜没有防备。   所以被苏雨昕饱含起床气的一脚,直接就踹到了地上。   青雀和紫鸢本来候在一旁等着伺候苏雨昕梳洗呢。   结果就见自家夫人一脚把将军踹到了地上。   当下有些懵了。   这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只能死命的垂着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听见扑通一声,苏雨昕才总算回魂了。   睁眼就见风曜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当下便忙的爬起来,关切的问道:“将军怎么摔下去了?可摔疼了吗?”   “没事儿。”风曜已经起了身,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上次被小丫头挤得掉下床,今天又被小丫头踹下了床。   风曜觉得,他有必要再换一张大点的床。   “将军该小心点儿,怎么莽莽撞撞的?”苏雨昕拉着风曜上下左右看了看,这才说道。   “好,下次一定小心。”风曜有些无奈的揉揉苏雨昕的发丝。   等到青雀紫鸢伺候苏雨昕梳洗后,两人一起甜甜蜜蜜用了早饭。   临出门前,风曜又把木灵土灵和火灵叫来嘱咐了一番,还让赵毅带着十几名侍卫随侍左右。   跟在苏雨昕身边伺候的人更不少。   除了赤焰橙衣,青雀紫鸢外,罗嬷嬷和麦子,还有四个三等小丫鬟和婆子跟着。   饶是如此,风曜也还有些不放心。   又在府门前细细嘱咐了苏雨昕半天。   “将军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苏雨昕第不知道几次重复道。   可风曜还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苏雨昕看了看天色,有些无奈。   将军再这么吩咐下去,估计一会儿就到晌午了。   三灵也面面相觑。   好好的冰山活阎王,如今都快成絮叨成个嬷嬷了。   还是夫人威力大啊。   直到宋桀带着夏至从府里走出来,说道:“每天在府里闷坏了,正好和你们出去走走吧。”   风曜登时放了心。   有宋桀跟在身边,都抵得上一个暗卫团了。   苏雨昕一行人这才得以离开了将军府,一路往城郊别院行去。 第346章 想和棉花糖抢吃的怎么办   因为多了宋桀和夏至两人,所以又安排了一辆马车。   本来风曜不放心,安排的随从就多。   再加上还有三辆马车。   虽然走的是行人稀少的街道,但还是被有心人给瞧见了。   “可是真的?”吕诗言抬头,一双眸子阴冷的骇人。   “是。”金喜点点头:“这几个人是早就暗中盯着将军府的。”   “母亲过世,她身为外孙女,既不悲伤也不难过,倒是出城去游玩。”吕诗言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   “这些风声,要现在放出去吗?”金喜问道。   她心里对苏雨昕是恨极的。   原因无他,当日金嬷嬷之死,金喜是牢记在心的。   “再等等。”吕诗言摇摇头:“万一她今天只是出去一下就又回来了呢?那咱们不成无的放矢了。”   “那奴婢派人好好盯着将军府。”金喜虽然报仇心切,但也不敢私自做主。   “你放心,你祖母的仇我会报的。”吕诗言抬头看了一眼咬牙的金喜,说道。   “多谢夫人。”金喜立刻跪下说道。   “快起来吧。”吕诗言亲手扶了金喜起来,说道:“若非苏雨昕那个贱人,我身边怎么会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得力的。”   金喜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想起银环来了。   水月庵的事情,夫人毫不犹豫的就都推到银环身上了。   日后,自己会不会也是那般下场?   可就算是那般下场又如何?自己总要给祖母报仇的。   况且,她是家生子。   这雷霆雨露,皆是主子的恩典。   “奴婢愿为夫人赴汤蹈火。”金喜垂着头,语气倒是挺坚定。   “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吕诗言拍了拍金喜的手。   她如今处境并不好。   不但管家权落入老夫人之手,就是苏明哲对她也多有厌弃。   老夫人掌权后,不动声息的将府里的下人都清了一遍。   她手里可用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而且那日吕母寿宴上,吕青洲和苏雨昕也已经疑心了她。   她得早做打算才行。   先不说吕诗言又存了歪心思,且说苏雨昕一行人。   他们已经出了盛京城,沿着官路一路向南。   这个时辰路上行人不多,偶尔会遇到几个都是匆匆赶路的。   出了城,苏雨昕本想骑会儿马的。   云朵和黑枭都跟着来了。   但是外面的太阳实在太烈,苏雨昕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窝在车里逗棉花糖玩。   棉花糖露着肚皮仰躺在苏雨昕的腿上。   两只前爪抱着一根水嫩嫩的胡萝卜,啃的正欢。   苏雨昕听着棉花糖咯吱咯吱的声音,又见棉花糖吃的香甜,都有种想抢过来尝尝的冲动。   青雀看着苏雨昕眼里都有些冒光了,忙的递上一块儿千层酥。   “这是夏嬷嬷今晨才做的,夫人尝尝。”   苏雨昕依言咬了一口。   倒是酥脆喷香,甜咸适中,咬一口唇齿留香。   但是……   没有棉花糖那种咯吱咯吱的清脆声音。   所以苏雨昕就只咬了一口,然后丢在一边,继续盯着棉花糖抱着的胡萝卜。   许是苏雨昕的目光太是过热络,棉花糖终于爬起来,爪子勾过一旁的竹篮子,推到苏雨昕的面前,还嗷的叫了一声。   想吃就吃,我多的是。   嘎嘣脆,香着呢。   苏雨昕的小脸,腾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和一只小老虎抢吃的……   应该盛京独一份了。   瞧着苏雨昕小脸泛红不自在的样子,罗嬷嬷忍不住的笑道:“棉花糖也知道和谁亲,得了好吃的先给谁。”   “嬷嬷又打趣儿我呢。”苏雨昕不好意思的说道。   “别说夫人,奴婢瞧着棉花糖吃的那么香甜,也忍不住想尝尝。”紫鸢立刻帮苏雨昕解围道。   “是啊是啊,看棉花糖吃胡萝卜,竟像是吃这世上顶级的山珍海味一样。”麦子也跟着笑笑,说道:“奴婢也看的都馋了。”   “左右这胡萝卜都是洗干净的吧?”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绸布。   “夫人不是真的要吃吧?”罗嬷嬷忙的拍了一下苏雨昕的手。   “我,我就是看看。”苏雨昕实在说不出要和一只小老虎抢食吃的话来,最后只好又盖上了。   可是听着棉花糖趴在她身边,咯吱咯吱的清脆声音,心里就抓挠的慌。   以至于什么糕点都入不了口了。   干脆眼不见吧。   苏雨昕靠在两个引枕上,闭目小憩。   才小憩了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呢,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外面传来一阵马匹嘶鸣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的痛呼。   紫鸢挑开帘子,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个男子骑马受了惊,撞到了咱们跟前儿,木灵大人已经去处理了。”车夫回答道。   “出门在外多有不易,告诉木护卫不必过多追究。”苏雨昕吩咐了一句。   “是。”紫鸢点点头,直接下了马车。   撞到跟前儿的是一个青衣男子,身上的衣料虽然是上等的,但是脏污褶皱的厉害。   五官生的不错,就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儿,胡子拉碴的,看起来的有些狼狈。   青衣男子正作揖道:“实在是家中出了大事,小可忧心不已,冲撞之处还请您多多见谅。”   他骑来的那匹马,卧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木灵大人,夫人说大家出门在外,都多有不易,让您不必过多追究。”紫鸢脆声说道。   “我知道了。”木灵点点头,垂眸看了一眼那个青衣男子,说道:“你惊马在先,惊扰我们夫人车驾在后,本该好好说道说道,不过我们夫人仁慈,便不与你计较了。”   “小可多谢夫人。”青衣男子再次深深一作揖,然后去牵那匹马。   “再这么撑着跑下去,它会死的。”木灵提醒了一句:“还是稍做休息为好。”   “多谢您提点。”青衣男子拱拱手,将马拉到一旁的树荫下歇着。   处理了青衣男子的事情,苏雨昕一行人继续前行。   到庄子上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周方早就得了消息,得知将军夫人要来小住,已经在别院门口等半天了。   终于见到车驾过来,立刻领着人迎上去。   见着苏雨昕后,周方笑弯了眼睛像个笑弥陀似的:“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夫人现在来的最是时候,那半塘紫莲开的正盛,远远瞧着特别漂亮。” 第347章 老刁奴   苏雨昕现在满脑子都是胡萝卜,哪还顾得上什么紫莲不紫莲的。   哪怕紫莲在盛京城中比较少见,这一时半会儿也引不起她的兴趣来。   所以苏雨昕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说道:“改日闲了去看。”   周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见状忙说道:“夫人这一路颠簸累了吧?院落房间都已经收拾了,温泉那里也已经重新淘换过了,夫人晚饭后可以去泡一泡,松散一下筋骨。”   苏雨昕并未答言,脑子里还在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要胡萝卜的事情。   罗嬷嬷悄悄拽了一下苏雨昕的衣袖。   苏雨昕这才总算是回过神儿来,笑道:“劳烦周管家了。”   “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周正谦逊的说道。   “对了,厨房有胡萝卜吗?”走了半截路,苏雨昕终于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有有有,四季蔬菜瓜果都预备着呢。”周正一迭声的回道。   “叫人洗一盘子新鲜的胡萝卜来。”苏雨昕迎着周正那有些惊讶的目光,最终还是找棉花糖背了锅:“是这小家伙要吃。”   “还是第一次见猫吃胡萝卜的。”周正笑笑说道:“小人这就派人去吩咐厨房,不光有胡萝卜,还有新鲜的樱桃水萝卜,比胡萝卜更多汁。”   “那就都来点儿。”苏雨昕顺着棉花糖的毛,并不纠正周正的称呼。   “是。”周正一迭声应着,然后转头和一个婆子吩咐了几句。   “你去忙吧,不必在我这里,倘或有什么事儿,我会让人去找你的。”苏雨昕进了院子后说道。   “是,夫人好生歇着,小人告退。”说完,周正就退下了。   屋里早就摆了冰山,这会儿凉气也都散出来了。   苏雨昕走了这一路,身上早就黏腻腻了。   进屋后先吩咐打水擦洗了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登时觉得舒爽了几分。   正巧周正这个时候送了胡萝卜和樱桃水萝卜来。   颜色诱人又鲜嫩。   看着就有食欲。   周正不光是来送萝卜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丫头四个婆子。   “知道夫人身边有嬷嬷和几位姑娘伺候着,可总要有几个跑腿的,夫人若是不嫌弃,就留下她们吧。”   苏雨昕扫了一眼跟在周正身后的那八个人。   个个垂着头,屏声敛气,规规矩矩的。   谁敢不规矩?   前段儿时日那个碎红不就是个例子?   “夫人放心,都是身家清白性子好的。”周正忙说道。   “既如此,那就留下吧。”苏雨昕点点头:“只在外边伺候就行。”   “是。”八个人同时福了身子后,就退了下去。   “请问夫人,晚饭要几时摆?如果夫人打算去泡温泉,那就早点儿吃了晚饭,休息半个多时辰再去。”周正请示道。   “半个时辰后就摆饭吧。”苏雨昕点点头。   因为上午出来的晚,所以错过了午饭点。   在马车上又看棉花糖吃胡萝卜吃的香甜,夏嬷嬷准备的那些糕点儿倒不入口了。   这会儿听周正一说,才觉得饿了。   听到苏雨昕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麦子忙拎了糕点盒子过来。   并不是周正预备的那些,而是从车上带下来的夏嬷嬷亲手做的。   苏雨昕并不吃,反而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根胡萝卜,咯吱一声。   什么味道暂且不说,光是声音就觉得治愈了。   啃了半根胡萝卜,和几个樱桃水萝卜后,苏雨昕终于解了馋,然后大大方方的将剩下的端给棉花糖。   “尝尝吧,又甜又脆。”苏雨昕摸着棉花糖的背说道。   棉花糖不客气的抱起一根,咯吱咯吱的吃了起来。   “夫人,老老爷来了。”麦子从外间儿进来,说道。   “快请进来吧。”苏雨昕说道。   “就没见过吃胡萝卜的老虎,真是给老虎丢人。”宋桀一进来,就见棉花糖一脸幸福的啃着胡萝卜,立刻鄙视道。   棉花糖是虎中之王,十分通人性。   闻言,立刻抬头白了宋桀一眼,然后继续一脸幸福的啃胡萝卜。   谁说老虎就不能吃胡萝卜了?   胡萝卜多好吃啊,又脆又甜又多汁。   那些肉,都腥膻的要死。   哪里比得过胡萝卜。   “把义外祖父和夏至安排在了哪里?”苏雨昕问麦子道。   “周管家给安排在碧云居了。”麦子回答道:“离咱们院子不远。”   “我已经吩咐管家摆饭了,一会儿义外祖父和夏至留下来一起吃吧。”苏雨昕笑笑,说道。   “一会儿我们回房吃。”宋桀说着,丢给苏雨昕一个药瓶:“找个大碗,装满水,点上两滴,放在屋里可以驱蚊虫。”   “还是义外祖父最好,事事都想的周全。”苏雨昕笑着拍了一个马屁。   “少戴高帽。”宋桀说着,翻了个白眼,说道:“行了,你歇着吧。”   “明日用过早饭我要出门,义外祖父要一起吗?”苏雨昕问道。   “好。”宋桀应了一声,就带着夏至走了。   没见自己说要一起来的时候,风曜那个混小子眼都亮了吗?   不就是想让自己好好保护这个小丫头吗?   她既出门,自己不一起还能如何?   苏雨昕提早用过晚膳后,习惯性的在院子来回溜达散食。   麦子跟在一旁,和苏雨昕玩笑说话。   主仆两个都是笑意盈盈的。   “夫人,现在差不多可以上山泡温泉了。”一个婆子走过来,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   “那老奴这去请老老爷和夏公子一同前去泡温泉。”婆子笑着说道。   苏雨昕闻言,一张脸登时沉了下来。   就算是拜了义亲,那也是男女有别。   麦子不等苏雨昕吩咐,早已经啪啪给了那婆子几个耳光。   那婆子被打的头晕眼花,嘴角还沁了一丝血。   可见麦子一点儿都没惜力。   “坏了心肠的老刁婆,你安的什么心思?”麦子张口就骂。   “可是老奴说错了什么?”那婆子忙的跪下,捂着脸委屈的问道。   “不用和她废话,叫周管家来,带回去。”苏雨昕扫了那婆子一眼,就往屋里走去。   “是。”麦子应了一声,叫过一个小丫鬟来,吩咐道:“去请周管家过来。”   “老奴愚笨,不知哪里错了,还请夫人教导,老奴一定改。”那婆子闻言,吓的忙怦怦磕起头来,不一会儿额头上就青了一块儿。   如果让周管家领回去,自己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那婆子登时就后悔了。   明明有了碎红的前车之鉴,自己干嘛还禁不住诱惑要淌这浑水。 第348章 温泉遇蛇   周正来的很快。   那婆子还在地上怦怦磕头,口里不住的求饶。   只是没有人理她。   任凭她磕的额头鲜血直流。   周正远远看见,就觉得心里一突。   这几个人是他仔细挑选出来的,而且还再三嘱咐过。   一定要本分,一定要心细。   怎么才一转身就闹了这么一出?   那婆子一见周正,越发慌了神儿,脱口而出:“那温泉池子都是单独的,老奴以为没事儿……”   “原来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打你。”麦子冷笑一声,眸光冰冷的瞪着那婆子。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那婆子脸色一白,磕起头越发的不惜力了。   “麦子姑娘,这是……”周正拱了手,客气的问道。   “这老刁奴心思龌龊至极,而且眼里心里完全没有主子,周管家还是尽早打发出去吧。”麦子抬头看了周正一眼,俏脸儿依旧冰寒。   那婆子一听是要打发出去,眼泪滚的越发急了:“求夫人饶命,求夫人饶命,老奴以后再不敢了。”   “我还要伺候夫人去泡温泉,剩下的事情就劳烦周管家了。”麦子福了下身子,就往里屋走去。   “周管家,求您救救我,救救我。”那婆子立刻膝行过来,抱住周正的腿,哭着说道。   周正一脚踢开,叫过一旁的小丫鬟问清楚之后,更是气的脸色发青。   “赵婆子,刘婆子,你们两个将吴婆子押入柴房。”周正厉喝一声。   因为是在苏雨昕的院子里,所以周正并未叫仆人进来。   怕的就是将军不在,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虽然他知道,苏雨昕身边丫头婆子护卫一堆,旁人根本就近不了身。   但是小心些总是好的。   赵婆子和刘婆子依言将吴婆子押入了柴房中,用麻绳捆了,并且还堵了嘴。   周正立刻让人去叫了人牙子来。   连价钱都没谈,就卖了。   庄子里的下人见状,心里不由变得忐忑起来。   可是细细打听之后,又都觉得是那个吴婆子太不象话了。   他们虽然是在京郊的庄子上伺候着,但也都是被教过规矩的,吴婆子能不懂?   分明就是故意的。   既然她是故意得罪将军夫人的,又是拿的这个由头,也怪不得将军夫人会生气了。   吴婆子被人牙子带走的时候,心里越发的后悔起来。   她是真的后悔。   明明有碎红的例子在前,却还偏偏为了贪图那点儿银子,往夫人的枪口上撞。   更后悔被发卖之前没机会指出幕后之人。   “夫人,周管家已经将吴婆子发卖出去了,是专门往窑矿送人的人牙子。”麦子说道。   “活该!”紫鸢啐了一口:“那种老刁奴,送她去窑矿都是便宜了。”   “既是已经发卖了,那就算了。”苏雨昕靠在榻上,怀里抱着棉花糖,淡淡的说道。   “奴婢就是觉得便宜那个老货了。”紫鸢气呼呼的说道。   “夫人,去泡温泉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青雀走过来,说道。   八仙桌上,已经放了两个包袱,两个篮子,还有一个八宝提盒。   八宝提盒里装的都是一些洗漱用品。   “那走吧。”苏雨昕将棉花糖放到榻上,起身说道。   结果才走了两步,就觉得脚下一沉。   垂头一看,就见棉花糖征用两只爪子死死的抱住苏雨昕的腿,还仰头嗷嗷的叫着。   “你乖乖在屋里等着。”苏雨昕垂头说道。   可是棉花糖就是不撒爪。   “是不是棉花糖也想去?”紫鸢问道。   “你是想跟我一起去泡温泉吗?”苏雨昕蹲下身,轻轻的摸了摸棉花糖的头。   棉花糖立刻人性化的点了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的心都化了。   “行吧,带着你去。”苏雨昕将棉花糖抱起来,说道。   就算是被苏雨昕抱在了怀里,棉花糖还是紧紧抱着苏雨昕的胳膊不撒手。   “说了带着你去,就是带着你去,你不用扒的这么紧。”苏雨昕拍拍棉花糖,说道。   棉花糖又嗷嗷了两声,还是抱着不撒手。   就这样,一行人,外带一只老虎,就一起往山上温泉去了。   木灵,土灵,火灵三人,两个守在山脚下,一个守在温泉入口。   赤焰和橙衣守在小门外,麦子和青雀则是伺候在苏雨昕身边。   苏雨昕选了一个莲花池,据上次风曜所言,这个温泉有暖宫的作用。   她体质大寒,虽然已经被义外祖父调理的差不多了,但是泡泡这个还是有益处了。   褪去衣物,苏雨昕坐进温泉里。   棉花糖并不肯下水,只是趴在苏雨昕身边的岸上,偶尔抬起爪子啪的拍起一串水花。   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苏雨昕觉得,泡温泉是真的很好。   她从盛京城到这里,坐了半日的马车,早就坐的浑身僵硬难受了。   如今这么一泡,就感觉全身都松散了许多,变得懒洋洋的,特别舒服。   就在苏雨昕沉浸在温泉的舒适中,棉花糖突然弓起身子,喉咙里低低呜呜了两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然后嗖了一声扎进了水里。   吓了苏雨昕一跳,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   赤焰橙衣立刻从小门外冲了进来,青雀和麦子也忙凑了过来。   就见棉花糖从水里湿漉漉的蹿了上来。   嘴里还叼着一条红色的,一尺来长的蛇。   那蛇已经被棉花糖咬死了,耷拉头,耷拉尾的。   就算如此,还是吓的苏雨昕尖叫起来。   再也不敢在温泉池子里待着,忙的起身跑上岸来。   青雀立刻从包袱里拿了一件浴巾,裹在苏雨昕的身上。   “怎么会有蛇?”橙衣将苏雨昕几人护在身后,警惕的望着四周。   赤焰剑锋生霜,硬生生的将温泉热气驱散。   就连温泉水,都变得通透了几分。   “已经没有蛇了。”赤焰收起长剑,从棉花糖的嘴里拿下那条蛇,看了看说道:“是赤炼蛇。”   “这里怎么会有赤炼蛇?”橙衣皱起眉头:“那不是南疆才有的毒蛇吗?”   “青雀,麦子,立刻给夫人更衣,咱们这就下山。”赤焰往后退了几步,与橙衣背对背,将苏雨昕等人护在中间,说道。   “好。”青雀点点头,她刚刚已经给苏雨昕擦干了身子,然后又三下五去二的帮苏雨昕穿上了衣服。 第349章 审问   苏雨昕也就泡了一刻多钟。   又被那条蛇吓了一身冷汗。   再加上后来赤焰用寒冰内力驱散了弥漫在温泉四周的热气。   如此冷热交替,苏雨昕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夫人,您没事儿吧?”青雀忙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苏雨昕揉揉鼻子,声音有些囔囔的:“咱们快下去吧。”   她自小就怕这种滑溜溜的东西,真是一刻钟都不想待了。   “嗯。”青雀扶了苏雨昕的一边,点点头。   她心里现在还是突突的。   十分后怕。   刚刚听赤焰护卫说,那是赤炼蛇,剧毒无比。   若是被咬了,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一准儿会毒发身亡。   幸好有棉花糖在,及时将那条蛇抓住了,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周正知道苏雨昕去泡温泉了,特地吩咐厨房里准备了冰镇绿豆汤。   降温又解暑。   厨房煮好后,周正用罐子装了,放在一个铺满冰的盒子里,亲自提了往苏雨昕院子里走去。   却在院门口,见到苏雨昕一行人面色不好的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   这加上来回的路,也就泡了一刻来钟吧?   虽然温泉不能一次性泡太长时间,但是可以分次泡。   泡一次,到岸上来补充点儿水分,休息片刻还可以继续再泡。   “夫人不多泡一会儿吗?咱们山上的反复泡几次比较好。”周正问道。   “再泡下去,夫人的命就没了。”麦子瞪了周正一眼,然后护着苏雨昕进了屋。   周正闻言吓了一跳,忙拉住木灵问道:“木护卫,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是觉得这次将军没一起来庄子上,所以不肯尽心尽力了吗?”木灵眯着眼睛,冷声问道。   木灵从来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鲜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周正一激灵,腿都软了:“木护卫何出此言?得知夫人要来,我比将军来时还精心了三四倍,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还请木护卫明言。”   上次风曜带着苏雨昕来庄子上小住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苏雨昕的地位摆在了风曜前面。   怎么可能会不尽心尽力。   “先是你挑来的婆子口出恶言,然后就是温泉里出现了毒蛇,要不是夫人身边的棉花糖,后果不堪设想。”木灵冷着脸说道:“赤炼蛇,北方可没有,明明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你身为庄子里的管家,到底是怎么管的?”   “赤炼蛇?怎么会这样?”周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眸圆睁着半天换不过来。   那温泉池,明明是他亲自带人打扫淘换的,而后又派了人守着,怎么可能会有人溜上去?   而且还起了毒害夫人的心思?   “这件事情,你还是想着要如何和将军交代吧。”木灵哼了一声,便转身进了院子。   周正忙的爬起来,追在木灵身后,说道:“劳烦木护卫转告夫人,我一定会查出幕后主使。”   木灵根本就不理他。   火灵已经去通知了宋桀和夏至。   宋桀急忙忙的跑来,也不看苏雨昕的脸色,先抓住腕脉诊断了一下。   就是受了些惊吓,跳的比较快,并没有其他问题。   “义外祖父,您给棉花糖也检查一下。”苏雨昕将棉花糖放在炕桌上,说道。   “老子是大夫,不是兽医。”宋桀瞪了苏雨昕一眼。   “要不是棉花糖机灵,及时咬死那毒蛇,您的义外孙女就死了。”苏雨昕轻轻摸着棉花糖的背,说道。   棉花糖趴在炕桌上,舒服的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宋桀运了一口气,然后抓住棉花糖的爪子,翻来调去的看了一会儿。   棉花糖是特想给宋桀一爪子,不过依着动物的本能,它最后还是忍下了。   它本能觉得,眼前这个老头子不好惹。   “没事儿。”宋桀检查完了,就把棉花糖丢给苏雨昕,说道:“你受了惊吓,快歇着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我。”   “多谢义外祖父。”苏雨昕笑眯眯的说了一句:“不过,这件事情我可以自己处理。”   “真想自己处理?”宋桀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赤炼蛇的体表会分泌一种粘液,若是有人触碰过,用这瓶药粉撒上,手上会出现红斑。”宋桀一边说着,一边丢给苏雨昕一个白瓷瓶。   “多谢义外祖父。”苏雨昕接了药瓶,再次笑眯眯的道谢。   “若是没有头绪,再派人来找我。”说完后,宋桀就带着夏至离开了。   “这庄子里,究竟是谁要害夫人?”罗嬷嬷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去叫周管家来,我有话问他。”苏雨昕闻言,小脸上的笑容也敛了起来,沉的仿佛能滴水。   “是。”麦子应了一声,亲自去找了周正。   “今日之事,小人一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周正躬着身子,紧抿着唇说道。   “我且问你,这庄子里,可有碎红的亲戚?或者和她交好的人?”苏雨昕直接问道。   “碎红是将军碰巧救回来的,并不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孤身一人,并没有亲戚。”周正摇摇头,说道:“至于和她交好的,倒是有那么一两个。”   说到这里,周正吓了一跳,忙问道:“夫人的意思是,这庄子里有人想要替碎红出头?”   “若非如此,我真不知道这庄子里还有谁,出于什么原因,非要置我于死地。”苏雨昕的眸底,带着几分冰冷。   “夫人稍等,小人这就去把那几人都找来。”周正说道。   “去吧。”苏雨昕点点头。   不一会儿,周正就带了四五个人过来。   三个丫鬟,两个婆子。   苏雨昕并不着急着审问,只是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站不住了。   “不知夫人传唤我们过来,所为何事?”一个婆子大着胆子问道。   “住口!”周正立刻呵斥了一声:“夫人没问你,谁准你多嘴的?”   那婆子登时吓得一缩脖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既然问我,那我就先问问你吧。”苏雨昕终于放下手里的杯子,微眯着眼睛看向那个婆子。   “老奴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婆子垂着头,抖着嗓子说道。 第350章 轻易审出放毒蛇的人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她们四个谁和碎红的关系最好?”苏雨昕淡淡的问道。   “这……”那婆子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你既等不及让我问你,如今我问了你又答不上来,是何居心?”苏雨昕抬眸看着那婆子。   “老奴与碎红并不是很熟悉,就是被分在一处做过几次事情而已。”那婆子忙的说道。   “是吗?”苏雨昕抬眸看向周正:“我不是让你带与碎红关系好的人来吗?”   “邓婆子,你平日里常与碎红说笑,怎么如今又说不熟悉了?”周正扫了邓婆子一眼,问道。   “大家都在一个庄子里做事儿,平日里见着了总要打声招呼,又不是仇人,总不能视而不见吧?”邓婆子抿抿唇说道。   “熟不熟没关系,你就按照你的感觉来说。你觉得,她们四个,谁和碎红的关系最好?”苏雨昕把玩着手里的一个茶杯盖儿,慢条斯理的问道。   “这……”邓婆子犹豫着瞧了那四人一眼,好半天没有说话。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苏雨昕的眸底,带出了几分凛冽:“若是你还不愿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之前我院子里的那个嬷嬷去了何处,你心里该清楚吧?”   “老奴说,老奴说。”邓婆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了指一旁那个粉衣服的丫鬟:“是初彩,初彩关系与碎红最好,老奴时常见她们一起吃饭的。”   “是吗?”苏雨昕的眸光,转向那个粉衣丫鬟。   “奴婢,奴婢只是碰巧和碎红分在了一间屋子里而已。”初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   “那你觉得,她们四个人当中,谁和碎红的关系最好?”苏雨昕收回目光,问道。   “这……”初彩咬着唇,猛然指向她们三人,说道:“她们三个都和碎红的关系很好。邓嬷嬷和碎红一起做事,范嬷嬷经常偷偷给碎红送东西,蜻蜓和早荷也经常和碎红一起吃饭的。”   “你不要血口喷人!”范嬷嬷立刻怒瞪着初彩,说道:“我男人是庄子上的采买,碎红只是托我帮她带些东西而已。”   “我刚刚问的是,你觉得她们当中谁和碎红的关系最好,可不是让你攀咬三个人的。”苏雨昕冷冷问道。   “奴婢,奴婢……”初彩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了,整个人都忍不住的哆嗦起来。   “如何?”苏雨昕的眸底带着几分危险。   “奴婢今天没上过山,奴婢一直都待在厨房里做事了。”初彩咬了咬牙,脱口而出。   “我好像并没有问过,今日谁上过山吧?”苏雨昕的眸底,幽深的如同海底的漩涡,让人看不真切:“你怎么知道我是要找上山的人?”   “不,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随口说的,奴婢真的是随口说的。”初彩拼命的摇头道。   “随口说的?”苏雨昕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可你随口说的,正是我想问的。”   “橙衣,你去厨房问问,这位初彩姑娘今天下午是不是一直待在厨房里?”   “是。”橙衣点点头,便立刻转身往厨房里去了。   初彩见橙衣离开,整个人抖的越发厉害起来。   不过片刻,橙衣就回来了。   “回夫人,厨房的管事和嬷嬷都说,下午不曾见过初彩姑娘。”橙衣回答道。   “奴婢,奴婢……”初彩突然怦怦的给苏雨昕磕起头来:“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你还有一次说实话的机会。”苏雨昕冷冷的看着初彩。   “奴婢只是想吓唬吓唬夫人而已,那蛇的嘴上,奴婢已经缠了丝线,它张不开嘴的。”初彩一边说,一边呜呜的哭着。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苏雨昕问道。   “是,是奴婢做的,但是奴婢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夫人,为碎红抱个不平。”初彩趴在地上,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碎红有什么不平可抱?”苏雨昕问道:“毒害当家主母,她有什么不平?”   “可,可夫人并没事儿啊,还是好好的活着。”初彩哭着说道:“而且,碎红并没有下毒,她只是往汤里加了一点儿寒凉之物而已,这些东西又吃不死人,实在罪不至死。”   “如今你放的毒蛇也没有咬死我,照你刚刚的话来说,是不是我也不能处置你了?”苏雨昕眯着眼睛问道。   “奴婢,奴婢真的没有要夫人命的打算,奴婢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夫人……”   “放屁!”紫鸢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碎红的肩膀上,将碎红踹的身子一个倒仰。   “丝线绑住毒蛇有什么用?那毒蛇在水里早就挣脱了丝线的束缚,你分明就是想要夫人的命。”紫鸢咬牙切齿的恨道。   “意外,只是个意外,奴婢没真的有想要夫人的命。”初彩继续砰砰磕着头,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血渍。   “有这个心思也不行。”紫鸢的眸底,都冒出火来了。   “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了奴婢吧。”初彩继续怦怦的磕头。   “周管家,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苏雨昕抬眸看了周正一眼。   “小人知道。”周正神情严肃的点点头,然后命人将初彩拉了下去。   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碎红当初只是在食物里加了寒凉之物,就被将军杖毙了。   这个可是实打实的在温泉里放了毒蛇,分明就是想要了将军夫人的命。   如此一来,杖毙都便宜她了。   “你们几个……”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细细的看了她们几人一眼,说道:“真相既然已经水落石出,你们可以回去了。”   “多谢夫人明察秋毫,还我们清白。”邓婆子忙的福了身子。   其他人有样学样。   待到这几个人退下后,青雀皱着眉头问道:“夫人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吗?这好像也太简单了吧?”   “青雀说的对,老奴也有同感。”罗嬷嬷点点头:“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赤焰,你把这瓶子里的粉末,偷偷洒到她们几个人的手上。”苏雨昕并未答言,只是将刚刚宋桀送她的药粉瓶子拿出来,说道。 第351章 前往五柳村   “是。”赤焰接过瓷瓶,便快步离开了。   “夫人也觉得不对劲儿吗?”罗嬷嬷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她招认的太快了,让人不得不怀疑。”   尤其是,邓婆子指认她的时候,她的小脸一瞬间就褪去了所有的颜色。   而且身子还在不住的轻轻颤抖着。   和她刚刚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神态上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她做的,那她被周正找来的时候,就该心虚害怕了。   怎么还会等到邓婆子指认的时候才想起害怕来?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故的。   还有一点儿,她刚刚辩解的时候,不停的用力的抿着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这一切,都让人觉得可疑。   苏雨昕将自己的想法简单的说了说,青雀点点头,说道:“奴婢倒没有看的那么细致,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等会儿看看赤焰那边有什么结果吧。”苏雨昕抿了一口茶,说道:“叫木护卫他们三个进来。”   “是。”青雀应了一声,出门叫了三人进来。   木灵三人一直都在廊子下候着呢。   刚刚温泉发生的毒蛇事件,让他们心有余悸。   生怕那贼人还有什么后手。   这要是让夫人在温泉庄子里再出什么事故,他们几个都该自裁谢罪了。   “夫人可是查清了事情的始末?”木灵拱手问道。   “还未。”苏雨昕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情,不许告诉将军。”   “这……”木灵犹豫了一下,然后和火灵土灵对视了一眼,这才说道:“如此大事,夫人不该瞒着将军的。”   “只是暂时瞒着而已。”苏雨昕说道:“等回府后,我自会亲自告诉将军的。”   “是,属下遵命。”木灵三人这才点头应下。   “如今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去五柳村呢。”苏雨昕摆摆手,说道。   “属下们今晚轮流在廊子下守夜,保护夫人的安全。”火灵说道。   “我身上有夏至做的药囊,还有刚刚义外祖父给我的驱蛇虫的药粉。”苏雨昕说道。   之前在温泉里,那蛇之所以能靠近,是因为药囊和衣服都放在一旁石桌上的篮子里,所以才让它有了可趁之机。   “不防蛇虫,防的是人。”火灵又说道。   “那你们三个看着安排时间,别忘了明天还有正事要办。”苏雨昕点点头,说道。   “夫人放心,绝不会误了夫人明日的事情。”火灵说道。   赤焰回来的时候,已经大约过了半个来时辰。   苏雨昕正在和棉花糖玩。   见到赤焰从外面走进来,问道:“如何?”   “邓婆子,还有那个叫蜻蜓的丫头,手上都起了淡淡的红斑。”赤焰说道:“属下又借着监督初彩杖刑的空档,给初彩的手上也洒了药粉,可是她的手上却没有红斑。”   “这么说,那个初彩是冤枉的?若是冤枉的,那她为什么会知道温泉里有蛇?又为什么要自己认下来?难道她不要命了吗?”麦子皱着眉头,很是想不通。   “这里面,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苏雨昕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摸着棉花糖的后背,半眯着眼睛说道。   “那要不要属下再去监视着她们几人?看看她们后面会不会有什么举动。”赤焰问道。   苏雨昕点点头:“不要被她们发现了。”   “夫人放心。”赤焰应了一声,便又离开了。   赤焰这一监视,就监视了整整一晚。   直到雄鸡高唱,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赤焰也没监视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苏雨昕今日起的很早,因为她还要急着赶往五柳村。   她已经查到了,十九年前给柳姨娘接生的稳婆中,有个姓白的,夫家是五柳村的。   关于琴语的事情,她要问个明白。   赤焰回来的时候,苏雨昕已经梳洗更衣过了,正在吃早饭。   “那四个人,自从回到她们各自的房间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一直到她们起床。”赤焰说道。   苏雨昕闻言,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果然是有问题的。   不然他们就不会那么小心翼翼的,连房间门都不敢出了。   恐怕就是怀疑自己还会派人去监视。   可越是这样,就越能说明这其中有问题。   只是不知道,是那几个人都有问题,还是只是邓婆子和蜻蜓,这还有待查证。   “昨晚辛苦了。”苏雨昕柔声说道:“今天你就不必跟着我去五柳村了,吃了早饭后就去睡觉吧。”   “属下没事儿,属下要跟在夫人左右,保护夫人的安全。”赤焰立刻说道。   “我只是去村里找个嬷嬷而已,能有什么危险?况且,跟在我身边的人已经不少了。”苏雨昕说道。   “昨晚是火灵护卫和我轮换监视的,所以属下睡了半宿,并不困。”赤焰说道。   “那你也不能去。”苏雨昕说道:“你还要留在庄子里,继续暗中监视她们几个人,这件事情很重要。”   “是,属下遵命。”赤焰这才应了一声。   用过早饭后,苏雨昕一行人就出发了。   五柳村距离这个温泉庄子并不远,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五柳村村口那五棵高大的柳树,其中有一棵,树身恐怕三五个成年人都合围不过来。   像是在那里矗立了几百年。   而五柳村的名字,也确实是因此而来的。   村里的住户并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户。   但是背靠大山,前靠田,又在天子脚下,不是农忙的时候还能进京做点儿活计,所以村里的人生活都还不错,也都见过世面。   可就算如此,看到苏雨昕一行人的马车浩浩荡荡而来,也忍不住远远的围观起来。   他们在盛京城经常能看到这种豪华的马车,知道来的是城里的贵人。   村正柳大富上前一步,拱手问道:“不知贵人来我们五柳村,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们找一位姓白的嬷嬷,她夫家叫柳胜子。”木灵打马上前,说道。   “原来是找庆子的娘。”柳大富点点头,说道:“请诸位贵人随我前来。” 第352章 活不过五天了   庆子家,住在村东头。   青砖盖起的五间大北屋,连带着东西配房。   而且还垒着半人多高的围墙。   比起村里那些用土坯和木头建起的房子,还有篱笆墙,简直高了不是一个档次。   庆子家的五间大北屋,在五柳村可是独一份儿的。   和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比起来,就好比凤凰站到了鸡堆儿里。   苏雨昕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白嬷嬷之前是盛京城里有名的稳婆,多少大户人家的夫人都是她接生的。   赏银自然不会少。   当初柳胜子依靠着白嬷嬷,还在盛京城里买过一处两进的院子。   地段儿还不错呢。   可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一家子将盛京城里的房产变卖,回到了五柳村里。   苏雨昕猜想,可能就跟当初给柳姨娘接生有关吧。   毕竟就是在那之后,白嬷嬷就不再给人接生,再后来就离开了盛京城。   白嬷嬷在当时盛京城稳婆中可是颇有名望和地位的。   按说想要打听这么个人是很容易的。   水灵很快就把其他的几位接生稳婆找出来的,但是都已经过世了。   找到白嬷嬷,可是花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当初在稳婆中那么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反而却最难找出来,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所以当初肯定还发生了很多事情。   只是这些事情,被人抹平了。   “庆子,庆子……”柳大富在外面拍门。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从里面拉开房门,问道:“村正爷爷,有什么事情吗?”   来开门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脖子里戴着一个金项圈。   这种东西,都是富贵人家孩子戴的。   他这个虽然比起盛京城里的富贵人家要小很多,可是在村里也是独一份了。   可见白嬷嬷当年挣下的底蕴。   若非后来白嬷嬷突然从盛京城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一家现在在盛京城估计也算个中等户了。   “路娃儿,你爹呢?”柳大富问道。   “爹爹去柳二伯家了。”小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我去找他回来。”   说完,便越过他们往西跑去。   苏雨昕微微眯了眯眼睛。   就算五柳村是在天子脚下,村民们闲暇时会进京做些零工,见过不少达官贵人。   可是他们进村的时候,那些人还是忍不住的远远看着。   但是他一个小小的孩童,却对他们视若无睹。   可见平日里是经过见过的。   如今已经见怪不怪。   不多时,路娃儿就回来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不似村里人一身短打,而是穿着一身长袍。   面料看起来也不错。   腰间玉佩,香囊,钱袋……各种装饰都不少。   和盛京城中中等人家的公子装扮差不多。   而且这个人看起来挺年轻的,像二十多的。   白嬷嬷已经六十多岁了,可见是高龄得子,一定很宠了。   “村正,这些人是……”庆子顿下脚步,问道。   “他们是来找你娘的。”柳大富说道。   “找我娘?”庆子抿着唇,打量了一下苏雨昕一行人。   “我娘如今年事已高,病卧在床,早年的那些营生早已经不做了。”庆子说道。   他以为,他们是来请他娘去接生的。   “我们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请教白嬷嬷。”木灵开口说道。   “什么事情?”庆子问道。   “要直接问白嬷嬷才行。”木灵又说道。   “家母已经病了好久,神志时而清醒时而胡涂,最近更是时常陷入昏迷中,你们怕是问不出什么。”庆子说道。   “没关系,我们就问几句,问不出来也无妨。”木灵说着,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给庆子。   庆子的眼睛登时一亮,忙接了荷包,说道:“贵客,里面请。”   五间大北屋,白嬷嬷住在最西头。   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一个年轻妇人守在床榻前,手里端着一个汤药碗,正一点一点的喂给床榻上的老人。   明明是大热天的,身上却盖着一床被子。   隔着被子,勉强能看到一个佝偻的,瘦弱的身形。   头发已经全白,稀稀疏疏的,能看到长了黑斑的头皮。   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把眼睛都挤得看不见了。   牙齿好像全都掉光了,整个嘴往里抠着。   和吕老夫人那个七十岁的人比,她这个活像是活了一百多岁的。   “老爷怎么来了?这些是……”年轻妇人站起身来,先是对着庆子福了福身子,而后才问道。   苏雨昕闻言,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庆子还真是……   庆子也有些臊的慌。   在五柳村里,庆子还能当得起一声老爷。   毕竟他家是最有钱的。   可是在这一群贵人当中,他算个什么东西?   怎敢当一声老爷。   “别胡说!”庆子白了那妇人一眼,问道:“母亲今日可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妇人微微叹一口气,摇摇头,说道:“还能喂得进些药去。”   “各位贵人,你们也瞧见了,我娘实在是……”庆子看向苏雨昕等人,说道。   “确实只是在捱日子。”宋桀看了一眼,说道:“活不过五天了。”   若是村里其他人说出这种话来,庆子早就爆了。   可是面对这些贵人……   庆子客气有加:“请问,这位是……”   “天下第一神医。”木灵说道:“看来你娘确实是时日无多了。”   “自从前年病倒,我娘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我请了多少大夫都不成,如今也是点灯熬油。”庆子叹一口气,说道。   “我们可不可以和你娘单独聊两句?”木灵又问道。   “你们也见了,我娘这样……”庆子再叹一口气,说道:“比昨日越发的不好了,怕是说不出什么。”   “生老病死,天道循环,你娘的寿数到了,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家儿子的先天之毒,还有机会医好。”宋桀说道。   庆子一惊。   他的儿子,表面上看着绝对是健健康康的,但是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吐血昏迷。   看过几次大夫,都只是摇头。 奇 书 网 w w w . 6 q i s h u . c o m   甚至还有大夫劝他再养一个。   本来他也想放弃,再找人生一个。   但是他养的几个外室,不是频繁流产,就是产下畸形儿。   有个摸骨瞎子告诉他,他命中注定只有这一个儿子,只要能保他到十八岁,一切都否极泰来。   所以他才带着这个儿子到处求医。   甚至还托门路,找关系,求了一位据说是从宫里退下来的太医。   银钱花了无数,家底都快掏空了,可就是不见好。 第353章 报应在了儿孙身上   “神医真的有办法医治好路娃儿?”庆子张着嘴巴,声音忍不住的扬高了几分。   “求神医救救我儿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庆子媳妇儿扑通一声跪倒宋桀面前,泪流满面的说道。   她与庆子是少年夫妻,成亲十几年来,却只有路娃儿这么一个孩子。   倒不是她无法怀孕。   而是坐不住胎,频繁流产。   当初她以为是自己身体的缘故,无奈提出让庆子再娶一房平妻。   甚至人家她都相看好了。   就是村里的一个丫头,性子是出了名的和软。   将来就算过了门,生了儿子,也是个好拿捏的。   庆子欣然应允,并承诺她是大妻,且永远都不会休妻。   但是白嬷嬷却阻止了,说什么都不准庆子纳平妻。   一开始她还劝婆婆,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但是看在婆婆如此坚持的份儿上,她也就不再劝了。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希望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   后来,白嬷嬷就经常带着庆子媳妇儿去寺庙烧香拜佛。   有一次回程的路上,遇到一位云游僧人,疯疯癫癫的说了几句话,她也没有听清楚。   但是白嬷嬷的脸色却大变。   回家大病了一场,后来身子骨就越发的消瘦起来。   庆子特地去买了野山鸡,给白嬷嬷补身子,但是白嬷嬷一口都不肯吃。   而且自此之后,白嬷嬷就开始茹素念经。   三年后,庆子媳妇儿再次怀孕。   提心吊胆了十个月,终于足月生下了路娃儿。   全家都沉浸在有了路娃儿的喜悦中,庆子媳妇儿也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寝食难安了。   等将来百年后,也能有脸面去面对柳家的列祖列宗了。   可是这种喜悦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路娃儿周岁的时候,每逢初一十五就开始吐血昏迷。   每次请来的大夫都用那种很遗憾的目光看着他们夫妻。   吞吞吐吐间,建议他们重新要一个。   这个恐怕是要少年早夭。   为此,庆子媳妇儿几乎哭瞎了眼睛。   白嬷嬷连声喊着造孽,然后也跟着吐血昏迷。   再醒来后,就基本下不了床了。   一直卧床到现在。   婆婆卧床不起,儿子性命堪忧,丈夫偷着养外室,庆子妻都快绝望了。   如今从宋桀的话里听到了希望,只管怦怦磕头,毫不惜力:“神医,求求您,求求您。”   宋桀看了一眼庆子,摸着下巴不言语。   “求神医救救我儿子,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神医。”庆子也扑通跪下,说道。   “小病,不过举手之劳,但是……”宋桀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白嬷嬷。   “可是我母亲已经成这样子了,你刚刚也说她寿数将近,怕是不能帮到你们了。”庆子也跟着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白嬷嬷,说道。   “我可以用针灸让她清醒过来,但是就像回光返照一样,活不过明天。”宋桀说道。   “这……”庆子用力的抿着唇,有些犹豫。   他心里自是想救他的儿子,但是要用自己母亲的生命为代价,哪怕只有几天。   尤其是村正还在这里。   他怕到时候传出去,别人会骂他不孝。   “就算你不让我给她针灸,她也活不过五天,还要受尽折磨,也不能清醒过来和你们交代后事,更重要的是你儿子也会注定早夭。”宋桀淡淡的说道。   “老爷,求您答应神医吧。我承认,是我不孝,不顾婆婆的死活,但是路娃儿才五岁啊,他才五岁啊。”庆子媳妇儿死死扯着庆子的衣袖,哭的不能自己。   她愿意做这个不孝的儿媳,甚至她也愿意偿命,她只求路娃儿能平安一生。   庆子捏紧了拳头,抬头看向村正。   正在这时,白嬷嬷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庆……子……”   但是庆子媳妇儿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这道声音也就湮灭在杂乱中。   幸而苏雨昕一直都在留意观察床榻上的白嬷嬷,注意到白嬷嬷嘴唇微动,立刻说道:“都别吵,白嬷嬷刚刚说话了。”   众人一愣,都把目光转向白嬷嬷。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可以听到针落的声音。   果然,听到白嬷嬷声音微弱的叫道:“庆子……庆子……”   庆子立刻膝行到床前,声音更咽的叫道:“娘……”   白嬷嬷费力的抬起手。   庆子立刻一把抓住,更咽问道:“娘,您想说什么?”   “答应……神医……”白嬷嬷干枯的手指用力的捏住庆子的手,短短四个字仿佛是费劲了全身的力气。   “娘……”   “答应……神医……”白嬷嬷又费力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就想湿了水的鱼儿一样急促的呼吸着,脸色越发的灰败了。   “儿子答应您。”庆子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白嬷嬷这才舒心的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请神医给我娘行针。”庆子抹了抹眼泪儿,扭头看向宋桀。   宋桀立刻拿出自己的针包来,手指快如拈花的将白嬷嬷扎成了刺猬。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白嬷嬷睁开了眼睛,眸底多了几分神采。   “娘,您终于醒了。”庆子哭道。   “等我们问完想问的问题,你们再叙母子亲情。”宋桀打断:“反正她今天是无碍的。”   “庆子,庆子媳妇,还有村正,你们先出去吧。”白嬷嬷的声音,比刚刚有力气了许多。   “娘……”   “出去。”白嬷嬷的声音,重了几分。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苏雨昕一行人后,白嬷嬷的眸光就钉在了苏雨昕的身上。   “你是苏府的大姑娘吗?”白嬷嬷问道。   “老人家认得我?”苏雨昕有些诧异。   “你和你母亲长的一样。”白嬷嬷微微叹一口气:“你今日来找我,是想问有关柳氏生育的事情吗?”   “老人家虽然卧病在床,但是心思通透。”苏雨昕点点头:“我确实是想问柳姨娘的事情。”   “什么心思通透,不过是我心里有鬼,做了腌臜事,被神明看在眼里,报应在了我的儿孙身上。”白嬷嬷说着,眼里淌下泪来。   若非当初她迷了心窍,做下那等伤天害理之事,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就不会还未娶妻生子就惨死,留下一个小儿子好不容易活到了娶妻生子,可是孙儿却身染胎毒,随时有性命之忧。 第354章 白嬷嬷的往事   白嬷嬷接生的本事是祖传的。   到了白嬷嬷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世了。   白嬷嬷娘亲去世的时候,曾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过。   她娘说,她们做稳婆的,是老天爷派来接引生命到人间的使者,要对所有生命一视同仁,要心存敬畏。   只是她当时年轻,有点儿左耳进右耳出。   没当回事儿。   盛京城里,多的富贵人家。   富贵人家的后宅里,妻妾成群,嫡庶一堆。   表面平静,实则内里阴私龌龊无数。   这些人,都是各有心思的。   除了日常的手段,生育上更能大有作为。   毕竟生孩子,就是到鬼门关走了一圈。   能不能回得来,得看阎王爷的心情。   她们做稳婆的,想在生产上动点儿手脚,简直轻而易举。   比如母子俱亡,去母留子。   又比如母子虽俱留,但是母体伤了根本,从此恶露不止。   种种手段,多如牛毛。   白嬷嬷当初也做过不少这种事情。   虽然从未在产房沾惹过人命,但她的那些手段更折磨人。   要么产妇从此不孕,要么产妇恶露不止从此不能承恩。   或者母子俱弱,活不过三年。   就算侥幸活过了三年,也是疾病缠身,难享常人之寿。   但是白嬷嬷一直自我安慰。   说她们都是产后失于调养,和她并无关系。   就算她两个儿子被马车撞死了,她也没想到是报应来了。   还是继续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毕竟做这种事情来银子快。   因为她的手段都是后续三年或者更久才能显现出来,而且也不是用的那么频繁。   所以倒让她慢慢成了盛京城里稳婆中的招牌。   白嬷嬷有了这块金字招牌后,更尊贵的人家也开始请她。   赏银可比做那些龌龊事赚的多多了。   所以她也就开始只安心做起稳婆来,对谁都慈眉善目的。   尤其是有户官家夫人难产,被白嬷嬷力挽狂澜,被人赞誉活菩萨的时候,白嬷嬷自己都信了。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白嬷嬷曾经的过往被吕诗言知道了,她便以此威胁白嬷嬷,让白嬷嬷趁着接生之际,让柳姨娘母子俱亡。   吕诗言的算盘拨的很响。   反正她是计划将吕诗颖取而代之的,所以她绝不允许苏明哲在她计划完成之前先有了长子。   就算只有一半的几率,她也不允许。   白嬷嬷做了这些年的“善人”,有名声,有财帛,当然不愿意再沾染这些。   可是吕诗言咄咄逼人,她也没办法。   就在柳姨娘发动的前一天,白嬷嬷的三儿子掉进井中淹死了。   可那口井不深,里面的水也只到膝盖位置。   巡城的兵士是打算过几天将这口废井被填了呢。   偏偏白嬷嬷的三儿子从井边过,踩到一块儿地上的西瓜皮上,直接滑了一跤头朝下栽进去了。   白嬷嬷这才意识到报应之说。   吓的忙让老伴儿将他们在盛京城中打拼下来的产业急匆匆的卖掉,准备给柳姨娘接生后就回乡下去。   她害怕继续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小儿子也会保不住,所以再给柳姨娘接生的时候并没用那些龌龊的招式。   她准备到时候糊弄一下吕诗言,就说柳姨娘底子好,给挺过来了。   反正一个大姑娘家的,对生产上的事情也并不了解。   可她没想到,吕诗言不光找了她,还找了另外的稳婆。   见柳姨娘顺利生下龙凤胎后,那个稳婆便偷偷抱了其中一个。   白嬷嬷并没阻拦。   她猜着那个稳婆抱走的肯定是男婴。   用一个男婴,换柳姨娘母女的性命,也值得了。   但是她没想到,那个稳婆心急之下报错了。   抱走的是女婴,留下的那个是男婴。   也就是如今的苏雨霖。   给柳姨娘接生完之后,白嬷嬷匆匆回到家里,要立刻带着家人回乡下。   可是她老伴儿柳胜子却说,房屋铺子急着出手价钱会被压的很低,所以想再多等些日子。   气的白嬷嬷大骂了他一顿,并且细说了吕诗言的事情。   柳胜子却说她杞人忧天。   还说若是吕诗言敢去衙门告状的话,就要反咬她一口。   反正他们是破瓦砾,不怕瓷器。   白嬷嬷也觉得有理,便任由柳胜子慢慢处理。   只是自此后,她也不再替任何人接生。   事情没做成,吕诗言本来是打算除了她们几个稳婆的。   但是吕诗颖在这个时间查出怀孕了。   吕诗言也就没空再盯着白嬷嬷她们,转而用尽心思暗中对付吕诗颖。   白嬷嬷她们几人也是这样逃过了一截。   再后来,白嬷嬷的小儿子庆子过门坎时不注意,直接被拌了一脚。   谁家的孩子小时候没摔过跤?   被门坎绊倒更是常有的事情。   可就只是这么拌了一下子,庆子的两条腿都摔折了。   吓得白嬷嬷和柳胜子再也不敢迟疑。   连夜搬回了乡下。   后来又花钱将自己当初在盛京城的行迹抹了个差不多。   回到乡下后不出五年,柳胜子也过世了。   白嬷嬷靠着早年攒下的银子,一个人抚养庆子长大。   后来给他娶了房媳妇儿。   结果儿媳妇屡次怀孕,屡次流产,就算她日日盯着也难以做住胎。   她觉得,是她曾经做的那些事情,又报应在了儿子媳妇身上。   之后便时常带着庆子媳妇儿去寺庙烧香拜佛。   有一次烧香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云游的和尚,看了她两眼后,拍着手疯疯癫癫的说道:“善恶有头终有报,高飞远走也难逃。”   白嬷嬷闻言脸色大变,回去病了许久,然后便开始日日茹素念经。   甚至灾荒年的时候还拿出粮食来救济过五柳村的村民。   三年后,庆子媳妇儿终于怀孕,生下一个男婴。   白嬷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没高兴多久,就发现路娃儿有吐血之症。   大夫都说会早夭。   急的白嬷嬷再次病倒。   后来又有庆子和她说起摸骨瞎子的话,白嬷嬷闻言直接吐了一口黑血。   因为那个摸骨瞎子和她之前碰上的那个云游和尚,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白嬷嬷从此便卧床不起,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差。   再到后来,白嬷嬷的神志也受到影响,时而清楚,时而胡涂。 第355章 将军来了   白嬷嬷一口气将当初的种种都告诉了苏雨昕。   说完之后,嗓子都哑的不成样子了。   青雀给白嬷嬷倒了一杯水。   “谢谢你。”白嬷嬷哑着嗓子道谢后,一口干了。   多亏庆子媳妇儿照顾她不遗余力,每日一碗参汤,所以她才有讲述往事的力气。   “柳姨娘如果怀的是双胎,难道大夫诊不出来吗?”苏雨昕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说来也怪,当初苏夫人请了不少大夫给柳姨娘诊脉,都说是一胎,却诊不出男女。”白嬷嬷摇摇头,说道。   “因为胎位的问题,确实也有无法诊出的时候。”宋桀说道。   “那那个女婴身上,可有什么标记没有?”苏雨昕又问道。   “标记?”白嬷嬷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什么都没有吗?胎记,痦子之类的……”苏雨昕抿唇道。   “我想起来了,她的背上有一块儿红色的胎记,像是一朵花。”白嬷嬷说道:“我当初就是看到她背后的胎记漂亮,所以才拿成了蓝色的襁褓。”   “红色的花朵胎记……”苏雨昕捏了捏手指,等到回京后,就去查看一下。   “难道那位姑娘没死?夫人找到那位姑娘了?”白嬷嬷忙的双手合十,连连阿弥陀佛了几句。   “还不能确定。”苏雨昕说道。   “夫人,您想知道的事情我都说了,求您救救我的孙子吧,他是无辜的,他才五岁。我愿意永世沦为畜生,只求路娃儿平安。”白嬷嬷一脸期盼的说道。   这些年来,她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内心备受煎熬。   她每天都在后悔中睡去,又在后悔中醒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今把那些往事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吐了出来,心里登时松快了不少。   “就看在你当初知错能改,没害柳姨娘的份儿上。”苏雨昕冷声说道。   这种人,就是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但她已经时日无多,这些年也算是做了些善事。   况且,稚子无辜。   宋桀依诺为路娃儿行了针,又留下一个方子,只在每年的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日服用,连服三年即可去根儿。   一开始庆子还有些不信,等他得知宋桀乃是大梁举世闻名的怪医后,忙的连声道谢。   “白嬷嬷,善恶到头终有报,日后该多为子孙积福才好。”苏雨昕临走之前,对着白嬷嬷说道。   “夫人的话,我记住了。”白嬷嬷点点头。   这一趟五柳村之行,收获很大。   不但知道了柳姨娘当年生产的种种,还知道当年被抱走的女婴背后有一朵红色的鲜花胎记。   更知道了,这一切的背后操控者,就是吕诗言。   当初柳姨娘生产时,她就暗中买凶。   那后来自己娘亲生产时,她是不是也暗中买凶了?   白嬷嬷那种磨人的手段,想必其他的嬷嬷也有会的。   所以娘亲就是被这么磨死的吗?   想到这里,苏雨昕的眸底就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夫人,奴婢知道您愤怒,您难过,可是您若因此气坏了身子,岂不是如了那些人的意?”青雀劝道:“再者,先夫人在天上看着也心疼。”   “我没事儿。”苏雨昕抿了抿唇:“我娘的仇,我一定要报。”   “不光是您,还有将军和舅老爷,他们也都会帮夫人的。”青雀又说道。   “我要亲手,一点一点的毁了她。”苏雨昕捏紧了拳头,说道。   “奴婢支持夫人,到时候夫人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青雀的神情,认真而庄重。   等马车回到温泉庄子门口时,就听橙衣隔着车窗帘说了一句:“夫人,将军来了。”   苏雨昕闻言,忙的起身。   青雀立刻挑开车帘,车夫已经将马凳放下了。   青雀先下去,然后想要伸手去扶苏雨昕。   就见风曜直接上前,将苏雨昕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将军怎么来了?”苏雨昕站稳了脚跟,问道。   不等风曜回答,便忍不住瞪了木灵一眼。   明明昨晚说好了,不许告诉将军的。   木灵被苏雨昕瞪了一眼后,冤枉的都想哭了。   自己明明就什么都没做。   况且自己早就暗中投到了夫人的阵营,将夫人摆在了将军之前。   又怎么可能在夫人严厉禁止的情况下再去高密呢?   越是这样想,木灵心里就越受伤。   要不是因为风曜在场,他都想哭几嗓子以示冤枉。   见苏雨昕拿眼瞪木灵,风曜也转头看了木灵一眼,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本来木灵还委屈的想哭,被风曜这么一瞪后立时觉得后背发凉。   不过风曜并没和他计较,而是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昨晚温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是周方传消息给我的。”   “我,我并不是故意要隐瞒将军,是想着等回盛京城后再说的。我也并无大碍,所以不想让将军为我耽误公事,又大远着跑一趟。”苏雨昕垂着头,声音很轻很轻:“将军会不会生气?”   “傻瓜,我怎么会生气,我心疼还来不及呢。”风曜牵起苏雨昕的手,说道:“这会儿外面太阳正高,咱们进去说吧。”   “嗯。”苏雨昕点点头,和风曜一起回到了院子里。   “跑了大半天,累了吧?先喝口茶解解暑。”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倒了凉茶递给苏雨昕。   见苏雨昕喝完之后又说道:“我已经吩咐了庄子里的厨子做了你最爱吃的鱼排,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   “谢谢将军。”苏雨昕放下茶杯,说道:“可我不想吃,没胃口。”   她其实早上没吃什么东西的,这一来一回也没在车上吃些糕点。   可白嬷嬷讲述的那些事情,让她既心疼又愤怒。   虽然肚子抗议的咕噜噜叫着,苏雨昕却没有吃的心情。   “没找到那位嬷嬷吗?”风曜问道。   “找到了。”苏雨昕将五柳村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给风曜,而后眸底带火的说道:“柳姨娘,还有我娘,都是被吕诗言害的。”   她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回盛京去找吕诗言算账。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你。”风曜将苏雨昕抱进自己怀里,说道:“但是不能饿坏了你自己,否则岳母大人在天上看着会心疼的。” 第356章 招供   第二日一早,苏雨昕就准备回盛京了。   她来温泉庄子,主要是因为这里离五柳村近。   昨日她也已经从白嬷嬷的嘴里得知了当年的种种详情。   再加上吕老夫人过世,她得回去吊唁了。   至于邓婆子那四个人……   昨天晚上用过晚饭后,苏雨昕已经和风曜细细说过了。   赤焰也详细汇报了她的监视所见。   大家都在就“初彩被杖毙”的事情暗中议论纷纷。   唯独她们四人,都特别的沉默,甚至连彼此的视线都没有交融过。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赤焰心生怀疑。   终于还是让赤焰发现了。   她们四人都先后去过后山的一棵柳树下。   并且都在那里做了短暂的停留。   因为附近没有任何遮挡物,所以赤焰离的很远,并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   等后来她们四人轮流来过柳树并离开后,赤焰才到柳树下一探究竟。   赤焰在暗卫营中算是翘楚,除了武功高之外,其他方面也是出类拔萃的。   曾经有段时间跟着水灵学过情报收集和传递。   所以她很快就发现柳树的背后有一处稍稍不同,若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发现。   赤焰将树皮扒开,里面有一张折迭整齐的纸条。   打开后,里面却什么字都没有。   赤焰回想着水灵曾经教过她的东西,回去后用米汤浸湿,然后用烛火炙烤,字迹就显现出来了。   里面只有一行字:任务失败。   赤焰直接拓印了下来。   她不知道前面几个人到底往里面放了什么,但是单看这一张,就知道这个人问题很大。   所以她没任何犹豫的找来周方,直接把那四个人点穴捆了关在柴房里,并且亲自看守。   苏雨昕推测,她们几个人和碎红,有可能是其他国家的人,潜伏在将军府的温泉庄子里,定是有所图谋。   其实苏雨昕做出这番推测,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而是她隐隐记得前世就有那么一次。   但是她前世关注的事情太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就是听说将军府遗失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闹得人仰马翻。   甚至差点儿被皇上追责。   她记得那年苏雨湘从温泉庄子里带了几个人回来,只说是服侍的好,但是她并未留心。   现在想想,有可能就是这几个心怀叵测的人。   风曜当晚就去审讯了那四个人。   军营里审问奸细俘虏,自有一套手段,能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虽然两个嬷嬷口风很严,但是那两个小丫鬟受不住招认了。   她们果然是一起的,但是她们都是行都司的人,是土生土长的大梁人。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她们说,她们亲眼所见,她们的家人都被风曜军营里的人给杀害了。   她们还说,救她们的是鞑靼人。   她们之所以潜到温泉庄子来,一是为了报答救她们的鞑靼人,二是为了给家人报仇。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风曜就派木灵和火灵将她们四人暗中押到了将军府,又去通知了水灵查证当年之事。   如果真的是军营里的兵将所为,一律斩首示众。   但是风曜相信,这是鞑靼人的计谋,她们几个都被骗了。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成为她们毒害昕昕的理由。   等查证这件事情后,无论结果如何,她们都得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至于碎红,也是她们当中的一员。   她们都是通过不同的路子潜伏到温泉庄子里的。   要不是将军府里的人都是当年跟在风曜身边的老人,并没有买新人进去,他们也不会退而求其次的来温泉庄子。   但是碎红赶来盛京的路上出了点儿事故,正巧被风曜所救,不但遗忘了当年的所有,还对风曜生出了情愫了。   最后却也因为这份情愫而死亡。   至于她们这次用毒蛇毒害苏雨昕,根本就不是为了碎红爆红。   她们认为,碎红喜欢上风曜是忘本,是她们所不能忍的。   所以根本就没想过给她报仇。   她们之所以会那么做,是因为前几日接到了那个鞑靼人传递来的消息,让她们务必想尽办法杀了苏雨昕。   并且还给了她们一条赤练毒蛇。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因为棉花糖在场而功败垂成。   而且又被苏雨昕阴错阳差查到了她们几个人。   当下邓婆子就决定牺牲初彩,保住她们剩下的人。   日后再徐徐图之。   本来今日回盛京是要坐马车的。   但是难得天气凉爽,太阳都躲在了云层后。   苏雨昕想了想,便直接爬到了云朵的背上。   这次来温泉庄子,苏雨昕本就没有存了游玩的心情。   之所以带着云朵和黑枭,只是想让它们跟着出来跑跑而已。   苏雨昕骑马,风曜自然陪同。   两人也不快骑,就那么慢悠悠的,一边骑马一边闲聊。   黑枭一个劲儿的伸着脖子往云朵跟前儿凑,一脸谄媚的样子。   只是好景不长,太阳很快就从云层里冲了出来,炙热的温度蒸腾着大地。   苏雨昕和风曜早就躲进了马车里。   他们一行人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水灵就等在将军府。   她今日过来,是有要事禀报的。   昨天风曜离开盛京城后,盛京城里突然有一波人悄悄议论著苏雨昕不孝。   大致意思就是,外祖母过世后,却还有心情出城游玩。   水灵立刻就派人放出消息,说苏雨昕离开盛京是去请吕老夫人生前常拜的菩萨来。   水灵本就在盛京城里遍布眼线,而且手下得用之人很多,岂是吕诗言能比得上的。   盛京城人现在到处都在传扬苏雨昕至善至孝。   把吕诗言几乎气了个倒仰。   “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风曜点点头,说道。   “您让木灵和火灵带回来的话,其实根本就不必查,因为那年咱们军营的人,都没有去过行都司。”水灵又说道。   “你确定?”风曜抬眸问道。   “确定,属下记得很清楚,那年将军正率全军在阿端和曲先与察合台对抗。”水灵笃定的说道。   “派人去查一下,当年杀害了她们家人的是谁。”风曜说道。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鞑靼人。”木灵哼了一声,说道。 第357章 吊唁   当年的事情究竟是不是鞑靼人所为,水灵已经奉命去调查。   但是时隔多年,这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结果。   周正已经准备好了去吕府吊唁的之物。   苏雨昕和风曜都换了衣服。   然后坐车往吕府去了。   吕府的门口,除了管家外,还有一脸憔悴的吕青山。   关于吕青山和宋海珠的事情,刚刚水灵也已经说过了。   这件案子是梁乘亲自审理的。   一开始宋海珠是死咬着吕青山不松口。   岁平也是,无论审问多少次,都是指证吕青山。   物证没有,人证好几个。   而且那天吕青山送吕老夫人走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了。   就在梁乘要拍案判决的时候,那嬷嬷突然翻了口供。   详细招认了宋海珠毒害吕老夫人的种种。   比如毒药从何处所购,花费几许。   又比如宋海珠是如何给吕老夫人下毒,用的是什么茶盏。   一字一句,特别详细。   梁乘按照那嬷嬷的说法,很快就找到了卖药人。   是盛京城里流窜的黑药商。   专门兜卖一些见不得人的害人毒药。   宋海珠买的是马钱子。   马钱子可以让人呼吸不畅,肺部憋闷,最后窒息而亡。   这和府衙里的仵作检验结果一致。   那嬷嬷还招供了宋海珠是如何收买岁平的。   岁平有个表姐,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特别要好,但是被吕青山看上了。   吕老夫人就把她表姐送给吕青山为妾。   结果吕青山只贪图一时新鲜,过后就把她表姐送人了。   她表姐不堪受辱自杀而亡。   所以宋海珠才轻易说动了岁平。   因为那嬷嬷的翻供,这件案子也出现了转折。   至于那嬷嬷为什么翻供,暂无人知。   梁乘将调查证据拿给宋海珠时,宋海珠再无可辩。   最后,宋海珠被判死刑,岁平被判流放,那嬷嬷被判三年大牢。   至于吕青山……   虽然他算计手足为不恭,用母亲做刀枪为不孝……   但是不恭不孝是品性问题,无法判刑。   况且吕老夫人的死也确实和他无关。   所以最后梁乘只好放他回家了。   吕青山也知道他如今名声不好,所以才特地在门口待客。   就是为了让来往的人看看他悲戚憔悴的样子。   想靠此略略挽回一些名声。   只是来往的多是混迹官场的官员,谁还不会个逢场作戏?   所以吕青山这一套根本就没用。   “将军和昕丫头来了?”吕青山双眸红肿的更咽道。   “节哀。”风曜淡淡的说了一句。   “母亲生前最疼昕丫头,快进去吧。”吕青山抹了抹眼泪儿。   苏雨昕闻言,登时就觉得一阵恶心。   睁眼说瞎话。   “二舅舅这话,我可不敢苟同。”苏雨昕哼了一声。   “昕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吕青山登时沉了脸。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苏雨昕抬眸看了吕青山一眼。   “什么叫不敢苟同?难道你外祖母对你不够好吗?”吕青山质问道。   “死者为大,不说也罢。”苏雨昕敛回目光,慢悠悠的说道。   “不行,你今儿必须要说清楚。”吕青山不依不饶。   “二舅舅真的要我说吗?”苏雨昕微微眯了眼睛。   “我不希望你外祖母过世后还要被人诟病。”吕青山说道。   “既如此,那咱们就从头说起吧。”苏雨昕清了清嗓子。   “五岁那年,我高烧不退,外祖母亲自送了虎狼药,差点儿要了我的命。”   这件事情,是罗嬷嬷告诉她的,只是她当时被吕老夫人的糖衣炮弹所欺骗,不肯相信。   “七岁那年,吕明霞故意绊倒我,我的腿被磕破了,外祖母亲自赠药,结果原本半个指甲盖儿大小的伤口,生生变成了铜钱大小。”   她一直以为是她没有处理好自己的伤口,所以才越来越厉害,变成了疤。   直到重生后,她才把当年剩下的半瓶药拿去给孙大夫瞧了,竟然是让伤口难以愈合的药。   “还有我八岁那年,得了一个广陵散的孤本,却被外祖母偷拿了送给苏雨湘……”   “够了!”见苏雨昕还要继续说,吕青山脸色胀红的怒喝一声:“人死为大,你身为晚辈,怎能如此编排一个过世的老人?”   “我说的这些,并非没有人经过看过,想找几个人证出来,再容易不过。”苏雨昕哼道。   “你到底是来吊唁的,还是来闹事的?你这是不孝!”吕青山指着苏雨昕的鼻子气呼呼的说道。   却被风曜一把掰住了那根手指。   立刻疼的嘶哈嘶哈起来。   “要不要把当年经过见过的那些人都找来,让大家看看吕老夫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风曜冷声问道。   “人死万事休,翻出当年的种种做什么!”吕青山忍疼说道。   “你承认了就好。”风曜松开了手,语气清冷淡漠。   “我承认什……”   不等吕青山把话说完,苏雨昕就界面道:“外祖母虽然待我不慈,但是我却不能不孝。”   说着,苏雨昕从青雀的手里接过一个檀木盒子来:“这是我连夜出城给外祖母请回来的菩萨,是外祖母生前最常拜的,请舅舅移步,我要亲自送入灵堂为外祖母超度。”   “你,你……”吕青山想指着苏雨昕,不过再看到风曜那危险的眼神儿后立刻缩回手去,只是嘴唇不住的颤抖着。   他刚刚是故意要恶心苏雨昕的。   毕竟人死为大,他晾苏雨昕在灵前也不能说出什么来。   却没想到苏雨昕不按常理出牌。   居然一条一条的例数当年的种种。   偏偏那些事情,他还无从反驳。   只好摆出一句“不孝”,想死死压住苏雨昕,却忘了这个茬。   这会儿满盛京的人都知道苏雨昕连夜出城去请菩萨了。   如今苏雨昕又当着众人拿了出来。   他这不是白闹腾半天吗?   不但给苏雨昕树了名声,还搭进去了自己。   “笨蛋!”吕诗言忍不住的砸了一下墙。   哥哥一向是个脑子灵的,怎么到监狱里待了几天就傻了?   居然被苏雨昕那个贱丫头摆了一遭。   吕诗言生气之下,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   在加上她因为要偷听,所以站的位置靠前了一些,这一捶墙,反倒把自己半个身子从拐角后露了出来。   “我说二舅舅今日怎么咄咄逼人呢,原来都是继母挑唆的。”苏雨昕立刻冷笑一声。 第358章 活阎王发威   吕诗言脸色一白。   随即从拐角后走出来,白嫩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一副憔悴虚弱的样子。   “昕丫头如果是来吊唁的,就请进去。如果不是的话,就请回吧。”   “什么时候我平远候府轮到姑姑来做主了?”这时,吕京川从影壁后走出来,眸底带着说不出的冷冽。   吕诗言身子微微一颤。   “京川,怎么和你姑姑说话呢?”吕青山立刻呵斥道。   “叔父觉得,我该怎么说?”吕京川的眸光,转向吕青山。   吕青山迎着吕京川微凉的眸光,唇角翕动了两下。   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好绷紧了脸,强装淡定。   “叔父刚从牢里回来,身子不爽快,还是回去歇着吧。”   吕青山的脸色登时一白。   好不容易强装起的淡定,就如同烈日下的干涸土地一般。   寸寸龟裂。   吕京川的话,没给他留一丝情面。   虽然经过此事后,他也早已经没了面子。   但是如今就连那层窗户纸都没了。   就仿佛他的灵魂被剖开在了众人面前,战栗颤抖。   吕青山不敢抬头看众人,狼狈败退。   “姑姑若是来送祖母一程,我吕府欢迎,若是来挑拨是非的话,就还请姑姑回去吧,就当祖母白疼您一遭,在她的灵前,您都不安生。”   “吕京川,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吕诗言抿着唇,脸色难看的问道。   “继母想让表哥怎么说话?对您三拜九叩然后五体投地吗?”苏雨昕扫了吕诗言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但凡您心里对外祖母的过世有一点点悲伤,您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和表哥争执什么态度问题。外祖母确实是白疼您了,就连祖父以身殉战的免死金牌都给您用了,可如今您眉目不见一丝悲伤,也并未在灵前哀哀哭泣。外祖母若是身后有知,指不定该怎么伤心难过呢。”   “苏雨昕,你给住口!”吕诗言被说中了心事,脚下生风一样冲了过去,抡圆了胳膊。   跟在一旁的赤焰,立刻抓住了吕诗言的手腕。   赤焰运转体内的冰寒内劲,手指登时如同冰凌一般刺骨。   吕诗言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寒冰钳住一般。   疼痛和寒冷交织在一次,仿佛沁入了她的骨髓,连灵魂都在战栗。   “本将军的夫人,岂容你如此无礼!”风曜抬眸,漆黑的瞳孔如同墨染了一般,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一般。   又好像深海的漩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人无知无觉的被禁锢其中。   吕诗言本能的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沁出冷汗来。   分明是大高的太阳,炙热难耐,她却觉得浑身发冷,甚至牙齿都不自觉的的磕碰起来。   风曜的眸光越发深沉起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戾气。   吕诗言感觉自己脊背上好像压了十万深山一般,有种喘不过气起的感觉。   虽然她很想大声的说:我是你的岳母大人,你岂敢不敬!   但是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一块儿冰一样,冻的牙齿咯吱咯吱的响。   府门口前来吊唁的众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风曜。   喉咙里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些日子来,众人见过了不一样的风曜。   他的笑,他的宠,他的温柔……   虽然这些,都是他面对苏雨昕时才不自觉做出来的。   但终究是有了些烟火气,更像一个人了。   所以大家便忘了他活阎王的名头。   吕诗言也忘了。   直到被风曜的眸光压的抬起头来,心口突突跳着的时候,才终于记了起来。   脸色也在那一瞬间变的苍白无比。   她不知该如何化解眼前这一切,最后急中生智的头一歪。   假装昏死过去。   吕京川看了一眼软在地上假装昏迷的吕诗言,语带不屑的说道:“来人,送姑姑去后院休息。”   吕诗言被两个婆子抬下去之后,吕京川这才开始招呼客人。   大家也都很有默契的不提刚刚发生的事情。   苏雨昕和风曜先是到吕老夫人的灵前上了香,又把请菩萨的事情说了说。   然后风曜等男客被请去了沐德堂,由吕京川和吕青洲亲自招待。   苏雨昕等女客则被请去了祥云斋,由胡氏和吕明双作陪。   苏雨昕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见吕明双,却是第一次细细打量吕明双。   吕明双身量非常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小脸是标准的瓜子脸,尖尖的让人看着就心疼。   眼眶红红的,内眼角还有因为哭了太多次而留下的红泪痕。   不光是苏雨昕第一次细细打量吕明双,就是那些来吊唁的女客也都是头一次见吕明双。   吕家的姑娘,先有出嫁的吕诗言算计南安太妃,后又有与哥哥乱.伦的吕明霞,名声已经变的很不堪。   但是吕明双的一双眸子,虽然因为悲切蒙着水雾,却是干净澄澈的。   而且待人接物温婉大方,竟与吕明霞完全不同。   苏雨昕细细打量过,也觉得吕明双与吕明霞之流不同。   但是终究没有长久接触,并不敢断定其为人。   反正日后接触的机会还很多,再慢慢了解吧。   从吕府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   苏雨昕本来是打算吊唁过后去一趟绣庄的。   但是没想到耽搁的久了。   只能先回将军府,准备明天在去。   琴语的身份,在还没有找到白嬷嬷时,她心里就已经认定了九成。   如今只要确定了她背后有花朵胎记,那么她的身份就是十成十了。   “如果你真的确定了琴语是柳姨娘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做?”回府的马车上,风曜突然问道。   苏雨昕一愣。   自从罗嬷嬷说起琴语的画像与柳姨娘年轻时有九成的相似后,她就一直想要检查确认琴语的身份。   终于让她找到了白嬷嬷,也让她了解了当年的种种,还有辨别琴语身份的证据。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认证。   可是她却还没想好确定了琴语的身份后要怎么做。   揭露当年的真相,送琴语回苏府?   这个念头才升起来,就被苏雨昕狠狠的拍灭了。   先不说自己那个偏心眼的爹爹信不信,就琴语现在的这个身份,怕是根本就进不了苏府的大门。   退一步讲就算进了苏府的大门,她那个爹爹也会为了遮丑把琴语送去家庙青灯古佛的。   自古以来富贵人家走失的女孩子,不是被拒认,就是随便丢到家庙里去自生自灭。   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第359章 不日将启程去西北   苏雨昕皱着眉头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揭露当年的真相送回苏家,不行。   可继续让她以琴语的身份活一辈子,苏雨昕又替她委屈。   她分明可以做官家小姐,却阴错阳差的入了青楼。   虽还是清白身,但是名声已经毁了。   再加上因为自己的重生,有些事情已经偏离了轨道。   她的将来,还不知会如何呢。   苏雨昕越想就越觉得心塞。   半晌都不发一声。   风曜叹一口气,将苏雨昕拉进自己的怀里,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嗯。”苏雨昕靠在风曜的胸口,只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就觉得浮躁的心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才进倚梅苑,棉花糖嗖的一声就冲到了苏雨昕的面前。   后退蹲地,直起上身,两只软绵绵的前爪扒着苏雨昕的腿,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的,一副求抱的姿态。   苏雨昕弯腰将棉花糖抱起来,棉花糖立刻抬起头,一副萌萌哒的小模样,瞬间融化了苏雨昕的心。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苏雨昕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棉花糖湿漉漉的小鼻子,柔软的说道。   “嗷呜……”棉花糖软软的叫了一声,粉嫩的小舌头舔着苏雨昕的手指。   只是很快,它的后脖颈子就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   棉花糖四肢用力的挣扎着,指甲都伸出了肉垫,奈何命门被提着,无论它怎么扭都没法给身后那个人一爪子。   扭了一会儿,也不知是累了,还是气馁了,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将军别欺负它,棉花糖还小呢。”苏雨昕笑笑说道。   “它就是长的小。”风曜终于把棉花糖放开了,声音中带着几分微酸:“自己去玩,别总缠着我夫人。”   早知就不把这个小东西弄来了,免得还要分小丫头的心。   不过,在温泉庄子里,是它救了昕昕。   还算有那么一点儿用处。   棉花糖四脚落地后,身子立刻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棉花糖乖,你先去玩。”苏雨昕蹲下身子,轻轻抚摸了一下棉花糖的背,温温柔柔的说道。   棉花糖立刻一改刚刚的进攻模式,柔顺的像一只小绵羊,舔了舔苏雨昕的手后,当真扭着小身子自己去玩了。   把风曜都给气乐了。   当初明明是自己救了它养在军营的。   真是白眼狼,哦不,白眼虎一只。   风曜才和苏雨昕坐下,什么话都还没说呢,就见麦子走进来:“管家说水灵护卫进府了,找将军有急事,很急的事。”   “将军快去吧。”苏雨昕抬眸看着风曜。   “嗯,我很快回来。”风曜起身,习惯性的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这才转身离开了。   今天是溜溜折腾了一天,苏雨昕感觉身子乏的厉害。   风曜走后,苏雨昕干脆侧身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书房里,水灵正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   见到风曜进来,水灵立刻拱手道:“属下参见将军。”   “什么事,这么着急?”风曜坐下后,开门见山的问道。   “默罕王子的来信。”水灵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开了火漆的信封递过去。   风曜拆开,一边一目十行的看,一边听水灵说道:“玉娅公主会察合台的途中留下一封信就突然跑了,说是要来盛京城找将军,默罕王子希望将军到时候能帮忙照看一二,将不胜感激。”   “没空。”风曜随手将手里的信纸丢到一边,身子往后一靠,说道:“既是他妹妹留书出走,那就让他自己去找,与我无关。”   “是。”水灵应了一声,她早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局:“还有一件事情,吉利野已经在回察合台的途中病死了。”   “想也知道,默罕不会让他活着回去的,况且他死了也是报应。”风曜面无表情的说道。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风曜抬眸问道。   “鞑靼如今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屡次骚扰我大梁边境,恐怕不日将军就要启程去西北了。”水灵说道。   “我知道了。”风曜两只胳膊都撑在桌子上,手指重重揉了两下太阳穴,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情,暂时不要让夫人知道。”   “是。”水灵点点头,用一惯的清冷语气问道:“属下只有这三件事情要禀告,不知将军有什么吩咐没有?”   “岳母大人亡故的事情,你尽快,最好是赶在我启程之前。”风曜抬起头来,说道。   “是。”水灵点点头,又问道:“将军还有别的吩咐吗?”   风曜捏了捏手指。   如果这次鞑靼硬要开战的话,恐怕自己短时间内根本就回不来。   只留小丫头在盛京城,他不放心。   明日,去找一趟钱相吧。   “对了,陈老夫子独女失踪案如何了?”风曜回过神来,问道。   “还没有头绪。咱们的人翻遍了盛京,也把京郊找了个遍,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属下也已经发出了寻人令,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怕是凶多吉少了。”无论说什么话,好的也罢,坏的也罢,水灵始终都是一副清冷淡漠的表情。   从五灵卫成立起到现在,她脸上的寒冰就从未消散过。   “我知道了。”风曜点点头:“让人继续找,不要停。”   “是。”水灵再次点点头,然后抬眸看向风曜,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下去吧。”风曜已经没什么还想问的了,于是摆摆手。   “属下告退。”水灵这才拱手退下了。   待到水灵离开后,风曜也起身往倚梅苑走去。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苏雨昕已经趴在榻上睡死了。   风曜想叫苏雨昕起来吃晚饭,可是摇了摇都没摇醒,干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   “让厨房里好好温着,等昕昕醒了再吃。”风曜吩咐道。   “是。”紫鸢点了点头,就出门吩咐了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小跑着去了厨房,将风曜的话转告给夏嬷嬷。   夏嬷嬷应了一下,将做好的饭菜温在火上。   还有两个没有炒的素菜。   夏嬷嬷将切好的素菜装盘,放进冰桶里镇着,等到夫人要吃饭的时候,现炒一下也来得及。 第360章 一夜未睡   风曜本来是打算等苏雨昕醒了再吃晚饭的。   可是一直到亥初刻,苏雨昕还是没醒。   风曜叫了几次,苏雨昕都只是迷迷糊糊的哼唧两声。   然后翻个身就又睡着了。   风曜无奈的摇摇头。   算了,等什么时候睡到自然醒再什么时候吃吧。   风曜摆手屏退了青雀等人,褪了衣衫上床。   然后从背后将苏雨昕揽入了怀里。   苏雨昕不自觉的翻过身,小脑袋在风曜的肩颈蹭了又蹭。   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才安静下来。   均匀的呼吸喷洒在风曜的肌肤上,带着一种酥麻。   风曜垂眸看了看苏雨昕。   苏雨昕睡着的时候,特别安静,连呼吸都是轻缓的。   眉眼舒展,像是稚子一般清透干净。   风曜的手指,轻轻描过苏雨昕的眉眼,脸颊,粉唇。   一点一点。   像是抚摸这世上最昂贵的古玉一般。   风曜的双眸,此刻暗沉沉的。   像是照不进一寸光的海底深处,只有波涛涌动。   最多还有半个月。   按照水灵的情报,最多半个月他就得动身了。   何时回来…… %71%69%73%68%75%36%36%2e%63%6f%6d   风曜抚摸这苏雨昕发丝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以前他是孑身一人,从未考虑过归期。   可是如今他已经将心心念念了十三年的小丫头娶回来了。   他是个有家的人了。   心头有了牵挂,就再也不似以往那般无所畏惧。   还未启程,他已经在想归期了。   存了这件事情在心里,风曜一整夜都没睡。   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看着苏雨昕。   一直到雄鸡唱晓。   苏雨昕昨日睡的早,今天醒来的自然也早。   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对上了风曜那有些深沉的目光。   “将军也醒的这么早吗?”苏雨昕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软。   “嗯。”风曜回过神儿来,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下手臂,含笑问道:“昨晚没吃晚饭就睡了,是不是饿醒的?”   “还不饿。”苏雨昕伸出抱住风曜的腰,问道:“将军刚刚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在想我的小丫头,怎么那么可爱。”风曜抬手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笑道。   “当然了。”苏雨昕咯咯笑着躲了一下,然后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将军不想说,她自然不会强问。   “天还早着,要不要再睡会?”风曜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听话的躺好,然后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已经不困了。   但是她刚刚起身的时候看到了风曜眼底的一圈儿暗沉。   就像是一夜没合眼一样。   所以她才配合的闭上了眼睛,然后抱住风曜的腰,说道:“将军陪我一起睡。”   “好。”风曜点点头,亲吻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苏雨昕一直小心翼翼的呼吸,身子挺着不敢动,直到耳边传来了风曜平缓且均匀的呼吸。   苏雨昕偷偷睁开眼睛。   风曜已经睡熟了。   可是他的眉头却紧紧皱着。   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不是苏雨昕第一次见风曜的睡颜。   平日里看起来不但很安静,还带着几分人前没有柔软。   但是今日……   苏雨昕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想要抚平风曜紧皱的眉头。   可刚刚抚平,还没等她把手拿下去,被抚平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   将军的心里,到底存了什么难事儿?   苏雨昕抿了抿唇,开始专注的回想起前世来。   前世这个时间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雨昕反反复复的想了好几遍,这个时间段并没什么大事发生啊。   倒是中秋那会儿,前后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儿。   苏雨昕捏了捏手指。   自己该提早做准备才好。   风曜一向睡眠又浅又少。   鸡鸣之时才睡,醒来也不过辰正时分。   “将军不多睡会儿吗?”苏雨昕见风曜睁开眼,立刻问道。   “不睡了。”风曜坐起身来,说道:“一会儿还要去军营。”   “将军这么急,是军营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吗?”语毕,苏雨昕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来。   她确实是很担心风曜,但是军务要事不该她随口问的。   “哎呀,昨晚没吃饭,肚子饿了。”苏雨昕立刻岔开话题,把青雀和紫鸢叫进来:“快摆饭,我饿死了。”   “军营并没什么大事儿,只是陈老夫子的案子一直都还没有着落,我心里记挂着。”风曜回答道。   “我刚刚并不是有意要刺探什么。”苏雨昕拉着风曜的衣袖,抿了抿唇,说道。   “我知道。”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笑道:“走吧,去吃饭。”   用过早饭后,风曜照例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才往军营去了。   苏雨昕则是让夏嬷嬷准备了六七盒糕点,而后往绣庄走去。   店铺还未开,所以苏雨昕走的后门。   之前这偌大的绣庄空着无人打理,院子里台阶上都长了杂草。   如今有了琴语她们,早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   花坛里的花儿也开的正好,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   “给夫人请安。”琴语等人迎了出来,对着苏雨昕福身道。   “快起来。”苏雨昕直接扶起琴语来,问道:“在这里可还习惯?”   “习惯。多谢夫人当初收留我们姐妹和那群孩子。”琴语引了苏雨昕到上座,然后亲自端了茶过来,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是你们的大义感动了我。”苏雨昕抿了一口茶,放茶杯的时候手“不小心”一滑,茶杯就翻到了,洒到了琴语的身上。   琴语今日穿了一件鹅黄的长裙,茶渍特别明显。   “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一下。”苏雨昕立刻道歉道:“青雀,快去帮琴语姑娘更衣。”   “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自己就好。”琴语忙的说道。   “总归是我的缘故,就让青雀去吧,也好让我安心。”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   “琴语姑娘,走吧,我伺候您。”青雀挽了琴语的胳膊,说道。   “如此便劳烦青雀姑娘了。”琴语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便让青雀跟着去了。   不多时,琴语就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   青雀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这是她和苏雨昕事先就约好的,如果琴语的背上有花朵胎记,她就点点头。 第361章 吕诗言的算盘   苏雨昕心中了然。   她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今不过是再进行一下最后的确认。   至于确认后该如何处理,她还没有一点儿头绪。   不过不着急,最起码人找到了。   就像将军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安置的。   实在不行,自己日后寻个机会认她做义姐。   不过最好是能得皇上金口玉言。   这样才能抬高琴语的身份。   只是这事儿上下嘴皮一碰简单,请皇上开口却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有些抑郁。   “夫人有什么心事吗?”琴语察言观色的问道。   “没。”苏雨昕回过神儿来,笑笑说道:“昨儿忙了一天,还没缓过来,有些乏。”   “正堂已经打扫干净,一切被褥都是全新的,夫人要不要去歇会儿?”琴语问道。   “不必了。”苏雨昕摆摆手,说道:“我今天来是想说,我已经从江南请了两位很有名的绣娘,你们收拾出两间客房来,日后由她们两个教你们。”   “好。”琴语点点头:“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学的。”   “这间绣庄我已经想好了名字,古人有语,云想衣裳花想容,这间绣庄就叫云想绣庄吧。”苏雨昕说着,拿出一迭银票来递给琴语:“牌匾,装饰,你看着来吧。”   “夫人于我们姐妹有恩,夫人的吩咐,按理来说我们义不容辞,但是……”琴语看了一眼那厚厚一迭银票,说道:“还请夫人派府里一个人过来,与我们一起吧。”   “不必。”苏雨昕摆摆手,眸底漾过一抹笑意:“我相信你。”   说完,将那一迭银票塞给琴语。   琴语攥着银票,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苏雨昕为什么对她们这么好。   不但给她们遮风挡雨的地方,还给孩子们请先生。   如今又这么信任的将大把银票交给她。   她受之有愧,心里难安。   苏雨昕看出了她的不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平日里事情繁冗,没有多少精力照管铺子,所以我打算把云想绣庄交给你来经营。”   “可是我从未学过经营铺子,怕是会……”   “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不会的可以慢慢学习。”苏雨昕笑笑:“我相信你。”   “好了,府里还有其他事情,我先回去了,如果钱不够了,就去将军府找我。”不等琴语说什么,苏雨昕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确认了琴语的身份后,苏雨昕就没再出过府。   直到吕老夫人发完了丧。   本来吕青洲是打算停灵七七四十九日的。   可是吕老夫人并不是正常死亡,而且又被仵作验尸过。   就算底下埋了大量的冰块也不行。   尸体都已经有些腐臭的味道了。   没办法才五天发丧的。   苏雨昕听说,发丧当天,吕青山屡次在府门口哭晕。   简直把“孝子”两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可是后来却被揭穿,他是在袖子上,手上都抹了辣椒水。   一时间,吕青山的名声简直跌至了谷底。   连带着吕诗言都受了影响。   本来苏明哲不休吕诗言,是看在吕青山的面子上。   还想着将来靠吕青山拉一把的。   结果不但吕青山没了侯位官爵,还因为吕诗颖的事情被将军府和吕青洲记上了。   苏明哲现在起复的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风曜的身上。   所以他对吕诗言越发的不喜起来。   甚至动了休妻的念头。   只不过休书写了一半,就撕了。   他倒不是心软了,而是觉得该给吕诗言找个机会闹一闹,这样自己休妻才休的名正言顺。   虽然吕诗言如今在苏府过的艰难,但是她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主母,耳目还是有不少。   所以,吕诗言很快就知道苏明哲写休书的事情。   “夫人,要怎么办?”金喜着急的问道。   “我费尽心思才当上了苏家的夫人,岂是说休就休的。”吕诗言捏紧了手指,愤愤的说道。   “可是老爷已经起了这个心思。”金喜抿着唇,皱着眉头。   “那就让他无暇再顾及这个心思。”吕诗言的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震的茶盏乱响。   “夫人的意思是……”   “柳氏的事情安排好了吗?”吕诗言眯着眼睛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金喜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立刻通知人动手。”吕诗言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来:“我就不信,他的妾红杏出墙了,他还有空休妻。”   “是。”金喜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才走到外屋门口,就听吕诗言沉声说道:“等一下。”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金喜折回来,问道。   “我如今在府里的处境不好,你能否帮我一个忙?”吕诗言突然变得很客气起来。   “夫人这话可是折煞奴婢了。”金喜立刻跪下:“奴婢愿为夫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起来吧。”吕诗言上前一步,将金喜搀起来,叹一口气说道:“如今我身边,就只有一个你了。”   “夫人只不过是眼下艰难了一些,日后会好的。”金喜忙说道。   “日后?”吕诗言突然轻笑了一声,似是带着些自嘲:“恐怕不会好了。”   “夫人……”金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她自小就跟在吕诗言的身边,可以说对吕诗言很了解了。   吕诗言人前温婉端庄,人后却是狠辣无比。   而且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斗志昂扬不肯服输的。   像现在这般自嘲自笑,自怨自艾,可是从来都没见过的。   “没事儿,就是突然有些感慨。”吕诗言敛起自嘲的笑,拍了拍金喜的肩膀,说道:“去吧。这件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夫人放心,奴婢会亲自盯着的。”金喜拍拍胸脯,说道。   吕诗言的目光,一直目送着金喜离开,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收回来。   光是把柳氏推出去还不够,还得再加上一码。   金喜这丫头长的不错,身材也好,不如给老爷开了脸做个姨娘。   一来能帮着自己固宠,二来终究是自己的丫头,听话。   吕诗言的算盘拨的啪啦响。   可是却没想到…… 第362章 金喜招供   夜越来越深。   吕诗言从先前的算计姿态,慢慢变得不安起来。   她不停的透过窗子往外张望。   外面的夜,乌沉沉的。   只有房檐上挂着两个夜灯笼,闪着微弱的光。   突然,一道刺眼银光划破天际。   紧接着就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拖着滚滚的长音。   但也就只响了几遍,并没有下雨。   吕诗言紧紧抿着唇,望着外面漆黑的,安静的夜,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为什么府里还这么安静?   按之前的计划,老爷早该把柳姨娘捉奸在床,大动干戈了。   可是现在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吕诗言的心里,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焦虑的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   双手交迭在胸前,死死的捏着。   因为大力,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该不会是金喜那里出了什么差错吧?   可就算出了差错,也该回来告诉自己一声,除非……   除非是金喜出了事。   吕诗言在屋子里的脚步越发急了,好几次都拉开房门想要出去一探究竟。   只是才迈出一步,便又缩了回来。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吕诗言一夜未睡,眼底已经泛起了乌青。   院子里,早起的丫头婆子正在忙着,扫院子的,修剪枝叶的,打水的……   都是轻手轻脚的。   吕诗言再也忍不住,拉开了房门。   “夫人现在要洗漱吗?”立刻就有两个小丫头迎上来,福了身子问道。   “金喜还没……”吕诗言话说一半,惊觉自己失言,猛的顿了一下,然后问道:“金喜呢?”   “金喜姐姐不是和夫人在一起吗?”小丫头挠挠头,有些疑惑的说道。   “她昨晚说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吕诗言抿了抿唇:“你们去看看她好些了没有。”   “是。”小丫头点点头,就往后面走去。   只是那小丫头才走了没两三步,清晖园的院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苏明哲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   吕诗言的心里登时咯噔一声,不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快步迎了上去。   “老爷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吕诗言温柔的笑笑。   “你不也起的这么早吗?”苏明哲的语气有些低沉。   “我,我睡不着。”吕诗言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的说道。   “为什么睡不着?”苏明哲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冷冷的:“眼底的乌青这么重。”   吕诗言飞快的垂下眼眸:“昨晚做了噩梦,所以没睡好。”   苏明哲扫了吕诗言一眼。   自他和吕诗言成婚到现在,也做了十几年夫妻了。   在他的印象里,吕诗言一向是最注重仪表的。   无论何时都是一副端庄姿态,哪怕是病中,也会用胭脂遮盖脸上的苍白。   人前,总是无懈可击的。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吕诗言如此憔悴狼狈的样子。   不但眼底有乌青,头发有些凌乱,就是身上的衣裙也带着褶皱。   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所以才睡不着的吗?”苏明哲冷冷的看着吕诗言。   “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吕诗言的心里,越发的忐忑起来。   “金喜去哪了?”苏明哲懒的再和她绕圈子,直接问道。   吕诗言闻言,心里再次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老爷找金喜有事儿吗?”   “昨晚金喜不舒服,我便让她早早去歇着了,估摸这会儿还睡呢。”不等苏明哲答言,吕诗言又继续说道:“老爷稍等,我让人去叫她。”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叫你金喜姐姐起来。”吕诗言又看向之前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应了一声,立刻往后面跑去,不多时就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金喜姐姐没在她的房间里,床铺也都折的好好儿的。”   “这死丫头,一大早又去哪里野了,看等会儿回来我不好好收拾她。”吕诗言佯怒道。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看戏的。”苏明哲哼了一声。   “妾身不懂老爷的意思。”吕诗言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道:“说起来,金喜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她是我们家的家生子,容貌好,行事也好,老爷若是喜欢的话……”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苏明哲打断了吕诗言的话,声音越发沉了几分:“带上来。”   苏明哲话落,管家就押了两个人上来。   一男一女,都被五花大绑着。   女的正是金喜,发丝散乱,唇角和额头都有红肿的伤痕。   至于那个男的……   吕诗言虽然不认识,但是也能猜出八.九来。   肯定是金喜找来要毁了柳姨娘清白的人。   “老爷这是做什么?可是金喜做错了什么事情?”吕诗言强自镇定的问道。   “金喜做错了什么?她不都是受你指使吗?”苏明哲冷哼道。   吕诗言紧紧抿着唇。   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的。   找人的时候,一定要找拖家带口的人,然后将他一家老小都拿捏在手里。   这样就不怕他会反水。   退一步,就算是那个男人反水了,他也只能反到金喜那里。   金喜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而且她若是想给她祖母报仇,还得依靠她才行。   所以金喜是绝对不会把她给供出来的。   那老爷这番话,应该就是在诈她,他也没有真凭实据。   想到这里,吕诗言避开苏明哲的质问,直接看向金喜:“金喜,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一切不都是夫人吩咐的吗?夫人让奴婢找个男人毁了柳姨娘的清白,然后污蔑是柳姨娘红杏出墙,如此一来,不光是柳姨娘,就是大公子,三公子和四姑娘都得……”   “住口!”吕诗言不等金喜说完,直接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把金喜扇的一个趔趄。   “老爷,奴婢说的都是真的。”金喜扑通一声跪下,仰头看着苏明哲,眸底闪着泪光,抽噎道:“这一切都是夫人吩咐的。夫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夫人得知老爷要了休书,所以才要生出此事,闹的家宅不宁,让老爷无暇再写休书。” 第363章 别怪我去敲登闻鼓   吕诗言皱紧了眉头:“金喜,你胡说什么!难道你,难道你……”   金喜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眼睛却是通红,红血丝像是要把整个眼球给包裹起来了。   “奴婢的祖母,到底是怎么死的?”金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嘶哑。   吕诗言的身子一震,抿着唇声音有些飘忽:“都是苏雨昕那个贱人害的。”   “奴婢都知道了。”金喜的眸底,带着化不开的失望和……怨恨。   她的祖母,是夫人的奶娘,也是夫人的左膀右臂,平日里不知道帮夫人做了多少事情。   可谁知祖母病重之际,竟是夫人嘱咐大夫不必用心,生生将祖母给拖死的。   祖母本来是能活的。   “可是,为什么?”金喜抬眸,眸光如刀,固执的看着吕诗言。   “你不要听信别人胡言乱语,就反过来要诬陷我。”吕诗言沉了声音说道。   金线蚁的事情,必须要有人承担。   虽然苏雨昕逼着她签了认罪书,但她不以为这样就算了。   总有人要顶出来平息怒火的。   金嬷嬷虽然是她的左膀右臂,但是关键时刻也要弃车保帅。   吕诗言这完全是在以她之心度苏雨昕之腹。   其实苏雨昕还真的没有非要人性命的意思,她只是想借着这件事情安顿好柳姨娘几人。   “你昨晚说身体不适,我好心好意让你去休息,结果你竟吃里扒外胡乱攀咬,简直该死!”   吕诗言的语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厉。   “老爷,奴婢对天发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点儿谎言,天打五雷轰,生生世世不为人。”金喜举起手来,语气坚定的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苏明哲扫了吕诗言一眼,淡淡的问道。   其实现在苏明哲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情是否是真还是假。   他只是想要寻一个由头,一个可以休妻的由头。   堂堂正妻,不知廉耻,竟指使外男,意图侮辱安分守己的妾室。   这可是大罪过。   吕诗言心里一个咯噔。   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真相如何,苏明哲根本就在乎,他只是想要休妻。   之前之所以写了一半休书,恐怕是因为缘由不充足吧。   吕诗言突然忍不住的笑起来,笑声高亢刺耳。   她一边笑,一边流泪。   她机关算计,坏事做绝,换来竟然是如此绝情的男人。   眼看这自己母亲过世,亲哥哥失势,立刻就翻脸不认人。   完全忘了,当初吕家帮了他多少忙。   “苏明哲,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吕诗言突然不顾形象的指着苏明哲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明哲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眸底戾气瞬间爆起。   “你敢骂我!”苏明哲一只手掐住吕诗言的脖子,手指用力收拢,声音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吕诗言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敌得过苏明哲的力气,只觉得喉咙被紧紧卡住,胸口憋闷的难受。   甚至眼球儿都开始外努了。   好在苏明哲虽然暴怒,却还不至于失了理智,眼看吕诗言翻了白眼,手上一个用力便将人丢了出去。   吕诗言正好摔在台阶上,腿和胳膊被硌的生疼,手掌也被砂砾磨破了皮。   钻心的疼。   吕诗言却顾不上疼,她狼狈的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也没察觉。   “你身为苏家的当家主母,却犯了七出之口舌,嫉妒两条。不但恶言相向,还指使外男妄图染指家中妾室,实在是可恶至极。今日,我便休你下堂,从此你与我苏家,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苏明哲一甩袖子,说道。   “苏明哲,你真的要休我?”吕诗言死抿着唇,声音尖锐的刺耳。   “是你不守妇道,辱我苏家门楣。”苏明哲毫不留情的说道。   “好啊,既然你要休我,那就把我的嫁妆还给我。”吕诗言捏着手指,愤愤的瞪着吕诗言。   “你是犯了七出之条才被休弃,并非是和离。不过看在你我好歹夫妻一场,你的那些嫁妆,我会留给湘儿和浩儿的。”苏明哲说道。   “那都是你的欲加之罪。苏明哲,你若休我,就把嫁妆按着单子还我,要么就不要休。否则……”吕诗言的声音,逐渐发狠起来:“就别怪我去敲登闻鼓了。”   “你……”苏明哲眯起眼睛:“你可知敲登闻鼓,必要先杖五十,你想想你受不受得住。”   “就算是受不住,简简单单说几句话还是可以的。”吕诗言抬眸,眸底不带一丝感情:“老爷要休妻,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老爷把我逼到走投无路,我总不能一头撞死吧。”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苏明哲捏着手指,问道。   “虽不能全知道,但十之七八还是有的。”吕诗言看着苏明哲眸底涌现的杀意,不慌不忙的说道:“我若是无缘无故的死在了苏府,到时候就会有别人代替我去敲这个登闻鼓。”   “吕诗言,你简直不知廉耻!”苏明哲气的几乎想跳脚。   “我只不过想求老爷给我一个方寸之地,让我得以生存而已。”吕诗言挺直了身子,勾了勾唇,淡淡的说道。   “好啊,那就如你所愿!”苏明哲眯着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来人,夫人突然时疾,需卧床休养,从今天起,清晖园所有人都不准私自外出,好好照顾夫人。”   说完,苏明哲就甩袖离开了,然后吩咐管家将清晖园在外面落了锁。   当然,金喜也被带走了。   不管是不是吕诗言指使的,她做了那种事情,想活命基本不可能的。   她本以为只要揭穿,吕诗言肯定会受到严惩,就算是不能抵命,休妻绝对是跑不了了。   这样也算是给她祖母报了仇。   可是她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么不痛不痒的关禁闭。   还留了将来东山再起的机会。   所以金喜死的时候,心里是不甘的。   可就算不甘,也没有半点儿办法,最后也只能含恨而终。   吕诗言看着苏明哲走远后,心间强撑的一口气瞬间就散了,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直接滴答了下来。   有个婆子上前扶起吕诗言,说道:“老奴扶夫人回屋去吧。”   吕诗言借着婆子的劲儿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回到了房间里。   分明是盛夏之季,太阳烈的灼人,可是她心里,却仿佛三九天飘的雪,冷的牙齿都忍不住的打颤。 第36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将军府,倚梅苑。   苏雨昕正斜斜的靠在榻上,身后垫着一个弹墨大靠枕,慢悠悠的翻着一个话本子。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看话本子了。   倒不是厌烦了,而是她之前看的那些话本子无缘无故的都不见了。   青雀和紫鸢找了好久,最后才在一个老鼠洞口找到了被啃到残缺的破碎的书页。   这时候,话本子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堂堂将军夫人的倚梅苑,竟然会有老鼠。   于是赵毅带着侍卫,青雀带着丫鬟婆子,围追堵截了半日,终于逮到了那只闹事的老鼠。   然后直接“判”了死刑。   殊不知老鼠只是一个替罪羊,苏雨昕的那些书都是被木灵“借”去看了。   本来打算“借”完就偷偷还的,谁知竟被青雀紫鸢发现了一个老鼠洞。   木灵得知后,也就心安理得的据为己有了。   既然知道话本子是被老鼠啃了,苏雨昕就又重新买了一箱。   都是最近新出的故事,苏雨昕看的津津有味儿。   “夫人,您看的时间不短了,该歇歇眼睛了。”这时,罗嬷嬷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说道。   “嗯。”苏雨昕依言放下话本子,她正好刚看完这本,否则不会这么听话的。   罗嬷嬷却像是怕她反悔一样,立刻将话本子放进一旁的箱子里,啪的一声扣上盖子。   “橙衣回来了吗?”苏雨昕抿了一口茶,问道。   苏雨昕话音才落,不等罗嬷嬷回答,就听外面帘拢一响,橙衣带着一身暑气走了进来。   “不着急,先喝口茶。”苏雨昕直接把自己手里的茶杯递给橙衣。   橙衣接过来,一气喝光后,抹了抹嘴说道:“苏老爷并未休妻。”   “并未休妻……”苏雨昕的一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是金喜那出了什么差错吗?”   “金喜已经全部招供,事后被杖毙了,苏老爷虽然并未休妻,但是已经将吕诗言禁足了,而且不许清晖园里的人随便出入。”橙衣说道。   苏雨昕的手指,轻轻的敲着炕桌的桌面,半晌没有说话。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父亲却还是忍住没有休妻,只是禁足了。   莫非,他对吕诗言,是真的感情深厚?   想到这里,苏雨昕自己都忍不住的摇头笑笑。   没有人比她活了两世更清楚了。   苏明哲就是典型的自私自利的人,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   为了权势利益,任何人他都可以牺牲。   如今二舅舅失势,他想要起复的话,得依靠将军府和大舅舅。   吕府寿宴上闹了一出,二舅母脱口而出,自己娘亲的死与二舅舅和吕诗言有关。   父亲若想要依靠将军府和大舅舅起复的话,势必会对吕诗言出手。   如今正好有这么个事情爆出来,父亲不该趁机休妻示好吗?   怎么会只是禁足?   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隐情的。   “还说什么了?”苏雨昕抬眸,看向橙衣,手指依旧无意识的轻轻敲着桌面。   “苏老爷本来是要休妻的,但是吕诗言提到了登闻鼓。”橙衣顿了一下,说道:“苏老爷怕是有很大的把柄在吕诗言的手中,所以不得不暂避锋芒。”   “原来如此。”苏雨昕点点头,这就说的过去了。   只是,吕诗言的手中,到底有父亲的什么把柄?   一定是关乎父亲身家性命的,否则根本没必要拼着挨五十杖去敲登闻鼓。   “既然继母不愿意离开苏家,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苏雨昕捏了捏手指,说道。   她不是想要别人辱了柳姨娘的清白吗?   那自己就找别人辱了她的清白。   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但如果就这么闹出来的话,父亲会不会还因为把柄之事留下吕诗言?   毕竟现在吕诗言被禁足,哪儿也去不了。   而苏府最近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宴会。   不能在人前闹出此事来,外面传多少风言风语都没用。   到时候只需推出一两个人丫头婆子来,这事儿就能揭过去。   苏雨昕想了想,说道:“暂时不用闹出来,也不要让继母知道,等她有孕在身。”   “吕诗言年纪不小了,怕是……”一旁的罗嬷嬷抿了抿唇,说道。   她并不觉得苏雨昕这个法子狠,甚至她还觉得便宜了吕诗言,让她还能安稳几个月。   “义外祖父肯定有办法的。”苏雨昕笑笑,说道:“虽然这个法子时间长了些,但正好留给我时间去查查父亲背后到底有什么把柄。而且到时候一旦爆出来,吕诗言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父亲自上次被撞之后,便患上了不育之症。   这病症,他们都还不知道。   到时候戏才好看。   其实苏雨昕并不介意双手染血,她重生归来,就是为了报仇。   但是,当她对风曜的爱意越来越深刻的时候,她突然有些怕了。   她怕因果报应。   尤其是看到白嬷嬷最后沦落到那么凄惨的境地后,她就更怕了。   她不怕死。   她怕她双手沾的血,会报应在风曜或者儿孙身上。   所以她才极力克制自己。   哪怕心里恨不得立刻要了吕诗言的命,却还是逼着自己慢慢去筹谋。   借他人之手,报自己的仇。   苏雨昕将这件事情吩咐下去后,继续斜靠在榻上。   没有看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一处出神。   好半天,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正在想事情。   吕诗言针对柳姨娘的事情,第一个注意到的并不是谢嬷嬷和银杏。   而是苏雨清。   谢嬷嬷说,是苏雨清提醒了她,所以她和银杏才会在第一时间制住金喜和那个男人。   然后问她来讨要计策。   她当时只顾着愤怒,只顾着要如何让金喜反水,让吕诗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苏雨清是如何得知的?   她才七岁。   就算她深得祖母的喜爱,就算她身边得用之人良多,但是……   吕诗言素来是个聪明会算计的,她若想行事害人,怎么会让苏雨清一个孩子察觉?   苏雨昕的眉头,紧紧的蹙起来。   苏雨清任性留在京城,对柳姨娘几人处处维护,对自己百般亲近……   再加上上次在苏府,她看将军的眼神……   苏雨昕的浑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来。   她不愿意带着恶意去揣摩一个孩子,但是经历了前世的种种,她不得不防。 第365章 三日后启程   大梁不似先前的几个朝代,每天都要上朝。   而是三天一次。   当然,若有其他紧急的事情又等不到上朝的话,可以去御书房觐见。   因为早朝是三天一次,所以每每事务繁多。   几乎是一个挨一个的,奏折可以摞好高。   大到军政邦国,小到盛京里的鸡毛蒜皮。   总有很多要处理的事情。   可是今日,那些奏折都还没来得及上奏,朝堂上就已经是一片严肃静默。   因为西北刚刚传来消息,鞑靼最近屡犯大梁边境。   大有全民皆兵再一战的架势。   距离上一次在肃州卫与鞑靼大战至今,也才不过才安稳了几年的时间。   鞑靼这么快就卷土重来,其实是出乎了大家意料的。   当年肃州卫一战,鞑靼损伤惨重,几乎折了一半以上的人马,这才不得已退回亦集乃无力再犯。   这才几年?   难道鞑靼这么快就休养生息好了?   这根本就不可能。   可却是事实。   “儿臣以为,光鞑靼本身,是无力再犯我大梁边境的。”百里弘时打破了朝堂的沉寂。   “所以呢?”百里玄烨抬眸,眉宇间带着少有的严肃。   “儿臣猜想,会不会是鞑靼和察合台连手了?毕竟他们比邻而居……”   “察合台此时忙于内战,无力外侵。”钱清殊打断了百里弘时的话,语气淡淡的说道。   “就算是察合台皇权不稳,也不能直接把察合台排除。”百里弘时微眯着眼睛看向钱清殊。   “臣以为,太子殿下言之有理。”有官员站出来附和道。   “按理来说,鞑靼如今的现状,应该是无力入侵我大梁的。”又一名官员站出来,拱手道:“除非是他得了外援。”   “风将军,你怎么看?”百里玄烨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风曜,问道。   “无论是鞑靼还是察合台,胆敢侵犯西北边境,臣必诛之。”风曜面无表情的说道。   “风将军身为西北三军统率,常年与鞑靼和察合台打交道,而且战必胜。”百里弘时看着风曜,唇角似是微微勾着,眸底却一片暗沉:“想必有风将军出马,必能再次将鞑靼打回自己的老巢。”   “说的不错。”百里玄烨点点头:“风将军确实有勇有谋,是我国之栋梁。”   百里弘时的脸,瞬间就青了,好一会儿才拱手说道:“父皇所言极是,儿臣亦是有所感。”   “风将军,朕命你三日后启程前往西北,务必将鞑靼打回老家。”百里玄烨吩咐道。   “臣遵旨。”风曜躬身领命。   他身为西北三军统率,比朝廷更早知道鞑靼的动向,也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战的准备。   这是他的职责。   “崔尚书……”百里玄烨看向崔建业。   “臣在。”崔建业立刻站出来一步,恭敬的说道。   “西北的粮草兵丁,这两日你与风将军商议妥当,然后尽快落实。”百里玄烨说道。   “臣遵旨。”崔建业点头,恭敬的应下。   “除此之外,爱卿们还有其他事情要上奏吗?”百里玄烨扫了一眼众位朝臣,问道。   眼见着百里玄烨此刻心情不爽,没人会主动撞上去。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上奏的几位御史也都鹌鹑似的缩着,朝堂上又是一片沉寂。   “既然无事,那就退朝吧。”百里玄烨起身,宽大的袖袍扫过龙椅,径自离开了。   众朝臣立刻山呼万岁,然后才倒退着离开了。   百里弘时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风曜,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风将军此行,可不要辜负父皇对你的信任。”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指教?”风曜抬眸,一双眸子如同墨染的一般,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再配上那道长长的刀疤,带着几分骇人的狰狞。   “指教不敢当。”百里弘时敛回眸光,声音不可避免的抖了几分:“就是希望将军一路顺风,尽快退敌。”   “臣自当竭尽全力。”风曜始终都是一副清冷冷的,面无表情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像是冰块儿一样冷冰冰的。   “我不过是平白嘱咐两句而已,将军别嫌我多嘴。”百里弘时笑了一下,说道:“出征在即,将军快去忙吧,我就不打扰将军了。”   说完,也不能风曜有什么反应,百里弘时就先转身离开了。   风曜抬眸看了一眼百里弘时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将军,是去军营议事,还是去兵部议事?”这时,崔建业走过来,唇角勾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本来下朝的时候,崔建业就要过来找风曜商议的。   不过他看到百里弘时走过去,似是有话要和风曜商议,便暂时退避了,直到百里弘时离开后,他才走了过来。   “兵部。”风曜想了想,说道:“把相爷也请来吧。”   崔建业才接手兵部的时间不久,虽然是风曜和钱清殊力荐,皇上亲口封任的,但总归他年轻,资历也浅,就算兵部那些人表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也都是不服气的。   崔建业是个有手段的人,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肯定能让兵部上下,心服口服。   可关键是,他上任才一个多月。   又是外省调回的。   想要收服这些人,还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风曜才想着叫上钱清殊一起去兵部议事。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如此一来,有他和相爷坐镇,兵部的那些老油条自然不敢再胡闹。   而且,还能帮崔建业在兵部更快的立足。   能当官的都不是傻子,个个都是能屈能伸的好手,眼见崔建业身后两座大神,谁也不会拿着自己的身家前途去开玩笑。   钱清殊自然清楚风曜的用意,也充分了发挥了他“背后大神”的效用。   任何对崔建业有不满的人,钱清殊都特别送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直吓的那些人背后冷汗直冒。   再加上一旁还有个“活阎王”虎视眈眈,一开始对崔建业不满的那几个人顿时都老实了。   所以这次议事很顺利,粮草兵丁武器战车,所有军需样样齐全。   比起王敬川担任兵部尚书时,要顺利太多太多。   风曜满意的点点头。   身后无忧,战场上才能战无不胜。 第366章 心有不安   在兵部议事后,风曜又和钱清殊单独聊了许久。   等到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沉沉。   他本来预计怎么也有十天半月的时间,所以想多瞒苏雨昕几天,可今日朝堂上圣旨已下。   倚梅苑中,苏雨昕正和棉花糖玩的开心。   风曜要出征的事情,她还不知道。   前世这个时间,大梁国泰民安,无论是哪方边境,都没有征战。   只是后来中秋前后,发生了几件大事。   再然后,大约十月份了,西北边境传来躁动,风曜出征镇压,也不过一个月就返程了。   只是一些小国家的小规模的扰边而已。   苏雨昕正在用一个毛线球逗棉花糖玩,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抬起头来。   “将军回来了?”苏雨昕丢下毛球,眉眼间皆是娇软的笑意。   “不热吗?”风曜捏了捏苏雨昕微微泛红的小脸,问道。   “今天有风,还好。”苏雨昕习惯性的抱住风曜的胳膊,小脸蹭了蹭,仰头问道:“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   “有件事情要和你说。”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快步进了屋子。   棉花糖见状,立刻舍弃刚刚玩的十分开心的毛球,一溜小跑着跟了进去。   青雀端了菊花茶来,桌上的水果点心重新换了一份。   风曜并不喝茶,抱起苏雨昕放在自己的腿上:“我马上就要出征西北了。”   苏雨昕的身子一僵。   有些没反应过来,抿着唇轻声问道:“将军说什么?”   风曜摆正苏雨昕,让她与自己四目相对:“大后天,我要启程去西北了。”   “这个时间?”苏雨昕的眸光,突然变得有些茫然,声音轻的有些发虚,眉头死死蹙着。   她感觉脑子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是快的抓不住。   “放心,很快就回来。”风曜的吻,落在苏雨昕的额头。   “鞑靼还是察合台?”苏雨昕像是被一吻回过了神儿,眼珠转向风曜,问道。   “鞑靼。”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他们几年前才惨败了一次,如今也只能是小打小闹,无碍的。”   “哦。”苏雨昕点点头,眉头还是死死的蹙着:“我去给将军准备行李。”   说着,苏雨昕就要跳下来。   “不用收拾什么行李。”风曜搂住苏雨昕的腰,说道:“我在西北有府邸,里面一应俱有。”   “哦。”苏雨昕再次点点头,乖乖的坐在风曜的腿上,只是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的。   “是担心我吗?”风曜攥住苏雨昕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过。   “嗯。”苏雨昕再次回过神儿来:“鞑靼几年前战败,损失惨重,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卷土重来?我担心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苏雨昕抿着唇,虽然因为自己的重生,有些事情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但是战争这件事情,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参与过。   不该因为她而改变吧?   明明该是十月份的时候,西北传来一些骚动而已,很轻易就被镇压的那种。   而且,那骚动也并不是鞑靼所为,而是周边的一些小国家联合所致。   为什么现在鞑靼会挑起战争?   他们人口不足,哪怕是全民皆兵,也没有与大梁一战的资格。   到底为什么?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   苏雨昕想的脑子都快炸了,可就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是觉得自己心慌的不行。   一颗心怦怦跳着,就像要跳出喉咙一般。   “放心。”风曜也察觉出苏雨昕的不对劲儿来,忙安抚的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背,说道:“活阎王出马,小鬼儿闹腾不起来。”   “将军别忘记答应过我的事。”苏雨昕突然抬起头来,粉唇抿成一条线,颇有几分严肃。   风曜愣了一下。   “我就知道将军没往心里去。”苏雨昕皱着眉头,一把抓住风曜的脖领子,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怒。   这些日子来,苏雨昕一直都是一副乖巧软糯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笑起来都是甜甜的。   还是第一次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愤怒。   “将军别忘了,家里还有我。”苏雨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带出了哭音儿。   风曜急忙给苏雨昕顺毛,说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自己,平安回来。”   “嗯。”苏雨昕抽了抽鼻子,扑进风曜的怀里。   她不想让风曜去。   虽然风曜被称为“常胜将军”,“活阎王”,可战场刀剑无眼,瞬息万变,说能保证一定稳赢?   再加上之前宋洋告诉她的“西北悬赏榜”,更似一把刀悬在她的心头。   尤其是这次的征战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轨道,她无法预知结果。   所以她担心,她害怕……   但是她知道,这是风曜身为天下兵马大将军,身为西北三军统率的职责。   “傻瓜。”风曜揉着苏雨昕的发丝,宠溺的说道:“我们是要一起白头到老的,没有什么事情能阻挡。”   “嗯。”苏雨昕窝在风曜的怀里拼命的点着头,眼泪不争气的打湿了风曜的衣襟。   棉花糖从地上跳上来,轻轻的舔着苏雨昕的手指,像是安慰。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苏雨昕终于从风曜的怀里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红:“将军的西北府邸虽然有日常所需,但是将军这半年来都没在那里,想必也不好了,我给将军重新整理吧。”   尤其是她这些日子来从长青阁“坑蒙拐骗”来的各种稀奇药丸。   带着身上,有备无患。   “好。”风曜点点头,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还有两天时间呢,不着急,还是先吃晚饭吧。”   “嗯。”苏雨昕点点头,招手叫来了青雀紫鸢,准备摆饭。   “好在大舅舅一家回来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去找大舅舅。”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嘱咐道。   “我知道。”苏雨昕再次点点头:“将军放心,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等着你凯旋。”   “我会把金灵和木灵留给你……”   “我在京城里,又顶着一品将军夫人的头衔,没人敢找麻烦的。况且将军在边疆保家卫国,我身为将军的家眷,皇上也会照看一二,总不能让将军在边疆寒了心的。”苏雨昕按住风曜的手,说道:“再者,我身边还有赤焰橙衣,保护我绰绰有余,五灵卫在我身边也是摆设,倒不如跟着将军去西北,关键时刻还能助将军一臂之力。” 第367章 等着吃罚酒吧   本来苏雨昕这两天想做的事情很多。   但是因为风曜要出征西北的缘故,苏雨昕把所有事情都往后推了。   只一心一意的帮风曜收拾行李。   风曜的所有行李,都是苏雨昕亲手收拾的,没有一样是假他人之手。   青雀紫鸢也就负责跑跑腿而已。   不知不觉,苏雨昕已经收拾出来了十几二十个箱子。   还在不停的收拾。   “夫人,会不会太多了?”紫鸢看着苏雨昕正在收拾入冬的棉衣,忍不住的问道。   “对啊,这棉衣什么的用不到吧?现在还不到七月呢。”青雀也开口说道。   “谁知这次将军要走多久,有备无患吧。”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把棉衣装箱。   鞑靼生性好战,战斗力也强悍,不容轻视。   况且她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这些不安,源于她的未知。   自重生来,很多事情她都可以未卜先知,可是如今……   苏雨昕拧着眉头,收拾完冬衣后,又开始收拾鞋子之类的。   到晚上风曜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三十个箱子了。   风曜看着满屋的箱子,几乎无从落脚。   “不需要这么多。”风曜说道。   “这是我想了又想,删了又删了,都是一些必需品,不能不带。”苏雨昕一边说,一边介绍各个箱子里的东西。   大到被褥,小到鞋袜,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罐罐瓶瓶。   甚至还有一个小匣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锭,底层还压着一迭银票。   每一样,用苏雨昕的话来说都是不可或缺,有备无患。   “只不过是多一辆车而已。”苏雨昕拉住风曜的手,说道:“你带着,我还能安心些。”   风曜直接将苏雨昕拉到怀里,说道:“好,都带着。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苏雨昕很少有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她总是很受黑甜梦的垂青。   可自从知道风曜要出征后,心里就总似绷了一根弦儿,将神经拉的紧紧的。   要么是睡不着胡思乱想,要么是睡着了一堆乱梦。   明日风曜就要启程离开,她更睡不着了。   可是又不想打扰风曜休息。   毕竟明日风曜还要赶一天的路呢。   于是苏雨昕就开始装睡。   可她装睡又不擅长,身体僵在那里像块儿铁板似的。   “睡不着吗?”风曜从后面搂住苏雨昕,温热的唇贴在她的耳边。   苏雨昕轻声嗯了一声,并没有回头:“你明日还要赶路呢,早点儿睡吧,我不吵你。”   “既然睡不着,那我们做些其他的事情吧。”风曜的呼吸,带着几分灼热。   苏雨昕小脸刷的一红。   风曜的大手已经扯开了她里衣的带子。   “别闹。”苏雨昕抓住风曜的手,转过身来,认真的说道:“你明天还要……”   剩下的话,被风曜直接吞入了腹中。   这一场云.雨持续了半宿。   直累的苏雨昕连手指头都懒的动一下,趴在风曜的胸口昏昏欲睡。   黑甜梦迅速来袭。   风曜抚着苏雨昕的发丝,抬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声音里的温柔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乖乖睡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二天寅正,风曜就起来了。   苏雨昕虽然睡着了,可是一直都紧紧的抓着风曜的手,风曜一动她也跟着醒了。   “还早,再睡儿吧。”风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的说道:“昨晚累坏了吧。”   苏雨昕其实还没完全醒,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迷茫,闻言点点头:“将军太厉害了。”   风曜闻言,立刻撑不住笑了。   苏雨昕揉了揉眼睛,这才完全醒过盹来,伸手勾住风曜的脖子,问道:“将军笑什么?”   “没什么。”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头,说道:“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不困了。”苏雨昕坐起身来,眸光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风曜,然后说道:“我伺候将军梳洗更衣。”   “我自己来就好。”风曜按住苏雨昕的肩膀:“你乖乖歇着。”   “将军是不是嫌弃我?”苏雨昕拉住风曜的手,仰头问道。   “又说傻话呢。”风曜的语气变得严厉了几分:“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苏雨昕穿上鞋子,仰头看着风曜:“将军这一走,少说也要三个月,我只有今天能伺候将军梳洗更衣了。”   “我会尽快处理好西北那边,争取早日赶回来。”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放心”。   “嗯。”苏雨昕应了一声,然后沉默着伺候风曜梳洗更衣。   苏雨昕的动作并不快,每一个步骤都做的一丝不苟,直到帮风曜穿戴整齐后,终于忍不住的一把抱住风曜的腰,扑进他的怀里。   她已经很努力的再忍了,可还是忍不住。   她不想和他分开,不想让他远行。   风曜抱住苏雨昕,一只手轻轻的拍着苏雨昕的后背。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不出声。   直到青雀进来提醒早饭已经摆好了,两人才结束了这个拥抱,然后默契的谁也不提分别的话。   这段时间,两人已经习惯了彼此投喂。   甜甜蜜蜜的吃完早饭后,苏雨昕敛去自己眉宇间所有的不舍,留给风曜一个放心的笑:“我送将军出城。”   风曜本来是想拒绝的,不想让苏雨昕大热天的那么辛苦。   可是话到了喉头,吐出来的却是一个“好”字。   他何尝不是舍不得分别。   所以才想着,哪怕只是多待一会儿,也是好的。   苏雨昕骑着云朵,一路和风曜并肩而行。   没想到在城门口遇到了百里弘时。   “我祝将军旗开得胜,不日凯旋。”百里弘时亲自斟了酒,递给风曜。   “多谢太子殿下。”风曜接过酒,一饮而尽。   “路途遥远,将军保重身体。”百里弘时抬眸看了风曜一眼,又说道。   “借太子殿下吉言。”风曜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百里弘时皱了皱眉头,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将军赶路了。”   “告辞。”风曜拱拱手,不咸不淡的说了这么一句,就骑马出城了。   百里弘时看着他们一行人鱼贯而出,一双眸子顿时微微眯起,眸底带着几分寒意。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等着吃罚酒吧。 第368章 苏雨泽拦路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苏雨昕接连送过几个长亭后,风曜挥手止住了队伍。   “已经送了这么远了,你该回去了。”风曜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这样说了。   “再送最后一个长亭。”苏雨昕也不知是第几次这样回复了。   “你这是打算一个长亭又一个长亭的,然后一路把我送去西北吗?”风曜翻身下马,也把苏雨昕从马上抱了下来。   “如果将军不反对,我倒是想。”苏雨昕嘟囔了一句。   “我保证,我很快就回来。”风曜伸出手指发誓道:“平定了西北,我一日都不耽搁,好不好?”   “夫人,咱们这么一路跟着,会耽误将军的行程的。”橙衣凑过来,说道:“万一将军赶不到计划好的城镇,晚上就得露宿郊外了。”   “好吧。”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那我就送到这里,将军一路保重。”   “好。”风曜点点头,直接把苏雨昕拉进怀里,在苏雨昕的耳边轻语了一句:“等我。”   苏雨昕的小脸,一下子就蒸腾起热辣的温度。   “好多人呢。”苏雨昕有些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很小声的说道。   “乖乖等我回来。”风曜松开苏雨昕,曲起手指在她的鼻子上轻刮了一下。   “嗯。”苏雨昕乖巧的点点头:“将军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也会好好保护自己,等着将军回来。”   风曜是真心不舍,但是眼下的离别,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团聚。   所以风曜狠了很心,翻身上马。   不止是风曜不舍得,黑枭也很不舍。   虽然平日里黑枭二百五了一点儿,但关键时刻都是十分靠谱的。   所以它只是趁着风曜刚刚和苏雨昕告白的时候,和云朵耳鬓厮磨了一会儿。   等到风曜翻身上来后,黑枭长嘶一声,再次深深的看了云朵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   苏雨昕和云朵站在一起,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夫人,回去吧。”等到不见了风曜一行人的身影,橙衣才走上来,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踩着马镫上了马。   然后一人一马,都有些失落的往回走。   本来风曜出征西北,苏雨昕的心里就挺难受,偏偏还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撞她的霉头。   苏雨昕才进城,就被人拦住了。   “苏雨昕,你给我下来。”苏雨泽叉着腰站在路中央,本该一团孩子气的脸上去带着几分戾气。   苏雨昕这会儿懒的搭理任何人,所以一脸漠然的绕过了苏雨泽。   苏雨泽从小到大还没有这样被人漠视过呢,见状直接气到咬牙,抄起马车旁的脚凳直接就扔了过去。   橙衣一鞭子卷走马凳,用力一甩,砸在苏雨泽脚边碎成了好几瓣。   吓的苏雨泽连连倒退了几步,差点儿一个趔趄坐到地上。   惹的周边的人忍不住捂嘴偷笑。   苏雨泽的一张小脸,登时胀的紫红,自觉丢了面子的他小跑着追上去,挡在苏雨昕面前。   这条街道不能纵马,所以云朵只是慢慢溜达。   “在我耐心用完之前,闪开。”苏雨昕沉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雨泽。   “我不。”苏雨泽被苏雨昕看的有些发毛,声音不由自主的就和软了几分:“你下来,我有话问你。”   “没空。”苏雨昕直接拒绝道,她这会儿心情正不爽呢。   “没空也得听。”苏雨泽看着苏雨昕阴沉的脸色,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但是想到被禁足关起来的吕诗言,苏雨泽又鼓了鼓勇气,问道:“你为什么要让父亲把母亲禁足?”   “继母被禁足了?”苏雨昕不答反问。   “你装什么?分明就是你让父亲把母亲禁足的。”苏雨泽捏着拳头喊道。   “继母为什么被禁足?什么时候的事儿?”苏雨昕根本就不回答苏雨泽的问题,而是接连发问。   “你还装?”苏雨泽气的声音都劈了:“肯定是你和父亲说的。”   “我为什么要让父亲禁继母的足?”苏雨昕再次反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娘亲过世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苏雨泽毕竟还是个孩子,情急之下难免会有所疏忽。   跟着他出来的嬷嬷,因为距离站的远了些,也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   然后四周或过往,或围观的,都听了个正着。   “你的意思是,我娘亲的过世,确实与继母有关,所以父亲才禁足了继母?”苏雨昕的一双眸子登时危险的眯了起来,声音含冰夹霜。   苏雨泽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连连后退了数步,捂着嘴说道:“不,我没说,什么都没说。”   “大姑奶奶息怒。”苏雨泽的奶嬷嬷忙的过来,说道:“小公子年纪还小,不知从哪里听来一嘴就浑说。夫人并不是被禁足了,而是旧疾发作,需要静养。”   “嬷嬷这会儿又会说话了?”苏雨昕挑眉扫了一眼那个嬷嬷,冷声问道:“刚刚干什么去了?好好儿的孩子,都是被你们这些恶奴教坏的。我身为长姐,今日就替弱弟清理了他身边这些刁奴。”   “老奴再不好,自有老夫人和夫人教导,大姑奶奶这般是不是手长了些?”奶嬷嬷特意把“手长”两个字加重了音量。   “嬷嬷说的在理,我毕竟只是个出嫁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如何能干涉娘家府里的事情。”苏雨昕冷冷一笑,淡淡的说道:“这段时间忙,算起来我也好久去看过祖母了,今儿正好出门,就顺路吧。”   “老夫人今日晨起犯了头疾,刚刚才找大夫瞧过,大夫让老夫人静养。”奶嬷嬷忙的阻拦道。   “祖母病了?那我更该去看看了。”苏雨昕说着,眸光扫过苏雨泽,说道:“祖母卧病在床,你不在跟前侍奉,竟然还有空跑出来胡闹,可见往日里,祖母都白疼你了,我都替祖母心寒。”   “你胡说什么,祖母明明就好好儿的。”苏雨泽瞪了奶嬷嬷一眼,哼道。   “好端端的,竟然诅咒祖母,嬷嬷究竟倚仗的是什么?”苏雨昕故意沉了脸,说道:“我是出嫁的女儿,不便再插手娘家府里的事情,但是你公然诅咒祖母,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第369章 越发看不懂了   奶嬷嬷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子就滚了下来。   她没想到苏雨泽竟然笨到被苏雨昕三言两语就激怒道出实情来。   周围又有这么多人看着。   奶嬷嬷有些后悔刚一开始遇见的时候没有阻止苏雨泽了。   其实她没阻止也是有私心的。   吕诗言如今被禁足,管家大权旁落。   苏雨湘这段时间也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肯出来。   没了母姐撑腰,苏雨泽的生活质量一降再降。   毕竟府里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之人。   再加上苏雨泽自己也不争气,之前大闹了圣林书院两次,后来又故意找苏雨浩的茬。   三番五次下来,老夫人也渐渐冷落了苏雨泽。   府里的人都是看脸色下菜碟的,如此一来,苏雨泽的日子也就一日不比一日了。   苏雨泽是主子,是苏明哲唯一的嫡子,所以他们再“踩低”也不敢太过了。   可她只是个下人。   苏雨泽得宠时,她身为苏雨泽的奶娘,身份自然不同凡响。   可如今主子都不得宠了,她们这些下人也就再也无法耀武扬威了。   奶嬷嬷习惯了一直被人捧着,这骤然失重的感觉她有些受不了。   所以刚才她见到苏雨泽当街拦住苏雨昕时才没有阻止。   她想着,苏雨泽年纪还小,当众闹一闹没准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万一苏雨昕迫于“孝道”的压力,让老爷饶了夫人也说不准呢。   毕竟老爷禁足夫人也是和前夫人有关。   只要苏雨昕开口,老爷肯定会放人,到时候自己在夫人眼里就是首功。   退一步讲,就算闹不起来,她顶多就是还维持原状,也不会更不好了。   奶嬷嬷算计的很好,就是没算计到苏雨昕会诱着苏雨泽说出吕诗言被禁足的真正原因来。   而她忙着出言阻止,却又被苏雨昕抓住了话柄,情急之下像以往一样搬出了老夫人。   可苏雨昕早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苏雨昕了。   所以奶嬷嬷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胀红了脸,额头上,脖子里,全都是冷汗。   “橙衣,绑了她,去苏府。”苏雨昕骑在云朵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奶嬷嬷。   “你干什么!”苏雨泽挡在奶嬷嬷面前,磨着牙瞪着苏雨昕:“你害了我娘亲还不够,还要害我奶嬷嬷吗?”   “你的奶嬷嬷诅咒祖母,你听不见吗?平日里祖母真的是白疼你了。”苏雨昕扫了一眼苏雨泽,哼道:“你若觉得你的奶嬷嬷委屈了,那你亲自去和祖母说去。”   说完,苏雨昕使了个眼色,橙衣立刻伸出手,一把将奶嬷嬷拽上马背,横在自己身前。   奶嬷嬷感觉自己双脚失重,腾空而起,整个人吓的尖叫起来,刺人耳膜。   “小公子,救我,救我。”奶嬷嬷趴在马背上,面色惨白的一迭声叫道。   “赵毅,你亲自跟着泽儿的马车回苏府。”苏雨昕吩咐完,这才双腿轻磕马肚子,晃晃悠悠往前走。   苏老夫人此刻正在和苏雨清说话呢,听到下人来报,眉头就拧了起来。   绑了泽儿的奶嬷嬷前来?这又是闹哪出?   “大姐姐来了?快请进来。”苏雨清立刻一脸喜意的说道。   见苏老夫人点头,下人才出去将苏雨昕请了进来。   “给祖母请安。”苏雨昕福了福身子,说道。   “大热天儿的,怎么这个时间跑过来了?”苏老夫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刚刚送将军出城回来,路上遇到泽儿的奶嬷嬷嚣张跋扈,言语无状,所以亲自押了来给祖母发落。”苏雨昕说着,让橙衣把人带了上来。   “怎么说?”苏老夫人看了一眼那个奶嬷嬷,抬眸问道。   “身为泽儿的奶嬷嬷,却怂恿泽儿当街曝家丑,让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继母为何被禁足。非但如此,还口出恶言,说祖母患病在床,这分明就是诅咒。”苏雨昕语气严厉的说道。   “竟然敢咒骂祖母,真是该死!”苏雨清接过话头,恶狠狠的瞪着那个奶嬷嬷:“平素里你仗着是泽哥哥的乳母,就不把府里的人放在眼里,我那血燕羹也是被你调换的,我念着你是苏府的家生子,照顾泽哥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与你计较,你竟敢得寸进尺,诅咒祖母,你好大的胆子!”   “什么血燕羹?”苏老夫人插嘴问道。   “就是祖母赏我的那些血燕羹,我本来打算让厨房里熬了和祖母一起吃的,谁知竟然被她给调换成了普通的白燕窝。我念在她是泽哥哥奶嬷嬷的份上,不与她计较,谁知她今日竟然连祖母都敢诅咒了。”苏雨清抱着苏老夫人的胳膊摇了摇,委屈的说道:“我这退一步,反而退错了,逞的她越发肆无忌惮,都是我的错,没有及时告诉祖母。”   “傻孩子。”苏老夫人心疼的摸摸苏雨清的头,说道:“你何错之有?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夫人,老奴没有调换六姑娘的……”奶嬷嬷脸色苍白,摇着头想要辩解。   “住口!”苏老夫人登时沉了声音,手中的茶盏直接砸向奶嬷嬷的头,喝道:“我向来仁慈,没想到倒纵的你们越发不象话了。来人,堵了嘴,立刻把这欺主的恶奴发卖了。”   “老夫人,老奴冤枉,老奴……”   奶嬷嬷才喊了两句,就被人堵了嘴,直接拖了出去,只剩下呜呜的声音。   苏雨昕不着痕迹的看了苏雨清一眼。   果然不是自己多心,这个小丫头就是不简单。   轻飘飘的几句似真似假的话,就让奶嬷嬷吃了挂落,抵得过自己忙活大半天。   “大姐姐快坐,喝杯凉茶去去暑气。”苏雨清跑过来拉住苏雨昕的胳膊,硬生生的拽到自己的身边。   “多谢六妹妹。”苏雨昕敛了心思,对着苏雨清微微一笑。   “大姐姐不用客气。”苏雨清拉着苏雨昕的手,一双眸子看起来干净澄澈,笑起来也是可爱乖巧的。   苏雨昕表面虽然笑着,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她现在越发看不懂苏雨清了。   分明还只是个孩子,言语之间也带着孩子应有的稚气,尤其是那双眸子,真的是充满稚子天真。   可回想最近这几件事情,远的不说,就拿柳姨娘和刚刚奶嬷嬷的事情来说,她行事果断缜密的不像个孩子。 第370章 紫珍珠络子   看着苏老夫人处置了苏雨泽的奶嬷嬷后,不多时苏雨昕也告辞了。   苏雨清苦留无果,只好嘟着嘴生气。   “将军出征,府里还有事情要处理,等回头得空了,我再来看你。”苏雨昕说道。   “真的吗?”苏雨清瞬间转嗔为喜,拉着苏雨昕的手臂摇啊摇的:“大姐姐说话要算数。”   “嗯。”苏雨昕点点头,说道:“快回去吧。”   “好,大姐姐慢走。”苏雨清松开手,站在府门口对着苏雨昕挥挥手。   待到苏雨昕走远了,看不见了,苏雨清这才转身回去了。   苏雨昕骑在马上,有些心不在焉。   她还在想苏雨清的事情。   正想的出神,就听前面传来一阵躁动。   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男子跌跌撞撞的跑出人群,朝着她这边跑过来。   那个男子看起来很瘦,脚步带着几分踉跄,脸色雪白。   “站住,不要跑。”紧接着,几个衙役从人群中追了出来,一边追一边厉声喝道。   为首的那个,苏雨昕认得,是京兆府衙的贺捕头。   “赤焰,帮忙。”苏雨昕立刻吩咐道。   “是。”赤焰应了一声,飞身而起,一脚踹在那个男子的肩膀,将人踢出了老远。   正好落在贺捕头脚下。   虽然看着飞出去挺远,但是赤焰控制了力道,不会把人摔伤的。   贺捕头立刻拧住那男子的胳膊,将人押在地上。   后面跟上来的衙役用绳子将人捆了。   贺捕头这才起身对着苏雨昕拱手道:“多谢将军夫人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而已。”苏雨昕温和的一笑:“我还有事儿,先行一步,不打扰捕头办案。”   “将军夫人慢走。”贺捕头恭敬的说道。   才走出没多远,橙衣突然说道:“这个人好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城外见过。”赤焰回答道:“去温泉庄子的路上,就是他骑马差点儿撞了夫人的马车。”   “对对对,就是他。”橙衣点点头,说道:“怪不得我刚刚觉得眼熟呢。”   “那个说话很斯文的书生?”苏雨昕皱了皱眉头,问道。   她当时虽然坐在车里没见着人,可是光听声音和语气感觉应该是一个斯文温润的书生,这样的书生会犯什么事儿?还要贺捕头亲自来追捕?   “嗯。”橙衣点点头:“就是他。当时属下瞧着,挺温和知礼的一个人,没想到竟然犯了案子,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橙衣,你去查一下,看看他犯了什么案子。”苏雨昕突然说道。   橙衣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点头道:“是。”   随即又有些带着疑惑问道:“夫人觉得那个人有问题?”   “说不出来。”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他样子虽然狼狈,但是眼睛里看着很干净,不像是会犯事儿的人。”   “也许是我想错了也说不定。”不等橙衣回答,苏雨昕又摇摇头,说道。   苏雨清的眸子里也是干净的,可是却让她有种忌惮的感觉。   “那属下还去查吗?”橙衣问道。   苏雨昕想了想,说道:“不要惊动梁大人。”   “是。”橙衣点点头,就打马离开了。   苏雨昕一行人径直回了将军府。   橙衣回来的很快。   苏雨昕才换上家常服饰,正坐在榻上喝茶。   橙衣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了。   “那位公子姓白名寒晏,是泸州人士,三年前进京科考失利,之后便住在京郊的一处农舍里继续苦读,准备今年再考的。”橙衣说道。   “既然是一心想要考取功名的人,怎么会作奸犯科?这岂不是有意要断自己前途吗?”苏雨昕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学问浅薄,考了也没希望,所以剑走偏锋?”   “据说他三年前之所没有考中,不是因为学问不够,而是文章被人顶替了,就是上一任的状元郎,不过这话的真实度不可考。”橙衣说道:“他这次之所以被抓,是和陈老夫子独女失踪一案有关,他身上有陈老夫人独女留下的信物。”   “信物?”苏雨昕一愣,问道:“难道他与陈姑娘有什么瓜葛?”   “属下打听到,陈姑娘是打断和白公子私奔的。可是到了时间,陈姑娘却没有出现,白公子等了几日觉得不妥,这才赶忙进城打探消息,谁知被陈姑娘的小丫鬟指认了,一口咬定是他害了陈姑娘,白公子百般辩解都无用,这才跑的。”橙衣继续说道:“据白公子自己说,他之所以要跑,是想亲自去找失踪的陈姑娘。”   “你觉得他这番话可信度高不高?”苏雨昕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半天才问道。   “属下特地跟着去了一趟牢里,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白公子那种焦急和思念不像是装的,有七八成可信吧。”橙衣抿了抿唇,说道:“陈姑娘也是个可怜的,至今都还下落不明。”   正这时,棉花糖从里屋跑了出来,一跃跳到了苏雨昕的身边,两只前爪巴着苏雨昕的胳膊,嘴巴往苏雨昕的手里蹭。   “乖。”苏雨昕将棉花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着它后背的毛。   棉花糖却不安分,继续用嘴去蹭苏雨昕的手。   苏雨昕感觉棉花糖好像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她的手里。   垂头看,是一个金丝线配红线打成的络子,上面串着一颗紫珍珠。   这是她那日和将军游湖的时候,金鲤鱼回赠的。   她记得回来之后就放进盒子里收起来了,也不知道棉花糖怎么找出来的。   “你喜欢啊?那送给你。”苏雨昕摸了摸棉花糖的头,说道。   “夫人这个络子好眼熟啊。”紫鸢刚绣好一个荷包,正好抬头看了个正着,歪着脑袋说道:“奴婢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那日我和将军游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带回来的,你应该是那个时候见过吧。”苏雨昕把玩着那颗紫珍珠,说道。   “不,不是。”紫鸢摇摇头,眉头皱成一团:“奴婢记得,是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好像,好像是上次出城遇到的那位公子。”   “夫人,可以把那络子给属下看看吗?”橙衣闻言,问道。 第371章 半扇湖里的女尸   苏雨昕点点头,将紫珍珠络子递给橙衣。   这条络子打的十分精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那颗紫珍珠硕大而滚圆,散发着氤氲之气,价值不菲。   橙衣翻来覆去看了看,说道:“和白公子的那个络子一样。”   “你的意思是,这是白公子和陈姑娘的定情之物?”苏雨昕吓了一跳,忙问道。   “嗯。”橙衣点点头:“错不了,一模一样。”   “不太妙。”苏雨昕抿着唇,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橙衣看向苏雨昕:“夫人有什么发现吗?”   “备车,我要去一趟京兆府衙。”苏雨昕将络子抓在手里,起身严肃的说道。   “现在吗?”橙衣问道。   “嗯。”苏雨昕一边点点头,一边往外走。   如果这个络子真的是陈姑娘和白公子的定情信物,那陈姑娘恐怕是……   定情信物,肯定是要好好保管,如果遗失了,肯定会仔细寻找的。   可是自己却是在湖中捡到的。   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苏雨昕并没直接去找梁乘,而是先给芸娘递了拜帖。   芸娘收到拜帖,赶忙迎了出来。   将军和苏雨昕是他们一家子的恩人,她一直都铭记于心。   苏雨昕先是和芸娘客套了两句,然后问道:“不知梁大人这会儿可在府中?”   “最近府衙事务繁忙,夫君已经接连几日没有回来了。”芸娘说起这话时,并没有一丝抱怨,而是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心疼。   “为了陈老夫子独女的失踪案?”苏雨昕抿了一口茶,问道。   “我一般很少过问夫君的公事,所以具体是在办哪个案子,我并不清楚。”芸娘摇摇头,说道:“将军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衙门找他回来?”   “劳烦梁夫人了。”苏雨昕点点头:“就说是有关陈姑娘失踪案的,我有一些线索。”   “好,将军夫人稍等。”芸娘立刻招手叫来一个小丫鬟,吩咐了下去。   梁乘最近真是忙的昏天暗地。   大小案件接踵而来,根本就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些日子梁乘总是忍不住的叹气:盛京城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那么多案件?   他在这个位置上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就今年是个多事之秋。   梁乘正在府衙审阅案件相关的证据和资料。   一个小厮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道:“大人,夫人派人来传话,说将军夫人有陈姑娘失踪案的一些线索,此刻正在府邸等候。”   “将军夫人?”梁乘从一大堆的档中抬起头来,先是缓了一下神,而后说道:“备车,现在回府。”   梁乘回来的很快,几乎就是来回路上的时间。   “将军夫人。”梁乘见到苏雨昕后,先恭敬的拱手说道。   “我今日冒昧来找梁大人,是有一样东西要交给大人。”苏雨昕开门见山的说道。   站在苏雨昕身侧的紫鸢立刻将那个紫珍珠络子双手递给了梁乘。   梁乘接过来扫了两眼,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将军夫人这是哪里得来的?”梁乘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雨昕。   “半扇湖。”苏雨昕说道:“上次我与将军夜游半扇湖,从荷花丛中捡到的。”   “荷花丛中……”梁乘顿了顿,有些话更在喉咙,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大人有什么疑问,不妨直言。”苏雨昕端坐在玫瑰椅上,说道。   “那下官就直言了。夫人是如何得知这络子与失踪案有关?”梁乘问道。   “今日贺捕头当街抓的那位公子,前几日我出城时遇见过,所以让属下去打听了一番,得知他与失踪案有关,并且他身上也有一个紫珍珠络子,所以我才来找大人的。”苏雨昕简单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梁乘点点头:“夫人可还记得捡到这个络子的具体位置。”   “记得。”苏雨昕又从紫鸢手里拿过一张盛京城的地图递给梁乘:“我已经在地图上标明了具体的位置。”   梁乘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郑重其事的道谢道:“多谢将军夫人。”   “梁大人客气了。”苏雨昕站起身来,说道:“既然东西已经送到,就不打扰大人办案了。”   “我送夫人。”芸娘忙的起身,亲自送了苏雨昕出府。   梁乘已经迫不及待的带人去了半扇湖,按照苏雨昕给的地图,派人从那个位置开始打捞。   半扇湖的那个位置,荷花繁茂,打捞起来十分有难度。   贺捕头带人打捞了两天,什么都没有。   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居然打捞上来了一缕长长的头发。   贺捕头直接捆了绳子入水,终于从缠绕的荷花茎根处捞出了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被泡的肿胀不堪,根本就无从辨认。   只能通过发型和服饰判断是一具女尸。   贺捕头将女尸运回了京兆府衙,梁乘派仵作进行了初步的检查,然后就派人通知了陈府。   陈老夫子带着老妻,还有陈姑娘的贴身丫鬟一起来了京兆府衙。   “这身衣服,就是姑娘失踪那天穿的。”小丫鬟上前看了一眼,立刻哭着说道。   “确定吗?”梁乘问道。   “这耳环项圈也是我们姑娘的。”小丫鬟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大哭道:“我苦命的姑娘。”   陈夫人闻言,身子登时一晃。   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成串的滚落。   嘴巴张的很大,嘴唇不住的哆嗦着,可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仿佛有一块儿秤砣堵在喉咙里,压的千斤重。   那是伤心到了极致。   随即便双眼翻白,头一歪晕了过去。   陈老夫子顾不得再哭,忙一把扶住陈夫人。   梁乘立刻派人去请了孙大夫来。   “陈夫人是悲伤过度导致的昏厥,需要静养一段时日。”孙大夫行针后说道。   “多谢。”梁乘付了诊金,亲自送了陈老夫子和陈夫人回府。   “叶落,你可瞧清楚了?那真的是娟娟失踪当日穿的衣裙和首饰?”陈老夫子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几岁,声音都暗哑了许多。   “是。”叶落红着眼睛点点头,许是哭的太久,声音也是沙哑的厉害:“老爷,您节哀。” 第372章 燕清波   古石县,虽然名称里带个“县”字,但其规模比得上一个中等州市。   不但靠近天子脚下,还是一个交通要塞。   南来北往的,东走西行的,基本都要经过这个县城。   所以这里的百姓都很富庶。   其繁华程度,和那些大城市也有一拼。   古石县的县令名叫燕清波,是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生的干净……漂亮。   是真的漂亮。   燕清波个子不高,身材纤细,小腰盈盈一握。   鸭蛋脸面,唇红齿白,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若不是脖颈间清晰可见的喉结,简直就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姑娘。   其实燕清波已经摆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了,但是他天生一双多情目,什么都不用做,只需一眼,就勾的人心神荡漾。   古石县的百姓们,私底下都叫他“燕美人”。   “县衙客院已经收拾妥当,请将军移步。”燕清波的声音很清澈,就像是没有经历过变声期一样。   “多谢。”风曜在人前,永远都是一副清冷淡漠的严肃姿态,再配上眉骨间那两道长长的刀疤,真的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一般,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   燕清波也不例外,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燕清波有些尴尬的笑笑。   然后用尽全力,只为了让自己的声音抖的不那么厉害:“请将军随下官来。”   风曜这次离京并没有带多少人。   除了五灵卫和十大副将外,就只带了一小队士兵随行。   所以府衙完全够住。   安置风曜一行人住下后,燕清波有些不自然的搓搓手:“下官已经备了酒席,还请将军赏脸。”   “没空。”风曜连眼皮都没抬,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燕清波没想到风曜会拒绝,一时傻了眼,片刻后又尴尬的笑笑:“就是普通晚饭而已。将军应该还没用晚饭吧?”   “晚饭送来这里就好。”宋洋“哥俩好”似的搂住燕清波的肩膀,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外带。   燕清波的身子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话也听不见,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走到院子里后,宋洋这才松开燕清波,笑道:“我们将军,不兴这一套。”   若是识趣儿点的人,这会肯定就顺坡下驴了。   但是燕清波站在那里不言不语,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双眸。   再加上天色昏暗,宋洋根本看不清燕清波的表情,只好叫了一声:“燕大人……”   燕清波还是僵着站在那里,双手在小腹前交叉,纤细的手指用力拧在一起。   宋洋无法,只要用力拍了一下燕清波的肩膀。   燕清波就像被吓到一样直接往后蹦了一步,宋洋的手抬在半空中看起来特别的滑稽。   “没想到燕大人这么胆小。”宋洋收回手来,温和的一笑。   “对,对不起。”燕清波垂着头,有些结巴:“下官马上派人把晚饭送来。”   说完,燕清波便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了。   “诸葛藕,你是不是又毒舌了?”单峰走过来,看着燕清波逃也似的背影,声音嗡嗡的。   “我好像什么都没说。”宋洋摸着下巴,多少有些郁闷。   “那就是你长的太难看,吓到人家了。”单峰蒲扇大的手,自我感觉没怎么用力的拍了拍宋洋的肩膀。   “您老能不能收着点儿劲?”宋洋拍开单峰的手,揉揉自己的肩膀,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别装的跟自个儿是个面人似的,再大的劲儿也拍不坏你。”单峰说着,又抬起手。   结果被宋洋一个闪身躲开了。   “谁像你,跟个人熊似的。”宋洋嫌弃的扫了单峰一眼,转身离开了。   “人熊怎么了?”单峰不满的哼哼道:“厉害着呢。”   燕清波脚步匆匆的走出老远后,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叫来师爷吩咐道:“让人把饭菜送去客院。”   “将军不来赴宴吗?”师爷皱眉问道。   “嗯。”燕清波点点头,抿着唇说道:“将军说明日还要赶路,今天要早点儿休息。”   “确实像他的风格。”师爷想了想,说道:“那就等将军得胜归来日再宴请吧。”   “嗯。”燕清波再次点点头:“晚饭事宜,你看着安排,切记不可怠慢。”   “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好。”师爷说完拱拱手,就离开了。   燕清波本想再批改一些公务事,但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提笔踌躇半天,墨落了都没察觉。   最后燕清波看着纸上的墨渍长叹一声,把书桌收拾整齐后就离开了。   师爷送去的晚饭没问题,荤素搭配,果点齐备。   但仍惹的风曜大发雷霆。   究其原因,是因为师爷在送晚饭的同时,还送来了两个漂亮姑娘。   而且还都是好人家的姑娘,十五六的年纪。   风曜虽然待人冷淡,可从不轻易动怒。   可是这次,风曜不但动了真怒,而且还命人当场打了那个师爷二十板。   五灵卫亲自行刑,实打实的二十板,差点儿要了师爷的老命。   可见师爷的这个行为,触及了风曜的底线。   等到燕清波得知消息赶来后,师爷就像一滩烂泥似的趴在地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是下官办事不周,还请将军责罚。”燕清波见状,立刻跪下说道。   “本将军明日还急着赶路,暂且不与你计较,快把人带回去,别脏了这里的地。”风曜扫了燕清波一眼,眸光冷冽如霜。   “是。”燕清波连连点头,命人将师爷抬了走。   “这两位姑娘,你们从哪里找来的,就送回哪里去,好好找个由头,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宋洋走过去,拍拍燕清波的肩膀。   燕清波的身子,立时又僵了起来,说话又结巴起来:“宋将军放,放心,下官一定,一定办好。”   说完,便垂着头,再一次逃也似的离开了。   宋洋看着燕清波近乎慌乱的脚步,眉头不由的紧蹙起来,手指拖着下巴来回摩挲,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燕清波走出一长段儿距离后,这才放慢了脚步,呼出一口长气来,对着身边的衙役吩咐道:“好好把这两位姑娘送回去,多补贴一些银子,不许坏了人家名声。回来的时候,请个大夫,给李师爷医治。” 第373章 思念如海   古石县发生的事情,苏雨昕不得而知。   她此刻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都一个多时辰了,却仍旧没有丝毫睡意。   睁着眼睛看着帐子顶发呆。   这些日子来,她已经习惯了和风曜同床共枕,交颈而眠。   每晚枕在他的臂弯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渡过一个又一个安然的夜晚。   可是今晚……   苏雨昕侧过身来,看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心里就像是少了一块儿。   空落落的难受。   苏雨昕伸手摸着空荡荡的位置,思绪又忍不住飘远了。   也不知将军这会儿到了哪里。   吃住可还好。   有没有想自己。   虽然才刚刚分别,但苏雨昕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思念成疾了。   “夫人,您还没睡吗?”青雀从外间儿走进来,轻声问道。   “嗯。”苏雨昕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应了一声。   “要不要奴婢给您煮些安神汤?这时间也不早了,您再不睡明天该有黑眼圈儿了。”青雀说道。   苏雨昕抬起头来,有些恹恹的摆摆手:“不用麻烦。实在不行,待会儿我就数羊。”   “真的不用吗?”青雀抿了抿唇,说道:“依奴婢看,您还是喝点儿吧。”   “不用。你快去睡吧,不用管我。”苏雨昕再次摆摆手,然后把头埋在枕头里。   “奴婢和紫鸢就在外间儿守着,有什么吩咐您就喊一声。”青雀无法,只好嘱咐了一句。   青雀离开后,苏雨昕就开始数羊。   从第一只羊一直数到第一千只羊,苏雨昕非但没有丝毫睡意,反而越来越精神。   因为她想起有次风曜吃了辣羊排,下巴上起了好几颗大痘痘的事情。   进而又开始思念起风曜来。   苏雨昕无法,只好换了另外一种东西数。   可是数来数去,无论数什么,最后她都能绕到风曜身上去。   思念就像大海的浪潮一般,无数次将她淹没。   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苏雨昕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青雀和紫鸢其实也没怎么睡,在外间儿听着苏雨昕辗转反侧了一宿,所以早饭就没叫她起来。   等到苏雨昕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了。   没有将军在的日子,苏雨昕做什么都有点儿提不起兴趣。   形容懒懒的用过迟来的午饭,然后形容懒懒的靠在榻上翻着一本地理志。   这一下午的功夫就这么蹉跎过去了。   晚上照例是失眠的一夜。   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才睡去,然后醒来的时候又到了未时左右。   吃过午饭后,又是发呆。   罗嬷嬷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说道:“不如夫人去广济寺拜佛,求将军一路平安顺遂吧。”   “是啊是啊。”青雀也赶忙附和道:“还可以求菩萨保佑将军早日得胜归来。”   “有道理。”苏雨昕立刻坐起身来,说道:“吩咐下去,备车,去广济寺。”   其实很少有人下午去寺庙的。   苏雨昕却觉得,只要心诚,什么时候应该都可以,菩萨和佛祖应该不止上午在吧?   广济寺位于城西,是盛京城里三座古寺之一。   现任住持戒嗔大师曾三次在皇宫开坛讲法,备受皇上敬重。   所以平日里广济寺的香火很旺盛。   但是大多数人都是一早就去拜佛烧香,想苏雨昕这种半下午才去的,少之又少。   所以尽管广济寺香火旺盛,这个时辰人也很少。   苏雨昕一路从东西侧殿,拜到了主殿。   她本来来的就晚,再加上这一路从头拜到尾,等到主殿的死后,已经是暮色沉沉。   落日的余晖将半边天都染的通红,映着殿前的台阶。   苏雨昕一步一步的,近乎虔诚的,带着恭敬与畏惧之心,来到了主殿。   和侧殿一样,叩拜,祈祷,焚香……   只是在主殿,苏雨昕祈祷的时间更长久了一些。   焚香叩拜之后,苏雨昕又请寺里的和尚帮忙点了一盏海灯。   保佑风曜一路顺遂,早日平安归来。   做完这一切,苏雨昕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就听身后传来响起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请留步。”   苏雨昕回头,就看到广济寺的主持戒嗔大师。   据说,戒嗔大师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   当然,这个说法无从考证。   但就苏雨昕这么看,戒嗔大师最多五十岁。   戒嗔大师个子很高,穿一身佛衣,手里拿着一串檀木珠子,正不紧不慢的拨着。   眉目间清透如同万年雪山之巅的不化晶莹,又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苏雨昕念一句佛号,行一个佛礼,然后问道:“不知戒嗔大师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想送女施主一句话。”戒嗔大师的笑容,就仿佛无尽黑夜中,突然有了一丝阳光。   “请大师明言。”苏雨昕再行一礼,说道。   “这里面有一句箴言,请女施主回去再看。”戒嗔大师递给苏雨昕一个锦囊,说道。   “好。”苏雨昕双手接过来,点点头。   “善与恶,佛与魔,往往都在一念之间。”戒嗔大师说完这句话,又诵了一声佛号,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目送戒嗔大师走远后,这才将锦囊装进荷包里,转身离开了。   她心里惦记着戒嗔大师给的箴言,所以想着赶紧回府。   可是马车行到半路上被人拦住了。   是一个婆子的声音,恭敬而有礼:“老奴奉南安太妃之命,请将军夫人到前方茶楼一叙,不知将军夫人可有闲暇?”   “劳烦嬷嬷头前带路。”苏雨昕下了马车,客气的说道。   “是。”婆子应了一声,就带着苏雨昕一行人往前面的听风小筑走去。   二楼,竹雅间。   苏雨昕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南安太妃正和一位四十多岁的夫人说话。   那夫人虽然有了些年纪,可仍旧美艳动人,却又尊贵无匹。   “给太妃娘娘请安。”苏雨昕先福了身子。   “将军夫人快免礼。”南安太妃亲自起身扶了苏雨昕,然后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这位是相爷夫人。”南安太妃介绍道。   “见过相爷夫人。”苏雨昕再次福了身子。   “将军夫人多礼了。”钱夫人笑笑,回了一礼。   寒暄过后,南安太妃说道:“我今日请将军夫人来,有两件事情。一是要给夫人道歉……”   说着,南安太妃站起身来,当真作了一揖。 第374章 善与恶   苏雨昕哪儿敢生受南安太妃这一礼,忙的侧过身子,半蹲着扶住南安太妃的胳膊:“太妃娘娘使不得。”   南安太妃却坚持把礼行完,说道:“使得。之前因着苏雨湘的事情,我心里对你百般不喜,甚至不顾你的感受,亲自入宫给苏雨湘求了恩典。没想到这一切竟是她们自导自演的,我一向自诩眼明心亮,到老了竟变得眼瞎心胡涂起来。”   “太妃娘娘言重了。”苏雨昕扶着南安太妃的胳膊,伺候她坐下后,这才继续说道:“家母和舍妹本是要与我斗法,却牵连了太妃娘娘和昭阳长公主,说起来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太妃娘娘您大人大量,饶我好不好?”   “你这丫头。”南安太妃抬手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撑不住的笑了。   虽然苏雨昕现在已经嫁做人妇,但是在南安太妃面前,还是小辈儿,南安太妃如此称呼也并无失礼之处,反倒更显得亲近。   “太妃娘娘笑了,那我就当您原谅我了。”苏雨昕亲自斟了茶,双手递给南安太妃。   南安太妃接过茶来,抿了一口,而后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说道:“二来,我要谢谢你。我知道,怪医先生肯为我医腿,并把我多年的老症状医好了,这都是因你而为。”   苏雨昕一愣,而后笑笑说道:“太妃娘娘客气了。您再这般,一会儿我该找不到北了。”   “皇贵妃娘娘的话果然没错,你是个贴心的。”南安太妃拉住苏雨昕的手,慈爱的说道。   “是皇贵妃娘娘谬赞了。”苏雨昕客气道。   她心里也很疑惑,到底南安太妃和相爷夫人找她有什么事儿。   不会就是为了道歉和道谢吧?   苏雨昕正想着,就听钱夫人说道:“大后日,我们钱府举行赏荷宴,到时候请将军夫人赏脸。”   “多谢相爷夫人盛情相邀,届时我一定上门叨扰。”苏雨昕先是一愣,而后笑道。   盛京城里,无论哪家举办什么宴会,只要送一张请帖就够了。   所以苏雨昕根本没想到,相叶夫人居然会亲自开口相邀。   毕竟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   “静候。”钱夫人见苏雨昕应了,眉目间的笑意也越发温柔了。   等苏雨昕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亥初刻了。   本来喝完茶苏雨昕就打算告辞的,结果南安太妃和钱夫人非要拉着她一起用晚饭。   这一来一回的,就到这个时辰了。   幸而盛京是没有宵禁的,都到这个时辰了,大街上还满是行人呢。   苏雨昕回到将军府后先沐浴更衣,然后才把戒嗔大师给她的锦囊拿了出来。   锦囊轻飘飘的。   苏雨昕没有忙着打开,而是先在手里捏了捏,然后又对着烛火照了照。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儿不想开这个锦囊。   她总觉得,出家人都是慈悲为怀的,会不会……   她知道戒嗔大师是得道高人,会不会是看穿了她此生命中带血煞,然后劝她向善的?   苏雨昕捏了捏手指。   那些仇恨,是经历过生死的,是不共戴天的。   她是绝对不可能停手的。   但是她又怕她双手染多了血,会给风曜带去厄运。   尤其是这次突如其来的出征,更让她心里难安。   苏雨昕抱着膝盖坐在榻上。   拢在耳后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颊,也遮住了她眸底的情绪。   苏雨昕就那样抱着膝盖坐了好久。   久到腿都麻了。   最后终于开始打开了锦囊。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戒嗔大师真的是劝她放下仇恨一心向善的话,她会照做的。   为了爱的人,有什么不可以的?   况且如今吕诗言他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虽然现在收手会有些遗憾,但是比起爱的人来说,当然还是爱的人最重要。   苏雨昕深呼一口气,将里面折迭整齐的佛纸拿了出来。   然后一咬牙,展开来看。   随即眉头便皱了起来。   因为那张佛纸上,并没有什么佛家箴言,只有两个字而已。   一个善,一个恶。   善是红笔黑边,恶是黑笔红边。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   苏雨昕拿着那张佛纸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好几遍。   想的脑仁儿都疼了,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免有些泄气。   既是给自己的箴言,那总该让自己明白吧?   这一善一恶到底什么意思?   佛祖说话就不能通透些吗?总要给像自己这种没什么慧根的人一个活路吧?   苏雨昕今晚没顾得上想风曜,她一直都忍不住再琢磨那一善一恶。   想念一个人,容易让人失眠。   但是琢磨一个难题,就容易让人发困了。   不知不觉中苏雨昕就睡着了。   苏雨昕这边琢磨戒嗔大师给的箴言琢磨到头疼,风曜那边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风曜带着他们一路急行军,快到葫芦谷的时候,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默罕来信说出走的玉娅。   玉娅说有人在葫芦谷设置了陷阱,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宋洋派人去暗中侦查,果然发现葫芦谷上方被安置了巨石绳索,只要趁他们经过的时候砍断绳索,巨石便会滚落下来。   宋洋一边派人暗中解除这个陷阱,一边将此事告诉了风曜。   主要是强调了玉娅的存在。   因为玉娅通风报信后不肯离开,宋洋也不好意思就直接把人给撵走。   但对风曜来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直接命人把玉娅打发走。   只是玉娅说什么都不肯走,一直坠在队伍的后面。   就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等到风曜一行人进了城,住进客栈后,玉娅也不开口蹭住,只一人一马守在店门口。   宋洋终于看不下去了:“将军,您倒是给个话啊。”   “明日卯正出发。”风曜坐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淡淡的说道。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宋洋犹豫了一下,问道:“玉娅公主还在店外跟着呢。”   “然后呢?”风曜抬眸,眸底带着几分清冷。   “要不要请玉娅公主进店?这店里还有闲余的房间。”宋洋说道:“好歹人家也算帮了咱们。”   “你若怜香惜玉,那就让她和你住在一起。”风曜眯了眼睛,说道。 第375章 会不会被枕边风给吹死   宋洋向来是个稳重之人。   可闻听此言,瞬间就蹦了起来:“将军开的这个玩笑可一点儿都不好笑。”   “谁说我和你开玩笑了?”风曜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洋。   宋洋就觉得脖子后面窜起一股凉气。   “你说若送你去察合台和亲,能换西疆多少年安宁?”风曜挑眉问道。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宋洋立刻后退两步,本着“死贫道不死道友”的原则,一本正经的说道:“和亲这种事情,还是单将军比较合适。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算察合台想要收买利用也不易。”   不等风曜答言,宋洋一拍脑袋:“哎呀,属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将军休息了。”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风曜的房间。   他可不想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就断送了自己的后半生。   “活阎王”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再者,玉娅的那点儿心思,谁看不出来?   千里迢迢的追到这里,不就是喜欢将军吗?   若是将军也有那个心思,他倒是愿意牵个红线,所以才有了他刚刚那一问。   也由此确定了,将军也半点儿那方面的意思。   既然将军不喜欢,那他也不必操心了。   至于“怜香惜玉”……   宋洋虽然被称为“赛诸葛”,可是在感情方面那就是一个“钢铁直男”。   虽然百炼钢终有化为绕指柔的一天,但不是现在。   所以离开风曜的房间后,他就心安理得的去睡觉了。   剩下的九大副将和五灵卫见状,心里也有了计较。   “不愧是咱们将军,不为美色所动。”木灵拆卸着一个鲁班锁,啧啧说道。   “那是。”土灵接过话头来:“咱们将军心里就只有夫人,其他人都是浮云。这玉娅公主在京城碰了那么大钉子还不死心,居然还追来这里。”   “什么钉子?”白煜立刻一脸八卦的问道,其他的副将也有眼巴巴的看着。   土灵和木灵嘿嘿一笑,然后把那日宫门口的事情从头到尾演了出来。   木灵一人分饰两角,演的是风曜和苏雨昕。   土灵演的是玉娅公主。   两人都是嬉笑玩闹惯了的,把当初宫门口的一段插曲演绎的柔肠百转,淋漓尽致。   最后,木灵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土灵,学着那日苏雨昕的霸道语气说道:“这个男人是我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土灵一只手捂着胸口,满脸的愤怒悲痛之色:“你不要得意,终有一天将军会是我的。”   说完,土灵又捂着胸口用力咳嗽了两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将军夫人可真够霸气的。”白煜等人都惊叹不已。   “那是。”土灵一脸得意的说道:“咱们将军夫人厉害起来,和将军还真有几分相像。”   宋洋回到房间里其实并没有睡觉,再加上他的窗子可以看到后宅庭院,所以刚刚木灵和土灵的戏码他从头看到了尾。   这件事情并没有在军营里传开,所以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早知道有这么回事儿,早知道将军说过什么“生生世世”之类的话,他刚刚就不去讨那个嫌了。   宋洋摸了摸下巴,突然皱起眉来。   自己刚刚真的是草率了。   将军早就在将军夫人那里百炼钢化绕指柔了。   再照刚刚木灵和土灵演绎的这个,将军一举一动都够上“妻奴”了吧。(关于妻奴这个词,请看作者有话的解释)   而且将军夫人还那么霸气。   刚刚自己怎么就那么冲动,那么不知死活的去给将军牵红线呢?   这要是回头将军夫人知道了,会不会“枕边风”把自己给“吹”死?   不行,自己得想办法描补描补。   可不能让将军夫人对自己产生了“坏”的印象。   宋洋正想的出神,就听庭院里传来一声冷喝:“都睡不着是吗?既然都睡不着,那就全体跑步十里。”   “啊……”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悲催。   吓的宋洋立刻缩回了头,手指轻弹,就把屋里的蜡烛熄灭了。   风曜抬头看了一眼宋洋的房间,声音轻飘飘的,却稳稳的传到了宋洋的耳朵里:“宋洋,你也一起去。”   宋洋脚下一个趔趄,然后一个箭步蹿到床上,假装已经睡熟。   反正将军没有抓到现行,自己死不承认就好了。   “你们要怪,就怪宋洋。”风曜突然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瘆人,看的众人都忍不住的搓了搓胳膊。   “十一里……十二里……十三里……”风曜顿一下,就加一里。   “我cao,诸葛藕你别装死,快出来……”单峰立刻扯着破锣嗓子嚷嚷道。   宋洋刚听到风曜说“要怪就怪宋洋”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等到风曜开始加跑步里数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气呼呼的骂了一句“卑鄙”。   然后愤愤起身,直接从窗户口跳出来,连声说道:“属下来了,将军快别数了。”   此时,风曜已经数到了“十五里”。   “本来你们只需要跑十里,可能是宋洋觉得十里不够体面,给你们争取到了十五里。有什么恩怨的话,可以等跑完十五里后再自行解决。”说完,风曜便转身上楼去了。   “那个,我刚刚真的是睡着了。”宋洋迎着一众“咄咄”的目光,有些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跑步去了,早跑完早休息。”   “站住,别跑。”后面一长串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追了上去。   宋洋死命跑,后面的人死命追。   如此一来,倒是很快就跑完了十五里。   因为都是习武之人,所以十五里根本不算什么,跑完之后个个都还都是生龙活虎的。   刚刚跑的,就算热身了。   这会儿才是他们开始较量的时候。   方才将军不是说了吗?跑完十五里后再自行解决“恩怨”。   之前因为宋桀多给宋洋喂了一次招,所以宋洋的武功现在稳居十大副将之首。   但有句话不是说,英雄难敌四拳吗?   更何况,这还是好多拳。   就在单峰双拳砰砰的对了几下,然后要冲上来的时候,宋洋突然皱着眉头说:“等一下。”   “诸葛藕,你害我们多跑了五里地,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单峰瓮瓮的说道。   “好像是我在屋里准备睡觉,然后你们嬉闹惹起将军不满的吧?我才是被你们带累的那个。无缘无故就被罚跑了十五里地,你们得给我个交代才行。”宋洋叉着腰,一脸神气的说道。 第376章 群殴   单峰闻言,正在砰砰对碰的拳头突然一顿,有些不知所措。   “好像……”单峰扭头看向众人,一脸纠结的样子:“好像他说的有道理。”   “话可不能这么说。”白煜抬眸,笑的很是不怀好意:“要不是你先拿着玉娅公主去招惹将军,将军就不会生气,将军不生气,也就不会有这么事儿了。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因你而起。”   “白煜说的对。”单峰不但秒被说服,还用力的点点头,拳头继续砰砰对碰,大咧咧的笑道:“我们也不占你便宜,就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和你打,怎么样?”   “你们别那么不要脸行不行?”宋洋抬手挨个儿指过他们,哼了一声:“你们敢对天发誓,你们对将军对待玉娅公主的态度不好奇吗?我这可是舍命给你们谋福利,你们不知道感激就算了,还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罚跑十五里的福利?”木灵掏掏耳朵挑眉问道。   “将军心里只有夫人,那个玉娅公主算什么!将军都懒的看她一眼,难道这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还需要你去撸虎须?”土灵笑眯眯的看着宋洋。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这是过河拆桥。”宋洋气的一甩胳膊,愤愤道:“不就是想来车轮战吗?我奉陪。”   “嗯,车轮战。”单峰难得狡黠的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不光是车轮战,还是群殴战。”   说着,单峰点了三个人出来,手指捏的嘎吱作响,嘿嘿的看着宋洋。   “你们说话不算数。”宋洋往后退了一步,眼角的余光左右瞟着,寻找退路。   四打一,稳输啊。   他可没有被别人群殴的癖好。   “哪里不算话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和你打,这加起来不就是四个吗?”单峰伸出四根硬邦邦的手指头来,继续不怀好意的嘿嘿笑着。   宋洋被噎的一阵无语。   单峰除了打仗,平素里和个“二傻子”似的,可如今这“二傻子”也学会话里藏坑了。   宋洋觉得,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然后,宋洋果断的飞身而起,一流的轻功让他很快隐匿在黑夜里。   “擦,忘了这货轻功高超了。”白煜一拍额头,懊悔不已。   “跑不了的。”木灵笑眯眯的,一脸笃定的说道。   果然,木灵的话音才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间或还有宋洋跳脚的咒骂:“老子不和女人动手,你适可而止啊。”   “宋洋轻功再高超,能抵得上水灵的扶摇身法吗?”土灵得意的笑道。   “刚刚水灵也和咱们一起罚跑的?”白煜刷的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啧啧两声:“将军还真是心狠,连女人也罚。”   “大惊小怪。”火灵一副“你们没见识”的眸光扫过众人,然后献宝似的笑嘻嘻道:“我还见过将军打女人呢,那叫一个不留情。”   “对啊,宫门口不就把玉娅公主打吐血了吗?所以说,在咱们将军眼里,除了将军夫人,其他女人和男人没什么分别的。”木灵笑的有几分“猥琐”。   “快快快,过去看看,这次可不能让诸葛藕再跑了。”单峰说着,一溜小跑过去。   众人嘿嘿相视一笑,也跟着跑了过去。   然后,宋洋双手难敌四拳,毫无悬念的被揍了。   因为宋洋言语间“看不起女人”,被群殴失去战斗力后又被水灵单独揍了一遍。   然后一群人有说有笑的回了客栈。   当然,这有说有笑的不包括宋洋,宋洋是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回了客栈。   因为一开始跑的时候,宋洋是“蹿墙”出去的,所以后面一串都是跟着“蹿墙”出去的。   玉娅自然没有发现。   可是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是走的正门。   玉娅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经过自己,然后说说笑笑的进了客栈。   宋洋也是目不斜视的,一拐一拐的进了客栈。   然后啪的一声,将大门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看她一眼。   更别说邀请她进去住了。   玉娅咬着唇,用力的捏着手指,俏脸被气的铁青。   她以为,他们肯定会有人叫她进去住的。   毕竟她一个女孩子,还是察合台的公主,总不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露宿街头吧?   更何况,她还救了他们,若不是她及时通风报信,他们一行人在葫芦谷就被灭了。   难道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吗?   玉娅自以为是风曜的救命恩人,却不知就算没有她通风报信,路遇这种危险地形的时候,风曜也会停下来派人仔细查探的。   赶路虽然重要,但是命更重要,每人只有一次,不能重来。   况且这次争战起的有些意外,风曜自然会更加小心的。   所以,风曜心里根本就没有把玉娅当回事儿。   这一切,都是玉娅的自以为。   想到这里,玉娅就觉得心里气不顺,然后跳下马来,使劲的砰砰砸店门。   “本店已满,若要住宿,请到其他客栈。”屋里,传来土灵懒洋洋的声音。   “我是玉娅公主。”玉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   “这么晚了,玉娅公主有什么事儿吗?”土灵隔着门问道。   玉娅闻言,气的想挠墙。   明知故问。   她现在敲门除了住宿还能有什么事儿?   可与生俱来的高贵自尊心不允许她在一个护卫面前直言,只好咬着牙说道:“我有要事求见你们风将军。”   “我们将军已经睡了。公主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土灵说着,打了个哈欠:“我也得赶紧去睡了,不然明天起不来就惨了。”   “我有很紧急的事情,要立刻见你们风将军。”玉娅铁青着脸,几乎是从后槽牙里磨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是她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土灵的回答。   玉娅气的又要抬手拍门,可最终抬起的手还是没有落下。   她是喜欢风曜不假,但是她也有她的尊严。   她双手捧上的真心,怎容他如此轻贱。   玉娅捏紧了手指,心底有一团怒火在燃烧,几乎要把她的理智全部焚化。   是你先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第377章 顺州城地动   天还没大亮,苏雨昕就醒了。   她其实鲜少有自己醒的这么早的时候。   墙上的时辰钟也才堪堪走到卯初刻,屋子里很安静。   苏雨昕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盯着床头愣愣的出了一会儿神。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事情,最后定格在昨日戒嗔大师送她的箴言上。   一善一恶。   苏雨昕突然福至心灵,一把掀开身上的薄纱被,也不穿鞋,光着脚跑到架子旁。   取下锦囊,拿出里面的佛纸,缓缓打开,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上面的两个字。   红善黑框,黑恶红框……   盯的久了,苏雨昕的眼前都出现了幻影,好多个善恶在她眼前飘啊飘的。   最终,还是那个红色的善字占据了她所有的目光。   那一瞬间,苏雨昕顿悟了。   她明白了戒嗔大师送她这两字箴言是何意了。   善多,可以抵消恶。所以善字外面才会有黑色的描边,那代表的是恶。   恶多,也会消磨善。所以恶字外面才会有红色的描边,那代表的是善。   行善积德,作恶损德。   两者是可以相互牵制相互抵消的。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自己必须要做的那些恶,可以用足够的善来抵消?   前世因,今世果,自己只是想要报仇而已,并不会妄动任何无辜者。   但就算如此,自己也是手上染了血,沾了业障。   所以戒嗔大师是在提醒自己,让自己广行善吗?   苏雨昕不确定自己这么理解是不是对的,但这确实让她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因为一般情况下,苏雨昕是绝对不会自己醒这么早的。   所以青雀和紫鸢都在外面忙,没人知道苏雨昕已经起来了。   等到青雀掐着点进来后,发现本该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不见了。   可是鞋子却还好好的摆在脚踏上。   青雀的心里猛的一突。   她第一反应是苏雨昕被人给抓走了。   不过转念一想,将军府戒备森严,倚梅苑更是固若金汤。   还有赵毅派的一队护卫,和赤焰橙衣守着,估摸蚊子都飞不进来一只。   所以青雀强耐着性子左右扫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苏雨昕光着脚坐在地上,身子靠在架子上动了动。   她头顶上方的格子里有一只细脚伶仃的花瓶正摇摇欲坠。 w w w 奇 q i s h u 6 6 书 c o m 网   然后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栽了下来。   青雀吓的呼吸都停了。   本能的扑过去。   幸好距离不远,再加上青雀的爆发力,正好赶在花瓶砸中苏雨昕之前把人推开了。   那花瓶砸在青雀的胳膊上,然后摔在地上碎了。   发出一声脆响。   紫鸢刚命小丫头打了水进来,就听到脆响和痛呼声。   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   就见苏雨昕和青雀都做在地上,四周都是花瓶碎片。   苏雨昕正撸起青雀的袖子看。   “夫人和青雀姐姐都别动,小心扎着了,奴婢先打扫了。”   紫鸢一溜烟的跑出去拿了扫帚进来,小心翼翼又仔细的把地上的碎瓷瓶都扫了起来。   “拿消肿化瘀的药油来。”苏雨昕依旧是光着脚坐在地上,抓着青雀的手臂说道。   “没事儿,不用那么麻烦。”青雀缩回手来,扶住苏雨昕:“夫人快起来,小心着凉。”   “好端端的,您怎么光着脚跑地上坐着去了。”青雀扶起苏雨昕回到床上,问道。   “突然想通了一些事。”苏雨昕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然后又看向青雀的胳膊:“都青了,肯定会有淤血,得好好用药油推开才行。”   “夫人放心,奴婢一会儿让紫鸢帮忙擦药油。”青雀知道,夫人在乎她们每一个人,所以明明感觉没什么事儿,却还是应下了。   “夫人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醒了也不叫奴婢们一声。”紫鸢拿了药油来,一边给青雀擦,一边问道。   “想了些事情而已。”苏雨昕笑笑,依旧没有深谈。   青雀和紫鸢也就默契的没有再问。   只是觉得她们眼前的夫人,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前些天一直都是一副休息不好的样子,今日仿佛明媚了许多。   苏雨昕想通了善恶因果这些事情后,自然心思也跟着变的通透明朗了许多。   分善恶,论因果,一片赤心为天下无辜苍生。   用过早饭后,苏雨昕坐在书桌前,一边回忆前世,一边写写画画。   她想搞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到底受了什么影响。   苏雨昕把前世这一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一一列了出来。   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最后目光定格在“地动”两个字上。   前世中秋前夕,顺州城发生了很严重的地动。   因为地动发生的时间是在深夜,大家都在熟睡中,所以很多人都没来得及逃出来。   房屋倒塌无数,死伤也无数。   顺州城是距离盛京城最近的一个大城市,位于西北方。   古石县就是顺州城管辖下的一个县城。   前世顺州城的地动,在盛京城都能感觉的到,甚至平民区的房子还有几处坍塌的。   那几处房子都很简陋,所以才禁不住。   除了那几处外,盛京城没有任何损伤。   但是顺州城损伤严重,放眼之处皆是瓦砾。   皇上派了西山营的兵马前去救灾。   但是被掩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光西山营的兵马根本就忙不过来。   皇上只好又增援了其他的兵马和朝中大臣。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才八月的天,居然就飘起了大雪。   大雪纷纷扬扬,遮天蔽日,给救灾和重建都带来了巨大的阻碍。   地动中死去的人无处安置,伤了的人不能得到及时治疗,侥幸逃脱的人又面临食不果腹的危机。   皇上几次拨款赈灾,开仓放粮,都好比一粒火种掉进了冰川里,燃不起什么火花来。   逼的皇上三下罪己诏。   前世顺州城的那次地动,伤的大梁可不轻。   银子,粮食,医药等等流水一般送往顺州城,但是因为地动波及范围太大,那些物资就如同杯水车薪一般。   顺州城的地动,让大梁整整缓了两年。   苏雨昕抿着唇,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脑子里的东西再次一闪而过,仓皇逃走的时候被她一把给抓住了。 第378章 像是被魇住了   苏雨昕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   她终于知道当初将军提及要出征的时候,她心里的忐忑不安从何而来了。   风曜人称“活阎王”,初始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从未有过败绩。   且风曜武功高超,无论江湖还是庙堂,能稳压他一头的不会超过一手指数。   而西北又是风曜多年经营之地,无论是对察合台,还是对鞑靼,都了如指掌。   当年在肃州卫,最艰难的那场战役,鞑靼全民皆兵,风曜亦能力挽狂澜。   如今鞑靼尚未恢复,况且只是扰边之举。   她心中担忧,实属正常。   因为那毕竟是她的夫君,是她爱的人,是要与她一起白头的人。   可她心底的,却不仅仅是担忧。   她彷徨,她害怕,她心慌,甚至是恐惧……   她总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提到了嗓子眼儿,不上不下的,吊在那里晃来晃去。   那种心慌,像潮水一般包围了她,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她不想让风曜去西征,她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可是她又不能表现的太过,不能让风曜出征也不放心她。   毕竟这场出征,是皇上圣命,是躲不过的。   风曜出征后,她也吃不好睡不好,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儿。   一方面是因为风曜的离开,一方面就是她心里仍有忐忑和不安。   但是现在,她终于知道那些忐忑不安究竟从何而来了。   顺州城地动,会消耗大梁的银子,粮草,兵力等等。   可是西北出征,也需要粮草银子。   到时候两件事情撞在一起,运往西北的粮草银子肯定会因此而耽搁。   两军对垒,却没有粮草支撑……   苏雨昕猛的站起身来,原本漆黑明亮的眸子爬上了一层红,贝齿用力的咬着粉唇,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她不敢再往下想,可是又不得不想。   鞑靼几年前才惨败,按理来说是要休养生息的,可是却偏偏在这个时间发动战争。   天无时,地不利。   但是鞑靼就是发动了,并且再一次全民皆兵。   难道他们未卜先知,知道顺州城会发生大地动吗?   苏雨昕死死的捏着手指,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淡淡的甜腥充斥在嘴里。   会不会重生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   会不会也有人像自己这般,可以未卜先知一些大事情?   如果真有和自己一样重生的人,会不会是鞑靼人?   所以鞑靼才知道顺州城马上会有地动发生,知道大梁马上会面临双重天灾,知道西疆的粮草会不继。   粮草不继,大军何以对抗?   那到时候……   苏雨昕捏着手指的力气越发大了,指关节都被捏成了青白色。   唇齿间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她整个人却是恍惚的,一双眸子像是不能聚焦一般。   罗嬷嬷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雨昕站在书桌旁,眼神空洞的有些可怕。   而且唇边和下巴还有嫣红的血迹。   当下就把罗嬷嬷吓了一跳,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苏雨昕面前。   罗嬷嬷毕竟有了年岁,眼神儿不大好,离远的时候只看到了苏雨昕白皙的下巴上染着血渍。   可走进了才发现,苏雨昕的脸色很难看,苍白的近乎透明。   眼球儿上爬满了血丝,看起来有些吓人。   更关键的是,她已经小跑到了苏雨昕面前,可是苏雨昕却仿佛对她视若不见。   “夫人,夫人……”罗嬷嬷的手在苏雨昕的面前用力晃了两下。   苏雨昕没有反应。   罗嬷嬷又晃了几下,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可是苏雨昕还是没反应。   依旧保持着刚刚的站姿,就像个雕塑一人一般,这么半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可把罗嬷嬷吓坏了,声音都扭曲的变了调:“来人啊,来人啊。”   青雀紫鸢给长青阁和阅微阁去送东西了。   长青阁住的是怪医宋桀,他是苏雨昕的义外祖父,所以无论有什么好东西,苏雨昕都会派人送一份过去。   阅微阁住的是蒋涵,他现在还是负责周山和夏至的基本课程,而且非常用心。   周山和夏至也确实有了飞一般的进步。   不光是知识有了进步,也学了不少为人处世之道。   虽有圆滑,但本心至善。   苏雨昕是心存感激的,所以有合适的东西也会派人送去阅微阁。   这次紫鸢去送的是一套古书,最适合蒋涵不过。   青雀紫鸢都不在,跑进来的是麦子:“罗嬷嬷,怎么了?”   “快,快去请怪医先生,夫人这样子有些不对。”罗嬷嬷拉着苏雨昕的手直摇,可苏雨昕还是刚刚那副孔洞的样子。   “我马上去。”麦子也看到了苏雨昕那副样子,吓了一跳的同时飞快转身往外跑去。   快跑到院门口的时候,麦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赤焰姐姐,你轻功好,你快去长青阁请老老爷,夫人得了急症。”麦子直接窜到赤焰橙衣的房间里,气喘吁吁的说道。   自己跑去太慢,赤焰姐姐脚程快的多。   “好。”赤焰并没有具体询问,只应了一声就飞出了窗外,瞬间不见了踪影。   “夫人怎么了?”橙衣忙问道。   “不知道,像是魇住了一样。”麦子一想起苏雨昕那副神情声音就忍不住有些发抖。   是真的很吓人。   “快去看看。”橙衣闻言,直接跑了出去。   她和赤焰是可以随意进出苏雨昕房间的,这是苏雨昕对她们的信任。   除了她们两个,就只有罗嬷嬷,青雀,紫鸢和麦子可以了。   其他的人,除非是得了吩咐,否则都不会靠近的。   就算是有事情要禀报,也是站在门口。   苏雨昕还是那副样子,罗嬷嬷已经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了。   橙衣拉过苏雨昕的手把了一下脉,脉搏明明很正常。   可就是人站在那里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橙衣不知道苏雨昕到底是什么症状,也不敢妄动,只是焦急的喊着“夫人”两字。   “怪医先生呢?怎么还没来?”罗嬷嬷看了麦子一眼,着急道:“我不是让你去请怪医先生了吗?”   “我脚程慢,所以让赤焰姐姐轻功着去了,应该很快就来了……”   麦子的话音还未落,宋桀就脚底生风的飞了过来。 第379章 让人心碎的梦   宋桀还从未见过苏雨昕这个样子。   因为之前苏雨昕就算有什么症候,面相上也不挂出来,看着就像个正常人似的。   所以每次他都忽略“望”这一步,直接给苏雨昕把脉。   可是今天……   苏雨昕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了颜色。   一双眸子里爬满了红血色,眸光孔洞的有些骇人,仿佛整个人就剩下一个空壳了。   眼底隐着一片乌青。   那模样看起来,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宋桀立刻抓起苏雨昕的手腕,神色瞬间又变得凝重了几分。   脉跳正常,并没有任何不妥。   果然是魇住了。   可这大白天的,她又没有睡觉,好端端的怎么会魇住?   宋桀看了一眼她的书桌。   桌子上有一页写了字的纸,但是砚台被打翻了,大多数的字迹都被墨汁糊住了。   剩下的几个字也被糊住了大半,无从猜测。   宋桀先命人将苏雨昕抬回塌上,细细问了经过。   只是没人知道刚刚苏雨昕到底做了什么。   罗嬷嬷急的直流眼泪:“怪医先生,我家夫人……”   “放心吧,没事儿的。”宋桀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金针来。   宋桀先给苏雨昕扎了几针,然后坐在她身边,缓缓开口了:“昕丫头,风曜那臭小子快到西北了吧?”   之前罗嬷嬷几人那般焦急哭喊,苏雨昕一直都没有反应。   可是听了宋桀这句话,苏雨昕空洞的眸子仿佛闪过了一道光。   “风曜在西北打仗,为的是保家卫国,可若你出了状况,他会担忧,会分心……”   苏雨昕的嘴唇抖了起来。   “风曜如果不能专注打仗的话,也许会败北……”   宋桀这番话还没说完,苏雨昕突然瞪圆了眼睛,“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后整个人昏了过去。   宋桀眼疾手快的把之前的金针拔下来,又换了其他穴位针灸。   这次用的都是快针,不过片刻就好了。   苏雨昕在吐出那口血口,脸色就变得正常起来,呼气也变得平缓起来。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没事儿了。”宋桀站起身来,说道:“让她好好睡,等她睡醒了就好了。”   “真的,真的没事儿吗?不用开药吗?刚刚夫人都吐血了。”罗嬷嬷紧张的问道。   “放心吧,没事儿。”宋桀安慰了一句:“点上安神香,让她好好休息吧。”   宋桀怪医金口,大家自然相信。   但是看着苏雨昕沉睡的样子,却是谁也不能放心。   因而,罗嬷嬷几人都没有离开,在外间儿安安静静的等着。   苏雨昕平躺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的交叉在小腹前,面容看着安静祥和。   只是……   苏雨昕的梦里一团糟。   她站在一个高高的山坡上,脚下是踏踏实实的踩着地的感觉。   冷风刺骨,像是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生疼,那种冰寒的感觉,仿佛透进了骨髓里。   细碎的雪花落满了她的肩头,沉甸甸的冷。   可是她却全然顾不上,她此刻正担心的要命。   因为山谷里,正是两军对垒,厮杀声已经盖过了猎猎的风声。   她分明离的很远,分明山谷里人马众多。   可她就是看的清。   风曜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腰里挂着宝剑,手里拿着一把大刀,正奋勇杀敌。   她想要跑过去,可是两条腿就像是被冻在了地上一样,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动摇分毫。   苏雨昕急的眼泪直流,身子动不了,只好用目光紧紧追随着风曜。   在风曜躲避敌军刺过来的长矛时,正好扭过了头。   苏雨昕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心疼到几乎不能呼吸。   她看到风曜的脸,瘦的脸颊都深陷了进去,眼睛也是,深深陷在眼眶里。   就像是,骷髅上覆了一层皮。   已经脱相了。   苏雨昕这时才看清,所有的梁军,包括战马,都是一副瘦脱相的骷髅样。   而鞑靼人,个个都一副膘肥体壮的样子。   然后,她就看到梁军一个个倒下,被鞑靼人砍下了头颅。   站着的梁军越来越少。   地上的尸体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苏雨昕急的想喊,可是喉咙里像是被冰块儿坠住了一般,堵的难受。   脚下也不能动弹分毫。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鞑靼人的长矛,洞穿了风曜的胸膛。   透胸而过的长矛尖儿上,温热的血滴滴答答的。   溅落在雪地上,像极了盛开的鲜花。   苏雨昕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双眸死死的盯着风曜倒下的位置。   嘴巴微微张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就像是上等的瓷器掉在地上,摔的粉粹。   她想要喊,可是喊不出来。   只有滚烫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把脚下的雪地都融化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谷中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梁军全军覆没。   无论是人,还是马,都倒在了山谷中,血腥味儿浓重的十里之外都闻得见。   苏雨昕感觉自己终于能动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下去。   一路跌跌撞撞的,终于跑到了风曜的面前。   她弯腰去抱风曜,暗哑的哭声在山谷中回响。   她看到风曜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就像是纸片人一般。   她看到倒在地上的黑枭也是瘦骨嶙峋的,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干枯的泛黄。   她听到山谷中的风声在呜咽,她听到地上亡魂的哭声。   他们在哭,为什么接连一个月,都没有粮草运来,让他们啃树皮打仗。   他们在哭,为什么大冷天里没有棉衣取暖,让他们穿着布衣打仗。   他们在哭,为什么保家卫国受了伤,却没有草药医治,只能活活等死。   这时,她看到一团影子从风曜的身体里坐了起来,依旧是满眼宠溺的目光,笑着说:“昕昕,我先走一步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然后,那团影子就飘了起来。   苏雨昕拼命的去抓,拼命的去够,可是那团影子依旧是越飘越高。   “不,不要……”苏雨昕终于冲破了喉咙的艰涩,痛哭出声。   “夫人,您醒了?”守在外面的罗嬷嬷等人听到苏雨昕这一生撕心裂肺的哭喊后,立刻都冲了进来,就见苏雨昕正满头是汗的坐在床上,胸口剧烈的喘息着。 第380章 该去哪里寻摸一大笔银子   “夫人,您好些了吗?”罗嬷嬷坐在床边,眼睛肿的通红,更咽的问道。   苏雨昕抬头,茫然的看了众人一眼。   “要不要再请老老爷来瞧瞧?”青雀抿着唇,急道。   “刚刚……”苏雨昕的嗓子,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人用刀片,一刀一刀凌迟。   鲜血淋漓的疼,深入骨髓。   可是苏雨昕全然不顾,抬手抓住罗嬷嬷的胳膊,眸底带着急切,慌乱,还有希冀。   “刚刚……那是梦,对不对?”   不等罗嬷嬷回答,苏雨昕就低垂了眼眸,自顾自华的喃喃着:“是梦,一定是梦。”   “对,夫人是在做梦,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罗嬷嬷拍着苏雨昕的手,安慰道。   “真的吗?”苏雨昕猛的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通红。   “是梦。”罗嬷嬷笃定的点点头。   “刚刚夫人昏倒了,所以才做梦的。如今醒了,梦就会散开,夫人别害怕。”   “真的,真的只是梦?”苏雨昕死死捏着罗嬷嬷的手,再一次重复道。   “老奴什么时候骗过您?”罗嬷嬷抚过苏雨昕的发丝:“夫人别怕,我们都在。”   “将军呢?将军呢?”苏雨昕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将军出征去西北了啊。算算时间,应该到了……”   罗嬷嬷一辈子都没怎么出过京城,对外面的城镇自然不熟悉,所以说到这里卡壳了。   “应该是到了东胜城一带。”橙衣立刻界面说道。   苏雨昕抿着唇,抬眸扫过众人,正好看到棉花糖跳上来,凑到她身边小声的叫着。   毛茸茸的脑袋还不时的拱拱她的胳膊。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苏雨昕摸了摸棉花糖的头,然后突然抬手,狠劲儿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   嘶……   疼……   真的疼……   可疼的好,疼的妙,疼才证明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将军才出征,还没到西北,顺州城还没有地动,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夫人,您干什么!”罗嬷嬷吓了一跳,忙的撸开苏雨昕的袖子。   嫩白的胳膊上,青紫了一片。   可见那一瞬间苏雨昕用了多大的力气。   “嬷嬷,疼!我现在不是在做梦,那之前就是梦,是梦。”苏雨昕一把抱住罗嬷嬷,眼泪终于肆无忌惮的滚了下来。   “能不疼吗?都紫了。”罗嬷嬷心疼的拍着苏雨昕的后背:“您要掐人,就掐老奴,干嘛掐自己。”   青雀已经拿来的药膏,用玉片挑了一些,要给苏雨昕抹上。   “不要抹。”苏雨昕缩回胳膊,把袖子甩下来遮住了那块儿青紫,说道。   “不抹药的话,可能会肿。夫人刚刚下手太重了,都有些掐破了皮。”罗嬷嬷劝道。   “这是老老爷亲自调配的,活血化瘀消肿有奇效,抹上就不疼了。”青雀也劝道。   “不抹。”苏雨昕把胳膊背到身后,固执的说道。   就要这么疼着,才能提醒她刚刚做的是梦,如今才是在现实中。   “可是……”青雀还想劝,却被罗嬷嬷拦住了:“算了,夫人不想抹,那就不抹。”   “我已经没事儿了,你们不用在这里守着。”苏雨昕摆摆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老奴就在外间儿,夫人有什么吩咐,就喊一声。”罗嬷嬷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她现在急需一个人安静安静,理清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然后想一个万全之策出来,她绝对不会让那场梦变成事实。   众人都退了出去,就连棉花糖都被青雀抱走了。   苏雨昕一个人靠坐在床头,手指无意识的捻着衣角,一双眸子沉沉的。   如果不想让梦里的事情变成现实,有一个很简单,却又很复杂的法子。   那就是她要赶在顺州城那场大地动之前备好粮草,然后绕路送去西北。   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   以将军府的一己之力供给整个西北大军,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将军府虽然田地铺子不少,她的嫁妆再加上苏府已经归还的她母亲的嫁妆,虽然看着不少,但对供养一个军队来说,杯水车薪。   苏雨昕搓了搓手指。   这个法子虽然艰难,却是她唯一能想的出来的办法了。   毕竟顺州城地动,那是老天爷的怒火,她阻止不了。   她不能无缘无故让整个顺州城的人撤离,更不能无缘无故的提及地动,提及暴雪……   没有人会相信。   但当地动和暴雪真的来了,她肯定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祭给老天爷的人。   如果再有有心人煽风点火几句,恐怕整个将军府都得陪葬。   苏雨昕咬着唇。   虽然吕诗言是为了捧杀她,但不可否认她是被娇惯长大的。   到了将军府也是被娇养的,所以她从来不在乎那些黄白之物。   可是如今……   她满脑子都是银子。   她要去哪里筹这么一大笔银子出来。   苏雨昕曲起膝,胳膊撑在上面,手背撑着脸颊。   她想的脑仁都痛了,可还是没有想出来要去哪里寻摸那一大笔银子。   不管了。   苏雨昕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   先用将军府的家业和她的嫁妆去收购一批粮草。   剩下的,她再慢慢想办法。   车到山前必有路。   “夫人,您去哪里?这会儿外面太阳正晒呢。”罗嬷嬷忙的跟上,问道。   “我去找管家,有事情要吩咐。”苏雨昕脚下不停顿:“嬷嬷不用管我,我没事儿了。”   罗嬷嬷哪能放心,忙喊赤焰橙衣跟上。   “暗卫营的人,是不是只有将军和金灵才能调动?”苏雨昕走了几步,突然问道。   “以前是,现在夫人也可以调动。”橙衣说道。   “我也可以?”苏雨昕顿下脚步,扭头看向橙衣,有些不敢相信。   “将军走之前,特意吩咐过暗卫营的十大高手,随时听夫人差遣调派,他们每人手中有一个令牌,可调动不同的暗卫。”橙衣说道。   “将军为什么没告诉我?”苏雨昕皱皱眉头,问道。   “可能……”橙衣想了想,说道:“将军并不希望夫人有用到的时候吧。”   动用了暗卫营的人,就证明夫人遇到了险境。   所以才吩咐十大高手暗中保护吧。 第381章 车到山前果然有了路   “我要怎么联系他们?”苏雨昕问道。   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计划,正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成形。   如果她手上有一支强力的能杀人的兵马,或许银子不是问题。   不等赤焰橙衣回答,苏雨昕又说道:“劳烦你们两个跑一趟,把他们都找来。”   “自将军离开后,他们就一直在暗中保护夫人。”橙衣说道:“夫人若想见,只要招呼一声,立刻就能见,不必远行。”   “那等我和管家谈完事情,再找他们。”苏雨昕的心里,瞬间安定了许多。   她初初提到暗卫营的时候,本来还想着,实在不行就让赤焰跑一趟,带着自己的亲笔书信,要一枚可以调动暗卫营的令牌。   如今倒是省事儿了。   周正此刻正在库房里查账,才盘点好落锁,出来就遇到了苏雨昕。   “夫人……”周正微微后退一步,躬身说道,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愧疚。   隋氏无中生有的所作所为,让他汗颜。   毒害主子,那该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可是夫人却还是允许他们父子将隋氏的灵柩运回了老家安葬。   而且还和以前一样重用他,还允许周山继续读书。   他心里是感激的,也是愧疚的。   “跟我来。”苏雨昕看了一眼周正,快步走到库房一旁的一个小偏厅。   “是。”周正点点头,跟了进去。   “赤焰橙衣守外面,不许让任何人靠近。”苏雨昕吩咐道。   “夫人放心。”赤焰点点头,和橙衣一个守前,一个守后。   周正抬头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的苏雨昕,也不由的站直了身子:“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这些年来,将军府的产业都是你在打理,对吗?”苏雨昕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周正点了点头,以为苏雨昕是想要回管家权,说道:“库房刚刚已经盘点好了,城里的铺子也是刚刚查了账,城外的庄子田地这个月还没有查账,如果现在开始查的话,最多三天便能对清,到时候我会把这些账簿,钥匙还有各处的人员名单,卖身契,房契等等,通通整理好,交给夫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雨昕摆摆手:“我对这方面不在行,所以这些还得你操劳着。”   “还请夫人明言。”周正愣了一下,然后拱手道。   “周管家,你跟在将军身边时间也不短了,而且将军很信任你。”苏雨昕说着,抬头看了周正一眼。   “将军于我有恩,我会用一辈子的忠诚报答将军。”周正抬起头,眸光清明。   “将军信你,那我也信你。”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所以我要你帮我做件事情。”   “夫人请吩咐。”周正说道。   “将军府的收益,你那里都有数,先拿出八成来,我母亲的陪嫁里有十五万两银票,我的陪嫁里也有五万两,还有铺子,田地等等的九成收益,我一会儿通通给你,你帮我全部买成粮食。”   “夫人是要开米行吗?可也用不了这么多吧?”周正疑惑的问道。   “不开米行。”苏雨昕抬眸看着周正,眸底漆黑一片:“我要送去西北。”   “西北?”周正愣了一下,抿着唇和苏雨昕做最后的确认:“夫人的意思是,要用这些钱换成粮草,支援将军?”   “对。”苏雨昕点点头。   “可是……”周正抿着唇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军出征西北,粮草不是该有兵部负责吗?”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苏雨昕捏了捏手指,用早就想好的理由说道:“我不会害将军府,更不会害将军,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只是暂时不能告诉你。你若是做不得主,就写封信问问将军。但是这件事情很急,不能耽误,你可以先不动将军府的收益,先用我给你的银子去办这件事情。”   “您是将军夫人,这府里的一切本就该由您做主。”周正说道:“这件事情,我马上就派人去办。”   将军临走之前特别吩咐过,无论夫人要做什么,他只管全力配合就好。   况且经过这段时间,他对苏雨昕这位夫人已经打心眼儿里认可了。   不止是因为将军的吩咐,他自己心里就愿意服从。   “你亲自去。”苏雨昕说道:“而且,这件事情要隐秘的做,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为什么?”周正有些想不明白:“咱们耗费家财支持西北征战,难道不该让皇上看到吗?”   “不行。”苏雨昕摇摇头,依旧是早就想好的理由:“这些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我还要准备更多的粮草,足以支撑西北大军月余的粮草。若是给人知道的话,怕是会怀疑咱们府里有什么不正当的营生。”   “一,一,一个月……”周正向来稳重,为人也是板板正正,十分严肃的,这还是第一次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差点儿跳起来。   西北大军二十万人,还有战马,一个月的粮草那可不是小数目。   就算把将军府卖了也不值这个数。   “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去收购粮食,越多越好。西北苦寒,冬衣也不能忘了,还有常用的草药,也要备着……”   “夫人,打家劫舍是犯法的。”这是周正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声音压的很低。   “啊?”苏雨昕愣了一下:“谁说我要打家劫舍的?”   “漏舶也是犯法的。”周正想了想,说道。   “我也没打算贩卖私货。”苏雨昕忍不住的笑笑:“周管家放心,我不会做犯法的事情。”   “可是,那么多银子,夫人要怎么筹备?”周正还是不放心。   “我自有办法。”苏雨昕的唇角微微勾起,笑的有些得意。   刚刚还为了银子的事情想的脑仁疼呢,没想到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果然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只管暗中采买,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行。”苏雨昕看了一眼周正,说道:“这件事情特别特别特别重要,交给你亲自去办我才放心。”   见苏雨昕一连用了三个“特别”,周正立刻正色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隐秘的办好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让夫人失望。” 第382章 抢山匪   苏雨昕将采买的事情和周正敲定之后,立刻就回倚梅苑取了一个檀木小匣子来。   打开后,里面是厚厚的,几乎满溢出来的银票。   “这是嫁妆里的银票,你先拿去用。那九成的收益,我会让周山盘点出来,最多三天给你。”   “既要做的隐秘,就不能在附近大肆收购。”周正想了想:“可以走远些,除了大的米行外,还可以直接找百姓们收购。”   “老百姓们都不容易,价钱上别亏了他们。”苏雨昕嘱咐道。   周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点点头,恭敬的说道:“是,一定不会亏待。”   他还以为夫人会让他尽量压低价钱呢。   毕竟要维持二十万人马一个月的供给,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定要记得隐秘行事。”苏雨昕又嘱咐了一句。   “夫人放心。”周正再次郑重承诺后,就抱着小匣子离开了。   等到周正离开后,苏雨昕又找来了周山。   如今周山已经跟在蒋涵身边学了很多东西了。   他天生聪明,读起书来举一反三,再加上小时候就受周正的熏陶,工于计算之术。   所以他扶灵回来后,苏雨昕便把那些铺子还有田庄的账本交给他打理。   吩咐周山三天内把铺子田庄的九成收益换成银票送来倚梅苑。   周山只是应了一声好,连句为什么都没问。   主子吩咐了,他要做的就是听从。   苏雨昕也很喜欢他这一点。   等到和周正父子轮流吩咐交代了之后,天色已经晚了。   从悟出戒嗔大师的箴言,到昏迷做着噩梦醒来,再到找周正去买粮……   苏雨昕连中午饭都没顾得吃。   罗嬷嬷心疼的说道:“夫人,您中午就没吃饭,晚上就早点儿吃吧。”   “不着急。”苏雨昕摆摆手,今天一直紧绷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我已经没事儿了,嬷嬷不用担忧,等我处理完了就吃饭。”   罗嬷嬷虽然不知道苏雨昕到底在做什么,可是看她认真郑重的神情,也知道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没有再开口劝,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橙衣已经把暗卫营的十大高手叫来了。   每人都是一身夜行衣,就连脸上也是蒙着一方黑巾。   只露出一双淡然的眸子。   十大高手先给苏雨昕拱手问了安,然后就很自觉的站成一排。   双脚分开,双手背后。   腰背挺的笔直,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冷意。   “你们可以调动多少暗卫?”苏雨昕开门见山的问道。   “暗卫营除了正在闭关训练的,还有女卫外,属下十人的令牌可调动剩余所有的暗卫。”其中一个暗卫回答道。   “每人可以调动多少?”苏雨昕想了想,又问道。   因为她突然想到,暗卫应该都是武功高超的,就算是将军很早就开始培养,总数应该也没多少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资质上乘有天赋可以训练成暗卫的。   若是人手不够的话,那刚刚自己想出来的那个计划恐怕就很难执行了。   “五十个。”还是刚刚的那个暗卫,回答道。   苏雨昕微微松一口气。   这比她刚刚预想的多了不少。   她还以为整个暗卫营也不过大几十个人呢。   如今这样一算,十个人就能调动出五百人来。   五百个暗卫组成的队伍,抢个山头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吧?   想到这里,苏雨昕清了清嗓子问道:“战力如何?比如对上山匪之类的?”   “如果是很大的山头,千数人的那种,防御措施也很到位的,两队人马就够了。”一个暗卫说道。   “两队?一百人?对阵一千人?”苏雨昕瞪大了眼睛。   “暗卫营的人都很优秀,属下的功夫只在中等左右。”橙衣插了一句。   虽然她在女卫里算是佼佼者,可是所有暗卫加在一起,她确实只够排在中等。   对于橙衣的武功,苏雨昕还是很清楚的。   能和赵毅打个平手。   “那好,你们迅速把人都召集到城外的温泉庄子里。”苏雨昕唇角的笑意都掩不住了。   五百个战斗力超群的暗卫,应该能抢很多山头。   这样既能有银子,又能为百姓们除害。   说起来,自己还是办了好事儿呢。   “是。”十大高手不约而同的拱手应道,至于苏雨昕要集结所有暗卫做什么……   风曜临走之前,特意吩咐了他们,无论苏雨昕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只要照办就好。   “你们有谁对大梁境内的山匪比较了解的?就是知道哪里有山匪吗?”苏雨昕又问道。   没错,她确实是打了抢山匪的注意,为民除害还不犯法。   但是,她又突然想起来,那些山匪的落脚地未必好找。   话本子里讲的,山寨都建在很隐秘的地方。   果然只是一个临时的想法,要实施起来还有这么多困难。   苏雨昕忍不住的拍了一下额头,又想叹一口气。   只是她这口气还没叹出来,就听一个暗卫说道:“属下曾做过勘察,知道十几处山寨的位置,也知道他们的规模。”   “真的吗?”苏雨昕的眸底,一下子就亮了。   得到那个暗卫肯定的回答后,苏雨昕都忍不住要惊叹了。   将军的暗卫营里,果然是能人辈出。   “那你把地点标注出来,等到暗卫营的人到了,你们在商议如何分配,然后把这十几处山寨一窝端了,把他们的金银财宝抢回来。”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是。”十大高手又一次拱手应道。   “哦对了,这件事情要做的隐秘些,不要让任何人怀疑与将军府有关。”苏雨昕清了一下嗓子,转而严肃的说道。   “夫人放心。”十大高手不约而同的说道。   “将军命属下等人护卫夫人安危,所以还请夫人准许我们其中一队留下来。”最开始的那名暗卫说道。   “我这里有赤焰橙衣护着,还是赵毅和一众护卫,况且这里是盛京城,天子脚下,不会有危险的。将军临行之前不是吩咐你们,凡事听我的吗?我所要求的,就是你们把那十几处山寨铲平,然后把他们囤积的金银财宝全都换成银票,我有重用。”苏雨昕正色道。   “你们放心,我们会保护好夫人的。”橙衣保证道。 第383章 宋桀离开   这是自风曜离开后,苏雨昕第一个安然入睡的晚上。   找到了解决应对的法子,她这些天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松懈了下来。   所以这一觉也睡的格外沉。   要不是宋桀突然来倚梅苑找她,估计能直接睡到下午。   其实她睡的时间真的不短了。   四个半时辰。   饶是如此,苏雨昕被青雀扒拉起来,洗漱完毕后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可能是前几日辗转反侧的缺了眠。   苏雨昕对着镜子长长吐一口气,然后又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偏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青雀无法,只好剪了半片薄荷叶子递给苏雨昕。   苏雨昕嚼了两下,一股清凉的味道直冲脑门,睡的迷迷糊糊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宋桀今日是来辞行的。   “义外祖父要去哪里?”苏雨昕问了之后,才觉得自己这句话很多余。   怪医自来是无拘无束,潇洒走天下的。   能留在将军府安心教导夏至这么久,还帮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已经是看舅舅的面子了。   “有些事情,我得回去一趟。”宋桀说道。   “哦。”苏雨昕点点头:“那我派人给您安排马车行李。”   “不必,我习惯骑马。”宋桀摆摆手,说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要好好注意身体,再魇住了可不好治。”   “嗯,义外祖父放心。”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问道:“夏至呢?跟您一起走吗?”   毕竟是正经拜过师门的,夏至也叫了这么些日子的太师公。   总不能学到半途而废吧。   “不。”宋桀摇摇头:“夏至就留在将军府吧。”   “义外祖父这是打算耍赖,不教夏至了吗?”苏雨昕故意不满的说道。   “过些日子我就回来了,他还小,跟着瞎跑什么?带着他我路上就慢了。”宋桀抿了一口茶,说道。   “您还要回来?”苏雨昕一愣。她还以为义外祖父又要去云游四方呢。   “你那是什么表情!”宋桀白了苏雨昕一眼:“怎么,将军府这是厌弃了老头子?”   “义外祖父误会了,我可没这个意思,我是高兴呢。”苏雨昕立刻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笑嘻嘻的说道:“只要义外祖父愿意,将军府的大门永远都对义外祖父敞开着。”   “这还差不多。”宋桀哼了一声。   “义外祖父要走的事情,舅舅知道吗?”苏雨昕又问道。   “没告诉他。”宋桀摇摇头:“我今天就要走。而且我很快就回来了,不用特意告诉他。”   “我觉得还是告诉舅舅一声吧。舅舅就是嘴硬,其实他还是很尊重您的。”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我和那个混小子早就认识了,我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宋桀切了一声,说道:“又不是生离死别,那么婆婆妈妈做什么!”   “那好吧。”苏雨昕忍不住笑笑,忽然又正色道:“谢谢您。”   “好端端的,谢谢什么?”宋桀没反应过来。   “您给南安太妃医病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苏雨昕抬眸看着宋桀,眸底一片感激之情。   “对我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宋桀以一个长辈的姿态拍了拍苏雨昕的头,说道:“正好你在盛京城也多个助力,何乐而不为。”   “还是谢谢义外祖父。”苏雨昕认真道。   “都是一家子人,说什么谢谢。”宋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不如多给我准备些美酒实在呢。”   “酿酒师傅都给您请来了,您想喝什么样的没有。”苏雨昕有些无语,同时也有些纳闷。   义外祖父每日酒葫芦就不离口,却也没见喝醉过。   这得多大的海量啊。   估计有义外祖父一个人在,就能养活好几个酿酒作坊呢。   “夏至虽说还没有出师,但是比起那些药馆里的大夫并不差,那个什么仁安堂的孙大夫,虽然资历久,却也未必能比的过现在的夏至,所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若是府里有个什么病啊灾啊的,直接让夏至诊治就行。”宋桀说道。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这才多点儿时间,夏至居然就可以媲美孙大夫了。”苏雨昕笑眯眯的拍了一记。   “那是。不看他师父,呃,太师公,不看他太师公是谁。”宋桀骄傲的一扬头。   不过这“太师公”三个字,还是让他有些牙疼。   像自己这般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怎么就混到了“太师公”这一辈?   幸而这句话只是他想想。   若是说出来的话,苏雨昕估计一口茶得喷老远。   人家别人都是鹤发童颜,他是反过来的,怎么就好意思说他自己是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呢。   和苏雨昕辞行后,宋桀很快就骑马离开了。   本来苏雨昕是打算让赵毅出城相送的,后来想想,还是自己亲自去送的。   她骑着云朵,赤焰橙衣相护左右,赵毅带着夏至,还有几名侍卫一起跟着去的。   送过了一个长亭里,苏雨昕一行人才打道回府。   才行至长兴街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不知道在吵吵嚷嚷什么。   苏雨昕本来是没兴趣理这些闲事的,连打听一下都懒的。   但是临近的时候,她听到了人群中有苏雨浩的声音。   带着一种隐忍的怒气。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直接让云朵停下来,然后翻身下来,将马缰绳丢给一旁的橙衣。   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五六个公子哥儿正在围着苏雨浩取笑,说的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而且还有人动手了。   因为苏雨浩的左侧脸颊高高的肿起,都有些破皮了。   苏雨昕登时就觉得怒从心起,手里的马鞭毫不留情的抽了过去。   打在距离苏雨昕最近的那位蓝衣公子的背上。   苏雨昕虽然是一介女流没什么力气,但是用马鞭用力抽一下,也是很疼的。   尤其现在大家穿的都是夏衫。   被抽的人立刻鬼叫一声跳了起来,扭头骂道:“谁敢打老子,老子弄死……”   那人一句话狠话还没放完,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撞在墙上。   疼的仿佛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第384章 此子不凡   赤焰站在苏雨昕身侧,一身红衣烈烈似火,脸上的表情却清冷如冰。   眸底宛若山巅的冰雪,冷的让人无法直视。   刚刚就是她一脚踹飞了那位公子。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们。   苏雨浩虽然两颊红肿,腰背却挺的笔直。   见到苏雨昕后一愣,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自己的脸,含糊叫了一句:“大姐。”   苏雨昕一把将苏雨浩拉到身边。   近距离看,苏雨浩不光两颊红肿,额头还刮破了一道,一直延伸到眼角。   苏雨昕心头的火更盛了,只是她的表情却越发平静起来。   “疼吗?”苏雨昕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关切。   “没事儿。”苏雨浩摇摇头。   “为什么?”苏雨昕又问,声音依旧是轻轻淡淡的,平静的不起任何波澜。   “月考,我没有帮他们作弊。”苏雨浩简洁的回答道。   “你们夫子知道吗?”苏雨昕一边问,一边从荷包里拿出赤纹白玉膏来,用玉片挑了细细的抹在苏雨浩的脸颊上。   “监场的施夫子知道。”苏雨浩年纪还小,身量还没长开,仰着头看着苏雨昕。   “嗯。”苏雨昕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就专心致志的给苏雨浩擦药。   俏脸上满是平静之色,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刚刚被赤焰踹飞的那位蓝衣公子扶着腰哎呦哎呦的站起来,怒道:“你们居然敢打我!”   一起欺负苏雨浩的另外几个人立刻站在了蓝衣公子的左右,对苏雨昕充满了敌视。   苏雨昕连一个眼神儿都没施舍给他们。   苏雨昕安静的给苏雨浩上完药后,这才淡淡的说道:“带着他们,咱们去拜访郝院长。”   “哦,还有,请梁大人也来一趟。”苏雨昕走了两步,又扭头说道。   跟着苏雨昕出城的几名侍卫,一人抓了一个闹事的公子哥儿横在马前。   苏雨浩也被一名侍卫拉上了马,但是待遇却和那几个公子哥儿完全不同。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被抓上马的公子哥儿们都不断拧着身子叫嚣。   “将军夫人非要闹的这么不体面吗?”蓝衣公子气哼哼的质问。   苏雨昕扭头看了蓝衣公子一眼,然后问苏雨浩:“这个人是谁?”   “礼部尚书的嫡出孙子,排行第四,名叫宋钦。”苏雨浩说道。   “原来是宋四公子,出身里礼部世家。”苏雨昕又挑眉看了他一眼,讽刺意味儿十足。   “你快放了我们,你凭什么这么做?将军府就可以仗势欺人吗?”宋钦扯着嗓子吼道。   苏雨昕扫了宋钦一眼,突然笑了,笑的温温柔柔的,声音却带着一抹戾气:“不过就是礼部尚书的一个孙子而已,难道还需要我仗势欺人?更何况,我这是正当防卫,做坏事可是你们。”   “你……”宋钦气的想要爬起来,但是他的腰被侍卫的胳膊压的死死的,挣扎了半天只是把自己累的够呛。   苏雨昕不再理他们,而是直接带着一众人去了郝院长的府上。   圣林书院算是大梁的最高学府,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的学府,郝院长身为圣林书院的院长,按理来说府门前应该是车马络绎不绝的。   但事实恰恰相反。   郝院长的府门前,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   原因无他。   据说郝院长这个人性子古怪的很,而且又是武将出身,一言不合是要动手的。   所以就算有人想进圣林学院,也不愿意走郝院长的路子。   太难了。   所以让苏雨昕递上拜帖的时候,门房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多年了,他们基本就没收过什么拜帖。   郝院长此刻正好在府中。   但并非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个神秘来客。   他走不开。   门房也不知道苏雨昕求见所谓何事,所以郝院长正想推脱,但是神秘来客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郝府的管家出来,亲自迎了苏雨昕进去。   苏雨昕还礼后,就带着身后一群人跟着管家进府去了。   管家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苏雨昕领着的这一群人,眼角忍不住跳了跳。   登门拜访,带着这么多的人,还带着护卫……   怎么感觉像是要来打架的?   郝院长是在偏厅接待苏雨昕的。   苏雨昕先是客套的行了礼,然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晚辈冒昧求见院长,是想请院长为晚辈做主。”   “说来听听。”郝院长说起话来,声如洪钟。   “这位是晚辈的弟弟,名字叫苏雨浩,是中途转到圣林书院的学生。”苏雨昕指着苏雨浩说道。   “知道。此子课业勤谨,聪明端慧,是可造之材。”郝院长看着苏雨浩红肿的脸颊,皱了皱眉。   “院长谬赞,学生不敢当。”苏雨浩行了标准的学生礼,说道。   “雨浩因为拒绝月考帮他们几人作弊,便被他们几人当街殴打。”苏雨昕并未把话说完,便抬头看了郝院长一眼。   剩下讨公道的话,根本就没必要说。   如果郝院长重视这个问题,自然会还苏雨浩一个公道。   若是不重视的话,她说了也没用。   “舞弊?”郝院长的眸光登时沉了几分,抬眸看向宋钦等人。   “院长,我们没有。”宋钦忙的拱手道:“是苏雨浩仗着自己学识好,故意在考场嘲笑我们,我们才气不过的。”   “分明就是你们要我传答案,我拒绝了,你们才恼羞成怒,闹了考场。”苏雨浩到底还是少年心性,闻言立刻气咻咻的反驳道。   “闹了考场?”郝院长看了管家一眼,管家会意,立刻退了出去。   郝院长今日并未去圣林书院,一直都陪着那个神秘人物,所以至今还不知道闹考场的事情。   再加上那位施夫子收了宋钦等人的好处,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是。”苏雨浩点点头:“但是……”   苏雨浩抿了抿唇,却没往下说。   “但是什么?”郝院长问道。   “学生不言师之过。”苏雨浩说道:“虽然我不赞同这句话,但这是圣林书院的院规,我愿意遵守。刚刚,是学生差点儿失言,学生自愧。”   郝院长眯着眼睛看了看苏雨浩,看似平静的眸底隐着一抹赞赏。   此子不凡! 第385章 讨公道   之前风曜带着苏雨浩到圣林书院考试的时候,郝院长就在现场。   他看过苏雨浩的试卷。   不能说多么惊艳。   但是相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应该算是很不错了。   后来他又听白夫子,陈夫子他们私底下赞扬过苏雨浩的字和画。   白夫子和陈夫子平日里可是不轻易表扬别人,更别提两个老头边喝茶边夸了半个时辰。   他心里对苏雨浩也不由的另眼相看起来。   今日,他又不卑不亢的当着自己这个院长的面子,提及了院规。   从圣林书院立院开始,苏雨浩是第一个敢质疑院规的。   而且有理有据,坦坦荡荡。   最难得的是,他被人胁迫殴打,还能保持这份平静淡然的性子。   郝院长的眸底,起了欣赏之意。   “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郝院长抬眸看着苏雨浩。   “学生身为圣林书院的学生,自然尊重并且遵守院规,所以并没有可以解决的办法。”苏雨浩的态度恭敬而谦逊。   “你的意思是,对圣林书院的院规不满?”郝院长的一双眸子如同泼墨一般,黑的让人看不透。   “郝院长,请容我插一句嘴。”苏雨昕温婉一笑,说道:“舍弟是圣林书院的学生,该遵院规,重师长的。”   “既如此,那你们今日是来做什么?”郝院长一开始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苏雨浩身上,闻言立刻看向苏雨昕。   “当然是来告状啊。”苏雨昕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   郝院长一愣。   “你刚刚还说,令弟是圣林书院的学生,遵院规,重师长。”   “是啊。舍弟是圣林书院的学生,可我不是啊。”苏雨昕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我是来找郝院长您讨个公道的。”   “这么说,是令弟找你告状了,然后你才来找老夫讨公道?”郝院长又问道。   “院长又错了。”苏雨昕继续笑着:“我是街上遇到舍弟被人围殴,总要问个清楚缘由。舍弟自小诚实,从来不撒谎。我是他的长姐,我问话他自然该如实相告。我是听了这个中缘由才来找郝院长讨个公道的。”   “那你有什么解决的法子?”郝院长问道。   “很简单啊。夫子受贿,纵容学生大闹考场,这样的人,还如何为人师表?难道要教学生一些趋炎附势。爱慕虚荣?学生考试意欲舞弊,被揭穿后却大闹考场,还当街揍人,品行实在恶劣……”   不等郝院长开口,苏雨昕又淡淡的说道:“我听说,圣林书院考核素来严苛,不光是学识要好,而是要全面发展,其中好像还一门德行的评分吧?我想请问,他们几个渣滓是怎么通过德行评分的?堂堂大梁第一书院,竟也不能免去这等俗套。”   宋钦几人听了苏雨昕这番话,嘴巴长的都能放进去一颗鸡蛋了。   我擦!   将军夫人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郝院长说话。   郝院长可是一位传奇人物,就是当今太子,也不敢用这种语气直接怼郝院长的。   她这是哪里来的勇气?   最近不是听说她像变了个人似的,知书达理,温婉端庄吗?   分明还是那副骄纵的目中无人的样子。   堂堂郝院长,堂堂圣林书院,岂是她一介妇人想批评就批评的?   看来这回,他们几个未必会有事儿。   郝院长气她就够了。   “将军夫人想好了?”郝院长抬眸,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还没。”苏雨昕摇摇头:“只是暂时想到了这么多,毕竟时间不是很充裕。”   “那不如等将军夫人想了,再和我详谈?”郝院长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夫子不好,追究夫子的责任,学生不好,追究学生的责任,然后给被欺负的学生道歉。”苏雨昕笑了笑:“至于院规……您才是院长,而圣林书院将来也要在您的手中传承下去。”   郝院长突然眯起了眼睛,就这么看着苏雨昕。   屋子里一瞬间变得很安静。   苏雨浩的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他刚想往前一步,却像是被苏雨昕早就料到了一般,抬手挡住了他。   “将军夫人的话,还真是犀利如刀。”郝院长沉声了说了一句。   宋钦闻言,一双眸子立刻就亮了。   郝院长生气了。   将军夫人把郝院长惹生气了。   真是不知死活。   以为自己是将军夫人,便无所畏惧了吗?   只是宋钦这番解气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郝院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是将军夫人,这胆色和将军有一拼。”郝院长笑的很开怀,和刚刚完全判若两人。   “郝院长谬赞。”苏雨昕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郝院长不但有大将之风,还有文人之骨,更难得的,还有……一人百面。”   “哈哈哈……”这次郝院长的笑声更大了,笑过之后才说道:“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处理。”   风曜确实找了一个八面玲珑的好夫人,连他演戏都看出来了。   “多谢郝院长。”苏雨昕立刻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   “你可不是我的学生。”郝院长笑笑。   “我虽不是您的学生,却愿意以您的言谈举止为榜样。您虽不给我授业解惑,我却能从您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苏雨昕正色说道。   “果然不错。”郝院长又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   宋钦几人的脸上,淌下冷汗来。   这时,管家从外面走进来,拱手道:“老爷,京兆府尹梁大人求见。”   “梁大人?来这里做什么?”郝院长问道。   “是我请梁大人来的。宋公子几人意欲舞弊,大闹考场,自然该受院规处置。但是他们当街殴打行凶,自然该由京兆府衙受理。”苏雨昕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也打我了?”宋钦气呼呼的说道。   “打你哪里了?伤处何在?你不能空口无凭就冤枉我吧?”苏雨昕摊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街上的人都看到了,他们也都看到了。”宋钦捏着手指,脸色铁青的说道。   “你是说我救弟心切,不小心碰了你一下吗?难道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众人擦肩而过,也算是殴打吗?”苏雨昕抿着唇,不明所以的问道。 第386章 无伤   “什么擦肩而过!”宋钦一下子就急了,几乎蹦了起来:“你抽了我一马鞭。”   “有证据吗?”苏雨昕抬眸看了他一眼。   “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了,不但你抽了我,她还踹了我。”宋钦愤怒的指着赤焰。   就是现在,他后背和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见那一鞭和一脚多么用力。   “若我们殴打苏雨浩算犯法,那你打我就不算犯法了吗?将军夫人就可以知法犯法,不需要受到审讯和制裁吗?”宋钦的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   “我并没有打你,当然不需要审讯和制裁了。”苏雨昕的眉宇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将军夫人还妄想要颠倒黑白吗?”宋钦冷笑一声。   今天这件事情反正他是逃不脱了,那不如拉上个垫背的。   “雨浩的伤,明明白白的在脸上,大家都看到了。你的伤呢?在哪里?你想告我,也总要有凭有据吧?”苏雨昕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梁乘,说道:“梁大人,我想申请给他们验伤。”   “验伤就验伤。”宋钦叫嚣着:“我身上要是没伤,日后见你一次就跪一次。”   “我并不喜欢被别人跪。”苏雨昕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吧,有我或者雨浩的地方,你直接退而不见。”   “你!”宋钦咬着牙,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好,就依你!如果我身上有伤,你给我磕一百个头。”   “不行。”苏雨昕一分停顿都没有,直接拒绝掉。   “你不敢?”宋钦冷笑一愣,眸底带着轻蔑嘲讽:“想也是,你明明打了我,当然不敢答应我的条件。”   “我不答应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屑。因为……你不配!”   苏雨昕笑起来很好看,可是却让宋钦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脊背上汗淋淋的。   宋钦也不知道为什么,苏雨昕明明就是个闺阁女子,为什么自己会怕?   自己堂堂礼部尚书嫡孙,意贵人的亲弟弟,还怕一个妇人不成?   想到这里,宋钦挺了挺胸脯,说道:“我要验伤。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的赌注,都是我稳赢的。”   梁乘看了郝院长一眼,又看了苏雨昕一眼,然后才招了个衙役过来,去请了两个验伤的大夫。   其中一个是仁安堂的孙大夫,另一个是冯大夫。   冯大夫虽然是自己开的小医馆,名气不如仁安堂,但是医术和孙大夫不相上下。   两人带着宋钦去了隔壁房间验伤,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孙大夫拱手道:“无外伤,脉象平和。”   宋钦闻言,登时就炸了:“怎么可能!我现在前胸后背还疼呢。”   “我知道了,你和将军府素来交好,所以故意帮将军夫人瞒而不报。”不等孙大夫回答,宋钦就一副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要听冯大夫的诊断,也只相信冯大夫的诊断。”   冯大夫拱拱手,语气平平淡淡的:“无外伤,脉象平和。”   “胡说!”宋钦又炸了:“我知道了,你们都被将军夫人给收买了。”   “你刚刚还说,你只相信冯大夫的诊断。”梁乘扫了宋钦一眼。   “我知道,大街小巷有过传言,你一家子是被将军救的,所以你自然帮着将军夫人……”   啪!   不待宋钦说完,他脸上就挨了一个清脆的耳光。   宋钦没注意是被谁打的,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一下子就跳脚骂道:“谁他妈打我的?我cao你祖宗!”   空气中,登时静的连掉根针都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都是一脸震惊的模样。   唯独郝院长沉着脸,眸底一阵狂风暴雨汹涌着。   手还维持着抬起的姿势。   宋钦一下子就吓傻了。   “我,我……学生不是骂您,学生是……”宋钦哆哆嗦嗦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宋公子肆意辱骂郝院长……”苏雨昕眯了眯眼睛:“不如请礼部尚书来吧。”   宋钦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赶紧扑通一声跪下。   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解释,只好不停的磕头。   “起来。”郝院长眯着眼睛,淡淡的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哀乐。   “谢谢郝院长。”宋钦一愣,然后飞快的爬起来,还以为是郝院长原谅了他,特感激的说道:“日后学生一定谨言慎行,不会再给书院丢脸。”   “圣林书院作为大梁的最高学府,竟出了这样的学生和夫子,是我这个做院长的不合格,我立刻就进宫找皇上请罪。”郝院长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背着手离开了。   “梁大人,当街殴打他人,是不是可以收押了?”待郝院长离开后,苏雨昕转头问了问。   “确实要收押。”梁乘点点头,吩咐衙役将一众人都带回去。   宋钦已经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眸底全是惧怕。   所以很轻易就被衙役给拖走了。   剩下的几个人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口。   梁乘把人都带走了,苏雨昕才一团和气的对着郝府的管家说道:“麻烦转告郝院长,将军府苏氏告辞,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离开郝府后,苏雨浩才垂着头,抿着唇说道:“大姐,我给你惹麻烦了。”   “咱们是姐弟,我不帮你帮谁?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应该第一个告诉我,我会好好收拾他们的。”苏雨昕摸了摸苏雨浩的发丝,软软的,很顺滑。   “谢谢大姐。”苏雨浩认真又郑重的说道:“我一定会努力读书,将来封侯拜相,护大姐妹妹姨娘一世平安。”   “好。”苏雨昕宠溺的一笑,说道:“走吧,找上大哥和箬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大哥他们学院今天有个诗会,怕是来不了。最近祖母身体不是很好,箬箬和雨清妹妹都守在跟前儿,怕是也不容易出来。”苏雨浩歉意的说道。   “祖母怎么了?”苏雨昕问道。   “请大夫瞧过了,都说是最近天气燥热,热出来的热症,好好休息就没事了,大姐不用担心。”苏雨浩解释道。   “那就好。”苏雨昕想了想,说道:“那就等改天都有时间吧。”   “大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走到半路,苏雨浩突然有些不自在的说道。 第387章 小孩子吵架分山头   离开郝府的时候,赵毅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马车。   毕竟苏雨浩脸上和身上都有伤,骑马并不是很方便。   此刻,马车里只有她们姊弟两人。   “什么问题?”苏雨昕倒了一杯凉茶,一边递给苏雨浩,一边问道。   “为什么孙大夫和冯大夫都说宋公子身上无伤?”苏雨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   他这并不是质问不赞同的语气,纯粹就是好奇。   “赤焰武功高强,会控制内力,知道打人哪里又疼又不落伤。”苏雨昕笑笑。   “大姐也会吗?”苏雨浩又问道。   “我不会,但是有夏至在。他如今跟随怪医学艺,有的是办法让人诊不出伤来的。”苏雨昕抿了一口茶,说道。   “原来如此。”苏雨浩这才恍然道,然后由衷的说道:“夏至真厉害。”   虽然怪医前辈医术无双,能得他教习是无上荣幸。   但也得做弟子的有天分才行。   “对,非常厉害。”苏雨昕笑笑,眸底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前世都是因为她,所以夏至才郁郁一生。   还好,这辈子还有弥补的机会。   重活这一世,她要把前世犯的错误通通弥补,好好照顾爱自己,在乎自己的人,然后再把前世害自己的那些人挫骨扬灰。   苏雨昕把苏雨浩送回了苏府,顺便去看了看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其实没有什么大症候。   就是上了年纪,又操心家务事,前几天在太阳下走了几个来回,就中暑了。   本来只是轻微中暑,喝了药之后好多了。   可是吕诗言不知道出什么么蛾子,在清晖园闹了起来,苏老夫人过去了一趟。   回来就又中暑了。   两次相迭,再加上年纪大了些,就缠绵了这几日。   苏雨昕让夏至给苏老夫人诊了脉,重新开了药。   又和苏老夫人闲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本来这几日苏雨箬和苏雨清一直都陪在苏老夫人的身边,只恰巧今日不在。   刚刚苏雨清不小心泼了热茶,手腕上烫了通红的一片。   苏雨箬忙着拉她去上药了。   等苏雨箬帮苏雨清上好药回来之后,就听一个婆子说:“老夫人要用这药吗?”   “用吧。”苏老夫人靠在塌上,微微闭着眼睛说道。   “可那只是个孩子,靠的住吗?”婆子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姑奶奶一向和您不亲近,那孩子是她带来的。虽说是怪医的弟子,可到底年幼啊,而且也没学多久。”   苏雨清的眸底,闪过一抹戾气。   苏雨箬的心里也很气,所以没注意到苏雨清的这个表情。   而且,苏雨清的这抹戾气,转瞬即逝。   “祖母,刚刚大姐姐来了吗?”苏雨清挑帘进来,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   苏雨箬的余光四处扫了扫,并没发现大姐姐的身影啊。   “嗯。”苏老夫人点点头,并没过多在这个话题停留,问道:“上好药了?还疼吗?”   “不疼。四姐姐给我上药可温柔了。”苏雨清坐在苏老夫人身边,笑眯眯的说道。   “幸好茶水没有那么烫,只是红了一片,没有起跑破皮,好好上药的三两天就能好了。”苏雨箬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说道:“六妹妹很厉害,上药的时候一声都没吭。”   虽然这些日子来,她时常到苏老夫人跟前待着。   苏老夫人对她也比以往亲近了许多。   但是她心里清楚。   她不过就是一个庶女,而且姨娘也不招老太太喜欢,所以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一直都紧守规矩。   “嗯,你有心了。”苏老夫人点点头,说道。   苏雨清和苏雨箬又陪着苏老夫人坐了一会儿,用过晚饭后就告别了。   第二天一早,昨天那个在苏老夫人面前质疑苏雨昕的那个婆子,就被人发现浮在荷塘里,淹死了。   管家询问了一下,都说她是失足。   苏老夫人赏了一口薄棺,让人把她葬到了城外。   苏雨昕昨晚睡的很晚。   因为十大高手已经划分好了山头,只等暗卫都到了,然后便开始抢山匪。   还因为分组多,山匪少而进行了激烈的言语间的抢夺。   仿佛他们谈的不是让朝廷百姓都色变的山匪,而是随便的阿猫阿狗一样。   苏雨昕有些头疼。   因为那一刻,她完全不能从他们身上看到暗卫的影子。   就像是一群小孩子在吵架一样。   最后还是苏雨昕强制给他们分配了山头,他们之间的争吵才停了下来。   背着手一语不发的站成一排,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仿佛刚才争执的不是他们一样。   这让苏雨昕都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刚刚那些争吵都是她的幻觉一般。   分好山头后,苏雨昕就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又趴在书桌上写了满满一张纸。   什么粮草,冬衣,药材……   写完了大部队需要的,又细细列出了风曜需要的。   大到斗篷大氅,小到袜子里衣,苏雨昕写又划,划了又写。   写到最后还撑着头想了想。   然后在原本写好的上面圈了几个圈儿。   是简单的里衣,袜子。   苏雨昕打算亲手给风曜做。   她倒是也想给风曜做一件外衣,但是手笨不允许啊。   况且这种贴身的东西,她更希望是自己做。   其实就算是简单的里衣袜子,对于苏雨昕来说也是非常难。   必须要抓紧时间学习才行。   想到要做冬衣,苏雨昕又想起了云想绣庄。   她已经找了绣娘教习琴语她们几人,虽然还不能做一些高档绣活,但是士兵的冬衣对于她们来说应该很容易。   可以让她们上午学习刺绣,下午帮忙给十大副将还有五灵卫做些冬衣。   苏雨昕这一想就忍不住想了好久。   等到回房后,都已经是四更天了。   虽然昨晚睡的晚,但是苏雨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到很晚,而是很早就起来了。   时间紧,任务重,她得加快脚步。   只是,还没等她做什么,府里就来了一位传旨公公,传她到御书房觐见。   她心里明白,肯定是为了昨日之事。   既如此,她正好也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再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可是天赐之运。   可遇不可求。 第388章 做个见证   苏雨昕接了旨,换了品装,又从书架的盒子里拿了一章折迭整齐的纸张来,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中。   然后才跟着传旨公公进了宫。   才转过一条甬道,苏雨昕迎面就遇到了祺嫔和百里弘炅。   百里弘炅依旧是一副白白嫩嫩的团子样,拉着祺嫔的手,正仰头笑着说什么。   声音软软糯糯的,十分可爱。   苏雨昕停下脚步,福了身子说道:“臣妾给二皇子请安,二皇子万福。臣妇给祺嫔娘娘请安,祺嫔娘娘万福。”   “将军夫人快免礼。”祺嫔松开百里弘炅,快步上前两步,扶了苏雨昕的手,语气温温柔柔的。   “多谢娘娘。”苏雨昕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恭敬的说道。   “将军夫人这是要去翊坤宫吗?”祺嫔问道。   “回祺嫔娘娘,是皇上传召。”一旁的传旨太监细着嗓子回复了一句。   “我还以为将军夫人是进宫探望皇贵妃娘娘呢,既是皇上传召,夫人快去吧。”祺嫔往一旁退了一步,说道。   “臣妇告退。”苏雨昕再次福了福身子,然后跟着传旨太监往御书房去了。   “臣妇苏雨昕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苏雨昕目不斜视的垂头走进去,福了身子说道。   “免礼。”百里玄烨开门见山的问道:“昨日圣林书院宋钦等人围殴令弟,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臣妇只是一介妇人,岂敢妄议家国大事。”苏雨昕垂眸说道。   “家国大事?”百里玄烨抬眸看了苏雨昕一眼。   “圣林书院是我大梁最好的学院,为我大梁培养了无数的人才,入主朝堂为国效力的比比皆是,既是培养国之栋梁,自然是家国大事。”苏雨昕认真的说道。   “惭愧。”一旁的郝院长叹一口气,说道:“书院闹出这种事情来,我难辞其咎,将军夫人这番话更是让我愧上加愧。”   “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孙子不知礼法,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礼部尚书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声音发颤的说道。   “不知礼法?”百里玄烨挑眉,眸底带着几分冷笑。   礼部尚书额头上的汗更盛了。   抹都抹不完。   他身为礼部尚书,按理来说应该是最知礼的人,他的子孙也应该是知礼守礼懂礼的。   可偏偏闹出这等事端来。   意欲作弊,买通夫子,当街打人……   如此种种,当真是丢光了他们宋家的脸面。   “臣惭愧。”礼部尚书闻言,立刻跪下道:“臣教孙无方,请陛下责罚。”   “是该责罚。”百里玄烨点点头:“你觉得该怎么罚好呢?”   “这……”礼部尚书再次抹抹额头上的汗,这说轻说重都难啊。   说轻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皇上肯定不满意。   可万一说重了,皇上本来没有重罚的心思,那岂不是自己撞刀了吗?   “臣知罪,无论皇上如何责罚,老臣绝无怨言。”礼部尚书想了想,垂头说道。   “任意责罚啊?”百里玄烨摸着下巴,一双眸子越发的沉如水:“那就开除宋钦他们几个,并且终生不得参与科举。另外,你身为礼部尚书,府中去疏忽至此,朕怀疑,你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礼部尚书闻言,一颗心突突的跳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皇上说怀疑他的能力,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撸官了?   最近皇上可撸了不少官。   就在礼部尚书忐忑的心都快蹦出来的时候,又听百里玄烨说道:“不过念在你是两朝元老,就罚俸一年,留职查看,如果这一年你犯任何过错,朕绝不留情。”   “臣遵旨,臣谢皇上隆恩,臣日后定当谨言慎行,好好约束府中家眷,绝不会再犯此等错误。”礼部尚书松一口气,说道。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宋钦被皇上剥夺了科举的资格。   况且,宋钦也并不是他着重培养的孙子,不能科举就不能科举。   影响不大。   “将军夫人可还满意?”百里玄烨看向苏雨昕。   “皇上的判决,臣妇当然满意,只不过还有一句话想说。”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说吧。”百里玄烨点点头。   “宋钦和顾夫子等人,视院规于无物,破坏了圣林书院的百年名声,让圣林书院其他人也跟着蒙羞,所以臣妇觉得,他们该当众道歉,还圣林书院一片安宁。而且圣林书院也该重新对师生进行道德考核,避免以后再重蹈覆辙。”苏雨昕表面上始终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只是袖袍下紧攥的双手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腻的。   她是怕的。   皇上已经金口玉言处理了他们,她却还非要再强加一条。   若是皇上恼了,肯定没有她好果子吃。   但是,这件事情她不能退缩。   因为她不能时时刻刻都跟在苏雨浩的身边。   她得确保在圣林书院,不会在出现第二个宋钦。   她当初想尽办法送苏雨浩去圣林书院,可不是让他们欺负的。   百里玄烨抬头看向苏雨昕。   眸光黑沉沉的,就像是无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样,带着压迫之感。   苏雨昕垂着头,努力的挺直腰板。   可脊背上就像压了一座大山一般,沉的她几乎站不稳。   “皇上,老臣觉得将军夫人所言极是,圣林书院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郝院长拱手道。   “既是院长觉得该整顿了,那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吧。”百里玄烨这才收回目光,淡淡的说道。   “是,老臣一定好好整顿约束圣林书院。”郝院长再次拱拱手。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道歉的事情,也要尽早处理。”   “等臣出宫里,立刻就让臣的孙子当众道歉,然后将他送回老家,终生不再入京。”礼部尚书保证道。   “去吧。”百里玄烨挥挥手。   “臣告退。”礼部尚书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等到离开御书房之后,他才发现他的整个后背都溻了。   不过幸好,宋府没有伤筋动骨。   “将军夫人还有事情?”百里玄烨见苏雨昕还是挺直腰板站在那里,眯了眯眼睛问道。   “嗯,也算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苏雨昕抬眸,抿了抿唇说道。   “风将军远征西北,朕自然不能苛待他的夫人,让将士们都寒了心。”百里玄烨意有所指的说道。   百里玄烨这番话已经有了敲打的意思。   “多谢皇上关心。”苏雨昕故意曲解了百里玄烨的意思,笑笑说道:“臣妇手里有一篇文章,想请皇上和郝院长过目。”   “文章?”百里玄烨微微一愣,他本以为苏雨昕还会揪着学院的事情不放,没想到她话题转的倒快。   “是一篇策论。”苏雨昕说着,从荷包里将出门前拿的那张折迭整齐的宣纸双手呈上:“请皇上和郝院长过目。”   杨德胜接过来,亲自捧给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满腹狐疑的展开,越看脸色越凝重,眸底还带着几分震惊。   “这是你写的?”看完后,百里玄烨皱眉问道。   “不是。”苏雨昕摇摇头:“这是臣妇的长兄苏雨霖所写,被我看见了而已。”   “你给朕看这篇策论是何用意?想让他也进圣林书院?”百里玄烨问道。   “臣妇的兄长今年秋试就要下场了,现在再进圣林书院着实有些晚了。”苏雨昕笑笑,说道:“臣妇只是想请皇上和郝院长为臣妇的长兄做个见证。”   “见证?”百里玄烨有些不明所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抬眸看着苏雨昕。 第389章 皇贵妃赠名画   苏雨昕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唇角勾着一抹浅笑。   雨浩的事情解决了,大哥的事情也解决了。   暗卫营正在抢山匪,周管家正在到处暗中收购粮草。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苏雨昕还没走多远,迎面就碰到了林子正。   “将军夫人安好。”林子正笑眯眯的迎上来,语气中透着几分热络。   “林公公好。”苏雨昕顿下脚步,笑盈盈的说道。   “咱家是奉皇贵妃娘娘之命来请夫人去翊坤宫小坐的。”林子正微微躬着身子,笑道。   “有劳林公公跑一趟。”苏雨昕客气道。   苏雨昕跟着林子正到翊坤宫的时候,皇贵妃正在塌上斜靠着,手底下放着一个白玉罐子,里面放满了腌渍好的酸梅。   一旁的桌子上还摆着几盘青色的李子。   苏雨昕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倒牙。   可皇贵妃却吃的很开心。   甚至唇角还沾染了一些李子汁,与平时端庄优雅的形象有些出入。   不过看着却更亲近了。   “臣妇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苏雨昕福了身子,规规矩矩的说道。   “快起来。”皇贵妃起身,亲自扶了苏雨昕一把,唇角泛着柔和的笑意。   “多谢娘娘。”苏雨昕顺着皇贵妃的力道起身,然后反手扶住皇贵妃的胳膊,将皇贵妃送回榻上:“娘娘如今还不满三个月,该好好静卧休息。”   “怪医先生的药有奇效,钱太医又跟着学了不少,如今我倒不觉得辛苦。”皇贵妃拉着苏雨昕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柔和了。   苏雨昕觉得,比起之前皇贵妃的端庄优雅,如今又多了几分亲切。   可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吧。   整个人散发着一丝母性的光辉,让人的心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柔软起来。   “听说怪医先生走了?”皇贵妃问道。   “嗯,义外祖父说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暂时离开。”苏雨昕点点头。   “怪医先生一向云游四海,如今在盛京驻足的时间确实够久了。”皇贵妃点点头。   “对了,有件东西要送给你。”不等苏雨昕回答,皇贵妃就招了招手。   秀珠捧着一个长条盒子走过来。   里面是一副画轴。   两名宫女小心的展开,足足有六七米长。   是前朝很有名的《秋空山雨景图》。   因为年代久远,绢帛的边边角角已经有些泛黄,甚至还有一个角微微刮起了毛边。   但并不影响整体的视觉震撼。   苏雨昕从绢帛上收回视线。   这幅画辗转了几个朝代,不知被多少人收藏过,价值连城。   如今皇贵妃却要送给她。   “臣妇惭愧,琴棋书画样样不精,这般名贵的画作送给臣妇,是暴殄天物。”苏雨昕谦虚的说道。   也不全是谦虚,她确实琴棋书画都不行。   而且,也并不太会鉴赏名画。   只能看个热闹。   “收着吧。”皇贵妃笑笑,说道:“我平时不赏画,白放在宫里可惜,你拿出去回头赠与和此画有缘的人,也不枉这画流传至今。”   苏雨昕不由的皱了下眉头。   她有些不太明白皇贵妃这番话。   盛京城中爱画懂画会画的人比比皆是,若是哪个入了皇贵妃的眼,她直接赏赐不就好了?为什么要从自己手里过一圈儿?   自己又怎么知道,谁才是这幅画的有缘人?   苏雨昕抬头看了皇贵妃一眼,眸底带着一丝询问,不过最终却没问出来,只是轻轻应了一句“好”。   皇贵妃这一胎,虽然有怪医出手不至于那么辛苦,但是比平时还是多了几分倦怠。   所以苏雨昕并没有久待,很快就告辞了。   及至回到了将军府,她都没有想明白皇贵妃这一出究竟是要做什么。   只是让青雀好好的把画卷收了起来。   周山已经清点好了苏雨昕名下所有商铺田庄的账簿,半下午的时候捧了过来。   苏雨昕对这些数字之类的并不敏感。   只是象征性的翻了几页,然后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汇总的数字。   苏雨昕只是点了点头:“取出九成来,给你父亲拿过去。”   “好。”周山应了一声:“还有几家铺子没有开张,也没有定向,不知道夫人作何打算?”   “我再想想。”苏雨昕揉了下眉心:“后面这个月,你要辛苦些,十天一对账,然后收益的九成拿去给你的父亲。”   “不辛苦,我会做好的。”周山信誓旦旦的说道。   “嗯,去吧。”苏雨昕摆摆手。   周山离开后,苏雨昕就找来了青雀学做里衣和袜子。   但她大概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针脚歪歪扭扭的不说,还把袖口给缝死了。   苏雨昕有些无语的看着手中的针线活,微微叹了一口气。   连续拆了四五次后,苏雨昕不得已放弃了。   “夫人不擅长针线活,可以送别的给将军啊,一样都代表夫人的心意。”青雀将苏雨昕缝的烂七八糟的里衣拆开,说道。   苏雨昕托着下巴想了想。   如果不送这些贴身衣物,还有什么好送的?   笔墨纸砚?将军是武将,不需要太多。   刀枪剑戟?将军随身佩剑就是一把名剑,用了很多年。   花瓶玉石?苦寒边关也没大用,运过去还要耗费人力物力,还不如换成粮草。   苏雨昕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可替代的。   还是紫鸢提醒了一句:“夫人可以给将军写信啊,将军一定很高兴能收到您的信。”   苏雨昕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就只能如此了。   “研墨。”苏雨昕吩咐了一句,然后起身跑到书架前,一连搬下四个盒子来。   四个盒子在书案上依次排开,里面装的春夏秋冬的花笺。   苏雨昕选了一张夏季的,上面画着盛开的荷花。   然后又选了一只小号的毛笔。   看着紫鸢磨开的黑色墨汁,苏雨昕想了想,说道:“换千年墨。”   千年墨,只是一种名称,并不是流传了千年。   是因为这种墨写出来的字防水,而且还能更长久的保存。   这种墨市价很贵,产量极低,就算是将军府,也不过只有三支而已。   苏雨昕一直没舍得用,今儿还是第一遭。 第390章 给将军写信   紫鸢早就已经换上了千年墨,但是苏雨昕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吭哧吭哧的咬着笔杆头出神。   她以前虽然不学无术了些,但是后来重生后,也恶补的看了很多书。   再加上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至于连封信都写不出来。   但她就是不知道些什么。   前世今生,她这还是第一次写信。   所以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记得戏本子里女子给丈夫写信经常会写:每日加餐勿念妾。   她提起笔来写了两个字,就把纸揉了。   她想念将军,也希望将军想念她。   所以再提起笔来,流淌出来的就是浓浓的思念之情。   一连写了两张才收住笔。   写完之后,苏雨昕就觉得脸上烧的厉害,连耳根儿都是热辣辣的。   她还从未用过如此大胆的词语去表达心中的思念和爱意。   但这却是她的真情实感。   苏雨昕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唇角漾着一丝浅笑,垂头轻轻吹干,然后折迭起来,装进一个牛皮信封里。   正打断封口的时候,苏雨昕又把信纸扯了出来。   想了想,迭成了心状,复又装进去,用火漆封口,印泥盖章。   然后又收拾了一些其他东西,一并交给了赵毅。   赵毅派了三四个护卫,带着一车的东西和这封信,一路往西追去。   第二天,苏雨昕起了一个大早。   先是和棉花糖玩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吃早饭,用过早饭后,开始化妆更衣。   收拾妥当之后,已经是辰正三刻。   苏雨昕对着穿衣镜照了照。   简单的紫色掐腰长裙,配上薄纱褙子,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气势。   苏雨昕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那黑色的眸子,幽深不见底,就像没有一丝光的海底,却翻涌着巨浪。   这样的眼神,让苏雨昕自己心里都不由的一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就像是穿上铠甲的将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战场。   苏雨昕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   笑容如同春花一般绚烂。   将原本的那种气势一下子就冲垮了,只留下一双笑弯了的眼睛。   将军不在,自己的一举一动就成了将军。   没有将军在身边,她不但会保护好自己,还会保护好身边的人。   让将军没有后顾之忧。   “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麦子从外面走进来,声音清脆的叫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转身时宽大的袖子飞扬,遮住了穿衣镜中的影像。   相府设宴,自然宾客众多。   几乎半个盛京城的权贵都来了。   剩下的半个盛京城,不是不想来,而是没资格来。   苏雨昕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了。   负责在门口接待的管家见到将军府的马车,立刻迎了上去。   恭敬的问安之后,由一个看起来特别体面的嬷嬷领了进去。   那嬷嬷头发虽然花白,但是腰背笔直,言谈不俗。   搁在寻常人家,就是做个老封君也使得。   苏雨昕猜测,应该是钱夫人或者钱老夫人身边的人。   相府的赏花宴是摆在在后花园的观景阁里。   观景阁很大,几乎占了四分之一个后花园,修建的十分精致。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三五成群,七八聚堆的,热闹非凡。   苏雨昕先去拜见了钱老夫人和钱夫人,寒暄几句后,这才转身去了一旁。   她虽然是已经成婚,但是毕竟年轻,和钱老夫人,钱夫人之辈的,着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昕昕……”   光听这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苏雨昕就知道是谁了。   转过身来,果然看见沐垚垚小跑过来。   沐垚垚属于看着温温柔柔的江南美人,实则性子豪爽的很,超飒。   “垚垚姐。”苏雨昕往前迎了两步,笑眯眯的说道。   “什么时候到的?”沐垚垚和苏雨昕一起站在窗边,欣赏着外面的美景。   “刚刚。”苏雨昕笑道:“垚垚姐什么时候来的?刚才也没看见你。”   “相府的后花园里奇花异草特别多,我刚刚和大家去逛了逛。”沐垚垚转头看着苏雨昕,斟酌了一下语言,问道:“这几日,可还好?”   苏雨昕一愣,随即摇摇头,说道:“说实话,将军突然出征,我挺舍不得,到现在也还不适应。”   “不过……”苏雨昕也转过头来,看着沐垚垚:“将军出征是保家卫国,我虽然不舍,却是支持他的,也相信他很快就能凯旋归来。”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沐垚垚松了一口气,她不怎么会劝慰人的。   “以后你若是烦闷了,就让人送个信儿给我,咱们出城走走,放松放松。”沐垚垚又说道。   “谢谢垚垚姐。”苏雨昕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日后垚垚姐可别嫌弃我烦。”   “怎么会呢。”沐垚垚也跟着一笑:“我巴不得你天天来烦我呢。”   正说着,外面又进来一群人。   苏雨昕本身是个懒的交际的性子,根本就不会注意有没有进来。   这会儿之所以注意到,全拜苏雨清那声“大姐姐”所赐。   苏雨昕抬眸望去,眉头不着痕迹的蹙了一下。   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和苏雨清一起进来的都是苏家的人。   但这并不是让她蹙眉的真正的原因,而是因为她在人群里看到了苏雨湘。   她不是还在禁足吗?怎么还能来相府参加宴会?   还没等苏雨昕想出个所以然来,苏雨清已经开心的跑了过来。   今日苏雨清一身粉嫩的衣裙,因为年纪小还梳着丱发,上面别着蝴蝶珠花,跑起路来蝴蝶的翅膀一颤一颤的。   小脸红扑扑的,玉粉可爱。   “大姐姐。”苏雨清扑到跟前儿,一把抱住苏雨昕的胳膊,甜甜的叫道。   “都大姑娘了,该安静些。”苏雨昕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胳膊,柔和的笑道。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苏雨昕的心里就没法把苏雨清当成一个天真无害的孩子。   虽然她不愿意带着恶意去揣摩一个孩子,但是苏雨清之前的种种表现,却让她不得不心生警惕。   毕竟,她前世就是被苏雨湘母女的表像欺骗,最后落了个惨死下场的。 第391章 当场斗文章   苏雨清立刻松开抱着苏雨昕的胳膊,小身板站的笔直。   “大姐姐觉得我这样如何?”苏雨清眼巴巴的看着苏雨昕,看样子是想得到一句夸奖。   “嗯,不错。”苏雨昕随口敷衍了一句。   “大姐姐,我听说相府的后花园里都是奇花异草,咱们去看看吧。”苏雨清又抬手拉住苏雨昕的胳膊,仰着小脸说道。   “昨晚没睡好有些累,你和箬箬去吧。”苏雨昕依旧是那种柔和的语气。   “大姐姐不舒服吗?”苏雨箬忙问道。   “昨天新买了几个话本子,看晚了些。”苏雨昕揉了揉苏雨箬的发丝,说道:“去和六妹妹转转吧。”   “好。”苏雨箬点点头:“我们很快就回来。”   说完,苏雨箬拉住苏雨清的手,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然后苏雨清就跟着她离开了。   苏雨箬说的是:大姐姐可能是要找二姐说话,咱们别打扰了。   待她们两个离开后,苏雨昕这才抬头看向苏雨湘。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苏雨湘了。   如今乍一见,有种陌生感。   苏雨湘平日里出门衣着及其讲究,精致昂贵。   可今天却只穿着一件粉白的掐腰长裙,除了料子本身上带了一点儿花纹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头上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戴了一根珍珠簪子。   素净的几乎认不出。   而且苏雨湘瘦了,原本还带些婴儿肥的小脸像是被削尖了一样。   脸色也大不如以前,额头和下巴明显偏暗了一些。   最主要的还是神色。   这会儿苏雨湘的眸光,仿佛总是在放空的状态,看起来精神很差。   “二妹妹,好久不见。”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苏雨湘闻言,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眸光飞快的移开,嘴唇抿了抿,却什么都没说。   “怎么不见三妹妹?”苏雨昕继续问道。   “三妹妹昨日摔了,腿上有伤。”苏雨湘终于有了响应,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   “严重吗?”苏雨昕佯装关切的问道。   实则整个苏家,她所在乎的,只有柳姨娘母子四人。   其他的人,生死与她无关。   不过就是个场面话而已。   “只是擦伤了一块儿,已经上了药,并无大碍。我代三妹妹多谢大姐关心。”苏雨湘忙的回答道。   苏雨昕问一句,苏雨湘就答一句。   苏雨昕不问,苏雨湘就垂着头站在原地,继续眼神放空。   这样的苏雨湘,让苏雨昕的眉头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不过前世苏雨湘并未受过这种打击,所以一时之间苏雨昕也不好判断她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心灰意冷。   不管是哪种,苏雨昕都不会掉以轻心。   苏雨湘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苏雨昕的下一句问话,纤细的身子就往旁边移动了移动。   双肘撑在观赏窗上,继续目光放空的看着外面。   苏雨湘的这番表现,沐垚垚也看了个十成十,不由的拉了苏雨昕的袖子,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心点儿,我总感觉苏二小姐憋着什么坏呢。”   “嗯,我会的。”苏雨昕点点头,其实她也有同感。   两人正聊着,就听一旁有人高声说:“我最近从古书上看了一个题目,想了一宿却也答不好,今儿我抄了来,大家一起探讨如何?”   像这种情况,是宴会上的常事儿。   才子才女们聚在一起,最常见的就是斗诗词,斗画作,还有斗文章。   尤其是男子之间,斗文章的很多。   之前有个状元,就是秋试之前斗文章,名扬盛京,也给他一举夺魁奠定了基础。   “听着还挺有趣儿,过去看看。”苏雨昕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来。   “好。”沐垚垚点点头,跟着走过去。   其实她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不过是陪着苏雨昕过去看个热闹。   那位公子已经把题目拿出来,卡在一个桌面的屏风里,在场的公子哥儿都凑过去看。   苏雨昕并没看是什么题目,而是目光扫过围在那里的一群公子哥儿。   “不如燃香,香尽落笔,看看谁的好。”这时,有人建议道。   “这个题目很难的,一支香恐怕是够呛。”另一位公子皱着眉头说道。   “没关系,大家能写多少就写多少,没必要非得是完整的一篇,到时候也可以评判。”出题的那位公子说道。   “也好。”大家都点点头,应承道。   宋轶左右看看,没见到苏雨霖的身影,立刻拿起一根毛笔来,说道:“我已经有了。”   “这么快……”立刻有人惊呼道。   毕竟这个题目是真的挺难,涉及的范围也非常广,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从哪着手。   结果宋轶只看了两眼,就已经知道怎么写了。   宋轶只是笑笑并不答言,提起笔来刷刷刷一挥而就。   中间连个停顿修改都没有。   洋洋洒洒三页纸。   苏雨昕站的不算近,但是视力好,再加上那篇文章她早就熟记于心,所以能看个大概。   宋轶现在所写的,就是苏雨霖的文章。   “真不愧是启文书院的才子,写的真好。”大家传阅后,立刻开始交口称赞。   宋轶却一脸谦虚的说道:“哪里哪里。想的时间太短了,不然还能更严谨一些。”   “这篇文章是宋公子当场做出来的吗?我还以为是宋公子之前就看过这个题目呢。”出题的公子满脸景仰的问道。   “从未见过这个题目,今儿第一次见,正好有感所发而已。”宋轶唇角忍不住的上扬。   马上就要秋试了,只要自己能一战成名,很有可能会问鼎这次的状元。   想到这里,宋轶唇角的笑意越发灿烂了。   “宋轶,你说这是你当场所做?”不是何时,苏雨霖走到了近前,一双眸子里燃着愤怒的火焰。   “是啊,当场所做,大家都看见了。”宋轶走到苏雨霖的身边,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身为我的好朋友,难道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什么?”苏雨霖猛的推开宋轶,咬牙切齿的质问道:“高兴你抄袭了我的文章吗?”   “雨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轶瞪大了眼睛,故作伤心的问道。 第392章 能背诵长兄所有文章   “我也正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呢!”   苏雨霖抓起刚刚宋轶写的那篇文章,手不受控制的微微抖着,指骨泛起一抹青白之色。   “抄袭来的文章,你良心不会痛吗?”   苏雨霖的声音有些暗哑,带着一丝疲惫失望和……悲凉。   只是宋轶压根儿就没听出来。   他和苏雨霖做朋友,看重的就是苏雨霖的学识。   他本来就计划在秋试之前,找一个适当的时机,然后用苏雨霖的文章来给他自己博名声。   到时候,自己好好操作一番,坏了苏雨霖的名声。   他的秋试资格都可能会被取消。   再加上自己可以提前预知考题,只要写的中规中矩,秋试第一就一定是自己的。   等到声势造起来,状元也不是不可能。   宋轶既没有真心和苏雨霖交朋友,自然听不出苏雨霖话中里的失望和悲凉。   “雨霖,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宋轶抿抿唇,问道。   “误会?”苏雨霖抖了抖手中的纸,气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分明就是我之前写的,被你抄袭来了。”   “雨霖,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污蔑我?”宋轶急忙辩解道:“你好好看看,是不是你看错了?那分明是我刚才有感所发。”   “就是啊,会不会是看错了?宋公子怎么可能会抄袭别人的?苏公子还是先好好看看清楚吧。”站在宋轶身后的一位公子说道。   “是啊,苏公子不如先看看。万一认错了,就这么闹起来,岂不是伤了和气?”又有一位公子说道。   “大哥,不如你就先看看,闹出误会可不好。”苏雨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语气轻柔的对着苏雨霖说道。   苏雨昕立刻皱起眉头。   难不成这里面有苏雨湘的手笔?   不过很快苏雨昕就摇摇头。   苏雨湘现在日子不好过,没那个本事。   估计就是故意想给大哥找不痛快。   毕竟继母现在在苏府过的还比不上柳姨娘呢。   她心里肯定有嫉恨。   苏雨霖看了苏雨湘一眼,然后才仔细翻看了那几页纸。   他看的速度非常快,看完后铁青着脸说道:“这就是我以前所写的文章。”   “雨霖,我一直都把你当好朋友的,你怎么能……”宋轶急的脸都红了:“这真的是我刚刚有感所发,现想现写的,怎么就成了你以前写的文章?”   “这篇文章我已经写很久了,当时我写好了,你是第一个看的,你怎么……”   “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启文学院的才子就可以随意污蔑他人吗?这抄袭的帽子怎么能随便扣在别人身上?”还是刚刚那位公子,打断了苏雨霖的话。   “这是我细细斟酌,修改三次写出来的文章,我可以倒背如流。”苏雨霖想了想,说道。   “启文书院谁不知道,你背书超快,一般看一两遍就能完全背过了。你刚刚又看的那么仔细,能背下来不是很正常吗?”宋轶身边的那位公子继续说道。   “亏宋公子平日还把你当朋友呢,为了一篇文章就做出这种事情来,果然庶出的就是不行,一股小家子……”   不等他把话说完,迎面就被泼了一碗茶水。   茶水已经不烫了,但他的脸还是胀红起来。   因为丢人。   他还从来没有被人当众泼过茶呢。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谁?谁他妈的泼的我?”那位公子满脸湿漉漉的,一副狰狞的模样。   抬头正好看到苏雨昕手里拿着一个空茶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眸光,明明很温和,可是他心底却不由的一个激灵。   “将军夫人就是这般教养吗?”那位公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气呼呼的问道。   “那得看对什么。对人自然就应该客气有礼,对畜生就没必要。”苏雨昕放下空茶碗,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说谁是畜生?”那位公子咬着牙问道。   “谁接话了谁就是了。”苏雨昕眯着眼笑,带着一丝尾音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卫公子的父亲,好像就是庶子吧?”不等那位公子回答,苏雨昕又慢悠悠的说了一句:“你这可是不孝。”   卫公子闻言,脸色胀的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来是被苏雨昕这番话给气狠了。   “你说,这篇文章是你刚刚在现场有感而写的?”苏雨昕不再理卫公子,转而看向宋轶。   “是,大家亲眼所证,我现场所写。这个题目看着确实有些难,但刚刚好我突然有了灵感,所以才写的很顺畅。”宋轶一副笃定的模样说道。   当初苏雨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并没有给别人看过。   他是唯一一个看的。   如今自己当着大家的面当场写出来了,还有谁能给他作证?   “周公子好厉害,可以出口成章。”苏雨昕赞了一句。   “不敢当,我也只是突然有了灵感,让大家见笑了。”宋轶不知道苏雨昕为什么会称赞,但还是本能的挺直了胸脯,谦逊又得意的说道。   “我还没看过你的那篇文章。”苏雨昕说道。   宋轶愣了一下,有些没跟上苏雨昕的思路,而后才问道:“将军夫人是想看吗?那我拿给你。”   “不看。”苏雨昕摆摆手:“我能很快辨别你和我长兄,究竟是谁在说谎。”   “什么?”宋轶感觉,自己更跟不上苏雨昕的思路了。   “你说这篇文章不是你抄袭我长兄的,而是你今晚现写的。”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我能背诵我长兄写过的所有文章。”   不等宋轶有反应,苏雨昕看向苏雨霖,说道:“大哥,给个开头。”   苏雨霖直接给了开头一句话。   然后苏雨昕就顺着背了下去,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有好事儿的拿着宋轶写的文章,一字一句的听着苏雨昕背。   及至苏雨昕背到最后一个字。   “我的天,竟然一个字都不错。”刚刚负责比对的任公子惊呼道。   “什么?”又有几个人凑了上去,争相去看那篇文章。   “没看清吗?没看清的话,那我再背一遍。”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又字正腔圆的背了一遍。   听苏雨昕分毫不差的背完后,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了宋轶的身上。 第393章 抄袭   “分毫不差,分毫不差啊。”   “连停顿回忆都没有,可见是早就熟读于心的。”   “将军夫人能背诵下来,说明这文章就是苏大公子所写啊。”   “宋公子竟然真的抄袭,丢脸死了。”   “是啊,还不如写不出来呢?这样可真给启文书院抹黑。”   “他堂弟宋钦不学无术才刚被的圣林书院除名。”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呗。”   “诶,不对啊。宋轶才是长房长孙吧?怎么宋钦能进圣林书院,他这个做兄长的到是去了启文书院?”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宋钦的亲姐姐是宫里的贵人,多少沾点光呗。”   ……   众人议论纷纷。   一开始还有所顾忌,越到后面参与的人越多,声音也就越大。   宋轶的一张脸,已经青黄白绿的走了一圈儿。   最后变成红的发紫。   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宋公子,你刚刚有感所发写的文章我可从来没看过,但是我长兄的文章,我都能倒背如流。那我是不是可以证明,这篇文章是你抄袭我长兄的?”苏雨昕抬眸看着宋轶,声音平平淡淡的,却压的宋轶弯了腰。   “我刚刚确实说了谎,这篇文章并不是我今晚所做,而是我前两日有感所写,今日正好撞见了,所以才直接写出来的,之所以说自己是临时所写,也不过是想着更体面些。”宋轶结结巴巴的说道。   虽然这样自说自话的打脸,可总比承认抄袭好。   “肯定是我写的时候被苏兄看到了,苏兄觉得好,所以才自己抄录回去的。”宋轶顿了一下,咬咬牙说道:“大家都是同窗,这件事情我不会计较的。”   “可是,我会计较。”一直没有做声的苏雨霖此刻站了出来,原本眸底的那抹失望已经消失不见了:“这篇文章,不是只有这些的,你只看到了一半儿而已,剩下的,你并没看到。”   “我就说怎么感觉结尾有些薄,像是生生断了一样。”刚才一直看那篇文章的一位公子恍然的点点头。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的几个人也都连连点头。   主要是这篇文章写的精妙了,所以他们一开始都没有注意结尾有什么问题。   “宋公子,你还不肯说实话吗?”苏雨昕眯着眼笑道:“欺君之罪可是大罪。”   “欺君之罪?什么欺君之罪?”宋轶心里一跳。   “哦,刚刚忘记和你说了,我长兄这篇文章我早就拿给皇上过目了,皇上很是喜爱。”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宋轶。   “皇,皇……”宋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而且那篇文章,不光皇上看了,郝院长也看了。”苏雨昕再次抛下一记重锤。   “什么文章?”这时,钱清殊从外面走进来,儒雅而清润:“皇上看过?郝院长也看过?是苏雨霖那篇文章吗?皇上正好也给我看过,写的实在是精妙绝伦,你们今日得见,该好好观摩学习才对。”   若说苏雨昕和苏雨霖的话,还不能让所有人都信服,那么钱清殊的这番话,已经把宋轶钉在了抄袭的耻辱柱上。   宋轶的脸色已经苍白的有些透明了,嘴唇抖了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   他打死也没想到,这篇文章居然还有后半篇。   难不成很早以前,苏雨霖就开始防备着他,故意给他看只写了一半的文章吗?   更更让他想不到的时候,皇上,郝院长和钱相也都看过了。   如果他再坚持下去,怕是真的会落一个欺君之罪。   承认抄袭,总比承认欺君好。   宋轶捏着手指,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人:“我,我就是和雨霖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有想真的抄袭,我只是想最后再说出他的名字来,给他一个惊喜。”   但是这话,没有一个人相信。   “我,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儿,今天的宴会怕是不能参加了。”宋轶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却被钱清殊一声喝住了。   宋轶脚步一顿,有些僵硬的扭头看向钱清殊,垂着眸子问道:“不知相爷有何吩咐?”   “什么抄袭?”钱清殊的眸子,明明是带着温润的浅淡,却让宋轶感觉浑身上下一阵冰冷。   听钱清殊发问,早有好事的人把刚刚比文章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   做学问的人,最恨的就是抄袭。   钱清殊身为文官之首,自然也是及其痛恨这种事情。   当下就沉了脸。   原本看起来温和的眸子,此刻也变得有些冷冰冰。   “你想拿着苏雨霖的文章博名声,实在是可恶!这件事情,我会禀明皇上,该好好整肃一下学堂风气。”   “我不故意的,我就是想开个玩笑。”宋轶扑通一声跪下,哭的眼泪横流:“我没有想要抄袭,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这不是他第一次抄袭了。”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有些寒酸的公子站起来,说道:“之前备受夫子喜爱的那篇《七略》就是他抄袭的。”   “你怎么在这里?”宋轶一回头,脸上顿时变得慌乱不已:“相府重地,你一个穷书生是怎么混进来的?意欲何为?”   “怎么?我相府的客人,还要由你来定夺?”钱清殊的声音不高,却成功让宋轶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晚辈,晚辈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宋轶急了满头汗,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是江浩,那篇《七略》,是我兄长江渺所做,被宋轶抄袭后,我兄长前去理论,却被他的小厮打成了重伤,后来不治而亡。”江浩捏紧了手指,说道。   “你血口喷人!”宋轶扯着嗓子吼道:“那篇七略,明明就是我写的。”   “宋公子知道我兄长为什么把那篇文章叫《七略》?”江浩突然问道。   “这只是我根据阐述的七个观点起的名字。”宋轶瞪着江浩:“这篇文章本就是我写的,而且已经写出来很早了。”   确实是很早了,得快三年了。   三年的时间,还能留下什么证据?   宋轶根本就不相信江浩手里有什么证据,如果真的有,又何必等到现在呢。 第394章 名扬盛京   “你错了。”江浩抬头看着宋轶,抿着唇说道。   宋轶的眉头死死拧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慌乱。   “错了?我写的文章还轮不到你来评论对错。”宋轶色厉内荏的吼道。   “我是说,题目的由来你说错了。”江浩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激动了,声音沉着而冷静。   “我写的文章,题目叫什么自该有我定夺,与你无关。”宋轶咬着牙说道。   “这篇文章,之所以叫做《七略》,不是因为文章里阐述了七种观点,而是因为有七篇。”江浩扫了一眼宋轶,说道:“当年你抄袭的那篇文章,是我兄长写的第一篇。”   “你胡说!”宋轶捏紧了手指,怒斥道:“这分明就是我自己写的,而且就只有一篇,你这般诬陷于我,是何居心?”   “我把剩下的六篇带来了,请相爷过目。”江浩不理会宋轶,直接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来,恭敬的双手呈给钱清殊。   钱清殊接过来,认真的翻看起来。   这七篇文章都不长,加起来不过十几页,钱清殊却看的很慢。   宋轶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一滴一滴的顺着下颌线流入脖颈里,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怦怦的跳着。   他打死都没想到,《七略》居然是七篇文章。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江浩找到了剩下的六篇文章又能算什么?   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就好。   毕竟那篇文章早就被人传阅过了,有人续写后面六篇也很正常啊。   宋轶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好了对策。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跟在钱清殊身边的钱越说道:“这是淮阳纸。”   钱越话音刚落,厅里登时一片静寂。   淮阳纸……   盛京城的贵族子弟都听说过这种纸,是四年前生产的,但是只生产了几个月而已。   淮阳纸质地特别好,半点儿不透墨。   但是成本也非常高昂,当时都传出了一纸一金的说法。   可是没过几个月,产纸的作坊不知为何起了火,烧死了掌柜和所有的伙计,也把所有的淮阳纸都烧没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淮阳纸了。   据大约统计,淮阳纸存世的只有几十张。   分布在名门望族的手中。   至于江渺……   通过江浩的穿著和刚刚的叙述,江渺应该买不起这种纸的。   江浩立刻解释道:“钱公子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淮阳纸,是我兄长的一个朋友所赠。我兄长赠送亲手临摹的《寒鸦图》以表谢意。”   “你如何证明这上面的字迹是你兄长的?”钱清殊合上册子,问道。   “《寒鸦图》?”不等江浩回答,钱越突然挠了挠头,问道:“是不是临摹在扇面上了?”   “是。”江浩点点头,满脸疑惑的看向钱越:“钱公子知道?”   “嗯。”钱越也点点头:“在庐州府一个朋友家见过,《寒鸦图》临摹的非常完美,落款我记得是个渺字,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而且,他手里的淮阳纸就是从我这里重金买走的。我本来打算送给他,他说是要送朋友,一定要买,我就卖给他了。”   “只是我这个人对纸墨笔砚这类东西,天然不喜,所以也没好好存放,就随手丢在书桌上,结果不小心染了一些朱砂粉,虽然很快就清理了,但还是留下了印记。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朱砂粉,可以和千年墨模拟,经久不散。”钱越说着,从钱清殊手里接过那本册子翻了翻,指着一页纸背后的浅红印记说道:“果然是从我这里买走的那些,朱砂印还在。”   相爷的公子亲口认证,谁还敢怀疑?   “哦对了,还有。”钱越招手叫来小厮,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然后转向众人说道:“我那朋友送了我一本诗册,注解很多,我记得那本诗册上也有个渺字,我让小厮取来看看对比一下。”   不多时,那小厮就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诗册,双手递给钱越。   钱越翻了翻,就递给了钱清殊。   “注解的字,和《七略》上的字体是一样的。”钱清殊一锤定音:“宋轶,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若是不服,不如请皇上来鉴别一二。”   钱清殊的这一番话,百上加斤,让宋轶一下子就崩溃了,眼泪鼻涕横流。   他此刻脑子里一团混沌,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味的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关注我,让大家都看到我的才华……”   “抄袭来的,也能叫你的才华?”钱清殊的声音沉了几分:“来人,请他出去,我相府不欢迎这样的人。”   宋轶张了张嘴,想要再辩解几句,可是话涌到喉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事到如此,无论他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这一辈子,是逃不开抄袭的名声了。   这一瞬间,宋轶突然有些后悔。   就算他不争这个名利,以他的学问和家世,将来也能稳稳妥妥的进入官场。   可如今……   背上抄袭的名声,他这一辈子都毁了。   官场上怎么会用一个背着五点的官员?   更何况,大梁学子无数,不差他一个。   越是这样想,宋轶心里就越难受。   沉甸甸的,压的他直不起身子来。   双眸也是灰暗的,再不见一丝神采。   其实不光是宋轶,整个宋府的人,在宋轶被爆出抄袭请出相府后,也都灰溜溜的告辞了。   他们没脸再继续待着。   礼部尚书本来因为宋钦的事情,就气病了。   这次根本没有来参加相府的宴会,而是在府里休养。   得知宋轶做出这种事情来后,礼部尚书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又是请大夫又是抓药,一连忙活了好几天。   当然,这是后话。   自宋轶被请出去之后,苏雨霖和江渺都被正了名。   同时,他们两人的文章迅速传扬了出去。   江渺已经过世,饶是有如此精妙的文章,世人只能叹一声可惜。   但是苏雨霖却不同。   他的文章,不光被郝院长钱相爷夸赞过,还被皇上在早朝上点名夸赞,一时间名扬盛京。   甚至还有赌坊设下了赌盘,赌今年秋试苏雨霖可以一举夺魁。   当然,这也是后话。 第395章 把那个秘密捅出去   相府的宴会还在进行。   刚刚宋轶的事情,不过就是湖面上刮起了一阵小涟漪。   等他被请出去之后,众人就都围绕在苏雨霖的身边。   苏雨霖的那篇文章比江渺的更精妙一些。   还在皇上面前挂了号。   更何况,江渺已经死了,苏雨霖还好好的活着。   并且苏雨霖还会参加今年的秋试。   一瞬之间,苏雨霖的地位简直是飙升。   以前虽说苏雨霖学问好,是启文书院的才子。   但是偌大的盛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才子。   主要还是看身份。   苏雨霖以前还算是尚书府的庶子,如今苏明哲虽然起复了,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官。   就算再才子,身份上也是有差距的。   可如今不同了。   他不但有将军府撑腰,写的文章还被皇上阅过,并且钱清殊和郝院长也不吝啬的夸奖了一番。   这都是他的底气。   其实以现在苏明哲的身份地位,苏府的是没资格来参加相府的宴会。   但是这件事情是苏雨昕提前就设定好的。   这是那日苏雨昕借着宋钦的事情入宫后提前和皇上报备过的。   甚至这个点子也是她出的。   皇上,郝院长,钱清殊和钱越都是知情的。   苏雨霖也知情。   所以,相府的请帖才会送到苏府。   苏雨霖也按照戏本演了下去。   虽然是演戏,可他之前是真心欣赏宋轶,所以最后那一刻,眸子里才会有失望和悲伤。   还有江浩。   也是苏雨昕找来的。   那篇《七略》确实是江渺所写,宋轶抄袭的。   但是为了显得更加真实,苏雨昕找来了四年前的淮阳纸,临摹了江渺的《七略》。   这个不能仔细看,如果仔细看的话,懂行的人就会看出破绽来。   所以由钱清殊来验证,可以大大增加信服度。   这也是苏雨昕一开始就和皇上说好的。   至于苏雨昕是怎么说服皇上的……   她动用了一块儿金牌。   是宋桀之前医治皇贵妃时从皇上那里得来的免死金牌。   宋桀都给了她。   其实免死金牌的主要效用是救人性命的。   但是苏雨昕没有丝毫犹豫就拿了出来,只为给苏雨霖正名。   百里玄烨当时也震惊了。   免死金牌这么珍贵的东西,苏雨昕说用就用了。   所以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出戏。   包括出题的那位公子,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说安排有点儿不合适,因为他并不知道实情,可以说是被人引导的。   而最终结果也证明了苏雨昕在皇上面前的控诉是真的。   也不枉皇上答应布了这个局。   苏雨霖的名字,算是在盛京城彻底响了。   苏雨昕的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重生后见到苏雨霖的那天起,宋轶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刀悬在她的头上。   如今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不但捏死了宋轶这个蛀虫,还让苏雨霖在秋试之前就名扬盛京。   到时候秋试一举夺魁,等来年殿试,苏雨霖肯定能拿到状元之位。   这原本就是属于他的状元之位。   宋轶的事情,并没有影响观景阁众人的心情。   大家很快又热络的交谈起来。   苏雨昕看了一眼沉默站在一旁的苏雨湘,走了过去。   适才苏雨湘的做法,是典型的对着苏雨霖落井下石的。   本来苏雨湘初进观景阁的时候,苏雨昕见她垂眉耷眼的模样,还以为她肯消停了呢。   估摸着是那会儿还没找到适合闹腾的时机。   “二妹妹。”苏雨昕在苏雨湘面前站定,一双眸子如同墨染一般,带着迫人的压力。   苏雨湘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苏雨昕:“大姐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苏雨昕的眸光,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苏雨湘的身上,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要忘了,你也姓苏。”   “不需要大姐提醒,我记得很牢靠。”苏雨湘移开目光,声音有几分发虚:“好歹我也是苏家的嫡女,更看重苏家的名声。”   “是吗?”苏雨昕冷笑一声,眉头微微上挑:“可你刚刚的作为,并不像是在维护苏家,倒像是和宋家是一伙的。”   “苏雨昕,你不要血口喷人。”苏雨湘捏紧了手指,咬着唇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我要去客房净手更衣,就不陪大姐了。”不等苏雨昕开口,苏雨湘就有些仓皇的往一旁走去。   苏雨昕并未拦着。   她相信以苏雨湘的聪明,是明白自己的意思。   至于苏雨湘会不会改……   无所谓。   她留着苏雨湘,并不是想要她痛改前非的。   她只是想一点一点的让她们母女失去所有。   死,哪有悲哀又痛苦的活着可怕?   苏雨湘净手后,没有立刻回去观景阁。   她不想回去。   她是真的有些怕苏雨昕。   虽然她拼命的在心里劝诫自己,安慰自己,苏雨昕不过就是个草包废物而已,不过就是仗着将军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苏雨昕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就像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一样。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变得……只是一眼,就让她心生惧怕。   苏雨湘的手,死死的捏成拳。   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陷入白嫩的掌心。   留下一道道紫红的印痕。   可是她没办法。   苏雨昕如今是将军夫人,身后又有平远候府。   而且她还和皇贵妃关系甚笃。   甚至南安太妃都对她和蔼可亲了……   她还有什么办法去拿捏?   想到这里,苏雨昕心里越发堵得慌,嫉妒就像野草燎原一般。   如果这里不是相府的客房,她早就把桌子上的一应茶壶杯碟都砸了。   她如今落得这个下场,还有什么能比得过苏雨昕?   “姑娘,小不忍则乱大谋。”翠柳在一旁轻声劝了一句。   “忍?难道我忍的还不够吗?”苏雨湘的一双眸子通红,看起来像是要择人而噬一般。   “把我逼到了绝境,我就把那个秘密捅出去。”苏雨湘猛的一拍桌子,说道。   “秘密?”翠柳愣了一下。   她自小跟在苏雨湘的身边,对苏雨湘的所有事情都知之甚详,可是却想不出有什么秘密。   “没事儿。”苏雨湘回过神儿来,忙的摆摆手:“我就随口一说而已。”   却不知窗外有个人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第396章 你喜欢的是将军   等到苏雨湘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回到观景阁。   就看到苏雨昕正和钱老夫人,钱夫人,南安太妃等人坐在一起闲聊。   看样子十分开心。   苏雨湘刚平复下来的心绪立刻就又乱了。   手指再一次紧捏起来。   掌心传来的刺痛无法抵消半点她心中的嫉妒和怨恨。   本该,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她对南安太妃有救命之恩。   “二姐姐干什么这么一副吃人的表情?”苏雨清绕到苏雨湘的身前,仰着头眯着眼睛问道。   “我从未招惹过六妹妹吧?”苏雨湘垂头,看向苏雨清。   “招惹过。”苏雨清依旧是仰着小脸,眉眼弯弯的,别人看过来,也像是她们姊妹正在说什么开心的事情。   苏雨湘皱了皱眉头。   她不可能会招惹苏雨清。   苏雨清是祖母最喜欢的孙女,是二叔最疼爱的嫡女。   在苏家的地位高于她。   她虽然不忿,却也不会傻的去和苏雨清起冲突,尤其是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她自顾不暇,怎么可能会去招惹苏雨清。   倒是苏雨清,总是三番五次的频繁招惹她,还在祖母面前害她禁闭。   如果说有什么怨恨,也应该是她怨恨苏雨清才对。   “苏雨清,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招惹过你?倒是你经常背后给我告黑状,在祖母面前装可怜。”苏雨湘气呼呼的说道。   “你招惹了大姐姐,就是招惹了我。”苏雨清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可是声音却变得清冷起来。   “苏雨昕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苏雨湘捏紧了手指。   “我就是喜欢大姐姐。”苏雨清继续人畜无害的笑着。   “你!”苏雨湘呼出的气息有些不稳,气的眼眶都红了。   “我怎么了?”苏雨清眨了眨眼睛,看着苏雨湘笑道:“二姐姐这般模样,别人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我赔笑这么半天都换不来你一个笑脸。”   苏雨湘闻言,恨不得直接扬手给苏雨清一个耳光。   可是她不能。   她如今处境本就艰难,若是在当众打了苏雨清,更是落人话柄,而且回府之后还要被祖母训斥。   可就这么饶过苏雨清,她又不甘心。   气到极致,苏雨湘突然笑了。   “二姐姐这么快就想通了?”苏雨清抬头,小脸上明明洋溢着笑意,却让苏雨湘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又慢慢咽了回去。   “二姐姐想通了就好。”苏雨清又往前凑了凑,白嫩的手指抓着苏雨湘的衣袖:“好好儿的做苏府二姑娘不好吗?将来配个门当户对的,也能舒舒服服一辈子。”   “苏雨清!”苏雨湘再也忍不住,几乎是尖着嗓子吼出来的。   带着一股子无法纾解的怒气。   引的好多人都看过来。   苏雨清迅速的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嫩白的小脸上满是委屈和不解,眼泪就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让人看了就心疼。   “你怎么回事儿啊?都那么大人了,怎么还推一个小孩子。”几乎是立刻就有人上前将苏雨清拉起来,不满的对苏雨湘嚷道。   “我没事儿。”苏雨清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掌心里一抹通红的擦痕特别扎眼:“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本来就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苏雨湘往旁边挪了一步,尖着嗓子叫道。   “是我不小心摔的,所以二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苏雨清伸手去拉苏雨湘,声音软软的,又可怜。   苏雨湘正在气头上,不想不顾的猛然甩开手。   苏雨清就借着她这股儿劲儿再次往后一摔。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对着一个孩子又是推又是甩的。”又有人开始替苏雨清发声。   “二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苏雨清越发的委屈了:“那我不碍二姐姐的眼了。”   说完,便抹着眼泪儿走了。   “你手上擦伤了,我带你去上药好不好?”刚刚维护苏雨清的那位姑娘软声说道。   “没关系,很快就会好了。谢谢姐姐。”苏雨清乖乖巧巧的说道。   苏雨昕虽然站的很远,但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却等到她们之间不争吵了,苏雨昕才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走过来。   “怎么了?”苏雨昕问道。   “没事儿,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苏雨清忙的扬起笑脸儿说道。   “小心点儿。”苏雨昕从荷包里拿出药膏来给苏雨清涂上,说道。   “嗯嗯,以后不会了。”苏雨清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忙的点头道。   她以为苏雨昕会帮她训斥苏雨湘的,没想到只是嘱咐她小心点儿。   “好了,去休息吧,等会宴会儿开始记得不要吃辛辣之物。”苏雨昕摸了摸她的头,嘱咐道。   “嗯。”苏雨清甜甜一笑:“大姐姐放心吧。”   “我和钱夫人还有些事情要谈,你和箬箬……”苏雨昕扫了一圈,没发现苏雨箬,而后皱眉道:“箬箬呢?”   “刚刚清平公主来了,说有事儿找四姐姐。”苏雨清说道。   “清平公主?”苏雨昕左右看了看:“哪儿呢?”   “去逛园子了。”苏雨清又说道:“大姐姐要找四姐姐吗?那我去叫她。”   “不用了,你手上有伤,别到处乱跑了,再剐蹭着了就不好了。”苏雨昕摇摇头:“我让青雀去看看。”   说完,苏雨昕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苏雨昕走远后,苏雨清百无聊赖的捧着一杯茶。   不想这时苏雨湘突然坐了过来。   “二姐姐刚刚还对我大打出手呢,怎么这会儿倒坐过来了?”苏雨清仰着头,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你想讨好苏雨昕?”苏雨湘不理会苏雨清的话,只是淡淡的问道。   “什么叫讨好?我是喜欢大姐姐。”苏雨清仰头把茶喝了,然后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喜欢大姐姐?”苏雨湘突然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苏雨清难得的皱起眉头来,沉着脸瞪着苏雨湘。   “我看你不是喜欢苏雨昕,而是喜欢……”苏雨湘说着,凑到苏雨清的耳边,把她刚刚想说而没敢说的话轻轻的吐了出来:“将军。”   苏雨清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了,不过很快就调整回来,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二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将军是大姐夫,我既然喜欢大姐姐,自然也喜欢大姐夫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第397章 究竟鹿死谁手   “苏雨清,别在我面前装傻了。”苏雨湘并没有错过苏雨清变脸的那一瞬间,登时挑了眉头,冷笑一声。   “二姐姐,我今年才七岁。”苏雨清比划了一下手指头,仰着脸软软的说道。   苏雨湘的冷笑,顿时凝结在脸上。   “所以,我不懂你说在说什么。”苏雨清笑的一脸天真烂漫。   苏雨湘垂头看了苏雨清一眼,瞳孔忍不住的一阵紧缩。   苏雨清那般灿烂的笑脸看在她的眼里,仿佛带着一股阴郁的狠厉。   让她脊背上的寒毛都不由的竖了起来。   苏雨湘像是被吓到一样,猛的向后弹了一下,眸光闪了闪,便匆忙离开了。   脚下,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狼狈。   一直脚步匆匆跑到无人的柳树下,苏雨湘才终于扶着树干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   心口处怦怦的跳着,慌张的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裙上,晕开一丝痕迹。   因为出了太多汗的缘故,刘海儿死死的贴在额头,比起往日少了几分精致。   苏雨湘背靠着大树缓了好半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怕一个七岁的孩子。   可她当时就是控制不住。   直到这会儿她才隐隐想起来,苏雨清的目光,和她娘亲竟有几分相似。   娘亲人前素来都是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可是深藏在眸底的狠厉却让人惧怕。   苏雨清刚刚的眸光,就是那样的。   就像是那天,母亲轻描淡写的将一只白猫生生掐死时,温婉的掩盖下,全是无情。   苏雨湘的手微微抖着。   母亲活了半辈子,可苏雨清呢?她才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   苏雨湘不敢再继续想,只是不停的喘着粗气,想要排解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恐惧。   不知在柳树下待了多久,苏雨湘终于被一直掠过的燕子敛回了思绪。   也好也好。   这么厉害的苏雨清,她肖想的是苏雨昕的夫君,将来也是苏雨昕的对手。   算起来,她还能算是自己的半个同盟。   不如自己先坐山观虎斗,来个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苏雨湘的心情平静下来。   她迫切的想看看,苏雨昕和苏雨清,究竟鹿死谁手。   “苏二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苏雨湘回过头来,就看到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的百里弘时。   苏雨湘一愣,立刻福了身子:“臣女苏雨湘,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百里弘时抬手虚扶了一把,问道:“大家都在观景阁畅聊,苏二姑娘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情吗?”   “只是觉得这里清净雅致了些。”苏雨湘半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羽扇。   “原来苏二姑娘喜欢清静。”百里弘时笑笑,突然伸出手来,手里一方素色的手帕:“这里风大了些,苏二姑娘是不是迷了眼,眼尾都泛红了。”   “是刚才不小心吹了沙子,这会儿已经没事儿了,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苏雨湘后退了半步,并没有接百里弘时递过来的帕子。   百里弘时倒也不尴尬,把手缩回来,说道:“听说苏二姑娘琴技天下第一,我府里收了几把古琴,外加几本古谱,不知苏二姑娘可有兴趣?”   “太子殿下谬赞,臣女只是会弹琴而已,不敢当什么天下第一。”苏雨湘再次后退一步,说道:“时候不早,估摸宴会要开始了,太子殿下不回去吗?”   “是该回去了。”百里弘时眯着眼睛瞧着苏雨湘微微垂着头的头顶,眸底带出了几分不耐烦,不过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走吧。”   “臣女只是一介京官之女,不敢和太子殿下同行。臣女另行一路,告退。”苏雨湘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百里弘时目光凛冽的看着苏雨湘的背影,好半天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   自己贵为太子,多少人想要巴结?   她居然如此不知情趣,甚至避自己如蛇蝎。   若不是为了她口中的那个“秘密”,凭她如今的身份,怎配和自己说话?   不过她如今处境不好,自己若是拉她一把的话,她定会感恩戴德。   百里弘时眯了眯眼睛。   苏雨湘之前时常出入将军府,她所谓的“秘密”该是和将军府有关的,而且怕还是个惊天大秘密。   若是自己能掌控的话,将来风曜何足畏惧?   再加上这次的远征,那就是双重保险。   毕竟那个人谈论的远征种种,虽然他沉着自信到极点,但是总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今正好再多一个筹码。   相府后花园里,除了观景阁,还有一处眺望亭。   眺望亭是建在假山上的。   亭子不大,就是标准的八角亭,亭子正中一张圆石桌,能坐四五个人。   此刻,石桌旁正坐着清平公主,安平公主和苏雨箬。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觉得苏大公子做的文章非常精妙,想要一份细细研读,只是又不好直接唐突,所以才冒昧请你过来。”清平公主开口道。   “清平公主客气了。”苏雨箬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公主想要,回头臣女抄录一份,送给公主。”   “我瞧着苏大公子写的字很有风骨,不知你能不能问你兄长,让他亲手写一份给我?”清平公主想了想,说道。   “当然可以。”苏雨箬点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大哥每日都要拨出时间来练字的。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清平公主笑笑。   “你呀,就是见不得好字,见到了就非要拿回去鉴赏。”安平公主笑着打趣了一句。   “清平公主喜欢字体啊?我兄长还会几种字体,之前他们夫子见了也不住的称赞,公主若是喜欢,臣女让兄长一并写几张大字如何?”苏雨箬微仰着头,笑的柔软又温和。   “苏大公子还会好几种其他的字体?那可求之不得。”清平公主立刻点点头:“麻烦四姑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苏雨箬摆摆手,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既得了文章又得了字,这下该满意了吧?”安平公主笑笑,说道:“时候差不多,观景阁带摆宴了。” 第398章 做了一夜的梦   苏雨昕来参加相府的这个宴会,主要是为了帮苏雨霖扬名。   其次就是和一些名门贵族的夫人,姑娘搞好关系。   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傻到把自己孤立起来。   毕竟众人拾柴才会火焰高。   所以相府的这一场宴会下来,苏雨昕简直累到骨头缝里都疼。   因为酒量极差,所以只敢抿了两口果酒,其他时间都是以茶代酒。   饶是如此,离开相府的时候,苏雨昕也有些步履蹒跚。   白皙的小脸儿透着粉红,眸光都有些散了。   青雀和紫鸢忙扶着苏雨昕上了马车。   车夫正准备赶车的时候,苏雨箬从相府跑了出来。   “大姐姐喝醉了吗?”苏雨箬仰着头,满脸关切的问道。   “夫人不胜酒力,不过有怪医前辈留下的醒酒丸,吃一粒就无碍了,四姑娘无需挂心。”赤焰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是面对苏雨箬,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苏雨箬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快送大姐姐回去吧。”   说完,苏雨箬往后退了一步。   将军府的马车走远后,苏雨清才从相府出来,见到苏雨箬后小跑过来:“四姐姐,你看到大姐姐了吗?”   “大姐姐有些醉酒,已经回去了。”苏雨箬扭头,笑的很温柔:“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哦。”苏雨清心里有些失望,情绪不免低落了几分。   她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和苏雨昕回将军府住几日呢,结果却被人绊住了脚,好不容易跑出来后人已经走了。   “走吧。”苏雨箬拉起苏雨清的手,往苏府的马车走去。   苏雨清也不反抗,任由苏雨箬拉着,只是垂下的眸底一时间变幻莫测。   是不是大姐姐也和苏雨湘一样注意到了自己的动机?   不应该的。   自己从来没有在大姐姐面前表现出来过。   就算上次在苏府,那也只是一个小孩子的任性表现而已。   毕竟自己才七岁。   况且在端午宴会上,自己当时可是拼了命去帮她挡吕明霞的。   还有苏雨箬和柳姨娘,要不是自己护着,指不定要吃多少亏呢。   更重要的是,自己在大姐姐面前,一直都是乖乖巧巧的样子。   就算大姐再敏感,也不应该发现。   苏雨清在心里如此安慰了自己几遍。   一颗心倒是慢慢镇定下来了。   苏雨清想了一路,回到苏府的时候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自己才七岁,以后还有的是时间,不用着急忙慌的,慢慢来就好。   总有一天,自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自己得把戏演好才行。   苏雨昕酒量极差,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醉的睡过去了。   赤焰找人抬来藤轿,送回了倚梅苑。   罗嬷嬷从架子上取了醒酒丹来,在温水里化开,用汤匙一点一点的喂给苏雨昕。   苏雨昕躺在床上,脸红的近乎滴血。   许是醉了酒有些燥,没一会儿就把身上的锦纱被给踹开了。   “把冰山移一半出去吧,不然怕是会着凉。”罗嬷嬷盖了几次都不行,只好吩咐道。   “是。”麦子点点头,挪了冰山后,还点了一把安神香。   袅袅的杏香,夹杂着甜丝丝的味道,很快就让苏雨昕睡安稳了。   规规矩矩的平躺着,双手也规规矩矩的交叉放在小腹前。   罗嬷嬷又守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而且还不是睡到自然醒。   是被吓醒的。   她梦见了她前世惨死的那一天。   一遍又一遍的梦着,生生的感受着那时的绝望和疼痛,就像一把刀一样,在慢慢的凌迟她。   她拼了命的告诉自己是梦,她拼了命的想要挣脱,可怎么都挣脱不出来。   慢慢的,她就麻木了。   就像是看戏一样,一遍一遍的看着自己前世躺在逼仄的柴房里,被苏雨湘折磨而死。   看到最后,那种绝望和痛苦居然再也不能左右她,她就像是真正在看戏一样。   看别人的戏。   可是,一直都重复播放的戏,后来居然变了。   漫天的风雪中,风曜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胸口中了数箭,鲜血染红了雪地。   他的一双眸子,开始涣散,最后倒在了雪地上。   可他依旧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远方。   仿佛是在看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苏雨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她前世死在那里的小柴房。   难道……   苏雨昕就是被这个梦给吓醒的。   额头上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梦里的一切,难道是前世的事情吗?   苏雨昕捏紧了手指。   不,不会的。   前世将军百战百胜,是大梁的常胜将军,是大梁的功臣。   怎么会被人用箭射死。   一定是假的。   只是一个梦,一个梦而已。   苏雨昕抱着腿蜷缩在那里,眸光愣愣的望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眼角的泪,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   不过她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棉花糖不知何时跳上了床,正在一下一下的舔着她的手背。   苏雨昕伸手将棉花糖抱过来,点了点它的小鼻子,说道:“过去的都过去了,将来一定会好好的。”   棉花糖闻言,停止了舔手背,抬起头来,嫩生生的“嗷呜”了一声。   像是在回应苏雨昕。   苏雨昕揉了揉棉花糖的头,忍不住的笑了:“你也赞同我的话,对不对?”   棉花糖没再出声,只是用脑袋不停的蹭着苏雨昕的掌心。   “夫人您醒了?”这时青雀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瓷碗:“这是刚化开的醒酒药,您再喝一碗吧。”   “不用,已经没事儿了。”苏雨昕起身下床,青雀忙的放下碗,伺候苏雨昕洗漱更衣。   “昨日离开相府时您喝醉了,四姑娘很担心您。”青雀说道。   “只有箬箬吗?”苏雨昕顿了一下,问道。   “嗯,只有四姑娘。”青雀点点头。   “我知道了。”苏雨昕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青雀熟练的给自己梳头,心思却跑到了一边。   平常苏雨清是很黏她的,表现的比箬箬对自己更亲近,昨儿倒是没跟着箬箬一起。   其实苏雨昕自上次怀疑过苏雨清后,后来对苏雨清就一直很关注。   毕竟上辈子被苏雨湘坑了那么惨,这辈子怎么着也不能重蹈覆辙。 第399章 将军派人送来的   用过早饭后,苏雨昕坐在书案前,盘算着粮草的后续事件。   光靠打劫山匪也不知道够不够。   万一碰上一两个穷的,自己就得想别的办法。   不然,再坑点儿?   苏雨昕咬着毛笔杆,这坑谁可是个技术活,得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务必要对方主动上钩才行。   苏雨昕一边想,一边在宣纸上写了一长串儿的人名。   然后开始在人名后细细的备注。   只是才做到一半,青雀就喜气洋洋的进来了:“夫人,将军派人给您送东西回来了。”   “将军派人来了?”苏雨昕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小跑着就出去了。   “夫人,您慢点儿。”青雀忙在后面追。   风曜派来的是一名小将,约莫二十的年纪,穿着一身银色的盔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身体偏瘦,腰背笔直,薄唇紧抿,就是……   生了一双黑亮的大眼睛。   平添了几分娃娃气。   “末将赵云海见过将军夫人。”小将拱手道。   “赵将军不必多礼。”苏雨昕开门见山的问道:“将军可还好?可有什么短缺?行到了哪里?这次派你回来所为何事……”   苏雨昕一口气不停的问道,她是真的太想风曜了,迫切的想要知道他的一切。   “将军一切都好,并没有什么短缺……”赵云海挨个儿回答后,说道:“将军这次派末将来,除了给夫人送这些东西,还有一封信。”   苏雨昕忙把信接了过来,对地上堆着的那几个箱子视而不见。   自己写的信才送出去,估计还没到将军手里,就收到了将军的回信。   想必将军也是很想念自己的。   苏雨昕唇角含着笑,一字一句的读着。   满满的,七八页纸。   风曜的字体,龙飞凤舞,看着赏心悦目。   写的信也规规矩矩。   说规规矩矩,是因为苏雨昕能感觉到字里行间隐忍又克制的思念。   苏雨昕忍不住偷偷笑了,笑的幸福又甜蜜。   若是这封信被宋洋看见,估计只会嫌弃的撇撇嘴:通篇废话。   但苏雨昕却像是得到了这世上最好的宝贝。   所以赵云海在念箱子里物品清单的时候,苏雨昕根本就没有听见。   只顾着傻乐了。   青雀忍不住的抚抚额头,然后轻轻拽了拽苏雨昕的一角。   人家小将军已经念完好一会儿了,就等夫人发话呢,结果自家夫人只是对着信纸傻乐。   苏雨昕被青雀这一拽才敛回思绪,看了赵云海一眼,说道:“辛苦赵将军了。赵毅,给赵将军一行人安排好住处。”   “多谢夫人,不过不必了,末将还要赶回去呢。”赵云海拒绝道。   “你一路风尘仆仆,总要休息一日的。况且,我还有东西要你带给将军。”苏雨昕说道。   “是,那末将明日上午走,不知夫人可能准备好?”赵云海问道。   “可以。”苏雨昕点点头:“你们赶路累了,快去休息吧。赵毅,带赵将军一行人去吧。”   “末将告退。”赵云海拱手说道。   带赵云海退下之后,苏雨昕才开始看物品清单。   贵重的东西不多,大都是风曜经过的那些城市的土特产,零零碎碎的装了几个箱子。   不过苏雨昕却很开心。   将军连这种小心思都留意着呢,如何能不叫人开心。   苏雨昕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就派人把箱子抬去了倚梅苑,交给紫鸢麦子整理。   她自己则带着青雀收拾整理需要带给风曜的东西。   五个箱子里,一箱子是夹衣棉衣,毕竟西北不必盛京城,很快就会冷了,一箱子是苏雨昕在夏嬷嬷的带领下做的,不容易坏的干果零食,剩下的三个箱子满满当当的都是各种药瓶子,是夏至这些日子做出来的。   除了这五个箱子外,苏雨昕又开始给风曜写信。   通篇的思念,丝毫不加掩饰,就那么赤.裸.裸的呈现了出来。   写到最后,苏雨昕的俏脸都忍不住变的通红。   写完信后,苏雨昕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托着下巴思虑了一会儿,才铺开纸画了一张自己的小像,然后和信纸迭在一切,放进牛皮信封里用火漆封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赵毅亲自送了赵云海等人出城,但是回来的路上,却听到了一个糟心的消息。   “什么?”苏雨昕放下手里的毛笔,皱着眉头一脸震惊。   “千真万确,属下亲自去打探过的,想必很快梁大人也会派人来知会夫人。”赵毅说道。   “那个丫鬟亲口指认的?”苏雨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是。而且说的有理有据。”赵毅点点头。   “她之前不是也指证过白公子吗?怎么这会儿又烧到雨浩的头上?”苏雨昕捏了捏手指,问道。   赵毅又详细讲了一遍。   陈夫子家女儿被害的事情,是她提供了紫珍珠络子,然后找到了陈姑娘的尸首。   陈姑娘的贴身婢女叶落亲口指证了白寒晏,已经被关押牢里。   案件的具体过程,苏雨昕并不是很了解。   这是京兆府衙的案子,她又不是当事人,再加上这段时间是真的忙,她也没空关注这件事情。   反正梁乘为官还是很不错的,有能力也挺清廉,审理案子应该很快的。   可苏雨昕没想到,这火竟然会烧到苏雨浩的身上。   他才十二岁。   怎么可能会和陈姑娘有牵扯,还说什么意欲私奔,私奔不成才杀人抛尸。   气的苏雨昕想骂人。   他奶奶个腿,私奔个鬼!   “梁大人信了?”苏雨昕气的冷笑一声。   “自然不信,只是陈姑娘的丫鬟一口咬定就是三公子,而且她手里还有三公子的玉佩。”赵毅说道。   “玉佩?什么玉佩?”苏雨昕哼了一声:“盛京城中佩戴玉佩的人多了,玉佩大同小异的也多了,怎么就那么确定是雨浩的?”   “是圣林书院的通行玉佩,上面刻了三公子的名字。而且……”说道这里,赵毅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苏雨昕抬头看了赵毅一眼。   “叶落说,三公子是谋害陈姑娘的主谋,而您是帮着埋尸的帮凶。”赵毅适当的美化了一下自己听来的证供。 第400章 泼脏水的来了   苏雨昕都给气笑了。   她若真的是帮凶的话,怎么可能会把紫珍珠络子交给梁大人,还给他们指明方向。   生怕被人发现不了吗?   “只靠一块儿玉佩就要提审人吗?”苏雨昕问道。   “虽然说的有理有据,但是除了那块儿玉佩,并没有什么实在的证据。”赵毅说道:“但是,过堂是免不了的。”   “除了雨浩,是不是我也得去过堂?”苏雨昕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问道。   “应该是。”赵毅再次点点头:“毕竟是凶杀案,而且这么久还没破,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我知道了。”苏雨昕停下敲桌面的手指,说道:“你帮我去查一件事情,叶落为什么会突然改口供。”   “梁大人也在派人暗中调查这件事情,只是还没有结果。属下回来之前,已经和情报司打过招呼了。”赵毅说道。   “嗯,那我去京兆府衙会会那个叶落。”苏雨昕起身,一双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八竿子打不着的案子居然也能泼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她不相信一个小丫鬟会有如此胆量,一定是有人背后指使。   只是,她背后的人,为什么要针对雨浩和自己?   莫非是因为将军不在,就觉得自己好欺负了?   那自己可得好好让那群想要欺负自己的人看清了,什么叫做战斗力彪悍。   京兆府衙。   梁乘这会儿也挺为难的。   陈夫子女儿这个案子本就拖了很久了。   一开始是死活找不到人,后来终于找到了,还是个死人。   本来叶落指证的是白寒晏,结果现在又扣到了苏雨浩的头上。   而且咬的非常死。   四十杀威棒,打了半条命,还是死死咬着苏雨浩,甚至把苏雨昕都牵扯进来了。   理由倒也充分。   只说是苏雨浩单恋陈姑娘,而陈姑娘喜欢白寒晏,苏雨浩欲掳人私奔不成才痛下杀手的。   叶落说她一开始不敢指认苏雨浩,毕竟是将军夫人疼爱的弟弟。   可是后来找到玉佩后,就再也顾不得了,一心只想为自家姑娘报仇。   而且前前后后,无论怎么审,叶落都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一口咬定是苏雨浩杀了人,苏雨昕帮忙处理尸体。   就在梁乘纠结着要不要请将军夫人过堂,贺捕头进来说道:“大人,将军夫人来了。”   “快请。”梁乘忙起身说道。   “将军夫人直接敲了鸣冤鼓。”贺捕头拱手说道:“大人升堂吧。”   “好吧。”梁乘点点头,他本来是想请将军夫人私下里走一趟的,谁知道将军夫人居然敲了鸣冤鼓。   估计是被这事气狠了。   升堂之后,外面围了许多百姓,叽叽喳喳的,说什么的都有。   将军夫人敲鸣冤鼓,这种大事儿自然引来了很多的百姓围观,都津津有味的看着。   亲眼所见,比起那些坊间传闻可新鲜多了。   苏雨昕是一品诰命夫人,公堂可以不跪,所以只是福了一个平礼:“梁大人。”   “将军夫人击鼓鸣冤,所为何事?”梁乘公事公办,问道。   “是为了陈姑娘命案一事。”苏雨昕开门见山的说道:“陈家婢女诬陷我与三弟参与谋杀埋尸,我是来告她诬陷的,并且愿意配合梁大人追查此事的真相,还请大人准我与她对质。”   “好。”梁乘点点头,叫过贺捕头吩咐了两句,很快贺捕头就把叶落提了来,还请来了陈夫子夫妇。   “陈夫子,陈夫人。”苏雨昕先给两人见了平礼,然后才说道:“陈姑娘遭遇此事,我也深感痛心,请两位节哀。”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女儿,为什么?”陈夫人见到苏雨昕,哭着想冲过去,却被陈夫子一把拉住了,最后只得在自己夫君里哭的泪如雨下。   苏雨昕以前见过陈夫人,保养的很好,可今日一见,头发都灰白了,眼睛也浑浊了许多。   足足苍老了二十几岁。   陈夫子的背也弯了,头也白了,可见陈姑娘的死对他们二人打击有多大。   “我没有杀陈姑娘,雨浩也没有杀。从始至终,我弟弟苏雨浩就没有单独见过陈姑娘,何谈私奔?何谈杀人?雨浩年纪还小,今年才十二岁,在圣林书院读书,正是刻苦用功之际,断没有男女之情。”苏雨昕说的十分坚定。   “叶落已经拿来了苏雨浩的玉佩,上面刻着他的名字。”陈夫人哭的只打嗝。   “我想请问,一个玉佩能证明什么?”苏雨昕淡淡的问道。   “你是将军夫人,是一品诰命,你有权有势,自然也有办法替自己开脱,可怜我的女儿……”   “够了!”苏雨昕突然沉了脸,打断陈夫人的话,一张脸也沉了下来:“我体谅夫人痛失爱女的心情,但绝不能容夫人对我肆意诬陷,抹黑将军府的声誉。”   说着,苏雨昕看向陈夫子:“陈夫子是圣林书院的先生,想必读书做学问是极好的,那也应当知道,随意污蔑朝廷命官的家眷,是个什么罪过。”   “雨浩进圣林书院也有段时间了,您也是他的教习先生,想必对他的品格也有所了解吧?雨浩刻苦读书,性情温和,就算是被宋钦等人欺辱,也没有大打出手,您觉得这样的学生回去杀人吗?”不等陈夫子回答,苏雨昕又问了一句。   “我是很想相信雨浩这个孩子,但是事实胜于雄辩。”陈夫子抿着唇,声音暗哑的不成样子。   “您是先生,教书育人,我尊敬您,并不想和您争吵,但是我想问问,您说的事实是什么?一块玉佩?一个不断翻供婢女的口供?”苏雨昕冷笑一声,抬头看向梁乘,说道:“我今日来这里,不是被当做嫌犯来过堂的,我是来告状的,状告陈府婢女叶落,无中生有,随意污蔑。”   “我,我没有污蔑,我说的都是真话。”叶落跪在地上,纤细的身子不断的颤抖着:“我看到了,我亲眼看到的,苏三公子调戏我家姑娘不成,愤然离开。后来又因为我家姑娘要和白公子私奔而怀恨在心,掳走了我家姑娘,并且把她杀了。” 第401章 顺利的有些不真实   “你说亲眼所见雨浩掳走陈姑娘,把她杀了?”苏雨昕走到叶落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是。”叶落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点了点头。   “最开始陈姑娘失踪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出来?”苏雨昕又问道。   “我不敢说。”叶落死死抿着唇,说出来的话有些虚。   “为什么不敢说。”苏雨昕又往前走了一步,裙摆几乎擦到了叶落的手指。   “自然是怕将军夫人会报复我和我的家人。”叶落像是豁出去似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吗?”苏雨昕问道。   “我……”叶落用力的捏着手指:“我家姑娘待我不薄,不能让我家姑娘死的不明不白。”   “这句话你还真好意思说出来。”苏雨昕哼了一声:“你知道没用的棋子会被怎么处置吗?”   “我不懂将军夫人的意思。”叶落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将军夫人是在威胁我吗?”   “你污蔑我,想踩死我,怎么倒成我威胁你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让你考虑清楚,别被人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苏雨昕微微弯腰,在叶落的耳边轻语了一句:“还有,你背后那个主子所奉行的,是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叶落的身子忍不住的一颤,手指用力的抠着地面,喉咙里涩的有些发疼。   “你若是肯招,我可以不同你计较。你不想招也没关系,等我把所有证据都呈交给梁大人,你扰乱公堂,做假证,冤枉朝廷命妇的罪名可就全都成立了,到时候你的家人也会被视为帮凶,虽性命无忧,可几年牢饭总是要有的。又或者,你如此袒护凶手,陈姑娘之死你是不是也参与了?你家人是不是也参与了?”苏雨昕这番话,并没有压低声音,堂里堂外都听的清楚。   叶落沉静了半刻,双手紧攥成拳,指关节因为大力而变得青白:“将军夫人这是在用权势压我吗?如果我不按照将军夫人所说的来做,是不是我和我的家人就都要被冤枉,然后这辈子都无法再抬头?”   “这是天子脚下,我怎么能一手遮天?”苏雨昕无所谓的笑笑:“我是帮你分析一下利弊,然后再推荐你走一条可走的路而已,既然你不领情,那我也不必再发什么善心。本来你凭空污蔑我和雨浩,我心里已经对你非常不满,我之所以会劝你,无非是看在你兄嫂家幼子无辜的份上。”   叶落整个人一震,犹如三九天,又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下来,就连骨头缝里也泛着刺骨的寒意。   其实苏雨昕这些话,不过就是试探。   因为具体的证据,情报司的人还没有掌握,只有几句浅显的有关叶落家世的情报。   这试探的结果却很让人满意。   到底只是个年轻的小丫头,在连番的逼问试探上已经乱了手脚。   至于之前之所以能撑住梁乘的审问,是因为梁乘只是单纯的询问有关这个案件的事情,还并未触及她的家人。   毕竟官府审讯有正规的流程,不像苏雨昕这般毫无顾忌。   “叶落,到底怎么回事?”陈夫子抬头看向叶落,一双浑浊的眸子蓄满了眼泪。   叶落嘴巴张了张,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珍惜,那就……”   “不要。”不等苏雨昕把话说完,叶落突然尖锐的叫了一声,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双手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叶落,你还不肯招吗?”梁乘趁机一拍惊堂木,厉喝一声。   就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叶落这段日子来一直紧绷着的弦,叶落再也招架不住。   “是钱公子,是钱公子。”叶落一边说,一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一开始确实是以为这一切都是白公子所为,因为他家世贫寒,却想攀附我们姑娘,鼓动她私奔,姑娘当时很犹豫。我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因为姑娘最后不肯和他私奔了,所以他才杀了姑娘泄愤,所以我才毫不犹豫的指证了白公子。可是后来,后来……”   叶落的眸底闪过一抹惧怕:“后来我在大街上遇到了钱公子,就是太子殿下的表弟钱志峦,他腰间戴的那个蟾纹灵佩饰,那是我们姑娘的,是她买来准备送给白公子的。我当时还以为我看错了,忍不住跟过去想看个究竟,结果却被钱公子发现了,钱公子用我的家人要挟,让我把罪名扣到苏三公子身上,我也是没办法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父母兄嫂侄子被他害死,他们都是无辜的。”   说到最后,叶落已经崩溃,砰砰的接连在大堂上叩拜:“都是我的错,与我家人无关,求大人明察,我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罪责,只求大人开恩,不要打扰我的家人。”   陈夫人走到叶落跟前儿,缓缓蹲下身子,双手虽然抖着,却有力的扳住叶落的肩膀,嘴唇颤抖了半天,终于哑着声音问道:“叶落,你这次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都是真的。”叶落垂着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姑娘被人所害,奴婢明明知道是谁害了姑娘,却还是包庇他,诬陷他人,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辜负了姑娘和夫人的厚爱。”   “你,你……”陈夫人指着叶落的鼻子喃喃了半天,满腔的愤怒最终化作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的叶落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老高。   打完这一巴掌后,陈夫人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夫人。”叶落忙的伸手扶了一把,身子微微前倾,让陈夫人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来人,请大夫。”梁乘立刻起身,一迭声的吩咐道。   这次上堂,就以陈夫人晕倒而告终。   苏雨昕没有跟着去后院儿,只是和梁乘打了一声招呼,就转身离开了。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情会如此顺利,只是随便诈了一下,叶落便全部交代了。   顺利的都有些不真实。   苏雨昕坐在马车,有些慵懒的歇歇靠在引枕上。   或许,叶落和陈姑娘主仆关系极好,做了这种伪证,本来心里就觉得愧对陈姑娘。   又或者,叶落本身也希望能有个机会将真相和盘托出。   不过,具体叶落怎么想的已经无所谓了,扣在自己和雨浩身上的锅已经打飞了就好。   本来这个案子就不关自己的事情。 第402章 不祥的预感   风曜一行人已经行到了夏川市。   因为暴雨的关系,前方有多处塌方,要暂时原地停留休整三日。   夏川的知府楼之敬立刻派人将府衙后院的所有客房都打扫出来,勉强够住。   此刻风曜正在拆一封信,唇角挂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木灵远远一看,就知道那肯定是将军夫人写来的,别人可没那个魅力让活阎王这样笑。   风曜拆信的动作有些迫不及待,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一样。   这不是赵云海带回来的信,而是苏雨昕给风曜写的第一封信。   苏雨昕写的第一封信,虽然很准确的表达了思念之情,但比起第二封信来,含蓄了许多。   就算如此,风曜也看的津津有味。   就连中午饭都错过了。   宋洋端着午饭进来的时候,风曜还在含笑看那封信。   翻来覆去的。   “将军夫人到底写了多少字,值得您看这么久?连饭都不吃。”宋洋将托盘放到风曜面前,问道。   “三页。”风曜一边回答,一边继续看,头也不抬的说道。   “三页就看这么久?”宋洋啧啧两声:“将军夫人是不是用蛊言写的信啊?把将军魂都勾走了。”   “你过来有事儿?”风曜敛了笑容,眯着眼睛扫了宋洋一眼。   “我是来给您送饭的,这么大的托盘您看不见吗?”宋洋有些气结。   “哦。”风曜只抬头看了一眼:“放这儿吧。”   “就这么一句吗?”宋洋问道。   “你还想听什么?不如跑十里……”   “这是刚刚让厨房新鲜做出来的,将军您慢吃,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先走了。”说完,宋洋脚下抹油就溜走了。   风曜看着宋洋跑远之后,又看了几遍信,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已经有些冷了。   不过风曜并不在意,他的唇角始终都含着一抹笑意。   他期盼着可以早日结束这场征战,然后回到盛京去陪苏雨昕。   虽然才分别不久,可是思念已经发酵。   楼之敬能坐上这个知府的位子,凭借的并不是能耐,而是钻研各种马匹。   这才一路从一个小小的知县手下师爷,一步一步的爬到了知府的位子。   风曜每次从西北回京叙职,都要路过夏川。   楼之敬一共遇到过四次。   四次机会,对于特别能察言观色的楼之敬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以这客院中,他没有派任何下人来。   尤其是小丫鬟。   他虽然探不到风曜喜欢什么,却也知道,风曜不喜这些。   拍马屁不能正确掌握位置那就不拍,不然拍到了马腿岂不是要命?   宁可不与人结交,也绝对不能与之交恶。   这就是楼之敬的处事原则。   只是……   他虽然这么想,但有人不这么想。   楼之敬有一个女儿,才刚过了及笄礼,生的容貌清秀。   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楼姑娘本就生的不差,再加上细心打扮,倒也算得上夏川城的美人。   既然是美人,自然是要配英雄。   夏川的那些官宦子弟她一个都瞧不上眼。   如今,天下兵马大将军领着十大副将来府衙居住,个个都是英武不凡的,楼姑娘动了心。   当然,她看上的不是风曜。   风曜这个人,在人前冷漠无情,再加上脸颊上那两道疤,谁敢多看一眼?   一般人家的姑娘远远瞧一眼就吓着了,谁敢上前?   楼姑娘看上的是白煜。   白煜一身的书卷气,让楼姑娘心动不已。   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触。   眼瞅着明日风曜一行人就要离开,楼姑娘也顾不得矜持了。   她对府衙后宅可是特别熟悉,知道客院的后墙那里开了一个狗洞。   楼姑娘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忍住从狗洞钻了进去。   然后稀里胡涂的进错了屋。   风曜正坐在书桌前写字,见到楼姑娘紧张兮兮的从外面推门而入,一张脸登时就黑了。   “你是什么人,来做什么?”风曜皱着眉头,冷声质问道。   本就做贼心虚的楼姑娘突然被人这么喝了一声,吓得尖叫着后退了两步,不小心被门框绊倒,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许是不知道哪里磕巧了,楼姑娘摔了这么一下就晕过去了。   再然后就惊动了楼之敬。   瞧着风曜黑透了脸色,楼之敬只好拼命的道歉,吓的脖子里都围了一圈儿冷汗。   楼之敬虽然为官不怎么样,但对待自己女儿还是极好的。   虽然楼姑娘得罪了风曜,楼之敬骂归骂,但还是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再加上风曜急着赶路,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却不知醒来的楼姑娘因此成了整个夏川的笑话,以至于后来发生了那样凄惨的悲剧。   当然,这是后话。   风曜一行人离开夏川后,昼夜不停的往西疆赶路。   现在的鞑靼,已经不是简单的扰边了。   和好几个城池都发生了小规模的征战,就像流窜作案似的,东一榔头西一耙子。   “鞑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宋洋皱着眉头,凭他是赛诸葛,此刻也完全没有了头绪。   这根本就不像是鞑靼的作风。   “咱们的人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风曜手指瞧着地图,问道。   “没有。”水灵摇摇头。   “这不是很奇怪吗?”白煜抿了抿唇,眉头也死死锁着:“就算是鞑靼防备,拿不到重要消息,也该有些零散消息传回来了。”   “会不会是被鞑靼发现了?”单峰瓮声瓮气的说道。   “他们藏在鞑靼身边几年了,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暴露。”水灵摇摇头:“除非是……”   “除非是有人背叛了,所以他们才会被鞑靼一网打尽。”风曜接过话头来。   “不可能背叛的。”水灵笃定的摇摇头:“我信任他们,但是我手里也有他们的软肋,若是背叛的话,他们都知道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如果刨除这个说法,那么就是他们同时被鞑靼人发现并且控制了起来。”风曜微微眯着眼睛,眸底深沉的如同海底的漩涡一般:“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对我们了如指掌。”   “那可有些不妙。”宋洋无意识的搓了搓衣角,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加快脚步,早日赶到西疆。”风曜顿了一下,眯着眼睛说道:“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403章 谈判   盛京城,太子府。   百里弘时已经被封太子多年,这太子府也建成多年了。   只是这些年来,他很少来这里住。   平日里都是住在东宫,日常上朝,请安都比较方便。   也方便与自己母妃相见。   可自从愉贵妃被贬冷宫,降为钱采女,钱家也被削了官爵后,他就很少在东宫住了。   反倒是一直不怎么住的太子府逐渐成了他的长住之处。   夜已经深了。   百里弘时还没有休息,正在书房里与一个浑身裹在黑衣里的男人会面。   不知道那个男人是特地变的音,还是本来就是那种嗓音,沙哑晦涩的有些刺耳。   “太子殿下难道信不过我家主子?”   “你不觉得,是你家主子不肯据实相告吗?”百里弘时端着一杯茶,慢悠悠的说道。   不似往日里温润清朗的声音,而是带着一抹暗沉沉的感觉。   让人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中秋前后,我家主子所言,必会全部应验。”黑衣人的声音不高,像是千百粒小石子刮过地面,摩擦出晦涩刺耳的声音。   “到底会发生什么?”百里弘时抬起头来,眸子里如同罩了一层雾霾。   “不能说。”黑衣人摇摇头,态度十分的坚决:“太子殿下只需要知道,中秋过后,风曜必遭大难。”   “就凭你一句无凭无据的话,就想让孤全力以赴?”百里弘时冷笑一声,眸底带着几分轻蔑:“你们主子未免太过自信了。”   “太子殿下难道不想除掉风曜吗?”黑衣人的语气,始终都是平淡无波:“大梁的太子只有您,未来的皇帝也只有您,可是风曜却丝毫不把您放在眼里,而且他手里还有实实在在的兵权,太子殿下难道没有半点儿忧虑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百里弘时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太子殿下不要忘记,古往今来的朝代是如何更迭的。”黑衣人淡淡的说道。   百里弘时的神情瞬间凝结成冰。   古往今来的朝代更迭……   成王败寇!   “也并不是要太子殿下做多大的事情,不过就是到时候顺势而为,剩下的事情自有我家主子操劳。等到太子登基,只需让出凉州卫和肃州卫两座城池而已。”黑衣人说道。   “残害我大梁的将士,还要让孤让出大梁的国土,你们主子倒是好算计。”百里弘时眯着眼睛,敲着说桌面的手指越发用力起来。   “那是阻碍太子殿下一统大梁的绊脚石,兵权旁落,怎敌得过您自己掌权?”黑衣人丝毫不受百里弘时影响,居然还笑了一下。   “凉州卫和肃州卫虽然地方大,但是土地贫瘠,大梁非但不能靠这两地上税,每年还要补助很多银子,本就是鸡肋之地,我们主子本是瞧不上的,奈何又不能越过这两地去要腹地其他的城池,一来您肯定不愿意,二来就算我们要了,也没法守住,只能退而求其次,意思一下而已,我家主子可是真心要和您合作的。”   百里弘时敲桌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双眸子黑沉沉的,眉头微微蹙着。   “当然,我们主子也有私心,如果他能打败风曜,拿到凉州卫和肃州卫,那么他的身份地位也会更上一层楼,到时与太子殿下之间的合作才能更密切。我们主子让我转告太子殿下,只要太子殿下做成这件事情,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他可保证两邦五十年友好。”   “您只需事发后顺势而为,趁机推动,近水当然要先解近火,远火够着总是吃力的。而且,到时候事情一出,地动山摇,您就算不记前仇想两边顾及,恐怕都是鞭长莫及。这件事情,太子殿下如何作为其实影响并不大,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不过我们主子是想速战速决吧了。“   “地动山摇?”百里弘时眯着眼睛看向黑衣人,眸底的怀疑丝毫不掩饰:“能让整个大梁地动山摇的事情,你主子有那个能耐?”   “天选之子,自然不同于常人,太子殿下可拭目以待。”黑衣人因为说了太多的话,嗓子越发的暗哑起来:“今日我代我家主子言尽于此,希望太子殿下尽快给出答复。”   “三千匹良种战马。”百里弘时伸出三个手指,说道。   “我鞑靼本就是生在马背上的,最不缺的就是战马,我代我家主子应下了。”黑衣人点头道。   “看来你很受你家主子重视。”百里弘时看着黑衣人:“那就这么说定吧。不过别怪孤没有提醒你们,风曜可是常胜将军,从未有过败绩,你们主子还是先受得住风曜的反攻吧。若能得胜,孤必会在京城全面配合。”   “我家主子常赞太子殿下为人果决睿智,今日一番,风采犹在之上。”黑衣人毫不吝啬的称赞道。   “夸奖的话,孤听过很多,但是你这番话,孤喜欢。”百里弘时笑笑,说道:“时候不早了,去吧。”   待到黑衣人离开之后,百里弘时唇角的笑容也逐渐消散。   一张脸紧绷了起来。   他主子口中的地动山摇到底是什么?又如何能那么笃定?   他让自己近水救近火,不要顾及远火,那近火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过很久了,从他们找上门的那天,从风曜还没出征的那天,到现在为止,他依旧理不出个头绪来。   但是他愿意赌一把。   事成,风曜死,他可以积聚力量接手兵权。   如果事败,他也有办法把自己摘个干净,一切再重头谋算。   其实这个决定他早就做了,只是一直拖着而已,直到今天才算是确定回复那他们。   他确实想要风曜死。   很早很早就想要风曜死。   大梁分明就只有自己一位太子,将来这皇位也必定是自己的,朝廷重臣也必定是自己的重臣。   可是风曜对他的示好却从来都是油盐不进。   对于一个手握大梁几十万兵权的天下兵马大将军,百里弘时打心眼里忌惮。   怕的就是将来会功高震主。   他可不想做个没有兵权的傀儡皇帝。   其实百里弘时心里也一直想不明白,他父皇为什么要给一个外臣那么多兵权,难道就不怕养大了心思,将来会造反吗? 第404章 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这个问题百里弘时思虑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不过心里对要除掉风曜来说,越发的坚定了。   他绝对不允许朝代的更迭出现在自己身上。   因为昨晚一宿没有睡好,百里弘时的精神不是很好。   本想着用过早饭后再小憩片刻,可是一名詹事急急来报:“殿下,钱志峦被判斩刑。”   “怎么回事儿?”百里弘时皱着眉头问道。   这段时间,钱府里头大事小事就没断过,钱志昌才被军法处置,怎么又来一个斩刑?   钱家这是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如今形势不好,怎么还如此张扬跋扈!   “钱志峦杀了陈夫子的女儿,证据确凿,被京兆府尹判了斩刑。”詹事简单的说了一句:“钱府老太太已经哭晕过去了,钱夫人也哭着请殿下做主。”   “证据确凿?都证据确凿了孤还怎么做主?”百里弘时烦躁的揉着眉心。   “钱家希望殿下您出面,留下钱志峦一条命。”詹事又说道。   “真当陈夫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教书先生吗?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孤身为太子,更应当知法守法。”百里弘时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臣明白了。”詹事点点头,殿下的意思就是不管了。   其实也没法管。   如果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寒晏,多少手段使不得?   可偏偏那个纨绔纨裤子弟妄图把罪名推到苏雨浩和将军夫人的头上。   就算将军夫人以前张扬跋扈蠢笨如猪,可如今已经完全不同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无论和谁,简直是打一仗赢一仗,就没吃亏的时候。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吗?   詹事摇头叹口气,躬身告退后离开去处理了。   钱家可能是顺风顺水太久了。   还当是从前愉贵妃没有被贬,钱老爷子没有被削官爵的时候呢。   他们张扬惯了,已经忘了钱家正在没落。   就算还背靠太子殿下,但是太子殿下如今的情形并不算太好。   母妃被贬为采女,母族又丢了官职无法再助一臂之力。   若非这宫里除了一个四岁小娃娃外并没有其他的皇子,这太子之位都不一定能稳当。   当今还做皇子那会儿,一场夺嫡可是血雨腥风。   詹事很快依据百里弘时的态度回绝了钱家人,钱老夫人闻言又气晕过去了,钱夫人哭哭啼啼的,眼睛肿的像核桃,说起气话来就有些不过脑子:“太子殿下怎么能袖手旁观?想想这些年来我们明里暗里为他做了多少事情?他怎么如此无情无……”   “住口!”钱大人瞪了钱夫人一眼:“无知妇人,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不客气。”   “难道我说错了吗?志昌已经死了,如今志峦也要问斩,这不是有心要绝我吗?”钱夫人哭哭啼啼,不管不顾:“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救一个人性命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可他却连管都不管,简直没有心……”   “我让你住口!”钱大人又怒喝了一声,然后又像是被人抽了一棍子一般颓了语气:“就这样吧。”   “什么叫就这样吧?”钱夫人捏紧了手指:“老爷的意思是,让志峦去死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也就罢了,多拿些银钱还能买命,可陈夫子不一样,他自己就有入宫面见的权利,如何压的住?更何况证据确凿。”钱大人叹一口气:“就当没有这个儿子吧,总归还有志平和志奎,以后多加教养,严加约束。”   “老爷,志峦的身上可是流着您的骨血,您怎么能这么无情?”钱夫人不敢相信的看着钱大人。   “以后严加管教,不要溺爱。志昌和志峦有今天,和你也脱不了关系,自古慈母多败儿!”钱大人一甩手:“这件事情就这样了,以后休得再提。”   说完,钱大人就转身离开了。   钱夫人又气又急,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是小丫鬟机灵,忙取了凝神顺气的药给她含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梁乘本来还觉得,钱志峦身份特殊,被判死刑后,太子府或者钱府的人,肯定回来试压求情。   他都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等到最后,梁乘反倒有些懵了。   钱家这是,放弃钱志峦了?   不过也好,省的他再费力气。   想到这里,梁乘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陈姑娘这个案子在衙门挂了不短的时间了,几乎进入了僵局。   但是没想到钱志峦居然会发疯的招惹将军夫人和苏雨浩,更没想到将军夫人一出手,居然直接把案子给破了。   案子破了,梁乘很开心,可是又很郁闷。   这样一对比,显得自己好无能。   不过,总算是水落石出,也是好事儿。   梁乘再叹一口气,然后才拿起毛笔写了结案陈词。   钱志峦被判处斩刑,苏雨浩被还清白之后,苏雨昕就直接回府了。   后面的事情,她没心思掺和。   她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倒不是说她诈出叶落的话来不对劲儿,而是她想不明白,钱志峦为什么要栽赃到苏雨浩和她身上。   难道紧紧是想给钱志昌报仇?   可据她说知,他们兄弟感情一直都不和,甚至可以说是相看两厌。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应该很清楚,如果牵扯到了苏雨浩,自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自己身后有整个将军府,难道还怕他不成?   他如果只是让人死死咬住白寒晏,这件事情应该能顺利遮过去。   毕竟白寒晏无权无势,而且也没有自证清白的任何证据。   本就嫌疑最大。   苏雨昕揉了揉眉头。   她以为这段时间来,她的作为作为应该已经很明确的告诉大家,她不是好惹的。   可钱志峦却偏偏撞了上来。   如今证据确凿,被判死刑,竟也没有多余的辩解。   是真的很让人奇怪。   虽然暂时没什么影响,还是让情报司的人多调查看看吧,她总觉得不对劲儿。   自从这场和前世完全不挨边的出征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再也没有遵循前世的轨迹,而是往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发展了。   苏雨昕再叹一口气。   没有了前世的提点,那她得更加小心才行。   绝对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 第405章 务必一击即中   苏雨昕有午睡的习惯。   但是每天都睡的时间不长,基本就是两刻钟左右。(采用一个时辰八刻钟制度)   就算苏雨昕睡不醒,到时间了罗嬷嬷也会来强制把人叫醒。   主要是自从风曜出征后,苏雨昕晚上经常辗转反侧到很晚才睡。   所以罗嬷嬷才时刻注意着,不让她中午睡太久,免得走了觉,晚上又要折腾。   苏雨昕打着哈欠坐起身来,整个人还有些迷迷瞪瞪的。   罗嬷嬷赶紧递了一杯醒神茶。   苏雨昕眯着眼睛喝了半杯,又呆坐了一会儿,总算回过神儿来了。   “夫人,您醒了?正好大公子和三公子来了。”这时,紫鸢挑起水晶珠帘从外面走进来,笑嘻嘻的说道。   “大哥和雨浩?”苏雨昕起身穿上鞋子,问道:“在哪儿呢?”   “赵侍卫长安排他们在偏厅里暂等。”紫鸢顺手拿过一旁的褙子,一边替苏雨昕穿戴整理一边问道:“夫人要现在过去吗?”   “嗯。”苏雨昕点点头,又在紫鸢的伺候下梳洗完毕,这才往偏厅里去了。   “大哥,雨浩。”进去后,苏雨昕笑盈盈的招呼道。   三人寒暄过后,苏雨昕又问道:“箬箬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今日休息,我和三弟去参加了一个读书会,直接从那边过来的。”苏雨霖解释道。   “哦。大哥今年是要下场的,多去参加一些读书会也挺好的。”苏雨昕笑道。   “大姐姐,陈姑娘的事情……多谢您。”苏雨浩垂着头,眼睛盯着脚尖,抿唇说道。   “有什么可谢的?亲人之间说谢谢两个字多生分啊。”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可是,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将军……”   “好了,都已经解决了,无需再提。”苏雨昕打断苏雨浩的话,说道:“你要记得,我们是亲人,亲人之间不就是应该互帮互助吗?”   “我记住了。”苏雨浩用力的点点头。   “本来我也想谢谢大妹妹在相府帮我正名,不过现在想想,还是不谢了。你说的对,我们是亲人,亲人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委婉的谢谢。大妹妹相信我,我一定会出人头地,将来做大妹妹和四妹妹的娘家依靠。”苏雨霖的神情,十分的郑重。   “大哥哥饱读诗书,天资聪颖,自然是会出人头地的。”苏雨昕眉眼弯弯的笑道。   “承大妹妹吉言。”苏雨霖笑起来,如同一道清润的河流,潺潺流过人的心田。   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苏雨昕唇角的笑容越发大了,这样挺好,踌躇满志,自信却又内敛。   不似前世被人算计后,灰暗颓败的不成样子。   “对了雨浩,我有一句话问你,你之前是不是和钱志峦起过冲突?”苏雨昕问道。   “不曾。”苏雨浩摇摇头:“我都没见过他几次,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何谈冲突。”   苏雨昕的眉心微微蹙起。   平白无故的栽赃,越发让人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有着很大的隐情。   只不过,她暂时还没有头绪。   索性也不再谈这件事情,反正已经派人去暗查了,等结果吧。   所以苏雨昕只是嘱咐了苏雨霖和苏雨浩日后多加小心。   三人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苏雨霖和苏雨浩便起身告辞了。   虽然是兄妹姊弟,可到底也男女有别,将军不在府中,他们也不好久留的。   皇宫西北角,有一座荒凉颓废的宫院,与繁华精致的皇宫格格不入。   那里就是冷宫。   冷宫里关着不少犯错的妃子。   有的是当今皇上的妃子,还有的是先帝留下的妃子。   大多疯的疯,傻的傻了。   所以冷宫里每日都会传来疯喊疯笑,尤其是在夜里,就变得格外骇人。   钱采女生来是个胆子大的。   不然也不会在百里玄烨独宠皇贵妃的情况下,还能诞下太子,晋封贵妃。   所以她根本不怕那些疯妃。   甚至还狠狠教训过其中的一个,杀一儆百。   她内心果决又镇定,她相信她只是一时落魄,她相信她很快就能离开冷宫,重回尊贵之位。   毕竟,她的儿子是太子,是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岂有太子生母是个冷宫采女之说?   况且到如今皇上都没有给祺嫔封妃,可见她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钱采女如此想着,在冷宫里的日子也就觉得没有那么难熬了。   不过冷宫位置偏远潮湿,一天到头几乎晒不到太阳,钱采女才住了没多久,就感觉关节好像都被湿气锈住了。   近几日,晚上睡觉的时候会频繁腿疼。   所以钱采女越发的想要快点出去冷宫。   但她如今根本就见不到皇上,只能找人去请百里弘时暗中见面。   只是这几日百里弘时一直都住在太子府,钱采女让人请了几次都没有请来,而且素日帮她传消息的人最近对她也很冷淡,这让钱采女心里有些不安。   偏偏她又听到有人在外面小声议论钱志峦的事情。   其实钱采女心里清楚,这是有人故意让她听的,但是听完之后,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生出一股愤怒。   不过听到百里弘时袖手旁观时,一颗心又止不住的慌乱起来。   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她的儿子。   若是日后连儿子都不能依靠了,那她这辈子就甭想再出冷宫了。   想到这里,钱采女不由的捏紧了手指。   或许,自己不能干等着太子动手,她自己也要拿出些手段才行。   钱采女坐在书桌前支着头想了半天。   最终想到一个法子。   若是能成功的话,大梁的太子就彻底只有弘时一个人了。   到时候这大梁的基业,也只能传到弘时的手里。   否则便要断了血脉,传给外姓人。   自己可以帮弘时扫清所有的障碍,他肯定不会因为钱家的事情而放弃自己这个生母的。   钱采女算盘拨的啪啦响,之前跌倒谷底的心思总算是恢复了不少。   她入宫这么多年,一路做到贵妃的位置,在宫里总是有些立身之本的。   哪怕她如今身在冷宫,也总有忠心耿耿的人。   所以钱采女这次直接动用了自己在宫里的老底,务必一击即中,然后全身而退。 第406章 苏府有贵客登门   钱采女算计的很精妙。   不用百分百成功,只要能成功十之六七,皇宫里就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谁能留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钱采女这次动用的是自己在宫里的老底,所以也贪了些。   想要趁着一次,把所有碍眼的人通通打倒。   所以势必不能着急,要选一个非常合适的契机。   好在,不用等太久。   很快宫里就会有一场盛宴。   败者陷入泥沼,赢家平步青云。   在那场盛宴到来之前,苏家发生了一些事情。   苏雨湘最近很低调,尤其是参加相府宴会回来之后,越发显得沉默了。   整日都缩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必要的请安外,一次都没有外出。   主要是,她也没地方去。   如今的苏老夫人并不待见她。   毕竟有个苏雨清,日复一日的在苏老夫人面前吹吹风。   再者,吕诗言如今还在禁足中,她就是想去请安也不能,偌大的苏府,她第一次感到了孤寂和失落。   她曾是这府里最受宠的女孩子。   如今,一切都仿佛变成了过往烟云,她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之前她张扬了十几年,如今却在短短的两个多月狠狠的从云端跌到了地下。   这一切都是拜苏雨昕所赐。   苏雨湘坐在庭院里的八角亭下,捏着茶杯的手指用力曲着,可见上面青白的关节。   “翠柳,你告诉我为什么?”苏雨湘突然抬头,问道。   “姑娘想问什么?”翠柳站在一旁打着扇子,低眉顺眼的,轻声问道。   “我比苏雨昕那个贱人,到底差在哪儿?”苏雨湘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戾气。   “差一个靠山。”翠柳连思索都没有,直接脱口而出。   “靠山?”苏雨湘皱紧了眉头。   “大姑奶奶的有风大将军当靠山,风大将军就是她的底气,可以让她在任何场合都能挺直脊背。”翠柳解释道。   “我的心思,你该知道的。”苏雨湘的眸底,阴沉沉的一片。   “奴婢知道,但若是姑娘想要超越大姑奶奶,奴婢建议您换个人。”翠柳的语气,始终都很淡然。   “换个人?”苏雨湘眯着眼睛看向翠柳,声音有些微微的拔高。   “奴婢觉得,太子殿下就不错。”翠柳借着倒茶的动作移开目光,说道:“论尊贵,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苏雨湘猛的抓住翠柳的手,有些疾言厉色的嚷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翠柳顺从的抬起头,看向苏雨湘,露出一双清明的眸子。   好半晌后,苏雨湘甩开翠柳,垂下眼皮:“你最近去过清晖园?”   “是。”翠柳丝毫不隐瞒:“是夫人叫奴婢偷偷去的。”   “是母亲让你劝我对太子殿下示好?”苏雨湘又问道。   “是。”翠柳依然点头:“夫人说,如今形势逼人,身陷泥沼,总要先跳出去才有机会。”   “所以,要让我去换这个机会?”苏雨湘捏着茶杯的手指力气越发大了。   “等到太子称帝,姑娘便是宫中的嫔妃。”翠柳说道。   “嫔妃?”苏雨湘忍不住嗤笑一声:“果然是没落了,母亲只给我定了一个妾的目标。”   太子称帝,封后的肯定是太子妃,那些嫔妃不就是太子称帝之前的妾室吗?   “姑娘是怎么想的?难道就打算这么不声不响的躲着?然后将来稀里胡涂的配一门亲事,了此一生吗?”翠柳的语气微微重了几分,问道。   苏雨湘却冷笑一声,语气笃定:“我喜欢的是将军,哪怕做妾,我也要做将军的妾。”   “将军心里根本就没有姑娘分毫,姑娘为什么要如此冥顽不灵?如果得不到将军,姑娘难道打算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吗?”翠柳质问道。   “你不要以为如今得了我母亲的青睐,就可以这么和我说话。”苏雨湘被翠柳这番话刺激的双眸通红,这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绝对不会退步,哪怕……”   哪怕是粉身碎骨,她也要拉着苏雨昕一起。   她得不到的,也不能让苏雨昕得到。   苏雨湘的这番狠话还没说完,一个小丫鬟从院门处跑了过来。   跑的比较急,所以到了苏雨湘跟前儿有些气喘吁吁的。   “姑娘,老爷叫您去前厅一趟。”   “父亲有说是什么事儿吗?”苏雨湘敛了情绪,问道。   “没说。”小丫鬟摇摇头:“奴婢听说,是有客来访,要见姑娘的。”   “我知道了。”苏雨湘点点头,在翠柳的伺候下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往前院走去。   “翠柳,你最好记清了,你是我的丫头。”苏雨湘出门之前,又看了翠柳一眼。   “奴婢从不曾忘。”翠柳垂头站在一旁,没有任何神情波动,说道:“只是奴婢不明白,姑娘和夫人为何突然就生分了?”   苏雨湘袖袍下的手登时一紧,修剪平整的指甲陷入掌心中,带着微疼。   自从南安太妃事情后,自从她知道吕诗言准备了一条毒蛇后……   苏雨湘用力的抿了一下唇。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母亲却拿自己的命去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自己就是那个孩子,可惜南安太妃不是狼,母亲精心计划的一切,也不过维持了短短一段时间。   苏雨湘其实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当初吕诗言用毒蛇到底是什么心情。   难道她真的不怕会出现意外,永远失去自己这个女儿吗?   又或者……   苏雨湘的手指再次收紧。   她一直都不愿深入去思考这个问题,她怕思考出来的最后结果她不能承受。   但是刚刚,她放任自己去想了片刻。   可想出的结果让她觉得悲凉。   身为女子,她所要做的就是为苏府连一门好的姻亲,将来为苏雨泽铺路。   苏雨湘还没想完,已经走到了前院。   然后把脑子里烂七八糟的收拾收拾,深吐一口往正厅走去。   开正厅,迎的必定是贵客。   苏雨湘还没进门,就已经看到了贵客的尊荣。   当下一愣,驻足在门外。   苏明哲抬头就看到了在门口发愣的苏雨湘,不悦的抿起唇,声音还算温和:“湘儿,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第407章 太子殿下示好   苏雨湘回过神儿来,稳步走了进去。   “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恭祝太子殿下万福。”苏雨湘声音平静的说道。   “免礼。”百里弘时不光是温和的笑着,还往前走一步,亲手扶了一下苏雨湘的胳膊。   一触即放,看起来十分的自然。   苏雨湘的胳膊却忍不住的抖了一下,因为百里弘时扶的那一下加重了些力气。   像是故意的,有些轻佻。   苏明哲虽然站的稍远了一些,可也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心思一瞬间就活络起来。   本来太子殿下亲自登门找湘儿,这件事情就不同寻常。   如今瞧着太子殿下的那副样子,莫不是真的看上了湘丫头?   若果然如此,那他的官位兴许可以动动。   从一部尚书沦为如今的小小京官,他心里自然是不满的。   可是目前又没有别的门路。   所以他得抓住一切机会才行。   “不知太子殿下亲自登门召见小女,有何吩咐?”苏明哲清了一下嗓子,问道。   “早就听闻二姑娘琴技超绝,所以孤想请二姑娘帮孤一个忙。”百里弘时温和的笑道。   “殿下言重了,臣女不敢当。”苏雨湘福了身子,说道。   “孤想请二姑娘帮我选一把好琴。”百里弘时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殿下身边能人无数,臣女见识浅薄,万不敢当。”苏雨湘婉拒道。   苏明哲吓了一跳。   湘丫头是疯了吗?太子殿下亲自登门示好,她居然还敢拒绝。   苏明哲急的对着苏雨湘一个劲儿使眼色,苏雨湘却丝毫不为所动。   “孤说你能当,你就能当。”百里弘时的一双眸子微微沉了沉,有些强硬的说道。   苏雨湘虽然一心一意想要嫁给风曜,但是见百里弘时动怒了,一时间也有些惧意。   “多谢殿下赏识,不知殿下要什么时候去选琴?”苏雨湘微微垂着头,说道。   既然不能避免,那就争取速战速决。   她是真心不想和百里弘时有什么瓜葛,她的一颗心都在风曜身上。   “择日不如撞日,依孤看,就今天吧。”百里弘时看了苏雨湘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古琴可遇不可求,不知殿下打算去哪里选?”苏雨湘想了一下,抬头问道。   “当然是盛京最大的琴行-高山流水。”百里弘时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高山流水虽然是盛京最大的琴行,但是他们店里古琴并不多。”苏雨湘摇摇头。   对琴这一方面,苏雨湘是有绝对自信的。   “二姑娘可能还不知道,高山流水的内院,还有一间琴室。”百里弘时笑笑:“那里面,可都是百年古琴。”   “真的吗?”苏雨湘的一双眸子,不由自主的亮了几分。   她是真心喜欢琴的。   “自然。”百里弘时走到苏雨湘面前,说道:“走吧,孤带你去看看。”   苏雨湘抿抿唇,然后展颜一笑:“多谢太子殿下。”   看着苏雨湘上了百里弘时的马车后,苏明哲唇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能搭上太子的边,哪怕是个侍妾,将来也是后宫里的娘娘。   高山流水的门脸,装修的十分精致高雅,寻常百姓都不好意思在这里停留。   生怕会玷污了这家店面一样。   才一进门,就能闻到细细碎碎的梨香,一股清甜的味道。   给人一种很舒缓,很清新的感觉。   百里弘时才进门,立刻就有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子迎了过来。   “草民给太子殿下请安。”白衣男子恭敬的行礼道。   “免了。”百里弘时挥挥手:“孤今日来是想挑一把你内室里上好的古琴。”   “太子殿下请。”白衣男子点点头,然后微微侧过身子,头前带路。   苏雨湘跟在百里弘时身后进了内院。   内院的布置,越发高雅起来,苏雨湘也是见过世面的,却忽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来。   她从没进过高山流水的内院。   确切的说,她活了十几年,从不知道高山流水还有个内院。   穿过九曲回廊,拐进一个垂花门,迎面三间抱厦,同样是精致高雅。   苏雨湘跟着走进内室,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架子上各种各样的名贵古琴,而是一身浅紫色长裙的苏雨昕。   百里弘时也没想到苏雨昕会在这里,不由愣了一下。   倒是苏雨昕见着他,不卑不亢的福了福身子:“见过太子殿下。”   “将军夫人怎么在这里?”百里弘时眯着眼睛问道。   不等苏雨昕回答,一个女子从一排架子后面跑出来:“昕昕,你来看看这把……”   “太子表哥,您怎么来了?”刚刚跑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梅落雪。   “雪儿怎么在这里?和将军夫人一起?”百里弘时问道。   “是啊。”梅落雪笑笑,站在苏雨昕的身边:“是我邀昕昕一起来的。”   “大姐,梅姑娘。”苏雨湘往旁边站了一步,福身道。   “二妹妹是和太子殿下来的吗?”苏雨昕问道。   “是太子殿下想让我帮忙选一架古琴。”苏雨湘迎着苏雨昕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解释了一句,随即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自己为什么要和苏雨昕那个贱人解释?   如果今日站在这里的是将军,自己才需要这样解释的。   苏雨昕她凭什么!   想到这里,苏雨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目光转向百里弘时,柔了声音问道:“殿下,现在开始选吗?”   “好。”百里弘时点点头:“这满屋子的琴,你去挑吧。”   苏雨湘应了一声,就往里面走去。   “昕昕,快来,看我选的那把怎么样?”梅落雪拉起苏雨昕的手就往里走。   “将军为国出征,夫人若有什么难办的事儿,孤愿意倾力相助。”百里弘时微微往旁边动了一步,拦住苏雨昕的去路,淡淡的说道。   “多谢太子殿下。”苏雨昕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只是,我并没什么难办的事情需要殿下出手。”   “走了走了,快去看琴。”不等百里弘时回答,梅落雪便扯着苏雨昕往里面走去。   百里弘时微微眯了眼睛。   雪儿怎么会和将军夫人那般熟稔?她的一举一动是否代表这镇国公的意思? 第408章 那就通通都毁了吧   百里弘时站在原地。   那一瞬间,脑子里观花走马般掠过无数的想法。   脸色也是青黄白绿走了一个遍。   百里弘时用力的摇摇头,想要把那些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是越甩,脑子就越清晰。   风曜本就兵权在握,如果在加上一个镇国公……   还有,最近这段时间,将军府和相府的关系也很不错……   是不是离改朝换代就不远了?   自从那日那个黑衣人在他面前提过“朝代更迭”的事情后,他心里就总也安稳不下来。   本以为他不用经历父辈的皇子夺嫡,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可是如今,他除了一个太子之位,在朝中并无其他立足之本。   至于兵权,他更是连摸都没摸到。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惨的太子吗?   自从那夜与黑衣人谈过之后,百里弘时就钻了牛角尖。   本来他对付风曜,是怕风曜手握兵权,将来会功高震主。   如今是怕风曜会借着手中的兵权更朝换代。   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风曜死,想要将军府从这个世上消失。   这也是他今天直接找上苏府的一个原因。   风曜太强,人称活阎王,他手里的筹码当然是越多越好。   可是还没等他拿下这个筹码,就发现梅落雪和苏雨昕走的这么近,还这么亲密。   要知道,梅落雪自小习武,性子古怪,最是看不上盛京城这些娇小姐的。   怎么会和草包废物……呃,虽然现在不是草包废物了,但一样是手无缚鸡之力吧?   她怎么会和苏雨昕搅到一起的?   莫非真的是镇国公的意思?   可镇国公姓梅,是皇祖母的兄长,是皇亲国戚。   好好的做皇亲国戚不好吗?为什么要陪着别人揭竿而起?   将来也一样是落个臣子的境地。   百里弘时站在那里,死命的钻着牛角尖。   直到苏雨湘第四遍在他眼前挥挥手喊他,才终于回过神儿来。   “你说什么?”百里弘时问道。   “殿下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苏雨湘问道。   “没事儿。”百里弘时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琴选好了吗?”   “本来是选好了,但是梅姑娘也选了那把。”苏雨湘轻声说道。   “太子表哥,不好意思了,这把琴是我先看上的。”梅落雪拍着琴盒,笑眯眯的说道。   “孤当然不会和你抢。”百里弘时也笑笑:“你既看上了,就拿去吧,孤再找别的。”   其实他本来也不是非要买琴不可的,不过就是个接触苏雨湘的由头。   如今没买到琴,那还能接触第二次。   是好事儿。   “多谢太子表哥。”梅落雪笑弯了眼睛:“太子表哥,我和昕昕还有要事儿,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百里弘时有所反应,就拉着苏雨昕离开了。   “劳烦二姑娘白白和我跑一趟了。”百里弘时转头看向苏雨湘。   “太子殿下客气了。”苏雨湘福了身子:“没能帮到太子殿下,臣女有愧。”   “不用有愧,改日孤还要再请你帮忙呢。”百里弘时伸手扶起苏雨湘,温和的说道。   苏雨湘身子一僵。   “走吧,孤送你回去。”百里弘时很自然的把手收回来,说道。   “不敢劳烦太子,臣女自己回去就行。”苏雨湘婉拒道。   “既是孤带你出来的,就得孤负责安全送你回去。”百里弘时也不着恼,依旧温和道。   “多谢太子殿下。”苏雨湘根本就不能拒绝。   送苏雨湘回到苏府后,百里弘时没有多待,但是临走时和苏明哲说了一句别有深意的话。   “二姑娘温柔娴雅,苏大人生了个好女儿。”   苏明哲心思一动,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百里弘时就上了马车离开了。   就因为百里弘时这句话,苏明哲亲自开库房给苏雨湘送了很多古玩珠宝。   就连被禁足的吕诗言,此刻也得了管家送去的今年织造的锦缎。   苏雨湘看着屋子里满满两箱子东西,手指捏的紧紧的。   不过就是和太子殿下出去了一趟,不过就是太子殿下一句话而已,竟让她在苏府瞬间翻了身。   “姑娘,这是个机会。”翠柳站在一旁,提醒道。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思吗?”苏雨湘咬着唇问道。   “知道。”翠柳点点头:“但是,光有心思不行。现在大姑奶奶和将军恩爱有加,姑娘根本就插不进去,还不如退一步锦绣荣华。”   “我不甘心。苏雨昕她凭什么被将军喜欢?她明明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为什么将军还喜欢她?我哪里不如她?本来我都快成功了,就差一点点就成功了,都怪苏雨昕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连下药都不会……”   “姑娘,自古来成王败寇。您若是将来凤袍加身,就算是十个大姑奶奶,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将军不懂您的好,您又何必执着于他?得不到,毁了便是。”翠柳又劝道。   苏雨湘的眉头紧蹙起来,眸底还带着一抹挣扎。   “姑娘,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母仪天下,难道敌不过一个冷面冷心的将军吗?”翠柳又趁机烧了一把火。   “我再想想。”苏雨湘有些烦躁的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灌了一口。   然后愣住了。   “这是老爷刚刚送来的今春雨前龙井,奴婢瞧着好就泡上了。”翠柳继续说道:“夫人失势前,这些都不算不的好东西,但自从夫人失势后,奴婢还是第一次见雨前龙井。”   “不用说了。”苏雨湘放下手里的茶杯。   “奴婢知道,姑娘一直都很聪明,不用奴婢三番五次的提醒。”翠柳说着,福了福身子:“今儿姑娘跟太子殿下出门累了,早点儿歇息吧。”   说完,翠柳就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苏雨湘一个人神情凝重的坐在桌前,眸底满是挣扎。   翠柳说的,她又何尝不懂。   但是她喜欢将军。   而且,将军未必这一辈子就只做个将军。   他的将来,分明就不可限量。   可是眼下,她得不到将军。   之前有苏雨昕那个蠢货在,她还有七八成的把握,可如今苏雨昕却变得油盐不进,滑不溜手。   再加上将军对她的态度,如今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了。   苏雨湘死死的咬着唇,直到嘴里泛起一股子腥甜,她的眸底终于闪过一抹狠戾。   或许翠柳说的对,既得不到,那就通通都毁了吧。 第409章 得天助者   鞑靼,亦集乃。   广阔的草原,一望无际。   白色的毡帐一顶挨着一顶,绵延十几里,像是草原上盛开的白花。   威武雄壮的鞑靼勇士们围坐在一起,喊着号子敲着手鼓,粗犷的声音传出老远。   正中两个勇士正在摔跤,已经好半天了还没分出胜负。   这俩人可是草原上最厉害的十大猛士之二,较量了两年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这时,元之烈从毡帐中走出来。   鞑靼人生来都是五大三粗的,铁塔一般的汉子,和个人熊似的。   但是元之烈生来俊秀,身材纤细高挑,一双狐狸眼,白嫩嫩的像个姑娘似的。   所以他少时,没少被人嘲笑欺辱。   哪怕是他是鞑靼的五王子。   主要还是因为他娘是个汉人,他的容貌几乎九成随了他娘。   因为他的这个样貌,汗王也不喜欢他。   他娘是汉人不得宠,身上又有一半的汉人血脉,再加上他生的像个姑娘,简直就是草原上的一个笑话。   这个笑话,直到元之烈十七岁那年,打败了草原上最强的十位猛士后,终于消散了。   汗王的恩宠,猛士们的敬佩,这才随之而来。   其实他之所以能打败那些猛士,是因为他八岁那年,暗中拜了一个大梁高手为师。   至于鞑靼的境内为什么会有大梁的高手……   元之烈的母亲就是大梁人,那个高手是元之烈母亲的师兄。   所以,如今他不但内力了得,而且剑术也超群。   他打败那十位猛士的时候,只是用了一套拳法,其他的掌法剑术根本就没显露出来。   见元之烈走过来,那两个猛士也不摔跤了。   反正他们一直都是半斤八两。   “五王子。”赤木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着嗓门恭敬的笑道。   草原上,自来以强者为尊,谁的拳头大谁就受尊敬。   元之烈单手就能打过他们,他们自然心服口服。   “五王子。”刚刚和赤木黎摔跤的另一个猛士叫哲也,又高又大,特别块儿,说起话来嗡嗡的。   围着的那些勇士也纷纷起身,一口一个“五王子”。   元之烈只是对着那些勇士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看向赤木黎和哲也:“你们跟我来。”   赤木黎和哲也跟着元之烈进了毡帐。   毡帐正中放着一张巨大无比的桌子,上面摆放着沙盘,还插着各色旗子。   其实鞑靼之前是不用沙盘的,他们最多只有一张羊皮上刻的行军图。   这沙盘,是从元之烈手里推广出来的。   “明日,你们两个各率一队人马,分别去往这两个地方,依旧是小范围扰边,边打边跑,拉长战线。”元之烈指着沙盘上的两座城池,说道。   “五王子,咱们为什么要一直打拉锯战?就算鞑靼现如今比不上前些年,但是全民皆兵,仍可一战。”其实这个问题,赤木黎很早就想问了。   “还不到时机。”元之烈的声音,瞬间沉了几分。   “不知道五王子说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哲也也问道:“您是汗王亲封的统率,也是我们草原上的英雄,我们自该遵从您的调遣,只是有些事情,还请您明言,我们心里也大概有个度。”   “小范围扰边,只是为了拉长他们的战线,混淆视听,让他们防不胜防。至于时机……”元之烈忽然笑了,精致的五官本应绽放出最美的笑颜,可是却如同淬了毒一样,让人不寒而栗:“快了,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我鞑靼大军势必会破开大梁的西疆防线,入住大梁指日可待。”   “我要为鞑靼开疆裂土,一统四方。”元之烈明明笑的很轻,却落地有声,如一道响雷般,震的赤木黎和哲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鞑靼是游牧民族,世代居住在草原上。   列祖列宗不是不肖想平原内地,只是自古以来,统治平原内地的都是强者,他们鞑靼很难争不过汉人。   他们之所以和大梁频繁征战,一来是骨子里的好战,二来依旧是想要争夺平原内地。   就算再难,他们也不会放弃。   他们想要能安定下来的土地,而不是在广袤的草原上四处为家。   他们的目光,是放在大梁的西部疆土。   抢到西部疆土的土地,是他们鞑靼人这几代来为之奋斗的目标。   可是今天,元之烈却指着沙盘,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神情,说着“开疆裂土,一通四方”的话。   他们本就是草原上最热血的男儿,心中的志向就像天边的雄鹰一样。   如今听到元之烈这番惊天动地,豪气干云的壮志凌言,他们体内的热血何止是沸腾,简直要冲天而起。   “开疆裂土,一统四方!”赤木黎和哲也右手用力的拍着左胸脯,眸底烧着热血沸腾。   “今天天气不错,晚上适合开个篝火大会,顺便把之前抓的那些大梁探子点了天灯,为我们这次开疆裂土践行。”等到赤木黎和哲也的心绪平复了一些后,元之烈又说道。   “多亏五王子英明,不然还抓到那些狡猾的汉人。”赤木黎粗鲁的撸了撸袖子,说道:“今晚我亲自给他们点天灯,汉人皮儿嫩,点的天灯那才好看……”   不等赤木黎把话说完,哲也忙用胳膊碰了碰赤木黎,说道:“五王子放心,我和赤木黎会好好招待那些探子的。”   赤木黎这才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胀的通红,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五王子体内就流着汉人的血,他刚刚一激动给忘了。   元之烈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温和的一笑:“那么多人,你也分给别人玩玩,别自己都霸占了。”   “是。”赤木黎这才松了一口气,忙的应了一声。   “行了,你们去准备吧,明日就各自带着人马出发,按照我给你们的路线,一路扰边过去,不要和他们正面碰,保存自己的实力。”元之烈说道。   “是,五王子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赤木黎和哲也右手握拳,在左胸口拍了两下。   “去吧。”元之烈摆摆手,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着,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笑容来。   得天助者,必赢! 第410章 七夕宴会   转眼就到了七夕。   七夕这个节日,比不得三节,但也是大梁很重视的一个节日。   其他城市大多是举办七夕游园会,热闹非凡。   但是在盛京,每年七夕,会在宫里的沁芳园设宴。   所有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员,全都奉命携带家眷入宫,共赴盛宴。   在苏雨昕看来,这就是一场盛大的相看会。   有合适的就联姻成亲,没合适的就以后再说。   总之就是男家看女家,女家看男家,男女还能在宴会上互看。   若是有相看特别成功的,当场请皇上赐个婚,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的。   所以久而久之,七夕宴会就变了性质,成了盛京城专门相看的宴会。   苏雨昕已经嫁做人妻,并无子嗣,所以不需要相看,也不需要被相看。   就当是去宫里吃两顿饭。   七夕一早,苏雨昕就被青雀和紫鸢挖了起来。   坐在梳妆台前还止不住的打哈欠。   一脸睡不醒的表情。   主要是昨晚苏雨昕睡晚了。   要说这段时间,她作息还是挺规律的,每天早睡早起的。   昨晚是个例外。   因为收到了风曜写给她的信,还有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是一条造型独特的项链。   是上等红宝石的。   价值不菲。   苏雨昕只是看了一眼,就推到了一边。   什么七夕礼物不七夕礼物的,她不在乎,只想赶紧看信。   可能是苏雨昕的第二封信写的很热情奔放,所以风曜回的这一封也就没有那么中规中矩了。   思念几乎要从信纸上溢出来了。   苏雨昕越看越喜欢,唇角越来越上扬,眼角眉梢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一封信,再多也就三五张,苏雨昕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个晚上。   俏脸红红的,原本黑亮的双眸像是漾了水一样,氤氲着深情。   罗嬷嬷和青雀轮流进来催了好几次,一直到四更天苏雨昕才躺下了。   只是躺下了却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风曜写的那封信。   一边想,一边忍不住的笑。   笑着笑着就到了卯时,等到好不容易睡着了,东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也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青雀和紫鸢挖了起来。   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青雀紫鸢帮她穿衣梳洗。   “夫人,您不会昨晚一晚都没睡吧?”紫鸢扶住苏雨昕不停点的脑袋,问道。   “差不多吧。”苏雨昕一边打盹,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奴婢知道将军来了信您开心,可也不能一晚上不睡吧?今儿还得进宫呢,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青雀一边说着,一边拧了一把毛巾:“奴婢斗胆了。”   苏雨昕困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呢,还没想明白青雀这句“斗胆了”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脸上被沁凉的帕子抹了一把。   苏雨昕一个激灵,登时就醒了盹,瞪着青雀。   “夫人眼底的黑眼圈儿,还得冰敷一下才行。”青雀笑笑,转身吩咐小丫鬟缝了两个冰包来,在苏雨昕的眼底滚了一会儿。   把苏雨昕最后那点儿瞌睡也全都冰走了。   苏雨昕哀怨的看了青雀一眼。   “夫人今日进宫打算都带谁?”青雀不理会苏雨昕的哀怨,问道。   “罗嬷嬷,你,紫鸢,还有赤焰,橙衣,够了。”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奴婢觉得,不如把夏至也带上吧。”青雀抿了抿唇,说道:“夏至师承老老爷,有他跟在身边也放心。”   宫里都是人精子,再加上基本所有的权贵望族都进宫了,人多了指不定就有什么腌臜事儿。   常见的就是在饮食上做文章。   青雀妨的是这个。   “好。”苏雨昕点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点点头应下了。   今日入宫的人很多,宫门外的空地上已经停满了马车,车头都挂着各家的府牌,方便辨认。   苏雨昕才刚刚下车,就听到了苏雨清清脆欢喜的叫声:“大姐姐。”   苏雨清的身后,跟着苏明哲齐齐整整的一家人。   苏雨昕微微皱了皱眉。   按照苏明哲现在的官位,应该没有资格去参加宫里的七夕宴吧?   “苏老爷如今官拜四品,但只是个闲散文官,是太子拉起来的。”橙衣在苏雨昕的身后轻语了一句:“这是情报司今日一早递进来的消息,属下刚刚忘记禀报了。”   苏雨昕点点头,猛然想起那日在高山流水,百里弘时是带着苏雨湘去挑琴的。   想来父亲的官职,也是拜此所赐吧。   只是苏雨昕心里有些不明白,百里弘时为什么会这么做。   如果是看上了苏雨湘,那之前就该有所动作,毕竟那个时候苏雨湘是贵小姐,苏明哲还是吏部尚书,能帮他的地方很多。   可如今,苏明哲不过就是个闲散京官,已经不值得拉拢了,为什么偏在这时,太子殿下突然示好呢?   要知道,长公主和南安太妃两府的人,都不会待见苏雨湘的。   况且当时皇上可是要亲自判决的。   他这样和皇上对着干,难道就不怕失了圣宠吗?   哦,对了。   苏雨昕一拍脑门,自己傻了。   皇上膝下只有两子,一子年幼,只有四岁,所以这大梁未来皇位的承继者,十之八.九会是百里弘时。   所以他对圣宠可能看的不是那么重要。   苏雨昕还在思索,苏雨清已经跑到了她的身边,习惯性的抱着她的胳膊,仰头又叫了一声:“大姐姐。”   “你们也才到吗?”苏雨昕回过神儿来,揉了揉苏雨清的脑袋,柔声问道。   她已经想过了,不管苏雨清有没有目的,她心里戒备就好,表面上还是亲人。   这样也不容易被人起疑心。   “嗯,刚下车就遇到了大姐姐。”苏雨清眉眼弯弯的笑着,看起来特别讨喜。   “父亲,继母。”苏雨昕走过去,和苏明哲吕诗言打了招呼,然后又挨个和苏雨霖等人打了招呼。   若是放在以前,苏雨昕当众叫一句“继母”,吕诗言早就似笑非笑的接上下句了。   可是今天,她站在苏明哲的身边,一直都很安静。   听到苏雨昕这般称呼,也没什么反应。   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倒是苏明哲,带着几分长辈的高高在上,说道:“昕丫头不必多礼,走吧。” 第411章 对太子心生不满   苏雨昕愣了一下,有些想笑。   不过随即摇摇头。   真不知道父亲当初是怎么坐上吏部尚书这个位子的。   堂堂正二品官职,怎么也要才智双全吧?   可瞧瞧刚才那副模样,竟是像小人得志一般。   这样的性子,除非太子殿下重用,否则将来很难再爬回到尚书的位子了。   今日宫中盛宴,来往的宫女太监甚多。   他们在头前带路,领着各府的家眷一路往沁芳园走去。   至于各府的大人,都先去了御书房请安。   虽然如今苏明哲只是个四品闲散文官,也要按照规矩去御书房走一圈儿。   百里玄烨其实不喜欢这种场合,在御书房里坐着等着各个臣子挨个儿前来拜见。   臣子众多,说着差不多的话,他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李德福只好不停的上前给百里玄烨的杯子里续茶。   续茶的时候,用之后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叫一句“皇上”。   可百里玄烨昨晚没怎么睡好,今天又起的早,饶是李德福不停的上前提醒,他还是忍不住的上下眼皮打架。   实在是这些请安拜见都太没意思了,千篇一律。   就在百里玄烨又要昏昏欲睡的时候,苏明哲进来了。   百里玄烨不经意的一眼,瞬间就瞪大了眸子。   苏明哲怎么在这里?   他现在不是只做了一个小小的京官吗?   也有资格入宫参加七夕宴了?   百里玄烨愣神的瞬间,苏明哲已经参拜完毕,正打算躬身退下。   “等一下。”百里玄烨叫住苏明哲。   苏明哲闻言,心里一喜,立刻拱手道:“臣在。”   “你现在在何处当值?”百里玄烨问道。   “臣任职,四品通议大夫。”苏明哲恭敬的回答道。   百里玄烨皱皱眉头。   通议大夫,文散官,并无实权,平日里也不用上朝。   只是……   “朕记得,风将军给你求的是一个六品员外郎的职位,怎么一下子成了通议大夫?”百里玄烨问道。   “是太子殿下提拔的。”苏明哲直接说道。   “哦。”百里玄烨笑了一下,笑容没有丝毫温度:“朕知道了,退下吧。”   “臣告退。”苏明哲这才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太子果然是长大了。”待到苏明哲退下之后,百里玄烨的笑容越发冷了。   李德福又一次添了茶水,没敢接这个话头:“奴才数着,还有四位大人等着拜见。”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姿态。   李德福这才长吐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太子殿下如今可真是……   苏明哲虽然没有参与,但是南安太妃和长公主都是被吕诗言所伤。   而且苏明哲被贬了官位,太子殿下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明目张胆的就敢把皇上厌弃的人拉到四品官位,哪怕是文散官,那也是四品。   钱家不停的作死,如今太子殿下也上赶着作死。   日后这前朝后宫,可要热闹了。   苏雨昕和苏府的家眷跟着宫女直接前往沁芳园。   在沁芳园的门口,遇到了钱家嫡出三姑娘钱飞絮。   钱飞絮今年春天过了及笄礼,穿着一身品红的衣裙,妆容艳丽精致。   少了几分少女的天真烂漫。   “将军夫人。”钱飞絮只和苏雨昕福了福身子,苏家其他人恍若不见一般。   “钱三姑娘。”苏雨昕微微颔首,挑不出任何错来。   钱飞絮此刻的注意力也不在苏雨昕的身上,和苏雨昕寒暄过后,就转而盯住了苏雨湘。   以前苏雨湘的身份,虽然与钱飞絮有些差别,但毕竟都是高官嫡女。   可如今苏雨湘只是一个四品闲散文官,而钱飞絮的父亲,并未受到祖父钱有为的影响,依旧是官拜从二品,乃是朝廷栋梁。   所以苏雨湘几乎是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想要赶紧进去。   只是钱飞絮也不想随她的意。   微微往前迈了两步,便挡住了苏雨湘的去路,而后挑着眉说道:“苏二姑娘躲什么?莫不是没脸见人了?”   “钱三姑娘。”苏雨湘收回脚步,见了一个平礼,态度还算平和。   “有段儿时间没见着二姑娘了,不知最近忙什么呢?”钱飞絮的声音有些微微上挑,带着一抹凌厉的尖锐。   “前段时间身子不大舒服,一直都在卧床养病,前几日才祛了病根儿。”苏雨湘依旧是垂眉敛气,淡淡的说道。   “既是病了,就该在家好好养病,怎么还到处乱跑呢?传染了人可不好。”钱飞絮的语气,越发的咄咄逼人了。   “钱三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吕诗言拧着眉头问道。   她自嫁入苏家以来,仗着身后有平远候府,自己的夫君又是尚书,再加上年少时的精心算计,所以养成了强势的性格。   哪怕她如今落魄了,骨子里的这份强势都没减少分毫。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钱飞絮抬起下巴,一脸不屑的看着吕诗言和苏雨湘:“人呢,要有自知之明,别以为野鸡真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受教了。”苏雨湘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让人无法感知她此刻的喜怒哀乐。   对于苏雨湘的退让,吕诗言气的脸色铁青:“钱三姑娘,有些话还是要慎言。”   “苏夫人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吗?”钱飞絮冷哼一声:“太子表哥身份尊贵,岂是你们该肖想的?趁早想清楚退让,否则磕着伤着可不要怨别人。”   “到底是女儿外向。自己两个兄长殒命,却还和没事儿人似的。要是我,早就去找那罪魁祸首理论了。”吕诗言突然低低的说了一句。   她的目的是要挑起钱飞絮和苏雨昕之间的矛盾。   只是还没等钱飞絮说什么,苏雨昕就先开口了:“继母的意思是,让钱三姑娘去找皇上论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这种话了?”吕诗言瞪了苏雨昕一眼。   “难道继母不是这个意思吗?钱志昌毒害军营将士,按军规当斩,这军规是大梁的太祖皇帝所立。钱志峦不但谋杀名门贵女,还妄图嫁祸他人,按大梁例律当斩,这大梁例律也是太祖皇帝所立。”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第412章 且走且看   吕诗言瞬间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钱志昌和钱志峦的死,确实与将军府有关,所以她才想借机挑拨,好转移钱飞絮的注意力。   但是如今却被苏雨昕用一句“太祖皇帝”压的动弹不得。   不但不能反驳半句,还得顺着苏雨昕的话接下去。   “钱家两位公子触犯军规国法,自然该按律处置,以儆效尤。”吕诗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把自己掌心掐出了血。   自从她战胜吕诗颖之后,骨子里沉淀下来全都是骄傲。   可是她的这份骄傲,最近频繁被苏雨昕踩在脚下。   偏偏她如今处境艰难,反驳不得。   所以少不得要忍气吞声。   虽然她心里知道,她只是暂避锋芒,日后在徐徐图之。   可还是忍不住沉了脸。   这些年来,她顺风顺水习惯了,就算如今被苏雨昕压的处境艰难,心里也是不服输的。   “原来继母都明白啊。”苏雨昕一副恍然的模样点了点头,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吕诗言。   “都说苏夫人向来滴水不漏,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前言不符后语,倒是真让人长见识了。”钱飞絮眯着眼睛,嘲讽的一笑。   钱飞絮身为钱家嫡女,自小张扬惯了,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从不留情面。   吕诗言气的头顶都要冒烟了,不过碍于这里是皇宫,不敢发作而已。   “我兄长犯了错,自该受到严惩,这是他们罪有应得,我不会怨怪任何人。但是……”钱飞絮转而看向苏雨昕,下巴高高扬着:“如果有一天你落魄了,我不但要落井下石,还会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你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的。”苏雨昕的眸光,平淡的不起一丝波澜,却又透着坦荡荡的自信和张扬。   “未来路还长,谁知道呢。”钱飞絮眯起双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且走且看吧。”   钱飞絮话音才落,就见霜华走了出来。   霜华是皇太后的贴身嬷嬷,跟了皇太后一辈子,就是皇上见,也是客客气气的。   所以她们几人立刻站直了身子。   只是还没等她们开口,就听霜华语气温和的说道:“将军夫人,太后娘娘请您过去坐。”   “是。”苏雨昕微微福了身子,笑容柔和明媚:“劳烦姑姑跑这一趟。”   “不劳烦。”霜华也跟着笑笑,说道:“夫人,请。”   皇太后有请,还是让霜华亲自来请,这样的殊荣可不多见。   苏雨湘看着苏雨昕远去的背影,眯起的眸子里透出一抹沁凉的寒光来。   倒是钱飞絮,并没什么反应。   只是冷冷扫了苏雨湘一眼,率先一步进了沁芳园。   沁芳园很大,亭台楼阁,高山流水,奇花异草,宛若人间仙境。   此刻,皇太后正在如意亭。   陪她坐在一起的是南安太妃,皇贵妃,昭阳长公主。   四人围桌而坐,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南安太妃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昭阳长公主请安。”苏雨昕福了身子,恭敬的说道。   “快不必多礼。”皇太后亲手扶了苏雨昕,眉宇间全是温和慈爱的笑意:“坐吧。”   “多谢太后娘娘。”苏雨昕依言坐在皇太后的身边。   她其实大概猜得到,皇太后为什么直接叫她过来。   毕竟无论是南安太妃,皇贵妃,还是昭阳长公主,她都有过救助之恩。   她救她们,帮她们,确实是有私心的。   偌大的盛京城,最好的站稳脚的方式,除了自身要优秀厉害外,借助外力是不可避免的。   好汉还难得四拳呢。   她需要有人和将军府拧成一股绳,才能在盛京城的暗潮涌动中稳住身形。   尤其是风曜出征后,她更需要如此。   但是她没想到,她们会当着沁芳园里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直接对她示好。   甚至南安太妃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像个长辈一样不停的拉着苏雨昕的手说话。   如意亭里的氛围,轻松而惬意。   苏雨昕心里明白,这是在给她作势。   她自重生归来这几个月,倒也做了几件事,盛京的大街小巷也曾热烈讨论过。   但是她之前内里跋扈外面草包的样子,已经在众人心里根深蒂固了许多年。   就算厉害了几次,大家也觉得会本性难移。   之前那几次,不过就是凑巧了。   如今皇太后带着南安太妃几人这么一通操作,就像是苏雨昕有了皇家认证一般。   那些名门望族也就不会再揪着苏雨昕以前说话了。   有了皇太后给的这层保障,苏雨昕日后再对上任何一家,不管内里如何,表面上肯定是过得去的。   将军府本来身份就很高,能相媲美的并不多。   只是很多人,原本看不上苏雨昕。   如今相当于解决了这个隐患。   所以七夕宴会过后,苏雨昕身价是一涨再涨,当然这都是后话。   苏雨湘远远的站着,看着苏雨昕与皇太后几人笑语盈盈,心头就像是被刺了一把刀。   都怪苏雨昕。   如果不是她给将军下药出了差错,如果不是她和将军圆房,那么自己早就借机进了将军府。   苏雨昕今天有的一切,都该是自己的。   苏雨湘越是这样想,就越生气。   尤其是本来被她玩弄于股掌的人,如今却把她踩在了脚底下。   这种落差,苏雨湘受不了。   她迫切的想要把苏雨昕再一次压下去,甚至比要进将军府的大门这个念头还要强烈几百倍。   所以苏雨湘做了一个很大胆的举动。   她径自走到百里弘时的身边,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眉眼间含羞带俏的叫了一声“殿下”。   端的是柔情百转,都能掐出水来了。   她现在所能依靠的,只有这个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开始接近她的太子殿下。   苏雨湘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她如今的身份肯定配不起当朝太子,但是太子殿下主动示好,就证明她还有价值。   只要她身上有太子殿下感兴趣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她都有了一定的筹码。   她要借这个筹码翻身,然后把苏雨昕踩在脚下。   不,踩在脚下还不够,必得是深渊里,永远都爬不上来的深渊里。 第413章 享受别人羡慕嫉妒恨的感觉   百里弘时一愣。   他最近确实是在对苏雨湘示好。   只因为他想知道,苏雨湘口中的那个大秘密是什么。   而并不是真的对这个人感兴趣。   他也能感觉出来,苏雨湘是有些抗拒他的接触,虽然后来有了很明显的转变。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但还是带着些疏离。   今天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带着满眼的柔情。   百里弘时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苏雨湘抿了抿唇,袖袍下的手指紧紧捏着,又含羞带俏的叫了一声“殿下”。   其实她心里也很忐忑。   这些日子来,她对百里弘时其实并没有过丝毫的讨好。   所以如今她生怕百里弘时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到时候,又该让苏雨昕看她笑话了。   可如今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好在百里弘时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眉眼间漾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春风拂面一般。   清润好听的嗓音像山泉流淌而过,带着动人的音符:“雨湘姑娘,你来了。”   百里弘时并没有叫苏二姑娘,而是叫的雨湘姑娘。   透着那么的熟稔和……一丝亲密。   周围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   百里弘时本就是人群中的关注点。   毕竟身份尊贵无比,还没有纳太子妃,盛京城的女孩子谁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今天又是七夕,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里,谁不想能得有个好的归宿。   苏雨湘也没想到百里弘时会叫的这么亲热,怔了一下后,俏脸上飞起一抹粉红。   “嗯。”苏雨湘微不可见的点点头,羞涩到耳尖儿都红了。   同时,心头还掠过一丝不可言说的得意。   那些像她投来的,羡慕又嫉恨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都飘了起来。   她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更喜欢被人羡慕嫉妒的感觉。   “几天没见,怎么感觉瘦了些?”百里弘时又问道。   “没,没有。”苏雨湘回过神来,忙摇摇头:“就是前两天有些热,食欲不太好。”   “孤那里有几瓶玫瑰露,味道清甜,回头让人给你送两瓶过去,你试试,能润燥除湿,让人食欲倍增。”百里弘时说道。   “不敢劳烦殿下。”苏雨湘飞快的抬眸看了百里弘时一眼,然后又垂下头,轻声说道。   “不劳烦。”百里弘时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   “多谢殿下。”苏雨湘的心里,越发得意起来,因为她感觉到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她享受这种感觉。   “不用谢。”百里弘时依旧是那样温温润润的笑着:“孤还有事儿,你先在园子里随意逛逛。”   “嗯。”苏雨湘有些不舍的点点头,她实在很想把这一刻延长,继续享受他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好好照顾苏二姑娘,不可怠慢。”百里弘时离开之前,对着身边的一个宫女吩咐道。   “是。”宫女立刻应了一声:“太子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伺候好苏二姑娘。”   百里弘时这一句话,彻底让苏雨湘成了焦点。   哪怕他转身离开了,那些目光依旧是钉在苏雨湘的身上。   这让苏雨湘心里越发的得意起来。   “不过就是个四品小官的女儿,有什么好得意的?”   “殿下生来清隽温和,对谁都是一副温温润润的姿态,就她没见过世面。”   “把这园子里的人都轮完了,也轮不到她。”   “伤害了长公主和南安太妃,还妄想进太子府,可真够有脸的。”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没有压低声音,就像故意说给苏雨湘听的。   苏雨湘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儿,温婉的一笑:“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吗?”   然后不等大家回答,就转身往一旁的花架下走过去。   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刚刚的宫女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恭敬的伺候着。   这让苏雨湘逐渐有了一丝错觉。   太子殿下能给她尊贵无匹的身份,和享受不完的荣华。   至于刚刚才想过的“筹码”之言,她已经飘飘然的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觉得,我刚刚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钱飞絮走到她面前,眉头微微蹙着。   “你不过就是太子殿下的一个表妹而已,难道还能替殿下做主不成?”苏雨湘仰头看着钱飞絮,眉宇间的得意根本就遮不住。   “我当然不能替太子表哥做主,但是……”钱飞絮的唇角划过一抹冷笑,凑到苏雨湘的耳边轻语了一句:“我能让你生不如死。不信的话,咱们走着瞧。”   说完,钱飞絮就转身离开了。   苏雨湘的一张脸登时变了颜色,刚刚的臆想在这一刻重重的落回了现实中。   钱老爷子虽然也被皇上削了官职,更削了爵位,又有钱志昌和钱志峦两兄弟依例被斩,但是钱老爷子的几个儿子并没受到任何牵扯。   再加上太子殿下也好好儿的,钱家还是皇亲国戚。   这样一比,苏家确实不算什么。   钱飞絮若真的想针对她,也有的是办法。   除非……   苏雨湘抿了抿唇。   除非她能得到太子殿下长长久久的庇佑。   在这一瞬间,苏雨湘心里的念头翻了个儿。   她本来是打算借助太子殿下翻身,然后与将军府同归于尽的。   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为什么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既然得不到,那就直接毁了他们不就好了?   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   将军不爱自己,就算自己勉强入府了,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靠着太子上位。   只要灭了将军府,太子一定就是大梁未来的皇帝,那自己少说也得是个嫔妃。   甚至……   苏雨湘觉得,如果她提前告知太子殿下那个秘密,让太子殿下暗中出手解决隐患,那她是不是也有从龙之功?将来就算做不成皇后,那也得是个贵妃吧?   到时候,还有谁敢和自己作对?   苏雨湘越想,就越觉得未来一片美好。   眉宇间的狰狞逐渐散去,变成了往日人前温婉端庄的模样。   唇角挂着的笑,从容大方。   吕诗言照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苏雨湘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母亲。”苏雨湘抬头看着吕诗言笑了笑:“还是您说的对,以前是我任性了。” 第414章 我是来给大姐道歉的   七夕宴会的午宴十分盛大。   明明人数众多,却依旧采用分桌而食。   按照官职,左右一次排开。   男人居前,女眷在后,熙熙攘攘的铺开了一片。   大家推杯换盏,端的是热闹非凡。   风曜是天下兵马大将军,官拜一品,所以苏雨昕这个将军夫人的位置十分靠前。   紧挨着昭阳长公主一家人。   对面则是相府的人。   昭阳长公主对苏雨昕自不必说,十分的亲密热络。   吴云珊也处处凑趣儿。   看着和谐又其乐融融。   宴会虽然是分桌而食,但大家仍在小范围四处走动,凑到一起说说笑笑的。   从来七夕宴会这天,都不需要太过恪守规矩。   相对自由散漫一些。   为的方便大家相看,交流。   就算如此,大家都在一起说笑,也只是临近的几个座位。   不敢走的太远。   毕竟还有身份和地位上的差距。   苏雨昕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种人多热闹的宴会。   刚刚在如意亭陪着皇太后几人聊天,虽然她于她们都有恩,但毕竟是下位者。   尤其是给昭阳长公主医病的时候,皇太后所做的种种。   所以就算是聊的和谐自然,苏雨昕心里也一直都是绷着的。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在后宫也同样适用。   等昭阳长公主和吴云珊被皇太后叫走后,苏雨昕轻抿一口茶,之前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正中的亭台上,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在跳舞,一颦一笑一翩然。   端的是婀娜多姿。   苏雨昕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无趣的移开了目光。   她又不需要选媳选婿,也不需要被选,更不需要帮别人相看。   是真的有些无聊。   苏雨昕转着手中的茶杯,一不留神,茶杯翻了,裙摆上立刻染了一片茶渍。   “夫人没事儿吧?烫着没有?”青雀忙上前,拿出帕子给苏雨昕擦了擦,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苏雨昕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起身。   就是麻烦,还得去更衣。   女眷更衣的地方设在穗香阁,里里外外都有宫女嬷嬷守着。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   就是预防有心术不正者,在宫里做一些腌臜事。   到时候又是麻烦。   苏雨昕更衣后,紫鸢端来一盘小点心。   是夏嬷嬷的手艺。   宴会上,尤其是宫里设宴,更是吃不好喝不好,还得坚持一整天。   所以各府都会多少带一些小点心,趁着更衣的时候用两块儿。   暗地里已成了惯例。   苏雨昕吃了两块儿梅花香饼,又用了少半碗糖蒸酥酪,便推开了。   没吃饱,但也不能再吃了。   出门在外的,不方便。   休息片刻后,苏雨昕起身要回宴席时,守在门外的橙衣走进来:“夫人,苏二姑娘求见您。”   苏雨昕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头。   她来做什么?   莫不是又有什么新把戏了?   那正好,反正自己现在也挺无聊的,就当是找了个乐子,解解闷。   “让她进来吧。”苏雨昕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淡淡的说道。   苏雨湘进来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苏雨昕的面前。   声音之大,可见没有惜力,估计膝盖都要青了。   “二妹妹这是做什么?”苏雨昕瞥了苏雨湘一眼,一副慢条斯理的语气:“若给外面瞧见了,还当我是恶姐欺人呢。”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苏雨湘忙的摆摆手,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我这一跪,是为我以前的所作所为,给大姐道歉的。”   “哦?”苏雨昕把玩上手腕上的猫咪手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所以我也不敢求大姐原谅,我只是想告诉大姐,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最后希望大姐和将军一声都和和美美。”苏雨湘说着,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磕头礼。   “二妹妹这话,倒是稀奇。”苏雨昕端坐在桌旁,仿佛看戏一般。   “我知道我以前不好,大姐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就请大姐看以后吧。”苏雨湘抬起头来,说道:“我以前性子执拗,以为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将军只是大姐的良人,并非是我的良人,我不该强求。我相信,这辈子我也一定能找到我的良人。”   苏雨湘说的情真意切,苏雨昕却觉得无聊透顶。   这种鬼话,若是搁在前世,她可能就信了,可如今她两世为人,早已经不是以前的苏雨昕了。   但还是配合说道:“二妹妹能想通就好,也希望二妹妹能早日找到自己的良人。”   当然要配合,不然怎么知道后面的戏码。   “大姐这般说,是肯原谅我吗?”苏雨湘抿着唇,眸底带着几分忐忑。   “一笔写不出两个苏来,只要你别再做蠢事,我乐得少一个敌人。”苏雨湘这句话根本就没过心,只是随口一说。   她与苏雨湘之间的仇恨,根本就是不可调节的。   就算是苏雨湘真的改过自新,她也不会原谅,血债总要血来偿。   “真的吗?”苏雨湘的一双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   “嗯。”苏雨昕点点头。   “多谢大姐,日后我定会好好改过,绝对不会再做一些蠢事。”苏雨湘举着手发誓道。   “我知道了。”苏雨昕根本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起身道:“我出来的够久了,该回去了。”   “我也是出来更衣的,不能和大姐一起回去了。”苏雨湘笑道:“翠柳她们还在房间里等着我呢,我先过去了。”   说完,苏雨湘就脚步轻快的往斜对过走去。   翠柳正安静的站在那间厢房面前等着。   苏雨昕眯着眼睛看向苏雨湘的背影,好半天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有些不对劲儿啊。   前世今生两辈子,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苏雨湘呢。   苏雨湘自认生来高贵,怎么会主动对自己折腰?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可不会相信苏雨湘会真的变好。   估计是憋着什么大招的。   还是小心为妙。   她最近忙着西疆粮草一事,暂时没空搭理苏雨湘和吕诗言。   但她们若是要主动来招惹自己,对付她们的功夫还是能抽出来的。   到时候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其实苏雨昕是想慢慢来的,一下子死了有什么意思,不如慢慢感受从天上到地狱的过程。   但也要分时间,她如今忙着筹办粮草,谁挡路便杀谁。 第415章 对苏雨昕抱有敌意   苏雨昕回到宴席上没一会儿,苏雨湘就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杏白色的衣裙,红色的腰带衬的小腰盈盈一握。   眉宇间透着温婉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   整个人看起来比刚刚进宫时,更多了几分优雅活泼。   与往日,大相径庭。   苏雨昕捏着茶杯,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真的不对劲儿。   想到这里,苏雨昕招手叫来了橙衣,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夫人放心,等出了宫属下就去办。”橙衣点点头。   苏雨昕这才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虽然她最近要全身心的去筹备粮草,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后靠。   但如今明显感觉到苏雨湘的变化,自然不能坐等后续,幸好将军走的时候把情报司也留给了她。   就算她现在没空主动出击,也要防患于未然。   在这风起云涌的盛京城,小心一些总没坏处。   苏雨昕正喝茶,清平公主走了过来。   经历皇贵妃怀孕一事后,清平公主和苏雨昕就走的很近了。   经常回去将军府找苏雨昕。   她很喜欢苏雨昕的性子,并不是单单因为怪医医过皇贵妃。   而且,她现在还多了一件心事。   与苏雨昕多少也有关系。   所以她在皇太后,皇上等人面前说说笑笑的哄的更开心后,就来找苏雨昕说话了。   跟清平公主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位绿衣姑娘。   苏雨昕看着眼熟,叫不上名字。   “这是我远房表姐褚倩灵。”清平公主介绍道。   “褚姑娘。”苏雨昕微微颔首。   她想起来了,这位褚姑娘是钱贵妃表姐家的女儿,今年十七岁,颇有心机。   前世为了嫁到公候王府,不惜爬床,然后以腹中胎儿相逼。   具体是哪家的公子,苏雨昕有些记不起来了。   她前世对各府的八卦并不是很上心,这件事情也就是闹大了,她才有所耳闻。   不过并未往心里去。   她前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要怎么和风曜和离这件事上,以至于其他的事情都没上心。   但凡她多点心思在别的地方,也不会让苏雨湘坑的那么惨。   “早就听说将军夫人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我敬将军夫人一杯。”褚倩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速度快的,清平公主都没来得及开口阻拦。   她这段时间和苏雨昕走的很近,自然知道苏雨昕是个一杯倒,不能喝酒的。   清平公主正想着怎么揭过去,就见苏雨昕举起茶杯,说道:“我不能喝酒,所以只能以茶代酒。”   说完,也一口干了。   “我知道是我身份低微,不配和将军夫人喝酒,是我唐突了。”褚倩灵声音中的不满丝毫没有掩饰。   “表姐,不许胡说。将军夫人饮不得酒,并不是什么秘密,你刚刚确实冲动了。”清平公主呵斥道。   褚倩灵眉头一皱,然后看向苏雨昕,笑的很单纯:“将军夫人念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原谅我可好?”   苏雨昕放下茶杯,一副淡然的模样:“褚姑娘这话说的,好像我得理不饶人似的。”   “是我的错。那我自罚三杯,以示歉意。”褚倩灵说着,直接给自己满了一杯,一口灌了下去。   “不需要。”苏雨昕直接拿走了酒壶,放在另一侧:“我没那么小气。”   “表姐,外祖母和舅母那边,你还没过去敬过酒呢。”清平公主皱眉拉住褚倩灵,说道。   她总感觉,褚倩灵对将军夫人带着一股敌意。   可是不应该啊,她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将军夫人,日后有缘再见。”褚倩灵对着苏雨昕温温柔柔的一笑,说道。   “怕是没什么缘分。”苏雨昕也笑的温柔,眉眼弯弯的,一副柔和亲近的样子,却说着疏远至极的话。   她和褚倩灵本就不熟,而且又知道她为人如何,所以就算装装样子她也不愿意。   褚倩灵脸色一变,之前的温顺柔软就像是寸寸龟裂了一般。   “毕竟褚姑娘的家不在盛京,过几日回去了,可不就是没有再见的缘分了吗?”苏雨昕到底还是顾及有清平公主在,所以多解释了一句。   “将军夫人这么说也对,不过我这次来盛京,是打算久居的。”褚倩灵深呼一口气,调整好心态说道。   苏雨昕只是笑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褚倩灵本来都想好如果苏雨昕在拆台的话,她要如何应对的,结果没想倒苏雨昕竟然不理她的话茬。   心里更是气的不行。   不过这里是皇宫,她也不敢造次,只好敛了脾气跟在清平公主身后,往相府女眷所在的位置走去。   其实她来盛京城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苏雨昕。   她今年十七岁了,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她好磨歹磨,终于磨动自己的父亲,让她来京城小住。   她想趁着这个时间,接住相府的名声,为自己谋一门好亲事。   虽然在岳州城,她身为岳州城知州的女儿,自然可以在岳州城嫁一个好人家。   但是她不甘心。   她自认为自己琴棋书画养养精通,是岳州的才女,自该配得起这世上更好的男儿。   而盛京城,就是汇聚了天下所有的好男儿。   她来盛京城已经有十来日了,这段时间里她暗中仔细打听了不少名门贵公子。   可是那日在缀锦阁,她却一眼沦陷了。   她看到身着常服的百里弘时,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眉宇间却又贵气十足。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是太子,是大梁未来的皇上。   所以自那日后,褚倩灵便想方设法四处打探百里弘时的消息。   得知因为将军府之故,百里弘时母族的两个表哥都被斩首后,心下便判定,百里弘时也定是讨厌苏雨昕的。   所以才有了刚刚她故意给苏雨昕找茬的那一出。   只不过这些,苏雨昕并不知道,只知道褚倩灵对她充满了敌意。   她本就不认识褚倩灵,对她来说那就是一个陌路人,结果这个陌路人还带着浑身的刺和敌意,她心里自然不爽。   所以才没有再回答褚倩灵,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要不是看在清平公主的份上,苏雨昕都能直接掉头离开。   “外祖母和舅母要等急了。”清平公主拉了一下褚倩灵的胳膊,声音暗沉沉的。   她一开始并没打算带褚倩灵过来,是褚倩灵自己跟过来的,又和她沾亲带故,所以她才介绍了一句。   她也没想到褚倩灵居然会对苏雨昕抱着敌意,故而心里也不爽。   苏雨昕的性子最对她的胃口,她自然不喜欢别人针对苏雨昕,尤其还是她的亲戚。 第416章 二皇子晕倒   对于褚倩灵,苏雨昕并没有太多放在心上。   毕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至于刚刚褚倩灵对她的敌意,苏雨昕觉得多半是她的虚荣心作祟。   她和自己年纪差不多,自己却是一品将军夫人,而她还要为了嫁入公候王府不择手段。   当然,苏雨昕也不会放松警惕。   不管什么原因,她对自己的敌意是真的,日后若再相见,还是要留心一二。   苏雨昕正想着,突然听到一声惊恐的尖叫。   皇宫内院,天子面前,是谁这么不长眼,居然敢如此高声喧哗?   苏雨昕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百里弘炅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小脸儿红的厉害,像是要烧起来了。   “二皇子,二皇子……”贴身嬷嬷忙的把百里弘炅抱起来,一脸惊慌的叫道。   祺嫔脚步踉跄着跑过去,瞧见百里弘炅昏迷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眼眶瞬间逼的通红。   祺嫔想要高喊着叫太医,可嗓子却似被堵住了一般,嘴巴张了几次,却什么都没喊出来。   心口酸涩的生疼,一口血涌出来染红了唇瓣,又被她生生吞了下去。   百里玄烨也快步走过来,脸色阴沉的滴水,眸底烧着一片怒火:“太医呢,快宣太医。”   钱太医刚好就在宴会上,一溜小跑着过来,跪在地上给百里弘炅检查。   无论是皇宫内院,还是普通人家的内宅,都少不了这种龌龊事。   钱太医怕的是有人借这个机会想要了百里弘炅的命,那可就难办了。   要命的东西,多半霸道,他可不是都有十全的把握。   不过,钱太医心中的忐忑很快就平复了。   因为百里弘炅根本就没有中毒,而是……醉倒了。   钱太医松了一口气,捡起刚刚百里弘炅掉在地上的藕糖糕闻了闻,说道:“二皇子只是醉了。”   “醉了?”百里玄烨不明所以。   “这藕糖糕里有烈酒夹心,二皇子是喝到了里面的烈酒,小小年纪承受不住,所以醉倒了。臣这就配两服醒酒药给二皇子解酒。”钱太医说道。   “去吧。”百里玄烨点点头,嘱咐道:“弘炅年纪还小,你配药时注意,莫伤了他的身骨。”   “臣遵旨。”钱太医应了一声,便躬身离开了。   祺嫔此刻毫无形象可言,正坐在地上,抱着百里弘炅抹泪儿。   “还不赶紧把你主子扶起来。”百里玄烨看了一眼祺嫔的贴身婢女,眯着眼睛喝道。   “是。”两名婢女一左一右把祺嫔扶了起来,奶嬷嬷也把百里弘炅从祺嫔怀里接了过去。   “皇上,这藕糖糕里怎么会有烈酒夹心?”祺嫔的嗓子,沙哑的厉害,一看就是刚才哭的狠了。   早在钱太医说藕糖糕有问题的时候,李德福就已经派人去把准备这道点心的几个御厨找了来。   “求皇上明鉴,奴才们做的藕糖糕里,绝对没有烈酒夹心,这是有人要陷害奴才们。”几名御厨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扑通一声跪下,又是着急又是忐忑的说道。   “皇上,这块儿藕糖糕的样式和用料都有所不同,不是御膳房里的模子。”为首的御厨仔细看了那半块儿糕点,说道。   李德福闻言,立刻派了身边的小太监去查验。   “弘炅是怎么拿到这块儿糕点的?”百里玄烨沉声问道。   “是,是奴婢给二皇子的。”一个小宫女瑟缩着身子跪在一旁,声音仿若蚊蝇。   “这糕点儿便是夹心的,隔着也能闻得到里面的酒香,你怎么还敢喂给弘炅?”百里玄烨冷冷问道。   “奴婢,奴婢……”小宫女抿了抿唇,声音颤抖的厉害。   “你是故意的,故意要毒害朕的儿子。”百里玄烨目沉如水,声音虽然淡,却夹着滔天怒气。   他虽然对祺嫔没有感情,但百里弘炅是他的儿子,是他血脉的延续。   他可以不重视,但是不能任人欺辱。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小宫女惨白着一张脸,拼命的摇头,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那是谁?”百里玄烨眯着眼睛看向小宫女。   “是,是……”小宫女开始砰砰的磕头,丝毫不惜力:“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朕问你最后一次,是谁?如果你还执意不肯说,朕就灭你一族。”百里玄烨的声音越发冰冷起来。   “是,是祺嫔娘娘,是祺嫔娘娘吩咐奴婢做的。”小宫女崩溃的大喊道。   “红荣,你怎敢污蔑本宫?”祺嫔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个小宫女,气的脸都白了:“二皇子是本宫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千疼万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毒害于他。”   “皇上,奴婢没有撒谎,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祺嫔娘娘吩咐奴婢的。”红荣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砰砰叩头,额头上很快就青紫了一片。   “皇上,二皇子就是臣妾的命,臣妾怎么可能会害他。臣妾就是自己死,也断断不会害二皇子分毫的。”祺嫔跪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这宫女看着挺眼熟的。”皇太后走到近前,看了红荣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是眼熟。”霜华跟在皇太后的身边,说道:“前几日才撞见过,在溪亭附近。”   “你既是祺嫔宫里的宫女,跑去溪亭那边做什么?”皇太后问道。   红荣闻言,一下子就傻了,脸色煞白的近乎透明,嘴唇哆嗦着说道:“奴婢,奴婢从未去过溪亭。”   “哀家亲眼瞧见了,你居然还敢狡辩,可见不是个老实的。”皇太后哼了一声。   “瞧她那日的方向,像是去了冷宫一趟。”霜华想了想,说道。   “你去冷宫做什么?”百里玄烨冷声质问道。   “奴婢,奴婢……”红荣额头上的冷汗比眼泪更多,砸在地上湿了一片。   “不想招?”百里玄烨周身的气息更冷了:“不想招也没关系,去把她族人绑来,一刻钟杀一人,直到她肯招为止。”   “不,不要。”红荣尖叫一声,嗓子都劈了:“奴婢招,奴婢招。这一切都是冷宫里钱采女吩咐的,是钱采女用奴婢家人性命相要挟,奴婢也是被逼的。奴婢做了这样的事情,奴婢该死,奴婢愿生生世世不为人,求皇上饶了奴婢的家人吧。” 第417章 流产的征兆   百里弘时没想到,这把突如其来的火居然这么快就烧到了他的头上。   钱采女是他的生母,无论做什么事肯定都和他息息相关。   如今红荣指证钱采女用烈酒暗害百里弘炅,大家只会想是他容不得这个弟弟。   这样才能保证他将来十成十的承继大梁皇位。   对方这手法,是真的高明。   想要借着钱采女,把他也彻底拖下水。   百里弘时根本就不相信这件事情是钱采女出手的。   因为,若果然是钱采女出手的话,百里弘炅就不止是醉酒那么简单了,怎么也要去了半条命。   就算百里弘炅侥幸活了,也会落下严重的后遗症,等将来长大了,也没资格和自己争夺帝王之位。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出手,是绝不会就这么轻描淡写的醉一下酒,来出闹剧。   “父皇,这宫女满口胡话,根本不可信。”百里弘时抿着唇,拱手说道。   “你外祖母亲眼所见。”百里玄烨抬头,眸光暗沉沉的,让人无法猜透他此刻的心情。   “皇祖母并未亲见她入冷宫,与钱采女交谈,只是在溪亭附近看到了这个人而已。”百里弘时将刚刚自己心中所想直接表达了出来:“钱采女身处冷宫,并无自由之身,也无银帛之物,如何能收买他人?”   “就算退一步讲,钱采女真的丧心病狂,真的收买了红荣,那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次机会,又怎么会仅仅只是醉酒那么简单?这分明就是有人想要给钱采女身上泼脏水,把她推进万劫不复之地,又不担心真的害了二弟,所以才想出醉酒一法。”百里弘时这一番话意有所指。   “太子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本宫要毒害自己的孩子吗?那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祺嫔泪眼婆娑的瞪着百里弘时:“难道钱采女也舍得坑害太子殿下吗?”   好好的一出七夕宴会,因为百里弘炅醉酒的事情,闹得剑拔弩张,不可开交。   苏雨昕和大多数臣子臣妇一样,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   皇室秘辛,少听为妙。   只不过苏雨昕也有些想不明白,若果然是钱采女所为,应当不只是醉酒那么简单。   最起码也要让百里弘炅永远失去承继大梁的资格才对。   可偏偏只是醉酒。   到底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   难道就是为了让皇上左右怀疑一下?   看那个小宫女的架势,估计后面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苏雨昕正琢磨着,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回头就见夏至正蹙眉盯着皇贵妃的位置。   因为闹出百里弘炅这事儿,皇上,皇太后,皇贵妃,长公主等人都没在自己的座位上了。   “怎么了?”苏雨昕压低了声音,问道。   “皇贵妃娘娘的酸梅汤,刚刚变色了。”夏至也是压着嗓子,声音还有些抖。   “变色了?什么意思?”苏雨昕愣了一下。   “有人往里面放东西了,但具体放的什么,太远了我没法判断。”夏至摇摇头,说道。   “你继续盯着,但别让人发现。”苏雨昕说着,招手叫来赤焰。   “夫人,有什么吩咐?”赤焰问道。   “如果我还没回来,皇贵妃要喝酸梅汤的话,你就暗中打掉她的碗。”苏雨昕说道。   “是。”赤焰点点头。   然后苏雨昕就趁着大家的目光都在百里玄烨一行人的身上,悄悄的猫着腰溜走了。   百里弘时和祺嫔针锋相对,各有各的道理。   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判断对错。   但是红荣却一口咬定,她是受了钱采女的指使,还把其中的细节描述了一番。   听起来和真的似的。   本来这事儿还有的扯皮,可毕竟涉及到皇家的脸面,所以百里玄烨直接命人把红荣关押起来。   想等七夕宴会过后再详细审问。   苏雨昕赶在他们归座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拍着胸口长吐了几口气。   可算是赶上了。   不一会儿,就见皇贵妃对着皇上举杯。   她怀孕了,喝不得酒和茶,便以酸梅汤代酒。   百里弘时最是疼宠她,对于她的举杯自然是来者不拒。   皇贵妃喝下没一会儿,脸色就变了。   双手按在腹部,嘴里溢出一抹压抑着的痛呼,像是针一样,扎在百里玄烨的心上。   “怎么回事?”百里玄烨吓的声音都变了,忙一把抱住皇贵妃。   “疼,臣妾的肚子疼……”皇贵妃把嘴唇都咬破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肚子疼?快宣太医,宣太医……”百里玄烨几乎是半跪在地上,托着皇贵妃的身子。   钱太医去给百里弘炅抓解酒药去了,王太医便上前一步,跪在皇贵妃的身侧,把脉之后一脸懵的说道:“皇贵妃娘娘她,她胎象平和,并无病症啊。”   王太医话音刚落,空气中便传来一股儿血腥味儿。   皇贵妃的裙子上,沾染了斑驳的红。   皇太后见状,心里一个咯噔。   这,这是要流产的征兆。   相府的人见了,也都开始着了慌。   尤其是钱老夫人,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钱太医呢?快叫钱太医来。”皇太后一迭声的叫道。   “你到底怎么医病的?什么叫并无症状?并无症状就是这样吗?”百里玄烨直接一拳打在王太医的胸口,怒吼道。   “皇上,不如让夏至给皇贵妃娘娘看看吧,他的医术是跟怪医所习。”苏雨昕起身说道。   “那就快点儿过来,还愣着干什么。”百里玄烨急道。   夏至依言上前,给皇贵妃把了脉,说道:“皇贵妃娘娘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服用了红花之故。”   “怎么会有红花?谁弄来的红花?”百里玄烨盛怒之下,声音暗哑。   “皇上,臣妾是不是,是不是保不住这个孩子了?”皇贵妃疼的声音发颤。   这时,钱太医也紧赶慢赶的跑回来了,搭了一下皇贵妃的脉搏,得出了和夏至一样的结论。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如果保不住皇贵妃腹中的龙子,你们就都提头来见。”百里玄烨像一头困兽一般,眼睛都红透了。   可见,皇贵妃就是他的逆鳞,触之必怒。 第418章 一口咬定是祺嫔   百里玄烨亲自抱起皇贵妃,去了距离沁芳园最近的一个宫殿。   皇太后,昭阳长公主,南安太妃,相府老夫人和相府夫人也紧随其后。   清平公主也拉了苏雨昕跟过去。   沁芳园里的人并没怀疑。   毕竟夏至是将军府的人,苏雨昕身为将军夫人跟过去也理所当然。   这一路上,皇贵妃一直都是一副痛苦的姿态。   直到进了大殿,被百里玄烨小心的放在床上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左右这里没有外人了,不需要在演戏了。   皇太后还被蒙在鼓里,急急的说道:“快,快给皇贵妃好好看看,一定要保住哀家的孙子。”   “臣妾没事儿。臣妾刚才是不得已而为之,求太后娘娘原谅。”皇贵妃跪在床上,垂着头说道。   “什么?”皇太后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问道。   “这件事情不关皇贵妃的事儿,是朕授意的。”百里玄烨说道:“有人想害皇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但是被将军夫人提前发现并告诉了朕,是朕让皇贵妃将计就计的。”   “什么将计就计?皇贵妃都流血了。”皇太后还是没明白。   “那是血囊,是用羊血调出来的。”苏雨昕解释道:“适才二皇子醉酒后,有人趁着忙乱给皇贵妃娘娘的酸梅汤里下了红花粉,被臣妇府中的夏至看到了,臣妇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关联,所以特意找了清平公主,将此事告知皇贵妃和皇上,皇上想将计就计,查出幕后主使,所以才有了刚刚的事情。事发紧急,所以没来得及告诉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见谅。”   皇太后皱起眉头,一双琉璃眸微微眯了起来,随即又舒展了眉头,声音有些淡淡的:“没事儿就好。”   钱老夫人吁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不管是什么原因,没事儿就好。   “这件事情,一定要调查清楚。残害皇家子嗣,死罪难逃。”皇太后用力的一拍桌子。   “朕会查清的。”百里玄烨握着皇贵妃的手,说道。   无论是谁,敢动皇贵妃,就是死路一条。   “贵妃娘娘,这是我太师公临走之前留下的,专门给您做的保胎丸,刚刚闹这一场,该吃一颗的。”夏至从怀里掏出一个赤玉瓶子来,倒出一颗黑褐色的丸子在帕子上,双手呈上。   秀珠看了百里玄烨一眼,见他点头,这才接过夏至手里的药丸,递给皇贵妃。   皇贵妃借着一杯温水吞了下去。   登时便觉得五脏六腑暖洋洋的,尤其是小腹处,蒸腾着一片温热。   “这次的事情,多谢将军夫人。”百里玄烨看向苏雨昕:“朕许你一个请求。”   百里玄烨此话一出,连皇太后都震惊了。   这可相当于又一块儿金牌。   还是可以做任何事情的金牌。   苏雨昕心口一跳。   将军府本就有军功加身,如今又得金牌,怕是烈火烹油。   但是皇上亲口赏赐,苏雨昕根本就没有推却的资格,只好福了身子,说道:“臣妇谢皇上圣恩。”   “皇上,已经抓住数人。”这时,李德福来报。   “数人?”皇太后一惊。   “是。”李德福点点头:“奴才已经盘查了他们的底细,都是各个杂务处的人,并没有专门伺候的主子。”   “最近呢?有没有和哪个宫走的近的?”百里玄烨问道。   “他们都说,是受了祺嫔娘娘的指使。先让二皇子醉酒,然后趁乱给皇贵妃娘娘下药,红花量之大,足够一尸两命。”李德福又说道。   “祺嫔……”百里玄烨眯了眼睛,眸底闪过危险的光。   “今儿的事情,处处透着蹊跷,皇兄还是再调查清楚些,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昭阳长公主说道。   “将军夫人怎么看?”皇太后看向苏雨昕,问道。   “臣妇乃宫外之人,对宫里的事情知之不详,不敢妄下定论。。”苏雨昕垂头站在一旁,之前自己自己出面阻止,是为了救皇贵妃,如今皇贵妃无恙,那宫里这摊浑水她可不想淌。   “皇上,臣妾觉得长公主说的有道理,今日宴会上的事情太巧了,还是详查为要。”皇贵妃拉住百里玄烨的袖子,说道。   “朕知道。”百里玄烨安抚的拍了拍皇贵妃的手,然后看向相府老夫人,说道:“劳烦岳母大人陪皇贵妃坐坐,朕要去处理些事情。”   “老身遵旨。”相府老夫人点点头,她也正有此意。就算是皇贵妃没伤着,她也心有余悸。   他们相府,又欠了将军府一个恩情。   日后必相还。   沁芳园宴会上,众人都还在。   没有一个离席的。   都忐忑的待在自己的座位上,歌舞丝竹早就都撤下了。   安静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本来皇贵妃有孕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了。   也因此更害怕。   皇上本就盛宠皇贵妃,如今皇贵妃又有了身孕,地位更加不同凡响。   究竟是谁这么不开眼,在这种时候触皇上的逆鳞。   苏雨昕跟在百里玄烨身后,安静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青雀和紫鸢偷偷打量了几眼,见苏雨昕并无什么异样,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百里玄烨目光凛冽的看着李德福将抓到了那些人押过来。   又派人去请了祺嫔过来。   祺嫔因为二皇子醉酒的事情,眼睛还红肿着,脚步也有几分蹒跚。   还未走近,就见台上跪着的几个人一下子扑到祺嫔的脚下,痛哭流泪的叫道:“娘娘,求您救救奴婢。”   祺嫔一愣,抬腿想要甩开她们几个人,可她们就像狗屁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开。   “你们这是做什么?本宫不认得你们,也不知道你们所犯何事。”祺嫔冷着脸喝道。   “娘娘好生狠心,奴婢们为娘娘做过多少不得见人的事情,如今娘娘是打算弃了奴婢们吗?”一个宫女红着眼睛哭道:“您说过,只要奴婢们乖乖听话,趁乱把药下在皇贵妃的酸梅汤中,就安排奴婢们出宫,让奴婢们从此脱离奴籍,自由自在的生活。奴婢们听话做了,可您却想弃了奴婢们,您怎么能那么狠的心?” 第419章 以死证清白   “满口胡言!”祺嫔气的脸色发白,直接抬手甩了那名宫女一个耳光,清脆作响。   因为无名指和小手指都带着翡翠护甲,长长的护甲扫过,那名宫女的脸上登时多了两道血印子。   再加上祺嫔这一巴掌几乎是用尽了全力,那名宫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配上那两道血印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娘娘,您不救奴婢,那就别怪奴婢。”那名宫女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到有几分楚楚可怜。   “本宫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冤枉本宫?”祺嫔的手抖着,声音也抖着。   “皇上,这一切都是祺嫔娘娘主使的,奴婢有证据。”那名宫女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这是奴婢的放身契,是祺嫔娘娘亲手签字的,时间就是明天,还有官府印章。”   李德福接过来,双手呈给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看了一眼,确实是宫里常用的放身契,印章也是内务府的。   “皇上,是真的。”李德福站在身旁看了一眼,点点头轻声说道。   其实刚刚一入手,李德福就知道是真的。   这放身契的纸张不是寻常纸张,上手一摸就能知道。   而且上面有很多暗纹,极难仿制。   更何况每季的放身契,纸张上的纹路都不尽相同,就是担心会有人钻空子。   百里玄烨又看向左下角的签名。   祺嫔写得一手好字,是打小儿临摹名帖练出来的。   经常吃斋茹素抄写佛经,为大梁,为皇室祈福。   百里玄烨不止一次见过她抄写的佛经,也不吝夸奖过。   祺嫔惯用瘦金体,写出来的字瘦直挺括,舒展劲拔,灵动自然。   就和左下角的这个签名一样。   百里玄烨压抑着胸中的怒气,声音冷的像三九天的寒风,直接吹进人的骨缝儿里。   “祺嫔,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皇上,臣妾没有。”祺嫔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成串儿的滚落,眼睛也越发的红肿起来。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胆敢算计皇贵妃,残害龙嗣,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是臣妾,臣妾没有做过。臣妾对天发誓,臣妾没有害过皇贵妃,更没有残害龙嗣,如果臣妾有半句谎言,臣妾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为人。”   “你觉得朕会相信你?”百里玄烨的一双眸子危险的眯着。   幸而皇贵妃刚刚只是演戏,若是真的遭了毒手,他早就把祺嫔就地正法了,哪里还有空听她狡辩。   “皇上,臣妾满腹委屈,可身陷囹圄,没有人证物证能自证臣妾清白,唯有一死,可证臣妾清白。”   祺嫔说完这句话,便猛然起身,朝着一旁的柱子猛冲过去。   咚的一声,祺嫔的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柱子上,碗底大的伤口迅速洇出一片嫣红。   祺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声音断断续续:“皇,皇上,臣妾,臣妾是清白的。”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根本就没有人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算是有人反应过来,祺嫔撞柱的速度太快,也根本无从阻拦。   百里玄烨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脸色瞬间就变了:“太医,太医……”   他确实是怀疑祺嫔,但是也算了解祺嫔。   她怕疼。   以前手指上不小心割个口子,都能把眼睛哭到红肿。   如今就这么毫不犹豫的撞到柱子上。   不但疼,而且还会要命。   此刻的沁芳园,只有王太医一个人,刚刚被百里玄烨打了一拳,正跪在一旁。   许是跪的时间有些长,王太医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小跑着到祺嫔身边,掰开眼睛检查了一下,说道:“祺嫔娘娘,薨了。”   百里玄烨的身子一晃:“朕信不过你这个庸医,去找钱太医,还有夏至,快去。”   本来钱太医和夏至此刻都留在皇贵妃的身边,就是要给沁芳园里的人营造一种假像,皇贵妃很危险。   如今人命关天,也顾不得了。   “还能救。”夏至飞快的抽出一包银针来,准确利落的捻进祺嫔的周身各大要穴中。   钱太医配合着夏至,两人直到忙出了满头大汗。   “祺嫔娘娘失血过多,额头肿包严重,要仔细观察几日。”钱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拱手道:“至于能不能醒来,还要看天意,实在是撞的太狠了些。”   “朕知道了。”百里玄烨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祺嫔就交由你照顾,务必要让祺嫔醒来。”   “是,臣遵命。”钱太医再次拱拱手:“祺嫔娘娘额头有伤,不宜在外面多停留,还请皇上让人准备软轿,防的是吹风。”   “李德福。”百里玄烨扭头看了李德福一眼。   “奴才马上派人去准备。”李德福立刻点头应下,转头和自己的徒弟李云图吩咐了一声。   祺嫔被抬走后,跪在台子上的那些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尤其是之前拿出放身契,死咬祺嫔的那个宫女,更是抖的不成样子。   “皇上,又抓到一个老刁奴,她身上藏有红花粉。”这时,几名御林军上前,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嬷嬷,说道。   “她的脸怎么回事儿?”百里玄烨看着满脸是血的人,皱眉问道。   “属下抓住她时,她就疯了一样用簪子把自己的脸划了。”为首的一名御林军说道。   “那看来是个脸熟的了。”百里玄烨眯起眼睛,厉声道:“给她泼干净了。”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亲自端了一盆水,直接泼到那人脸上。   伤口遇水,蜇的难受,嬷嬷嘴里溢出几道痛呼。   血污尽去,但是脸上横七竖八的伤痕太多,李德福一时之间也有些难以辨认。   倒是一旁的百里弘时,身子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   他认得这人。   刚刚只见身影时,就觉得熟悉,如今露出脸来,就更熟悉了。   此人是钱家的家生子,当年跟着钱采女一起入宫的。   百里弘时小时候,她还伺候过两年呢。   后来百里弘时去上书房读书后,她就回到了钱采女身边继续伺候。   百里弘时记得,没几年她就得了急症,一病去了。   可为什么已经死了的人会在这里? 第420章 再次大义灭亲   百里弘时捏紧了手指,指关节上呈一片青白之色,可见是用了多大力。   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变的有些灰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脑子里一根弦绷的紧紧的,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短短弹指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解决的方案。   可是没有哪一种能解燃眉之急,能破眼前这个局。   就算他现在暗下杀手,就算他能不知不觉的把徐嬷嬷弄死,也无济于事。   因为徐嬷嬷的身份肯定是瞒不住的。   毕竟当初徐嬷嬷跟着钱采女入宫后,是作为钱采女身边得力嬷嬷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李德福只是暂时没想起来,不代表他永远都想不起来。   而且,宫里认识徐嬷嬷的老人也不少。   最主要的是,她明明已经“过身”多年,可如今却硬朗的跪在那里。   只要身份一爆出来,根本不用理会这次毒害皇贵妃之事,她一个欺君之罪就跑不了。   当年她“过身”之事,是钱采女一手操办的,排场还不小。   大家都只当是主仆情深。   可死而复生,若是被有心人抓住,那就是别有用心了。   用一个死人的身份,混迹在后宫之中,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如今还从她的身上搜到了红花粉。   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百里弘时用力的咬着唇,直到一股血腥味儿猛然窜进口腔,呛的他喉咙发痒,止不住的想要咳嗽。   却被他死命的压下了。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引起大家的关注。   否则这件事情怕是就和他脱不了干系了。   百里弘时眸光微转,随即闪电般做出了一个决定。   干脆就像上一次一样,弃车保帅。   只要把事情都推到钱采女的身上,那他或可能逃过一劫。   想到这里,百里弘时上前一步,一脸悲痛的拱手道:“父皇,儿臣认识这个罪人。”   “哦?你认识?”百里玄烨抬头看了百里弘时一眼,眯起的眸子让人看不清深浅。   “是,儿臣认识,她是当年跟随钱采女入宫的徐嬷嬷,伺候过儿臣两年,后来儿臣记得她重病过身了,不知为何却出现在这里。”   百里弘时说着,扑通一声跪下:“钱采女是儿臣生母,她是跟随钱采女的嬷嬷,如今她们竟生出这种龌龊事情来,儿臣心里有愧,愿领父皇任何责罚。”   这一番话,百里弘时说的声泪俱下,情真意切,其中的愧责明明白白的摆到了面前。   他这招除了弃车保帅,也是以退为进。   同时,他也在赌。   赌皇上膝下儿子浅薄,除了他这个太子之外,百里弘炅才四岁,要培养成人还有诸多岁月。   更何况,能不能长成,这谁也不好说。   如果他被严惩了,万一将来大梁后继无人,皇上可就是大梁的千古罪人了。   “太子殿下这么一说,奴才也有印象了。”李德福又打量了徐嬷嬷几眼:“虽然老了许多,脸上也被簪子划的烂七八糟,可眉眼依稀,应该八.九不离十。”   徐嬷嬷依旧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双手却忍不住死死的抠着地面。   坚硬的地面,把她指甲都抠劈了。   可是她却感觉不到疼。   百里弘时的那番话,似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口。   柔软的心尖儿被砸的血肉模糊。   原本她是做好打算的,如果皇上问询,就把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就说自己当年确实死过一回,钱采女为她收殓也是真的,只是发送出宫后却被人救活了,只是气噎咽门,看似断了气,却还有生机。   就说自己是偷偷回来宫中的,想要报复皇贵妃,因为皇贵妃之故,她当年挨过板子,之所以这么久没动手,是因为没找到机会,如今终于可以一雪前仇。   就说……   徐嬷嬷想了很多,只要她咬死不认,皇上纵然怀疑,主子一条命也是能保住的。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日后总有翻身的机会,也可再徐徐图之。   只是她没想到,百里弘时毫不犹豫的就大义灭了亲。   言语之间直接用了“她们”二字,分明就是把钱采女也搭了进去。   他不但没有半点儿想救钱采女的意思,还一脚一脚的把她往泥里踩。   钱采女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丝毫不顾及母子之情,当真是冷清,冷血,冷心。   徐嬷嬷越想,心口便越堵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血肉,直接窜出喉咙,溅了一地的嫣红。   徐嬷嬷到底年纪大了,刚刚又自毁容颜流了很多血,吐出这一口血后整个人萎靡了许多,趴在地上粗声的喘息着,急促的仿佛随时会断掉一样。   “因何死而复生?”百里玄烨的眸光,越发的凛冽起来,如同刀子一般钉在徐嬷嬷身上。   徐嬷嬷张了张嘴,想要把她原先准备的话说出口,可是却沙哑不成声。   许是刚刚吐血的时候,伤及了喉咙,像刀割一般疼。   徐嬷嬷拼命的揪着自己的脖子,拼命的想要发声,可是到头来却是白忙活一场,一直到痛不欲生,也没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都是单字往外蹦,没人听得懂。   百里玄烨将目光转向百里弘时,威压如同山岳一般,压的百里弘时脊背不由的弯了弯。   “儿臣也不知为何,今儿也是儿臣第一次见到徐嬷嬷,儿臣也有诸多问题。”百里弘时略带惶恐的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儿臣不相信人能起死回生,这其中定有什么诡计,还请父皇明察。”   “你亲自去,搜冷宫钱采女的住处,再把人带来这里。”百里玄烨收回目光,扫了李德福一眼。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百里弘时的手指,在袖袍下再次紧捏在一起,额头上不由自主的浮出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究竟对不对,但这是目前能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他必须得保住自己。   如果连他也完了,才是真正的永无翻身之地。   母妃该明白自己的,她也该舍命保自己的,就像上次一样。   因为只有自己活着,将来才能给她报仇,才能让她在死后荣誉加身。 第421章 红花粉和十日散   冷宫。   钱采女有些焦虑的在屋里踱着步子。   为了今日一战,她计划了太久,也等了太久。   只要成功,从此她就是后宫第一人。   她再也不用待在这阴冷潮湿的冷宫中,以前的荣华富贵都可以重头再来。   钱采女双手交握在一起,一双眸子不自觉的总往外看。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儿。   这是她堵上了全部身家,胜则为王,败则没命的一场豪赌。   她相信自己能成功。   毕竟那些人,是她早就在宫里埋好的棋子,一次都没动过。   如今倾自己全力,不该失败,也不能失败。   钱采女抿了抿唇,看着外面依旧空无一人。   她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切,不小心被地上的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掌心被搓的火辣辣的疼。   膝盖好像也被磕破了,裤腿上洇出一片鲜红。   钱采女的心里咯噔一声。   大事之日见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像是印证了她这种想法一样,下一秒,李德福带着一群人冲进了她的院子。   钱采女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心头突突的厉害,却故作镇静的问道:“不知李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德福并未搭理钱采女,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说道:“搜。”   钱采女的心里又是一咯噔,眉宇间闪过一抹慌乱。   可是她不能阻止,也阻止不了。   她如今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愉贵妃,而是一个被关入冷宫的小小采女。   她的话,没人会听。   不过很快,钱采女又镇定下来。   这院子里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外,什么都没有,他们就是翻个底朝天也搜不出什么来。   她根本不惧。   “李公公,这是何意?”钱采女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难看的问道。   “钱采女真的不知何意吗?”李德福抬头看着钱采女,浅淡的瞳仁里带着一抹凉意。   “我在这冷宫里待了这么些天,对外面的事情自然就知之甚少,还请李公公告知。”钱采女说道。   “那咱家就不妨告诉钱采女,您派人暗害皇贵妃的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李德福的目光紧紧盯着钱采女的双眸,慢悠悠的说道。   钱采女飞快的垂下眼眸,而后故作担忧的问道:“皇贵妃没事儿吧?”   “咱家还以为,钱采女会先为自己辩解呢。”李德福眯着眼睛,淡淡的说道。   “不是我做的事,自然不需要辩解。况且我如今深陷冷宫,哪里有那个能力去对付皇贵妃。”钱采女捏紧了手指,说道。   “李公公,搜到两包药粉。”这时,负责查搜的侍卫从里屋跑出来,手上拿着两个布包。   钱采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怎么可能……   自己从未在这里藏过这种东西,又怎么会在自己的屋子里搜出来?   李德福接过来闻了闻,其中一包是红花粉,另一包无色无味,他没闻出来。   “从哪里找到的?”李德福问道。   “炕砖下面。”侍卫说道:“藏的很隐蔽,要不是兄弟们一块砖一块砖的搜,根本就搜不出来。”   “不,那不是我的。”钱采女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钱采女还是留着话到皇上面前辩解吧。”李德福一挥手,厉声道:“拿下。”   “李公公,那些真的不是我的,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钱采女挣扎着,可到底只是一个弱女子,轻而易举的就被押到了沁芳园。   李德福将从钱采女房里搜出来的两包药粉呈上。   不过并未靠近百里玄烨,只是让百里玄烨远远看了一眼。   毕竟其中一包药粉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万一有毒怎么办?   “给王太医看看。”百里玄烨扫了一眼跪趴在地上的王太医,声音乌沉沉的。   李德福应了一声,递给王太医。   王太医很快就辩出这两包是什么药粉,只不过心里有些犹豫。   毕竟这两包药粉都是从钱采女的房间搜出来的。   而且其中一包是十日散。   钱采女是太子生母,而他是太子一脉的。   若是他直言的话,钱采女怕是……   不过转念一想,刚刚太子殿下直接指证徐嬷嬷,不也是没有顾忌母子之情吗?   想到这里,王太医跪正了身子,说道:“回禀皇上,这两包药粉,一包是红花粉,一包是十日散。”   红花粉是堕胎之物,大家都有这个常识。   但是十日散是什么,很多人都不知道,除了少数知道前朝后宫秘辛的那么几个人。   而王太医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祖上世代为太医,对宫里的秘辛知之甚多。   十日散,顾名思义只需要服用十日,十日后人便会嗜睡三天,再醒来就和傻子无异了。   曾经把前朝后宫搅的血雨腥风,后来被设为禁药,所有得知秘方的人,都被砍头示众,无一例外。   百里玄烨的脸色难看的要死。   当年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差点儿着了这个道。   因此对此药深恶痛绝。   本以为人都杀绝了,此药也就绝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而且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的后宫中。   “钱氏,到底怎么回事?”百里玄烨攥紧了拳头,额头上暴起了青筋,怒火把眸子都点着了。   “罪妾不知道,这不是罪妾的东西,是有人想要陷害罪妾。”钱采女也吓傻了,她在宫中浮沉半辈子,自然也知道这种禁药。   “不是你的?”百里玄烨的声音,似在烈火上滚过,几乎要把人烧的骨头渣子都不剩:“这两样东西都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而且徐嬷嬷为什么死而复生?你辛辛苦苦安排这些年,又意欲何为?”   “皇上,罪妾如今已经不是贵妃了,只是一个被贬冷宫的采女,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能力?”钱采女哭的眼睛红肿着:“这分明就是有人想要陷害罪妾。”   “陷害你?好啊,那你说说,究竟是谁想要陷害你?”百里玄烨冷笑一声,看钱采女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死人。   只可惜钱采女垂头跪在那里,并没有发现,只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是祺嫔,一定是祺嫔。这后宫中,只有她膝下有子,只要罪妾罪证确凿,势必会连累太子,到时候这大梁江山不就是她儿子的了吗?” 第422章 自戕   “放肆!”   百里玄烨直接抓起桌子上的茶碗,朝着钱采女劈头盖脸的砸过去。   钱采女不敢躲,生生的受了这一下。   额角被茶杯砸中,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茶水滴落,流进眼睛里,蜇的生疼。   但是钱采女一动不敢动。   她刚刚那番话,是情急之言,根本就没过脑子。   这会儿被百里玄烨喝住,心里不由的有些慌乱,几乎乱成了一团麻。   “在你眼里,朕是不是快去了?这大梁的江山马上就该易主了?”百里玄烨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钱采女慌的直叩头。   “罪妾没有,罪妾不是这个意思。”钱采女丝毫不惜力,砰砰的声音听着就疼。   “那你是什么意思?”百里玄烨的下巴紧紧绷着,哼了一声。   “罪妾想说的是,罪妾是被冤枉的,这一切都是祺嫔所为,她是为了太子之位。”钱采女忙的说道。   “朕看你是冥顽不灵!”百里玄烨的声音,越发的冷冽起来。   “皇上,罪妾真的是冤枉的。”钱采女涕泪横流的跪趴在那里,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那你用你整个母族,还有太子发誓,若当真是你毒害皇贵妃,一经朕查明,他们所有人都要死。”百里玄烨看着钱采女,眸底像是被墨染了一般,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还不等钱采女发誓,钱家的人忙的起身跪下:“皇上,此事与臣等无关,臣等并不知情。”   灭族之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皇上,钱采女被禁冷宫后,臣等就从未得见过她,也从未有过任何联系,今日一事,实在是不知情。”钱家嫡次子,也就是钱飞絮的父亲钱修学,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说道。   钱采女闻言,就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一心帮扶的娘家人,居然在还没有闹清事情真相的第一时间,就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可是真的好。   钱采女满怀希望的看了百里弘时一眼。   只一眼,心就不住的往下沉。   百里弘时的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甚至没有一丝挣扎。   说出来的话,简直比刀子还尖。   在钱采女的身上,凌迟一般,划下了一刀又一刀。   割的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百里弘时说:“父皇,若论孝,儿臣当为钱采女求情,他毕竟是儿臣的生身之母。可论法,儿臣则不能徇私,理应大义灭亲。儿臣思来想去,咱们大梁乃是孝义治国,儿臣该替母求情,可自古以来也有一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儿臣身为太子,岂能带头庇护?”   百里弘时又说:“这件事情,儿臣并不知情,然钱采女毕竟是儿臣的生母,所做一切皆为儿臣,虽是龌龊之事,却也是爱子之心,事因儿臣所起,儿臣除了大义灭亲外,还请父皇责罚,以后儿臣定会三省己身,绝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遍。”   钱采女的眼泪,扑簌而落。   心里被百里弘时这番话搅的生疼,几乎都跪不住了。   这算什么!   自己都还没有承认罪名,他们一个两个就已经把屎盆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还不容自己有任何反抗。   一边是生养她的家人,她的父母亲兄弟。   一边是她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骨肉。   可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帮自己说一句话,他们都恨不得要立刻和她划清关系。   她还没认输,就已经被她们按着头踩到了泥里。   钱采女坐在地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悲怆又苍凉。   额头上血染了她半边脸,再配上这样的笑声,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惊惧。   “钱氏,你笑什么?”百里玄烨厉声问道。   “我当然要笑。”钱采女胡乱的抹着眼泪,手上染了血,抹的满脸都是,看起来越发的可怖:“我笑自己做人失败,笑自己做人蠢钝,所以父母兄弟儿子才都想置我于死地。”   “是你先不做人,如何能怨他人放弃你。若是你没有想着毒害皇贵妃,今日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百里玄烨怒道。   “是,是我做错了事,我不该算计皇贵妃。可是,那十日散,并非是我的东西。如果我真想害人,又怎么可能会把东西放在我自己的住处,难道是等着给你们抓把柄吗?”钱采女继续笑着,甚至笑的有些疯癫。   “臣妾入宫二十多年,辛勤侍候皇上,不敢有任何懈怠,臣妾还拼死皇上诞下龙子,臣妾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皇上却从未正眼看过臣妾,皇上目之所及,都是皇贵妃,臣妾就如同泥沼里的杂草,半点儿都入不了皇上的眼。臣妾也是豆蔻年华入宫,也是一心思慕皇上,为什么皇上就不肯施舍哪怕一点点目光给臣妾呢?”   钱采女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的悲伤不能自已:“臣妾所求并不多,只想要皇上一点点的真心,难道很过分吗?同样是姓钱,往上追溯,定是同一个祖先,为什么皇贵妃什么都有,臣妾就一无所有?”   “臣妾今日所做,并不后悔。如果臣妾成功了,臣妾就能离开冷宫,继续做皇上愉贵妃,太子的母妃。可是臣妾失败了,臣妾知道,臣妾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臣妾把所有心里话都告诉皇上,就算臣妾死,也不要心留遗憾。”   “臣妾还有最后一句话,毒害皇贵妃,是臣妾的主意,但是臣妾房里的红花粉和十日散,并不是臣妾私藏的,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妾,皇上若是不信,不详查的话,恐怕前朝之事又要在本朝重演。”   钱采女说着,双手用力的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百里玄烨,眼泪成串的往下滚:“如果能重来一次,臣妾宁愿嫁给平民少年郎,也不愿再入宫门半步。”   说完,钱采女直接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用力刺进了自己的脖颈。   力道之大,透颈而出。   暗红的血从钱采女口中争先恐后的涌出,湿透了她的前襟。   钱采女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整个人颓然的倒在血泊之中。   满是鲜血的手朝着百里玄烨的方向用力的抬高,不过片刻,便重重的落了下来。   钱采女的眼睛里,已经没了丝毫神采,空洞的望着前方。 第423章 钱家大厦已倾   后宫里的妃子,是没有资格自戕的。   除非是皇上下旨,赐你三尺白绫或者一杯鸩酒,你才有资格了却残生。   若是没有皇上的圣旨,自戕是大罪。   甚至整个母族都有可能会为她的冲动而陪葬。   可是钱采女顾不得了。   就算是顾得,她也不想顾了。   他们不由分说的就想和她撇清关系,非但连半句话都不曾为她说过,还努力的想要把所有罪责都扣在她身上。   那她为什么还要顾虑他们?   钱家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位,她所帮所住所付出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凭什么他们有事儿的时候知道找她,而她有事儿的时候,他们却一个比一个撇的远。   眼见这钱采女自戕断气后,整个钱家都傻了。   他们没想到钱采女居然敢当众自戕。   也不敢想。   皇上若是一怒,钱家上下百余口,怕是都没机会活命了。   钱有为气的想跺脚,心里直后悔生了这么个不孝女。   却全然不觉得,他们刚刚的那番话究竟有多么伤人。   以钱有为如今的官阶,自然是没资格入宫参加七夕宴的,所以他是作为家眷入宫的。   但毕竟之前是户部尚书,还是皇上亲封的庆国公。   虽然如今落魄了,但仍是整个钱家的主心骨。   “皇上,老臣有罪。”钱有为悲怆出声,声泪涕下:“是老臣教女无方,养女无道,方纵的她如此猖狂。今日她大闹沁芳园,做出如此狠绝之事,当真让老臣汗颜,也让老臣无颜面对钱家的列祖列宗。因此,老臣斗胆请求皇上,老臣要与此孽女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钱有为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心底里鄙夷。   钱采女身为贵妃的时候,钱家人仗着这份恩宠在盛京为所欲为。   如今钱采女犯下大错,并当众自戕后,钱家为了自保,居然就在尸骨未寒的女儿面前,堂而皇之的要求一刀两断。   当真是狠绝如斯。   百里弘时咬着唇,一双眸子暗沉沉的,如同蓄满了暴风雨。   钱有为这番话,也是与他断绝了关系。   没有丝毫的犹豫。   就像刚刚,他们一起连手舍弃钱采女那般。   百里弘时只觉得心口堵的难受。   不管父皇准不准,从此后,他都没了母妃,也没了母族,孑然一身。   幸而他还是太子。   就算父皇对他再不满,也不能改变他膝下只有两子,其中一个还是幼子的事实。   “钱有为,你倒是打的好算盘。”百里玄烨眯着眼睛看向钱有为,眸光凛冽如刀:“是不是以为你们现在与钱氏断绝了关系,朕就不能动你们了?”   “老臣不是这个意思,老臣只是觉得家有此女是家门不幸,就算今日没有发生这种事情,依着那孽女之前的种种作为,老臣也是要找时间请皇上作主,让老臣与那孽女断绝父子关系。”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朕不关心。”百里玄烨淡淡的说道:“钱氏是你钱家的女儿,不但毒害皇贵妃,污蔑祺嫔,还在沁芳园自戕,这是大罪,祸及母族。”   “朕念你们曾为朝廷尽过力,所以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钱有为一族上下所有人,官职全免,男子流放,未及十岁孩童和女眷遣回祖籍,三代不能参加科举。”   这道皇上的亲口御言,平平淡淡的几乎不带一丝怒气,却让整个钱家的天塌了。   甚至钱有为一口气没提上来,翻着白眼儿追着钱采女去了。   太子的母族,曾经轰轰烈烈的钱家,就这么倒了。   盛京城中的名门望族,由此断了一脉。   今年的七夕宴,因为闹出了这些事情,所以晚宴直接取消了,众人吃了一个大瓜后,纷纷各自回家。   虽然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落幕,但剩下的事情,没人去打听,也没人敢打听。   后宫秘辛,知道的多了会死人的。   苏雨昕明知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知道后续。   十日散的作用,刚刚夏至已经给她讲过了。   所以她心里实在是有些担心。   先不说她与皇贵妃的关系很不错,就单单说这种药。   若是被有心人得到了,岂不是要引起一片血雨腥风?   万一……   万一有人把注意打到将军的身上,那将军又该如何防范?   所以回府的路上,苏雨昕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甚至都没空去想钱采女临死那番话的真伪,还有十日散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她只是想如何才能防患于未然。   夏至是个聪明的,敏锐的,这段时间书读的多了,越发的善于察言观色。   “夫人是担心将军吗?”夏至想了想,问道。   “嗯。”苏雨昕没有隐瞒,点点头。   “其实夫人大可不必担心。那十日散的药性虽然霸道,可也不是全然无解。”夏至仰着头,白净的小脸上全是认真之色。   “可解?如何解?”苏雨昕忙的问道。   “太师公留下的手扎笔记中,记录过这种解药,做起来还算简单,等回府后,我就立刻着手制作,到时候夫人派人送去西北军营即可。”夏至说道。   “义外祖父会做十日散吗?”苏雨昕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   “会。但太师公觉得十日散太过霸道,不该出现在世上,所以把所有的纪录都烧毁了,并且研制出了解药。”夏至没有丝毫隐瞒。   “我知道了。”苏雨昕松一口气,有解药就好。   “可是,要怎么知道自己中了十日散呢?昏迷过后吗?”苏雨昕那口气还没松完,就又紧了一口气。   “中了十日散后,每日嗜睡无力,到最后几天会头昏脑涨,只要在昏迷前服用解药,即可完全祛除,不会有任何后遗症。”夏至拍着胸脯说道:“这是太师公研制出来的,效果一定极好。”   “对,义外祖父是这一行的状元。”苏雨昕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笑着说道。   心里一直担忧的问题解决之后,苏雨昕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今日宫中所放生的一切。   然后微微闭着眼睛,把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的捋了几遍。   越是捋,就越觉得这其中疑点重重。   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苏雨昕在脑海中一次次回放的时候,那种不合理就会越发的被放大。 第424章 如同废人一般   回到将军府后,苏雨昕一直不言语。   她还在想那些事情。   前世她从不关注这些,别人家打闹成什么样,她都丝毫不关心。   重来一次,她比前世多了朋友,多了牵挂。   所以很多事情她就忍不住的想要刨根问底,寻一个答案。   倘若这一切真的是钱采女的计谋,那么二皇子为何只有醉酒这么简单?   都能收买人喂给二皇子加了酒心儿的藕糖糕,为什么不直接痛下杀手?   只要没了二皇子,这储君之位就只能是太子殿下的。   至于皇贵妃腹中那一胎,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而且她也打算给皇贵妃用红花粉了,既是要落皇贵妃的胎,理应将二皇子一起弄死。   方才是长久之计。   还有,倘若十日散真的是钱采女的,她既能将徐嬷嬷藏在宫中十几年不被发现,可见她是有手段的。   那为什么还要用红花粉?这种东西虽然可以落胎,但若救助及时,很大几率是能救回来的。   并不会十成十成功。   但是用十日散就不一样了。   皇贵妃如今有孕在身,本就容易困顿,服用了十日散也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等到察觉时,估计人已经傻了,人傻了,孩子自然留不得。   这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结果钱采女选的,都是几率一半一半的办法。   她这样大费周章,难道就为了赌那一半儿的胜率吗?   这其中肯定还有隐情。   但是苏雨昕几乎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猜测着,除了钱采女,还有其他人的手笔。   至于是谁,她也无从得知。   她对宫里的那些嫔妃并不熟悉,日常见过的也只有皇贵妃,钱采女和祺嫔她们三个。   苏雨昕咬着手指继续想,直到手腕上传来一阵湿糯轻痒的感觉。   苏雨昕垂头,就看到棉花糖正拱在她的臂弯里,粉嫩的小舌头轻舔着她的另一只手。   “怎么感觉你又胖了。”苏雨昕直接将棉花糖抱起来,还颠了颠,说道。   棉花糖舔着苏雨昕手臂的舌头一顿,然后扭头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儿。   只留一片后背对着苏雨昕。   苏雨昕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真的是成精了。   和云朵一样,都是可爱乖萌又“人精儿”的。   想起云朵,苏雨昕微微叹一口气。   自从将军出征后,她忙着筹备粮草到现在,忽略了云朵和棉花糖。   它们也是她最好的伙伴和朋友。   所以苏雨昕想着,不如改天邀请梅落雪和沐垚垚去跑马场玩玩。   千里神驹总困在马棚里,她也不舍得。   至于宫里那些事……   自己都能这么快察觉到不对劲儿,那宫里的可都是人精子,想必他们也早就发现了。   此事关系到皇贵妃的安危和后宫里的安宁,皇上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帝王策,肯定比她胡乱想的要高明的多。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夏至把药丸做好,然后派人连夜送去西疆。   还有,给柳姨娘他们也备上几份,以防万一。   毕竟吕诗言的手段,都是不得见人的那种。   苏雨昕想通后,就抱着棉花糖去找云朵玩了。   将军府有专门的练武之地,地方宽阔,像个小校场一样。   苏雨昕骑着云朵,抱着棉花糖,迎着晚风,十分的惬意。   自从风曜出征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和将军府相比,宫里就压抑的让人难受了。   正如苏雨昕所料,她察觉到的问题,百里玄烨也已经想到了。   就是因为想到了,所以才怒从心起。   偏又不能叫嚷出来,怕的狗急跳墙,毕竟十日散的威力,他曾经见识过。   只能派李德福暗查。   把后宫里的每个角落都翻一个底朝天。   钱采女已经死了,她死前的那些话,百里玄烨其实信了八,九分。   就是因为信了,所以心里才不安。   钱采女死后,徐嬷嬷要跟着咬舌自尽,被一旁的侍卫直接卸了下巴。   这会儿喂了软骨散,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可无论百里玄烨问什么,徐嬷嬷一个字儿都不肯说。   就算是拉到牢里用尽了刑罚,徐嬷嬷的嘴就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般,连声痛呼都没有。   徐嬷嬷又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就算是百里玄烨,也没了办法。   就在他不耐烦了,挥手准备让人直接处死徐嬷嬷的时候,徐嬷嬷却突然说话了。   “今日这一切,五成是娘娘所为,另外五成是别有用心者借势而为。这宫里,要不得安宁了。”   “真好!”   徐嬷嬷一边说,一边笑,笑声破碎却又猖狂。   徐嬷嬷这番话,把百里玄烨气的脸色铁青,可除了赐死徐嬷嬷外,他已经没有其他的手段。   百里玄烨的心情已经低到了谷底。   脸色阴沉的仿佛滴水。   他对后宫素来宽待,只因为他把一颗心都给了皇贵妃,所以那些宽待是对其他妃嫔的补偿。   可就是这份宽待,养出了她们的大心思。   居然敢毒害皇贵妃,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拿出十日散。   百里玄烨几乎压制不住心中想要杀人的想法。   偏偏这个时候,百里弘时撞了上来。   并不是百里弘时主动来的,是百里玄烨宣他来的。   只是他不早不晚,刚好赶在了百里玄烨心情最差的时候。   所以直接被百里玄烨喷了个体无完肤。   就像是清算一般,不光是现在的事情,还有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   久远到百里弘时的印象都不深刻了。   结果照样被百里玄烨提溜出来清算。   整整一个时辰,百里弘时都处于百里玄烨的怒火中。   好不容易等到百里玄烨发泄完,百里弘时想要自省认错时,就听到百里玄烨说:“日后,朝堂上的事情,你不必管了。”   百里弘时之所以想要认错自省,无非就是因为百里玄烨说他有错。   君言你有错,不是错也是错。   他只是想顺着百里玄烨,做一个听话的太子。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毕竟钱采女这件事情,对他还是影响很大的,他只能暂且做个听话的太子。   可是他却没想到,百里玄烨会直接将他逐出了朝廷,撤掉了他手里的职权。   他是太子啊,是大梁未来的承继人。   却被排除在朝廷之外,如同废人一般。 第425章 心底的玉望终于挣脱了束缚   太子府。   百里弘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宫的,又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到太子府的。   脚下如同踩了棉花一样,带着几分踉跄。   等到下人在他面前摆上丰盛的晚饭后,百里弘时才终于缓了过来。   桌子上摆的,都是他爱吃的饭菜,可是此刻,他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百里玄烨那句话。   日后,朝堂上的事情,你不必管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剔骨刀,将他的皮肉筋骨生生剖开。   痛的手指都忍不住痉挛。   “殿下,饭菜快凉了。”伺候在一旁的婢女战战兢兢的轻声提醒道。   主要是百里弘时此刻的神情真的不好。   阴暗,狠戾,整个人就仿佛被黑暗包围,透不进一丝光。   暗沉的让人心悸。   百里弘时盯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却没有一点儿胃口。   他自小就是装着乖巧温顺的样子,永远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性,而是因为他的父皇喜欢乖巧的孩子。   所以他才压抑自己的天性,将之束缚在心底。   压抑的久了,束缚的久了,心中的恶魔一旦挣脱,就是燎原之势。   百里弘时眼眶通红,直接抬手将一桌子饭菜全都掀了。   盘碟碎了一地。   菜肉汤汁溅的到处都是,百里弘时的衣摆被一盆牛骨汤浇透了,滴滴答答的。   屋子里伺候的人吓的跪趴在地上,谁也不敢说话。   “殿下这是做什么?”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的太监尖细着嗓子问道。   他本是伺候在百里玄烨身边的,后来被百里玄烨特意送到了太子府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同凡响。   名为照顾,实为监视。   “孤要做什么,干你何事?”百里弘时抬眸,瞳仁中跳动着怒火。   太监愣了一下。   因为他是皇上亲自派来的,所以平日里百里弘时都对他礼让三分,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可如今竟然咬牙切齿的说出这种话来。   这几年来的养尊处优,让他以为他在太子府是与众不同的,可如今被当众呵斥,他脸面上过不去。   “殿下身为太子,要时刻注意规矩……”   太监的话还没说话,就直接被百里弘时揪住了脖领子,一抬头就看进了他那双猩红的眸子了。   吓的太监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抖,声音都发颤了:“殿下,您要做什么?奴才可是皇上……”   “父皇送来的又如何?你不过就是个没根儿的腌臜货,也敢在孤面前大呼小叫?”百里弘时的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怒气:“孤是太子,是大梁未来的皇,一人之下,岂容你撒野!”   “殿下,请您冷静,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太监被提的踮起了脚,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了?他这般对自己,难道就不怕自己到皇上面前告状吗?   还没等他想完,他就知道百里弘时为什么不怕他告状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去告状了。   百里弘时就那样提溜着,把他给生生掐死了。   掐死了那个太监后,百里弘时心里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   同时理智逐渐回笼。   目及地上已经断气的太监时,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是父皇钦赐给他的太监。   结果却被他给生生掐死了,若是这件事情给父皇知道的话……   怕就不只是被排挤出朝堂那么简单了。   百里弘时捏了捏手指。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父皇知道,而且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百里弘时动作很快。   他即刻招来心腹,将那太监的尸体还有刚才在屋子里伺候的所有人都点了穴丢去厨房。   然后放了一把火。   那太监去厨房帮自己端冰糖雪梨,却被意外失火要了性命。   再好不过的理由。   做完这些后,百里弘时的心已经十分平静了。   不是对排挤出朝堂的妥协,而是他心底被紧缚的欲,望终于挣脱了束缚。   他是大梁的血脉,是大梁的太子,若是父皇驾崩,他承继皇位便是顺其自然。   他不想再等了。   每天还要努力维护温润如玉的样子,还要心惊胆战的在父皇面前周旋。   可无论他做的多好,父皇从未表扬过他。   甚至丝毫不顾及他,直接就逼死了他的母妃,发落了他的母族。   这样的父皇,自己为什么要敬?   倒不如博一把。   想到这里,百里弘时找来了两个心腹谋士。   已经跟了他许久,屡次为他出谋划策,深得他的信任。   百里弘时并未直言,而是表情落寞的说道:“孤这个殿下,从此后只剩下一个称呼了。”   “殿下何出此言?”年长者不明所以。   百里弘时便把今日宫中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末了叹了一口气,心情越发沉重了。   “殿下是大梁未来的储君,皇上实在不该迁怒至此。”年长者皱着眉头说道。   “已经迁怒了。”百里弘时抿了抿唇,有些自嘲的一笑:“我母妃已经被逼死,母族也已经被发落,从今往后,孤真的成孤了。”   “皇上或许只是一时之气,过段儿时间,这件事情慢慢尘埃落定后,皇上肯定会让殿下还朝的。”年长者想了想,说道:“毕竟,您是储君,是皇上唯一的血脉,这大梁的天下,将来必要您来承继。”   一直没有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看起来瘦削高挑,脸色白的就像终日不见阳光,此刻终于抬起头来,一双浅淡的眸子像是冻了一层寒霜,声音也带着微微的凉意:“唯一?”   “冯先生,请恕我提醒,祺嫔娘娘还生了一个二皇子呢,更何况,皇贵妃也还怀着龙胎。先生的那句唯一,从何而来?”   “四皇子今年不过四岁,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有何威胁?皇贵妃虽然怀着龙胎,可到时候生个皇子还是公主都不能确定。”冯先生摇摇头,说道:“他们都不足为惧。”   “冯先生,您是忘了当今皇上吗?”年轻男子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流淌着的冰水,没有一丝温度:“当年太子被立,他也不过只有几岁而已。结果呢?这大梁的江山还不是最后还不是落到了他的手中?” 第426章 钱不够了   “岑丹青,话不能这么说。”冯先生瞪了年轻男子一眼:“前朝皇子众多,夺嫡之路险又难,各方争斗不休,当今皇上是仗着年纪小坐收了渔翁之利。”   “这种话,你信?”岑丹青笑了一下,声音微微上扬,只是眸底却像是被冰冻了一般。   前朝夺嫡,死伤无数,争斗了十年,一直胶着着,直到当今皇上长大了,阴谋阳谋步步玄机,终于夺得了大位。   想必前朝的太子和皇子们都很后悔吧,早知如此,就该早他杀了。   冯先生抿了抿唇,眉头紧蹙起来。   这虽然属于朝廷秘闻,但当年闹的轰轰烈烈,只要有心,虽不能亏得全貌,却也能听个差不多。   更何况,他们是谋士,比一般人知之更详。   “殿下,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岑丹青拱手,纤长的睫毛垂下,如同羽扇一般,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百里弘时心里对岑丹青十分的满意,表面却还在犹豫。   “再如何,弘炅也还是个孩子,孤不忍……”   “殿下不趁着幼苗时将其铲除,等将来他长成参天大树,殿下怕是悔之已晚啊。”岑丹青加重了一丝语气,苦口婆心的说道。   “岑丹青的话,也不无道理。”冯先生考虑了一瞬,说道:“自古以来,都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如今您失了圣心,又失了权利,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东山再起,那就不如趁这个机会,将殿下身前的所有拦路石一一清理干净。到时候,就算挽不回圣心,殿下也是皇上唯一的血脉,大梁将来的皇!”   百里弘时的表情松动了几分,嘴唇抿的死死的,故意叹一口气:“孤,再想想看……”   “殿下,机会稍纵即逝,您若是不借着这次出手,以后再找机会就会难如登天。”岑丹青立刻说道。   “机会?”百里弘时抬头看向岑丹青,一双眸子微微眯了眯:“你可是有了什么对策?”   “十日散。”岑丹青挑了一下眉头:“只要证明那包十日散是祺嫔的,失去母妃护佑的二皇子,到时候不是任由殿下搓圆揉扁吗?”   “如何证明是祺嫔的?”百里弘时摇摇头:“你这法子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不难。”岑丹青抿唇一笑:“只要殿下派人往祺嫔寝宫里放一包即可。”   “放一包?还不难?十日散这种药,孤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百里弘时哼了一声。   十日散可是禁药,当年因为这种禁药,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怕是之前懂的做这种禁药的人,早就都死光了。   他要去哪里找?   况且……   百里弘时捏了捏手指,眸底闪过一抹疯狂。   若是他真能找到这种禁药,才不会浪费在祺嫔身上。   不过就是后宫里的一个女人,何足畏惧?   还不如直接给父皇用了,等他驾崩后,这国不能一日无君,自己名正言顺。   岑丹青微微撩起眼皮,看了百里弘时一眼,正好将他眉眼中一闪即逝的狠毒看了个正着。   然后又趁百里弘时察觉之前,飞快的移开目光。   “不用真的十日散,类似即可,我们的目的只是让皇上起疑心而已。”岑丹青垂下眼眸,继续说道:“天子善疑,历来如此,这便是殿下需要的刀。区区祺嫔母子,还不配脏了殿下的手。”   “孤……”百里弘时猛然抬头,眸底逐渐变得深沉起来:“孤知道了。”   七夕宴会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了。   表面上看是风平浪静,其实内里早已经惊涛骇浪。   尤其是宫里,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盛京城里所有名门贵族,几乎人人自危,都在暗中讨论这件事情。   百里弘时母族倾覆,职权被剥夺,像个闲散王爷似的。   之前被他拉拢的那些官员,倒是都还比较安分。   主要是可选择的机会太少了,除了百里弘时,就是年仅四岁的百里弘炅。   这些事情苏雨昕暂时没空管。   因为暗卫营的人已经把已知的那几路强盗山匪都暗中剿灭了。   可是所缴获的金银珠宝却比苏雨昕预计的少很多。   不足她估算的五分之一。   苏雨昕盘腿坐在临窗的矮炕上,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眉头拧的死死的。   怎么会这么少钱?话本子里的山匪强盗不都是富得流油吗?   突然,苏雨昕一拍脑袋。   是了,自己傻了。   怎么能完全按照话本子里的估算,那毕竟是假的,是别人编纂出来的。   苏雨昕有些头疼。   眼看灾难在即,可是她却还差那么多的银两。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这几天内,她必须要想出一个新的生钱的法子,否则就晚了。   苏雨昕的脑子,此刻转的飞快,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法子,可还没等成型就先被她自己摇头否决了。   罗嬷嬷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雨昕一副愁眉不展的失神模样。   还以为苏雨昕是担心七夕宴会之事,忙说道:“夫人不必担忧,夏至已经做了一瓶药丸出来,应急够了。”   “我不是在想这个问题。”苏雨昕回过神来,然后隔着珠帘叫了一声:“紫鸢……”   紫鸢应声而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绣架。   她刚刚正在外面绣帕子呢。   “去找周山来,现在就去。”苏雨昕吩咐道。   “现在吗?这个时辰周山和夏至都正在阅微阁上课吧。”紫鸢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辰钟,说道。   以往苏雨昕有事儿找人,是绝对不会在上课期间的。   所以紫鸢才多问了一句。   “我有急事,你直接和蒋先生请假就行了。”苏雨昕没有细言,依旧是皱着眉头。   “是。”紫鸢这才应了一声,把绣架放到一旁,提着裙摆跑出去了。   “夫人找周山,只账目有问题吗?”罗嬷嬷倒了一杯茶递给苏雨昕,问道。   “不是。”苏雨昕摇摇头:“之前匀出来的钱采办粮草已经用光了,还差很多,我让周山算算,哪里还能腾挪出来。”   为风曜暗中采买粮草之事,将军府知情的人不多。   罗嬷嬷算是其中一个。 第427章 受到新的启发   罗嬷嬷眉心一跳。   那基本快是夫人的全部嫁妆了,还有将军府这些年来的收益。   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打劫山匪之事,她也是知道的,那笔钱财她也见过单子,数额能用巨大来形容。   难道还不够?   “差,差多少?”罗嬷嬷忍不住问道。   “差很多,只凑够了五分之一。”苏雨昕一只手撑着额头,拇指揉着太阳穴。   “那么多银钱,才五分之一……”罗嬷嬷忍不住的拔高了声音,她只要筹备粮草会很费钱,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费钱。   “有这五分之一,也总比没有好。”罗嬷嬷敛了声音,说道:“这些年来,老奴也攒了不少体己……”   “既是体己,就该嬷嬷自己留着。”苏雨昕打断道:“嬷嬷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嬷嬷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唉,也罢,老奴这点儿体己也不过杯水车薪,连个浪花也激不起。”罗嬷嬷叹一口气,说道:“老奴没本事,不能为夫人分忧。”   “嬷嬷快别这么说,有您跟在我身边,不需要做什么,我都觉得安心。”苏雨昕歪了歪头,靠近罗嬷嬷的怀里,说道。   罗嬷嬷爱怜的摸了摸苏雨昕的发丝:“老奴这辈子,都会不离不弃的跟着夫人。”   阅微阁。   蒋涵正在给夏至和周山上课,是一篇很简单却流传千古的文章。   夏至和周山正听的津津有味,就见紫鸢在门口福了身子,打断道:“蒋先生。”   紫鸢是苏雨昕的贴身丫头,蒋涵见过很多次。   紫鸢打远处走过来的时候,蒋涵就已经看见她了,不过并没停顿。   一来,他不喜欢授课时被打断,通常都是一口气讲完一篇文章。   二来,他授课时,苏雨昕或她身边的丫头也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安静的站在门外等着。   蒋涵已经习惯了,但是没想到这次紫鸢居然开口打断了。   “紫鸢姑娘,何事?”蒋涵微微蹙眉,难道是府里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蒋先生,夫人让奴婢和先生给周山告个假。夫人说,今日迫不得已打断先生授课,心里有愧,只是有些事情不能耽误,请先生谅解。”紫鸢客气有礼的说道。   “既如此,周山快去吧。”蒋涵没有细问,他只是将军府聘来的西席,很多事情没资格问。   “多谢先生。”紫鸢再次福了身子。   周山起身,行了一个恭敬的拜别礼,这才跟着紫鸢快步离开了。   “紫鸢姐姐,夫人找我什么事儿啊?”周山路上忍不住的问道。   这段时间,他和夏至一起在阅微阁上课,闲余时间又忙着和各个铺子掌柜的联系接触,性格已经开朗了很多,话也变的比以前多了很多。   “具体的我没问,不过既是找你,应该和庄铺收益有关吧。”紫鸢想了想,说道。   “谢谢紫鸢姐姐。”周山道了一声谢,然后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这个月店铺中的流水。   他对数字有一种特别的敏感力。   所以等到了倚梅苑,苏雨昕问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报了一串数字。   苏雨昕盘算了一下,杯水车薪啊。   将军府的产业虽然比她的嫁妆产业要多很多倍,但根本周山这个数字以倍扩之的话,虽然不是小数目,但还是不够。   见苏雨昕为银子发愁,周山想了想,说道:“夫人,咱们的店铺里没有香料铺子。我最近出门对账的时候,也走访过几家香料铺子,利润很是可观。”   苏雨昕摇摇头:“香料铺子前期压钱厉害,要回本怎么也要三五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我等不了那么久。”   “算了,我自己再想办法吧,庄铺那边你多费心。”苏雨昕摆摆手,说道:“你先回去吧。”   “是。”周山点点头,心里有些自责。   夫人是信任自己,所以才把嫁妆里的庄铺都交给自己盯着,可自己却不能为夫人解忧。   周山想了一路,决定等回去后就好好买书学些经商之道。   苏雨昕来回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整整一个下午都没停,焦躁的嘴角都长了泡。   罗嬷嬷和青雀劝了半天,一点儿用都没有。   她们哪儿知道苏雨昕的焦虑,她们只以为苏雨昕筹备这些粮草,是在朝廷的基础上锦上添花的。   却不知那是苏雨昕要雪中送炭的救命粮。   所以她们体会不到苏雨昕此刻的焦急。   苏雨昕来回踱步走的腿的都酸了,却仍不肯停下,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静下心来去思考。   就在苏雨昕不知道走了第多少遍时,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赤焰,橙衣。”苏雨昕扬声叫道。   “夫人,有什么吩咐?”赤焰橙衣一直都守在外间,闻言立刻走进来,恭敬的问道。   “暗卫营中的人,可有善赌能出千的?手法得老练,不能被人发现。”苏雨昕问道。   “有是有一个,只不过短时间内怕是联系不到。”橙衣说道。   “要多久才能联系到?”苏雨昕忙问道。   “他现在不在大梁境内,是奉将军之命潜在别的国家,要想联系到他最起码要两个月的时间。”橙衣想了想,说道。   苏雨昕的一颗心,登时就凉了。   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我还找他干什么。   “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吗?”苏雨昕都能听得到,她的声音中不可抑制的带着一丝颤抖。   赤焰和橙衣一起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苏雨昕有些郁闷的坐下,自己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法子,又搁浅了。   只是脑子里隐隐约约的,总感觉还有些别的事情。   就是一时半会儿琢磨不出来。   苏雨昕烦躁的揉揉太阳穴,可能是今天下午想的太多太久,脑子有些疲累了。   “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待会儿。”苏雨昕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晚饭准备好了,夫人还是先吃晚饭吧。”罗嬷嬷心疼的说道。   “没什么胃口。”苏雨昕摇摇头。   “那也得吃。您忘了将军怎么嘱咐的,让您一日三餐好好吃饭,好好保重身体。若是将军知道您不吃晚饭,该心疼了。”罗嬷嬷劝道。   “好了,我吃还不行吗?”苏雨昕打起精神,看着罗嬷嬷带人摆了一桌子,明明色香味俱全,却仍旧没什么胃口。   罗嬷嬷夹了一块儿豆腐盒子递到苏雨昕的碗里,说道:“夫人尝尝,这是夏嬷嬷想的新鲜玩意儿,没个豆腐盒子里的配料都不相同,但是外面看不出来,要吃到嘴里才知道,很有趣儿的。”   苏雨昕本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听完罗嬷嬷的话后,突然像是受到启发似的坐直了身子,眸底透出光来。 第428章 赌石   苏雨昕猛然坐直了身子。   原本发愁到都黯淡了的双眸,如今却弯成月牙儿,亮晶晶的。   嘴角不可抑制的扬起一个弧度,露出几颗瓷白的小牙。   罗嬷嬷眼睁睁的看着前一秒还皱眉愁闷的夫人,瞬间就笑的像朵花儿一样。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试探的问道:“夫人这是想到法子了?”   “嗯,想到了。”苏雨昕的声音里都透出了几分欢快。   刚刚还觉得没食欲,这会儿吃的津津有味。   她本来一直较真在赌场上,却忘了还有赌石,一样都是来钱快。   最主要的是,她记得盛京的赌石场里,有一块儿原石,放了五六年了,都没人愿意开。   一年后,有一个外省来的公子,只花了微乎其微的价钱买下了那块儿原石。   结果竟然开了出一整块儿两尺见方的质地上乘的和田玉。   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盛京城。   苏雨昕并不好赌,对这方面本就不关注,就算当时她有幸见着了,第一时间也没能想起来。   不过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明天她就去买了那块儿原石,然后开出和田玉来去卖。   那么大尺寸的玉,价值不菲。   最起码够解燃眉之急了。   想到了解决的法子,苏雨昕用过晚饭后就安心的睡了。   只等着明日一早去赌石场将那块儿原石买回来。   一夜无梦。   苏雨昕用过早饭后,就带着一行人往赌石场去了。   赌石场是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门面却很有排场,惹人注目。   进去是一套四进的宅子,到处雕梁画栋,精致又奢华。   这赌石场的老板是江南的一个富商,族里有不少做官的,势力不小。   据说背后还有一个大靠山,所以盛京城的权贵基本都不来招惹。   所以苏雨昕这一路看来,感觉大家开原石和买两斤菜没什么区别。   “夫人是第一次来吗?”一个方脸矮个子男子走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嗯。”苏雨昕点点头:“听别人说起过,来凑个热闹。”   “夫人知道该怎么选原石吗?要不要我和夫人讲讲?”方脸男人问道。   “不用,我就看看热闹。”苏雨昕摆摆手,笑道:“或许有眼缘的,就开两三个。”   “行吧,夫人随便看。我叫方勇,夫人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方脸男人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眸光在摆放的原石上一一扫过。   那块儿原石她前世有幸见过,所以昨晚细细回想之后,就记起来了。   这会儿她就正在找那块原石。   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   比起其他的原石来,这块儿原石确实不好看,而且据业内行家推断,就算里面有玉,最多也就是指甲盖大小的次玉。   所以这块儿石头被人相看了一次又一次,价格一降再降,最后被随便丢在了角落里。   苏雨昕本想径直走过去,后来又怕她直接选一个众人眼中公认的废石,然后开出那么大一块儿玉来让人新生不满,索性就随便多选了几个便宜的。   最后连同那一块儿,一共也没多少钱。   苏雨昕正想付钱的时候,忽然外面进来一个人,拿手里的扇子挡了一个苏雨昕的手。   “你选的这几块不行,都是废石。尤其是那块儿,都摆在那里好几年了。”   苏雨昕扭头,就看到了钱越。   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身子玉立,俊朗不凡。   “钱公子怎么来了?”苏雨昕笑笑,说道:“没事儿,我今儿就是图个乐呵。”   说完就把钱付了,然后结果几块石头的编号书。   “你玩过赌石吗?怎么不听劝啊?咱们可是生死交情,我还能骗你不成?”钱越急道。   “这个就要自己选的才有趣儿。”苏雨昕眼珠一转,看向钱越:“不然咱们打个赌?”   “赌,赌什么?”钱越总觉得苏雨昕的神情有些不怀好意,但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我若是能开出上等玉石,你按照比正常价格贵十分之一的价格买走,怎么样?”   “那你若是开不出来呢?”钱越问道。   “若是什么都开不出来的话,我就把珍藏的八宝玉塔送给你。若是开出来次玉,我按同等大小的上等玉赔给你,如何?”   “还有这么好的事?”钱越一愣:“当真?”   “如果钱公子不信,不如咱们立个赌约,请京兆府尹作证?”苏雨昕想了想,问道。   “那倒不必。”钱越笑笑:“本来你要是听我的,今儿没准还能开出几块玉来,可瞅瞅你选的这些,就算有也是次品玉,你可要亏了。”   “夫人要现在开吗?”方勇又走过来,笑眯眯的问道。   “嗯,先开这个吧。”苏雨昕指了指随便选的那个,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样。   “好。”方勇点点头,拿过一旁的工具,小心开采。   其实以他多年和原石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苏雨昕选的这几块原石都不好。   能开出玉石的几率不大,而且就算开出来的,质量也不会好。   尤其是那个“镇店之宝”。   基本就是个实心的石头,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不远千里的晕倒了盛京。   本来还指望能抵个人工运费卖出去,可一连好几年,看过的人一波又一波,价格一降再降。   他们都不抱希望了,就当个石头墩子摆在那里,有时候还能拿来晾晾咸菜。   如今倒被人买走了,虽然价钱很低,可好歹也是个进项,不算全亏。   可就算这些原石品相不好,方勇还是开采的小心翼翼,就怕万一走个眼,他一锤子下去,里面万一有上等玉被他砸坏了,那是赔钱的。   方勇手法娴熟,就算小心翼翼的,开采速度也很快,很快到人小腿高的原石就被解的七零八落,最后在正中间开采出一块两指见方的次品玉来。   说是次品玉都感觉对不起次品玉,里面杂质实在太多了,还有不少断层夹石。   “你输了。”钱越抬头看了苏雨昕一眼,有些生气的说道:“你刚刚要是听我的,就不必损失一块儿上等玉了。”   “还没开完呢。”苏雨昕指了指剩下的原石,笑眯眯的说道:“我还有机会。” 第429章 开出羊脂玉   “将军夫人和钱公子真是好雅兴。”一道尖促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苏雨昕抬头,看见一个穿的像个花孔雀似的少年走过来。   身姿颀长,容颜俊美。   就是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像是与生俱来的傲娇。   苏雨昕觉得这个少年有些眼熟,可是又确切的知道,她并不认识他。   应该不是盛京城里的公子哥儿。   “原来是钟小侯爷。”钱越也抬头看过去,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   钟小侯爷?   苏雨昕的脑子飞快的转着,两世的记忆扒了一遍,也没想出这个钟小侯爷是何许人也。   想必应该是常住外省的,不怎么来盛京城。   “刚刚将军夫人和钱公子的赌注我都听见了,不知可否加我一个人?”钟国胜挑眉问道。   “钟小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苏雨昕不知对方身份,不辨敌友,故而客气的问道。   “我想和钱公子赌一样的。”钟国胜走到苏雨昕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钟小侯爷,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儿?”不等苏雨昕回答,钱越就先皱着眉头说道。   “自然是闲的有些无聊,不然也不会来这里赌石。”钟国胜的眸光,半点儿都没有施舍给钱越,而是含笑看着苏雨昕。   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   “钱公子已经答应高价收买我能开出来的上等玉,既然钱公子答应买了,自然就不能再和小侯爷做生意了,我也找不出一模一样的上等玉卖给小侯爷。”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这个钟小侯爷是认识她的错觉。   可他们以前分明就没有见过面啊。   难道是她的记忆出了什么差错吗?   就在苏雨昕神游的时候,钟国胜又说道:“我不要玉,只出钱。当然,这必须是在你能开出上等玉的前提下。如果你开不出上等玉,那就把八宝玉塔送给我。”   “不行。”苏雨昕想都没想就拒绝道:“那个玉塔已经拿来和钱公子做赌注了。”   “你们的赌注是,你若什么都开不出来,才会把八宝玉塔送给钱公子,可眼下你不是已经开出一块儿破玉来了吗?那个赌注自然就失效了。”钟国胜据理力争道。   “原来钟小侯爷是看重我将军府的八宝玉塔了。”苏雨昕恍然道。   “就那种小东西,本小侯爷还不放在眼里。”钟国胜傲娇的抬了抬下巴,问道:“你就说赌不赌吧?万一你赌赢了,能赚一笔。但如果赌输了,我也不需要你把次玉兑换上同等的省登宇,你就把八宝玉塔给我,如何?”   “好啊。”   “你别做梦了……”   苏雨昕和钱越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淡定自然,后者带着一丝怒气。   “你怎么能答应他呢?你知道他多不要脸吗?他就是想诓你们将军府的八宝玉塔。”钱越顿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   “原来钱公子也知道八宝玉塔是将军府的东西,而非是相府的东西。”钟国胜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说道:“既然将军夫人已经答应了,那就开始吧。”   “好,开始吧,希望小侯爷遵守诺言。”苏雨昕的眸底突然绽出一抹笑意来,如同凛冬里抽出一根嫩芽,而后开出了花。   钟国胜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不过并未多想:“天子脚下,自该一诺千金。”   “钱公子放心,我不会输的。”苏雨昕笑着看向钱越:“大师说我最近鸿运当头,财源滚滚。”   “继续开吗?”方勇好不容易才插上了话。   “开,不要停,把这几个都开了。”苏雨昕指了指剩下的几块原石,说道。   “真是……”钱越用扇子指了指苏雨昕,赌气道:“反正是将军府的家业,与我无关。”   瞧着钱越生气的样子,苏雨昕摸了摸鼻头,有些心虚。   她知道钱越是阻拦她是为了他好,怕他把八宝玉塔输出去。   却不知,其实她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   所以见到钱越的那一刻,她是想从钱越手上坑一笔钱的。   盛京城里的小霸王,相府里的富贵公子,还是皇贵妃的亲侄子,手里定然不缺钱的。   而且那么大的玉,在她手里太过招摇。   至于那多要的十分之一的价钱,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等将军府缓过来之后,她会连本带利还给钱越的。   所以看到钱越是真心为她着想,她心里才虚的厉害。   可又不能解释。   本来一个钱越,还差强人意。   如今又有人上赶着来送钱,她若是错过了,那才是傻子。   虽然她想不起来什么钟小侯爷,但是他和钱越交流的样子,想必是身世不差其左右的。   而且看他那招摇孔雀,穿金戴玉的样子,不好好宰一把都对不起自己。   方勇一口气开了两块,其中一个出了次玉,另一个就是个实心蛋蛋。   “看来大师算的不准,将军夫人今日是要破财了。”钟国胜摇着扇子,笑的很开心。   “不是还有两块的吗?小侯爷着什么急?”苏雨昕挑了下眉头:“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那行吧,本小侯爷就耐心等等,等到开完最后一块儿原石,本小侯爷再大声笑。”钟国胜一脸得意的样子。   说话期间,方勇又解了第四块原石,依旧是一块儿次玉。   完了完了。   钱越见状,心里忍不住的一阵哀嚎。   至于剩下的那块儿,他可没抱什么希望。   被所有人都嫌弃的原石,搞不好连次玉都开不出来。   将军府的八宝玉塔是保不住了。   算了算了,反正他不差钱,大不了以后再从钟小侯爷手里把八宝玉塔买回来,找个节礼之日送还给将军府。   钱越的心里迅速的做好了打算。   而钟小侯爷看到第四块儿原石也没有解出上等玉来,唇角的笑容就越发大了。   稳赢!   可就在这时,方勇才解开最后一个原石的第二层皮衣,就看到一抹白。   质地细腻滋润,带着有光泽的白。   这,这可是上等羊脂玉的样子。   方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块儿废石里居然还藏着羊脂玉。   不过,应该只是薄薄一层而已,就算开出来了也没什么用。   但是方勇的动作,下意识的又小心了几分。 第430章 我最近鸿运当头   方勇本以为只有薄薄一层羊脂玉。   可越往下开就越心惊。   他做这个行当已经十来年了,什么样的惊喜没见过?   曾经他就帮人开出过一块儿完整的半尺见方的上等翠玉。   那种成色,那般大小的翠玉,可是极品。   他也算是经过见过的,一般大小的上等玉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   可是眼下……   方勇的手开始抖,不得已先停下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又猛的灌了一碗茶,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行不行啊?不行找你们这儿最好的开石师傅过来,你若是手抖开坏了,可赔不起。”   “钱公子放心,若坏一点儿玉料,我加倍赔给将军夫人。”方勇已经缓和过来了,一边回答,一边继续开石。   赌石场的人,本来是因为苏雨昕他们三人之间的打赌而过来看热闹的。   不曾想竟然见证了一块儿玉王的诞生。   可不就是玉王。   通体泛着有光泽的白,质地轻透,没有一点儿杂质。   最重要的是,两尺见方的大小。   就算来赌石场的都是有钱有眼界的人,甚至还有人见过用玉雕刻的一人来高菩萨。   但那是用很多块儿玉拼接而成的。   而眼下开出来的这块儿玉,是浑然一体的。   价值不可估量。   众人都还在震惊中,钱越已经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钟小侯爷,愿赌服输啊。”   钟国胜看到那块儿羊脂玉,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这块儿原石,不是被许多玉石行家证明,是块儿不折不扣的废石吗?   怎么还能开出这么好这么大一块儿羊脂玉来?   “说的好像钱公子没有输一样。”钟国胜震惊过后回过神儿来,瞥了钱越一眼,说道。   “那可不一样。我出钱能得到这块儿羊脂玉,你能得到什么?”钱越笑的见牙不见眼。   “不过就是一块儿小小的羊脂玉,我钟家还不放在眼里。”钟国胜哼了一声,一脸的傲娇。   “不放在眼里,那就赶紧把银票拿出来。”钱越伸出手。   “就算给我也应该给将军夫人,还轮不到你管。”钟国胜拍开钱越的手,转而看向苏雨昕。   “将军夫人可真是好手气。”钟国胜看了一眼那块儿羊脂玉,嘴角抽了抽说道。   “小侯爷过奖了。刚刚就说了,有大师给我算过,我最近鸿运当头。”苏雨昕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我已经派人去请懂行的来,估算这块儿玉石的价格。”钱越挑眉看了一眼钟国胜,说道:“我也已经派小厮回府取银票去了。小侯爷不派人回府去取一下吗?这块儿玉石价值不菲,小侯爷身上总不能带着巨额银票吧?”   “俊彦,回府取银票。”钟国胜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贴身小厮,吩咐了一句。   “是。”俊彦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钱公子,赌输这件事情,是我和将军夫人之间的事情,就不劳钱公子总是挂念了。”钟国胜微微眯着眼睛,冷冷的扫了钱越一眼。   “那可不行。谁不知道你钟小侯爷蛮横不讲理,比起我这个盛京小霸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若是不盯着点儿,搞不好你就要耍赖,到时候将军夫人吃亏了,我姑姑得掐死我。”钱越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虽然七夕宴会那天,很多事情都没有摆到明面上来,但暗地里传的可不少。   苏雨昕和她府中的人救皇贵妃的事情,自然也就传了出来。   钱越这是怕他一味的袒护苏雨昕,会让给苏雨昕名声带来影响,可若是因为苏雨昕是皇贵妃的缘故,那这就护的理所当然了。   “本小侯爷向来一言九鼎,钱公子可莫坏我名声。”钟国胜再次冷哼一声。   “谁知道你有没有名声。”钱越不满道。   苏雨昕听着他们两人唇枪舌剑了半个时辰,愣是没找到机会插话。   知道钱越的贴身小厮和俊彦一起气喘呼呼的跑回来。   两个人的手里都抱着一个不小檀木盒子里。   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几个懂行的玉石师傅。   好半天才估出价格来,对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天数。   但是对于钱越和钟国胜来说,还真没什么。   苏雨昕是知道相府的,名满大梁的奸臣,手里自然银钱无数。   所以之前苏雨昕决定先坑钱越一回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毕竟她也打算等日后赚了钱再连本带利的还给钱越。   至于钟国胜,在苏雨昕来看真的只是个意外。   不过是个挺好的意外罢了。   而且钟小侯爷这份钱,她可是没打算日后还的,因为不是她主动去算计的,而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或许,自己最近真的是鸿运当头。   玉石行家折算出玉石的大概价格后,钱越选了最高价,然后在这基础上加了十分之一,然后抱走了那块儿两尺见方的羊脂玉。   钟小侯爷则是直接给了钱越相同的银票数。   苏雨昕也按照约定,给了他们开出来的次玉同等大小的上等玉,然后美滋滋的回了将军府。   其实她是想亲自抱着那两盒子银票的,奈何玉石价值不菲,所以两个盒子都很大,也很重,她臂力不行。   回到将军府后,苏雨昕立刻把这两盒子的银票交给了周正,让周正继续采买粮草,务必加快速度。   又忙着查了各处的账目,又有夏至来把熬夜做出来的第一批十日散的解药送过来。   苏雨昕都没等第二天,就忙派了人马连同之前准备好的一些物品和写好的信件往西疆送去。   等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苏雨昕伸了伸有些疲累的腰,用过晚饭消了会儿食就睡了。   并不知道现在盛京城已经把她在赌石场开出极品玉石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了。   这么大又这么好质地的玉石,有不少人想要。   幸而苏雨昕在赌石场的时候就已经卖给了钱越,也正好少了些叨扰。   所以她是第二天睡醒了才知道这件事情。   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吧。   事情闹的这么沸沸扬扬,更有好事者说这块儿美玉简直是天赐,既然是天赐,臣子怎好独享?   所以钱越手里的玉石肯定会保不住的。   在赌石场决定和钱越赌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了。   但她现在急需银两采买粮草,毕竟天灾可不等人,她不后悔用了这样的手段。   更何况,她也没打算白坑,日后肯定要还的。 第431章 佛签   赌石虽然解决了粮草的燃眉之急,但苏雨昕的心里还是不得安宁。   前世顺州城地动,就像是一块儿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忙起来的时候还好,这么一闲下来,苏雨昕都是即将顺州城地动的惨剧。   无论睁眼闭眼,睡着醒着,总能梦到一片哀鸿遍野。   甚至她还梦到了很多流着血泪的游魂,在她耳边一声一声的尖利的哭着。   埋怨她明明早就知道顺州城会发生地动,为什么不救他们。   不过两三日功夫,罗嬷嬷就看着苏雨昕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起来,无论何时,总是一副神游的模样。   而且,精神看起来很萎靡。   罗嬷嬷不敢耽搁,忙的找来了夏至。   夏至仔细看了苏雨昕的面色,又给苏雨昕把了脉。   太师公临走之前告诉过他,夫人就算身体有了症状,从面色上也无法诊断,需要诊脉才行。   可如今的情况是,夫人的脸色看起来极差,像是得了重病一般,但是脉象并没任何问题。   除了有那么一点点甚至可以忽略的气虚症状。   夏至先给苏雨昕开了凝神补气血的药,然后立刻找来赵毅,请赵毅派人给宋桀送信。   罗嬷嬷听夏至说苏雨昕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气虚时,心里并没有松一口气。   虽然夏至是宋桀的亲传……曾徒孙,但是他今年毕竟只有七八岁,还是个孩子。   她并不能完全信任。   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人拿着帖子去请钱太医一样,苏雨昕说道:“嬷嬷不必担心我,就是这几日有些魇住了,并无大碍。我相信夏至。”   “您这两日看起来总有些心绪不宁。是采买粮草的银子还不够吗?”罗嬷嬷轻声问道。   “如果……”苏雨昕抿了抿唇,她想问问罗嬷嬷,如果她明明能救很多人,最后却选择束手旁观,是不是很冷血?是不是算间接害死了很多条人命?   但最终,苏雨昕只是摆摆手,没有问出来。   这种话有些荒唐,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罗嬷嬷解释。   罗嬷嬷等了半天,只等来一句苏雨昕的“算了”,她本想追问两句的,可是看着苏雨昕又陷入一副失神的模样,想了想说道:“夫人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如去拜拜菩萨,总憋在心里不好。”   苏雨昕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既然自己心里拿不定主意,那就交给菩萨来评判吧。   想起上一次去广济寺得到的戒嗔大师的箴言,苏雨昕决定这次还去广济寺。   许是心里头的这份执念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地方,苏雨昕的脸色也跟着好了许多。   甚至睡觉的时候,也没再做过那种哀鸿遍野的梦了。   罗嬷嬷见状,自是喜不自胜,心里对夏至也越发信服了。   不愧是怪医先生亲自教出来的,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造诣,将来定会青出于蓝。   因为苏雨昕提前一天吩咐了要去广济寺拜佛,所以夏嬷嬷今天起了个大早,做了不少斋饭斋菜。   大户人家拜佛,除了香油钱外,还有布施。   广济寺就在盛京城内,平日里香火旺盛。   尤其是上午,人最多。   苏雨昕虔诚的拾阶而上,像那天一样,一路从头拜到尾,   到达主殿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主殿里参拜的人这会儿已经不多了,苏雨昕虔诚的跪在佛前,闭着眼睛,在心里把顺州城地动的事情,还有她要不要帮的问题,从头到尾默默的说了一遍。   这也就导致苏雨昕跪在那里的时间很长。   “你跪这么久,这是有多少愿望啊?在佛祖面前,你竟然还敢这么贪心。”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中,偏偏带着几分啧啧的嘲讽。   苏雨昕并未理会身旁的人,继续虔诚的求着。   “佛祖是不会理会贪心之人的。”那道少年音里,嘲讽又加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苏雨昕终于在心里叙说完了,然后恭敬的俯身叩头,行的是标准的佛礼。   做完这一切后,又拿过一旁的经桶,摇出一根佛签。   还没等苏雨昕捡起来,一只修长的白玉一般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捡了起来。   “那是我的佛签。”苏雨昕抬眸看了一眼跪在身旁的钟国胜,薄唇抿的紧紧的。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钟国胜并不理苏雨昕,而是翻过佛签看了看,念道。   “看来是佛祖嫌弃你愿望太多了。”钟国胜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儿。   “佛签还我。”苏雨昕伸出手,并没有理会钟国胜的嘲笑。   “贪心的人,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钟国胜眯着眼睛,说道。   “我和钟小侯爷并不熟,所以也不必小侯爷出言提醒,我无论做什么与小侯爷都无关。”苏雨昕直接夺过钟国胜手里的佛签,表情虽然平静,可是眸底却带着一抹乌沉。   “本小侯爷是好心提醒你,你居然还不领情。”钟国胜压低了声音,带着怒气。   “我不需要小侯爷的好心。”苏雨昕看了一眼手中的佛签,再次行了个佛礼,然后就起身离开了。   钟国胜看着苏雨昕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抹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浅笑。   倒是比传言中有些意思。   只不过……   苏雨昕拿着佛签去找解签人,还没走到地方,迎面撞见了戒嗔大师。   戒嗔大师在广济寺,平日里是极少露面的。   苏雨昕只来过两次,就碰见了两次。   戒嗔大师笑笑,笑容中带着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又见面了。”   “大师好。”苏雨昕行了一个佛礼,目光干净澄澈,态度恭敬有礼:“得遇大师,乃我之幸。”   “女施主求了佛签?”戒嗔大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不知可否给贫僧看看?”   “大师请。”苏雨昕双手将佛签奉上:“不知我可否有幸,得大师解惑?”   戒嗔大师垂眸看了一眼佛签上的箴言,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仿佛雪山之巅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迷人眼欲。   苏雨昕却丝毫不为所动,眸光依旧澄澈。   “女施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遵从内心,不必有后忧,一切自可顺遂。”戒嗔大师拨弄过一颗佛珠,说道:“佛语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 第432章 以后和钱越保持距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苏雨昕原本充满愁绪的双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就像是原本乌云避空的夜晚,突然云散星出,亮的耀眼,璀璨。   “我懂了。”苏雨昕抬头看着戒嗔大师,唇角上扬着,眉宇间弯着浅浅的笑,动人心魄。   “阿弥陀佛。”戒嗔大师拨过一颗佛珠,诵了一句佛号,明明很轻,却像晨钟暮鼓,响彻天地间。   “多谢大师点拨。”苏雨昕还了一个佛礼,然后将佛签好好收起来,转身离开了广济寺。   没想到在山门处又碰到了钟国胜。   苏雨昕看了他一眼,便准备绕过去。   她和他并不熟,要不是那天在赌石场,之前也没有过任何交集。   她也从钱越口中得知,这个钟国胜是已故皇后的外甥,父母兄弟战死沙场,唯有他一个,因为当时年少活了下来,承袭了侯爵之位。   这些年来,长居江南,就算皇上大寿,他也从未来过盛京。   皇上念他满门忠烈,念及已故皇后的颜面,从未对他严苛过,只要不过分,通常都睁一眼闭一眼。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盛京。   不过苏雨昕并不关心。   一个纨绔小侯爷罢了,与她八竿子打不着。   而且赌石场上,是他非要凑过来的,可不是自己主动去坑的。   但是苏雨昕还没绕过去呢,就被钟国胜拦住了去路。   “我与钟小侯爷好像并不是熟悉吧?”苏雨昕抬头看着钟国胜,眸底一团墨色晕染开来。   “才坑了我一笔银子,转眼就不认了?”钟国胜摇着折扇,眉眼间全是细碎的笑意,透着几分轻浮。   “那难道不是愿赌服输吗?更何况,还是小侯爷非要冲过来赌的。”苏雨昕挑眉一笑:“怎么,小侯爷输不起?所以才来这里找茬吗?”   “就那点儿银子,本小侯爷还不放在眼里。”钟国胜哼了一声,下巴高抬着,鼻孔朝天。   “那钟小侯爷今儿两次三番的找我麻烦,是什么意思?”苏雨昕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小侯爷难道不知道咱们大梁有一句古话吗?”   “什么古话?”钟国胜问道。   “好狗不挡路。”苏雨昕笑着,用最自然的语气,轻飘飘的说道。   “你……”钟国胜一下子攥紧拳头,红了眼睛。   赤焰橙衣同时往前站了一步,侧着身子挡在苏雨昕的面前,却被苏雨昕拉回了身后。   “我怎么了?可是有说错什么?”苏雨昕含笑看着钟国胜,眸底的笑意漾开一层又一层,深处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本小侯爷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和钱越保持距离。”钟国胜红着眼睛留下这么一句恶狠狠的话,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雨昕皱着眉,听的一头雾水。   他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自己和钱越怎么了?   本来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怎么听他的意思像是有什么不纯洁似的?   有毛病吧?   苏雨昕心里骂了两句,然后也离开了,根本就没把钟国胜的话放在心上。   她眼下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没空和一个纨绔小侯爷较真。   回到将军府后,苏雨昕翻来覆去的看了那根佛签好多次,脑子里飞速的转着。   既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就救吧。   只是要如何救,这是一个问题。   救人的前提是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而且那是一个城,地处广阔,人口众多,除非是皇上下旨,否则他们又怎么会弃城而去?   苏雨昕一边想,一边无意识的啃指甲。   结果一不小心啃到了肉,疼的嘶哈一声。   不但啃到了,而且咬的还挺狠,血珠儿都滚了下来。   麦子见状,惊呼一声。   “夫人怎么把自己弄破了,小心些。”麦子立刻从架子上取了医药箱来,仔细给苏雨昕包扎上。   “就是不小心咬破了一点儿,没事儿。”苏雨昕伸着手指,有些无奈的说道。   正说着,就有嬷嬷来报,说清平公主和梅姑娘递了名帖求见。   苏雨昕忙的让人请了进来。   因为都已经很熟悉,所以直接把人请进了倚梅苑。   “清平公主,梅姑娘。”苏雨昕迎上来,客客气气的叫道。   落座后,清平公主看了一眼苏雨昕的指尖,问道:“夫人的手指怎么了?”   苏雨昕脸一红,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不小心咬了一下。”   “咬了一下?严重吗?是棉花糖咬的吗?”梅落雪皱着眉头,问道。   趴在苏雨昕身旁的棉花糖耳朵立刻竖起来,一脸懵逼的样子。   谁咬了?咬谁了?   “不,不是棉花糖。”苏雨昕有些尴尬的小声道:“我想事情时容易咬指甲,结果想的出神咬到了肉。”   然后,苏雨昕就听到一阵很压抑很压抑的笑声。   似是在极力的克制,却又克制不住。   苏雨昕抬起头来,就见清平公主和梅落雪都微微低着头,肩膀不停的抖动着。   “我知道这有些蠢,你们想笑就笑吧,我不生气。”苏雨昕抚额叹气道。   苏雨昕话音才落,屋里就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持续了好一会儿呢。   清平公主笑的眼泪都滴下来了,眼尾洇着一片红。   “我只是不小心而已。”苏雨昕红着脸辩解了一句。   “那以后昕昕该小心些才好。”梅落雪笑眯眯的抿了一口茶,而后又问道:“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顺州城地动的事情,不能随意告诉任何人:“只是将军走了这些日子,我担心而已。”   “风将军文武双全,对西北地势形势都很了解,无论是察合台还是鞑靼,都对风将军闻风丧胆。夫人大可放心,风将军一定会得胜归来。”清平公主安慰道。   “那就借公主吉言。”苏雨昕笑笑,说道。   “风将军是咱们大梁的英雄,老天爷也会保佑的。我昨儿听钦天监的人说,福星将至,天下太平。”清平公主笑眯眯的说道。   “钦天监?”苏雨昕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钦天监的人真的这么说吗?”   中秋前后顺州城地动,死伤无数,哀鸿遍野,大梁为此缓了整整两年才又重新站了起来。   怎么会是福星将至,天下太平? 第433章 福星将至   “是啊,我亲耳听到的。”清平公主一副笃定的样子:“是沈大人亲口说的。”   沈大人?   苏雨昕抿着唇略一思索。   她前世从未关注过官场上的事情,这是她重生后才慢慢了解记住的。   钦天监的沈大人,那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据说观天象,从未出过差错。   可顺州城大地动就在近前,他观天象时难道没有一点儿示警吗?   就算是天象没有示警,那也不该是福星将至,天下太平。   要知道顺州城那场地动,差点儿动摇了大梁的根基。   苏雨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中。   又想到自她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已经脱离了前世的轨迹。   会不会这个天罚,也已经没有了?   所以沈大人才会得出福星将至,天下太平的说辞来?   那自己还要不要管顺州城地动的事情?   苏雨昕的既迷惑又纠结。   “福星将至?”梅落雪的声音清脆有朝气,如同银铃一般:“也不知是哪里的福星,要来护佑咱们大梁。”   “肯定是暗示,这次西疆之战,风大将军很快就能凯旋归来。于咱们大梁而言,风大将军不就是福星吗?”清平公主立刻笑道。   “那就借你们吉言,借沈大人吉言。”苏雨昕回过神儿来,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这短短一瞬,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管这辈子是否和前世一样,不管还有没有这场地动,她都要在中秋之前疏散顺州城的人。   如果大地动还有,她就等于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如果没有,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   而且她也已经有法子了。   刚刚清平公主提到的“观天象”一说,就很有意义。   她也可以借助部分已知天象,来诱导顺州城的百姓,让他们在大地动来临之前避开顺州城。   想法比较简单,落实起来很有难度。   因为苏雨昕前世一心扑在要和风曜和离的事情上,对其他的事情真的关注很少。   就算她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想要从前世的漠不关心中找到一些记忆,真的挺难。   不过好在,还有些时间。   如果到最后实在还是没办法劝服引导,那就豁出去直接禀明皇上,请皇上下旨。   反正她手里还有免死金牌,不至于丢了性命。   毕竟那么多条人命,她真的不愿意坐视不理。   打定这个主意后,苏雨昕的心里就变得轻松起来,和清平公主还有梅落雪畅聊起来。   三个人兴趣相投,聊的很开心,苏雨昕的眉眼间也尽是柔和的笑意。   “我在迎客来订了房间,那里的八宝鸭真是一绝,夫人一起去吧。”清平公主邀请道。   “回来了这么久,还没正经和昕昕一起聚过呢,一起吧。”梅落雪也邀请道。   “好啊。”苏雨昕点点头,她忙了这些天,正好借着今天放松一二。   “对了,我上次在相府见着你那个四妹妹,叫箬箬的,年纪虽小,但是行事稳妥,娴静温婉,挺招人喜欢的。”清平公主状似无意的说道。   “公主谬赞。箬箬年纪小,日后若有不周的地方,还请公主海涵。”苏雨昕微微一笑。   “我瞧着甚好。”清平公主抿了抿唇,有些紧张的抿抿唇:“夫人,我想请箬箬姑娘当我的伴读,你意下如何?”   苏雨昕一愣。   当朝公主的伴读,皇上最喜欢的公主的伴读……   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只是,箬箬生性腼腆,皇宫里从来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她怕箬箬会吃亏。   “箬箬年纪还小,平日里书读的也少,若是给公主当伴读,实在是怕耽误了公主。”苏雨昕仔细在心里斟酌了一二,这才说道。   “不会耽误,我挺欣赏箬箬姑娘的,请她做陪读,是我慎重想过的。”清平公主忙的说道。   “能得公主欣赏,那是箬箬的福气。”苏雨昕也不好直接拒绝,毕竟那是当朝公主。   “既然夫人没有异议,那改日我请父皇下旨。”清平公主眉眼弯弯的笑道。   苏雨昕又是一愣。   她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快就敲定了。   她并不愿意让箬箬入宫的,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适合箬箬。   可她却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如今已经出嫁,苏府的事情不该她管。   而箬箬是苏府的女儿,依着自己父亲那副卖女求荣嘴脸,只要清平公主提起来,绝对二话不说就把箬箬打包送进宫了。   “箬箬年纪小,将来若有什么错处,还请公主看在我将军府的薄面,多多担待一些。”苏雨昕只能如此说道。   “夫人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箬箬的。”清平公主倒是一副及其认真的模样。   “多谢公主。”苏雨昕这才吁了半口气。   等改天把箬箬接来将军府暂住几日,正好可以好好和她说说这件事情。   她本来是想,实在不行到时候求求皇贵妃,不要让箬箬入宫做伴读。   可是后来又一想,能给公主做伴读,是天大的福气。   这对箬箬来说,是好事儿。   给公主做过伴读的人,就算是庶女,将来也能和别人家的嫡女一样尊贵。   等以后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也好相看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最主要的是,有公主伴读这个身份,将来的夫家也要高看一眼。   “夫人客气了。”清平公主心里松一口气,她还真怕苏雨昕会阻拦。   “既然如此,今天中午不如叫了箬箬姑娘来一起吃饭吧。”梅落雪提议道。   “确实应该。这件事情,也该问问箬箬姑娘的意见。”清平公主点点头,然后便吩咐了下人去苏府接人。   苏雨昕瞧着清平公主的模样,心里其实有些疑问。   箬箬在外人面前生性少言腼腆,怎么就入了清平公主的眼了?   那日在相府也是。   或许该找个机会,旁敲侧击的问问。   苏雨昕一行人才到迎客来没一会儿,苏雨箬就被接来了。   “见过清平公主,梅姑娘。”苏雨箬先给她们两人福了身子,然后才转向苏雨昕,甜甜的叫了一声:“大姐。”   “箬箬姑娘快坐吧。”清平公主一副很和气温柔的模样。   “多谢公主。”苏雨箬这才规矩的坐下,小手微微攥着,心里有些紧张。 第434章 公主伴读   苏雨箬平日里很少出门。   因为她是庶女,身边根本就没有真心结交的朋友。   再加上苏府对她这个庶女不甚在意,平日里的例银很少,也不够拿出去交际应酬。   虽然苏雨昕重生归来后很照顾柳姨娘几人,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但苏雨箬身边还是没有好朋友。   一来是她性格使然,二来是苏雨清黏得紧,她没时间去交朋友。   更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   她其实有点儿恐惧和一般人以及陌生人交流接触。   但是清平公主派了侍从来接她,她又不能拒绝,想起在相府时,还有之前遇到时,清平公主倒是很温和。   尤其是又见到苏雨昕也在场后,心绪才逐渐平静下来。   只是身体还是会不自觉的紧张。   苏雨昕正挨着她坐,见着她紧张的样子,在桌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   苏雨箬瞬间就像是得到了一股力量,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我需要一个伴读,不知道箬箬姑娘可愿意?”清平公主开门见山的问道。   “伴读?”苏雨箬一愣,那可是公主的伴读,她一个庶出之女怎么配的上?   “公主抬爱,臣女不敢当。”苏雨箬垂下眼眸,说道。   “什么敢当不敢当的,我是觉得与你有眼缘,选伴读自然要选一个称心意的了。”清平公主笑眯眯的说道。   苏雨箬抿了抿唇,下意识的看向苏雨昕。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理来说,公主亲自选伴读,选到了她身上,是她的无上荣幸,她该感激涕零的。   但是她又不想进宫。   七夕那日,沁芳园里发生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倒是箬箬的福气了。”苏雨昕笑了笑。   苏雨昕这话一出口,苏雨箬就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承蒙抬爱,臣女日后定会好好跟在公主身边。”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让父皇下旨。”清平公主开心的笑道。   四人用过午饭后,苏雨昕打算先带着苏雨箬回将军府,毕竟是入宫,她要多交代两句。   只是清平公主说道:“箬箬先和我回宫吧,等会儿我亲自送你回苏府。”   “是。”苏雨箬点点头,然后回头看向苏雨昕:“等晚些时候我再去找大姐。”   “去吧。”苏雨昕揉了揉苏雨箬的发丝,而后正经的对着清平公主福了身子:“劳烦公主殿下。”   “夫人放心吧。”清平公主说完,就拉着苏雨箬走了。   “梅姑娘……”   “都说多少次了,叫我雪儿就好,咱们之间不必那么生疏。”梅落雪打断道。   “是我错了。”苏雨昕从善如流:“雪儿不跟着公主一起入宫吗?”   “不了,今天要回府里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梅落雪摇摇头,说道:“狩猎快到了,你去吗?”   “狩猎?”苏雨昕一愣,随即就想起来了,大梁皇室狩猎,每年都在七月底八月初。   不冷不热的日子,最适合狩猎。   她也去过几次,但是因为她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的,实在体会不到什么趣味儿。   再加之后来苏雨湘成了将军府的侧夫人后,这种场合就都是苏雨湘去应付了。   所以冷不丁的听梅落雪提起来,苏雨昕一时没反应过来。   “听说这次狩猎的人很多,比往年都要盛大热闹,你要不要去?”梅落雪又问道。   “每年狩猎也是咱们大梁的一个重要日子,自然要去。”苏雨昕点点头。   什么日子不要紧,最主要的是人脉。   前世自己傻,不注重人脉交际,全都便宜了苏雨湘,这辈子当然不能再错过了。   “那咱们一起吧。”梅落雪说道:“正好,我们府里就我一个,将军府也就你一个,咱们作伴儿。”   “你不和太后娘娘她们一起走吗?”苏雨昕问道。   “不了,规矩太多。”梅落雪不好意思的笑笑:“本来狩猎是放松心情的,要是跟在姑外祖母身边,就不能尽兴了。”   “有些话,雪儿还是要慎言。”苏雨昕左右看了看,才正色道。   “我懂。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说。”梅落雪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说道:“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回见。”   看着梅落雪离开后,青雀才问道:“夫人,是要再逛逛,还是回府?”   “去云想绣庄看看吧。”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好。”青雀应了一声,伺候苏雨昕上了马车,一路往云想绣庄走去。   快到的时候,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之音。   马车也停住了。   “前面有人闹事,堵了去路,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腾不开。”橙衣隔着车窗说道。   “那就绕一条路吧。”苏雨昕慢悠悠的说道。   苏雨昕话音还没落,就听外面传来咔嚓一声,紧接着便是橙衣的咒骂,和马匹的嘶鸣。   之前被绑架的画面立刻浮在脑海里。   莫不是又有人想找将军府的晦气。   就在苏雨昕调整手腕上的猫咪手镯,就听外面橙衣说道:“夫人快下车,这棚子塌了。”   橙衣话还未落,车门就被赤焰从外面撬开,直接伸手将苏雨昕抱了下来。   青雀紫鸢也被扶了下来。   下车之后苏雨昕才发现,一个路边的棚子正好砸在马车上,幸而橙衣提前用剑撑住了部分,否则马车就埋在下面了。   等到青雀和紫鸢也到了安全的地方,橙衣这才撤开长剑,一个闪身离开。   棚子再次往下坍塌一坠落,彻底将马车压在了下面。   幸而马夫已经先一步将马解了下来。   “好好的棚子怎么会塌?”苏雨昕看了一眼压在马车上的棚子,全都是很粗很结实的新木。   “是前面闹事的人,有个会武功的,甩了暗器过来,属下已经让赵侍卫长控制住了。”赤焰解释道。   “故意的?”苏雨昕挑眉。   “属下看着不像。”橙衣摇摇头:“如果是故意的,该打折另一边的柱子,到时属下怕是来不及撑起来。”   “去看看。”苏雨昕说着,就往前面走去,赤焰和橙衣一左一右的护在她身边。   “将军夫人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脱手的。”刚走到近前,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大声嚷嚷起来。 第435章 江家江棉   人高马大的络腮胡,被赵毅轻轻松松的压在膝下。   络腮胡倒是想挣扎,不过实力悬殊太大。   又知道刚刚自己不小心差点儿伤到的是将军夫人,也不敢挣扎。   权势地位差距太大,除了求饶没别的办法。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你却乱用暗器,今儿幸亏我的车从那里过,若换旁人的话,岂不是要受伤?”   “是我的错,不该乱用暗器。”络腮胡大着嗓门儿:“求将军夫人开恩。”   “你为什么大白天要在大街上使用暗器?”苏雨昕问道。   “是为了追杀那边的那位夫人。”不等络腮胡回答,赵毅就先替他回答了。   苏雨昕的目光,这才顺着赵毅指的方向看过去。   店铺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年轻妇人。   衣服的料子看起来很昂贵,但是却沾满了泥污,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破损。   高高盘起的长发有些凌乱,打着缕贴在脸上,什么发饰都没有。   五官很好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还有擦伤,影响了整体容貌。   身材很纤细,撑不起外面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感觉。   年轻妇人坐在那里,正按着自己的脚踝,面露痛苦之色。   想必是刚刚的冲突时伤了脚踝。   “你还好吗?”苏雨昕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问道。   “还好。”年轻妇人的声音有些嘶哑,磨的耳朵很不舒服,还带着几分颤抖,应该是疼的。   离得近了,苏雨昕也就瞧的越发仔细了。   她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索性问道:“你是哪里人?他们为什么追杀你?”   年轻妇人抬头看了苏雨昕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神极致冷漠。   苏雨昕越发觉得这个人眼熟了。   “你若是如实告知,我没准儿会救你。若是你什么都不肯说,我也不愿意蹚浑水。”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你身上为什么有香妃泪的味道?”年轻妇人所答非问。   苏雨昕闻言,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来了。   怪不得她会觉得这个人眼熟。   这个人是江南江家的大姑奶奶,前世她见过一面,但是没说过话,所以刚刚一时没想起来。   而江南江家,是大梁有名的香料商,各地都有江家的香料铺子。   之前将军送她香妃泪之后,她也曾细细想过,那种特殊又特别的香味儿,不是一般香料铺子能做出来的。   而且当时将军还说,这香妃泪是独一份儿。   敢叫独一份的,估计也就只有江南江家有这个气魄。   而前世,江家大姑奶奶也被人追杀至盛京,是苏雨湘在郊外救了她。   她为了报答苏雨湘的救命之恩,送了苏雨湘一个很珍贵的香方。   凭借那个香方,苏雨湘开的香料铺子日进斗金。   日进斗金……   苏雨昕眯着眼睛看向江家大姑奶奶。   不过这个想法也就只是一瞬,随即便被她给掐灭了。   她今日要救江家大姑奶奶,和香方没有关系,是因为将军。   将军能拿到独一无二的香妃泪,和江家肯定是有些联系的,否则江家是决计不卖的。   就凭这点儿关系,她也得救了江家大姑奶奶。   “夫人可是姓江?”苏雨昕直接问道。   “你认得我?”年轻妇人皱眉。   “不认得。不过你既然识得香妃泪,想必就是江南江家的人。因为我夫君说过,这香妃泪是独一无二的。”   “将军夫人倒是灵透。”年轻妇人点点头:“我是江家大姑奶奶江棉。”   “那我果然没猜错。”苏雨昕轻笑一声:“既然江家与将军相识,我定会保夫人平安的。”   “多谢。”江棉点点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当街行凶,按照大梁律例,是该送京兆府衙的。”苏雨昕走到被制住的那几人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她是我们青家的叛徒,我们千里追杀,不过是为了清理门户。”络腮胡说道。   “你们江湖的规矩我不懂,我只知道这里是天子脚下,国规当前。”苏雨昕眯着眼睛,腰背挺的笔直,神情严肃:“而且,你们当街打斗,致使商铺棚子坍塌,损物害人,都是罪行。”   “我那钢珠是不小心甩出手的,并没有刻意针对谁,将军夫人您大人大量……”   “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什么大人大量?”苏雨昕打断络腮胡的话,哼了一声:“赵毅,将他们送官查办。”   “将军夫人是决心管这个闲事了?我们青家可不是……”   “赵毅,再加一条罪过,当众威胁朝廷一品命妇,妄顾法纪。”苏雨昕再次打断道。   “是。”赵毅应了一声,就让人提着络腮胡子几人走了。   “夫人能走吗?”苏雨昕回过身来,扶起江棉,问道。   “还好。”江棉明明疼的额头沁汗,面色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眸底仿佛映着雪山。   “赤焰,搭把手。”苏雨昕直接叫来了赤焰。   “夫人见谅。”赤焰说完这句话,直接把江棉抱上了马车。   马车上,苏雨昕撩起江棉的裤腿看了看,说道:“好像扭的挺严重,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有。”   “多谢将军夫人相救。”江棉拱拱手,行的是江湖礼节:“既然那些人已经被夫人送到官府查办,那我目前就没有危险了,劳烦将军夫人把我送到医馆门口,就不叨扰了。”   “我说话一向直来直去,将夫人莫怪。”苏雨昕说着,抬头看向江棉:“江南江家是大户人家,财帛无数,但依你现在的情况,怕是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吧?江家既然与我夫君相识,我今儿遇着了,就断没有不管之理。”   江棉捏了捏手指,就算是笑起来也是有股清冷的味道,语气却平和了不少:“如此,叨扰将军夫人了。”   “我府里有大夫,和有药圃,不需要去医馆看大夫,江夫人坚持一下,将军府很快就到了。”苏雨昕说道。   “好。”江棉再次点点头,说道:“今日我江棉欠夫人一个人情,日后必加倍报答。”   “我救你,不是图你报答,只是因为将军与江家相识,仅此而已。”苏雨昕义正言辞的说道。 第436章 不能再瞒着太子殿下了   江棉伤的不重。   只是扭伤了,并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脱臼。   夏至针灸过后,又敷上清凉的药膏,之前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许多。   江棉稍微动了一下,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没想到将军府如此卧虎藏龙。”江棉看了一眼才七八岁的夏至,赞叹了一句。   “是夏至这孩子天赋异禀。”苏雨昕像是对弟弟一样,轻轻拍了拍夏至的肩膀,说道:“去吧。”   “明日我再来给江夫人扎一针,换一次药,就没事儿了。”夏至离开之前,说道。   “这是什么药,这么神奇?”江棉忍不住问道。   她自己的扭伤,她知道有多严重。   但如今不过是扎了一针,抹了点儿药,都能下地行走了。   “是怪医前辈留下的几支。”苏雨昕并没有说实话,毕竟这种药的药效她很清楚。   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怪医前辈?”江棉点点头,眸底带着崇拜和赞赏:“怪不得。”   “江夫人这几日累了,又受了伤,我已经吩咐管家安排了客院,还有丫头婆子伺候着,江夫人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就好,千万不要客气。”苏雨昕又说道。   “劳烦将军夫人。”江棉再次点点头,说道。   傍晚时分。   清平公主亲自送了苏雨箬回将军府,顺便还带来了百里玄烨的圣旨。   苏明哲接完旨,竟是让苏雨箬做清平公主的伴读。   当下便笑的见牙不见眼。   等到清平公主离开后,苏明哲忙的开库房,给苏雨箬送了许多东西去。   还顺便去看了柳姨娘。   柳姨娘这些日子被苏雨昕明着暗着养了些肉出来,不再像以前那么枯槁了。   脸色也不像以前那样,灰暗的如同加了铁锈。   如今白了不少,而且多了些红润光泽。   而且最近心情不错,看起来也年轻了许多,倒有几分年轻时的气韵了。   苏明哲一脸的惊讶。   再加上柳姨娘说话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倒是让苏明哲舍不得走了。   柳姨娘皱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跟了这个男人十几年,她早就看透了,心里也不再抱任何希望。   苏雨箬被清平公主选为伴读的事情,苏府上下已经都知道了。   有人恭喜,就有人不忿。   苏雨萱坐在房间里,气的眼睛都红了。   苏家的女儿,现在就数她没着落了。   苏雨昕嫁去了将军府,苏雨湘攀上了太子,苏雨箬成了公主伴读,而苏雨清是二房受宠的嫡女。   只有她,是无人疼爱无人问津的庶女。   苏雨萱不甘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辗转反侧了一夜,反倒是熬出了黑眼圈儿。   至于苏雨湘。   其实她也是不忿的。   苏雨箬一个庶女,怎么就有资格成为公主伴读?还是皇上亲自下旨的。   如果这个伴读是她,该多好。   她之前想着,背靠太子,日后的日子会变好,而且很快就能把苏雨昕踩在脚下。   可是如今太子竟成了泥菩萨过江,最起码她现在指望不上。   经过这两个月的折腾,父亲降职做了文散官,苏家早就跻身不到名门望族了。   若是她自己不争气,将来才真的可悲。   苏雨湘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牢牢抱住太子的大腿。   就算太子一时失势,可将来总还要承继皇位的。   毕竟皇上膝下,除了四岁的二皇子,就只有太子殿下……   苏雨湘猛然坐了起来。   不对,不是只有太子殿下。   若是,若是太子殿下被废黜,那将来有资格登上帝位的……   苏雨湘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起来。   不,不行,绝对不行。   苏雨湘的双手用力的捂在胸口,一双眸子里闪过疯狂又狠厉的光。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瞒着太子殿下。   正好还可以借着太子殿下的手,除掉将军府,让他们这辈子都再无翻身的可能。   苏雨湘有些迫不及待的起身。   可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打算等明天天亮再过去。   除了苏家,还有其他人也被气的脸色铁青。   不是别人,正是相府的表姑娘褚倩灵。   不光是气的脸色铁青,还在钱老夫人面前哭哭啼啼的。   “姨祖母,清平表妹是不是嫌弃我出身低,瞧不上我?”褚倩灵哭的眼睛通红,更咽的问道。   “倩灵何出此言?”钱老夫人沉着脸问道。   “我与清平表妹是姐妹,清平表妹既然要找伴读,为什么不找我?”褚倩灵抹着眼泪儿,一副委屈的模样。   “清平找伴读,是要陪伴清平几年的,所以才找盛京本地的,你又待不了太长时间。”钱老夫人说道。   “姨祖母是要赶灵灵回去吗?”褚倩灵闻言,眼泪越发汹涌了:“是不是灵灵给姨祖母添麻烦了?若是灵灵做错了什么,姨祖母您只管教训灵灵,灵灵一定改,求您不要赶灵灵走。”   “我并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钱夫人有些烦躁的揉揉太阳穴:“你外祖母与我是亲姊妹,你来京城我自当要照顾一二。至于清平选伴读的事情,自有她的考虑,我不能插手,也没资格插手。”   “可是,那苏家姑娘身份低微,怎么配的上做清平表妹的伴读?会不会是涨势而为,故意……”   “褚倩灵!”钱老夫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吓的褚倩灵一个激灵,忙的站直了身子,有些气虚的问道:“姨祖母,怎,怎么了?”   “皇家的事情,几时轮到你多嘴多舌了?”钱老夫人的眸光像是一把剑,几乎刺透了褚倩灵。   褚倩灵自小也是娇生惯养的,来了盛京城也一直被善待,如今被钱老夫人这么一看,登时觉得头皮发麻。   但是又觉得被训斥的颜面尽失,心里有些恼怒。   “可是,可是清平表妹是姨祖母的外孙女啊,只要姨祖母开口……”   “住口!”钱老夫人又喝了一声,眉宇间带着失望:“你难道不知,先天家君臣,再父母骨肉吗?”   “姨祖母别生气,灵灵都记住了,是灵灵一时生气就忘了……”褚倩灵忙的道歉:“灵灵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去休息吧。今天这件事情,我就当不知道。”钱老夫人摆摆手,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第437章 戏开演之前别出什么乱子   夏至果然没有说谎。   用过早饭后,江棉第二次被夏至针灸,再抹上药膏后,脚踝间的红肿已经消退的差不多了。   只要不是快步跑跳,已经不觉得疼了。   “江夫人这段时间身体有些气血亏损,这是芪枣药丸,早晚一粒,可补气血,调养身体。”夏至将一个胭脂玉瓶递给江棉,说道。   “多谢小大夫。”江棉感激道。   “夫人不必客气。您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夏至眉眼弯弯的笑了笑,然后背起药箱转身离开了。   江棉吃过芪枣药丸后,便起身到了倚梅苑,请见苏雨昕一面。   苏雨昕昨晚一整晚都在死命回忆前世在大地动来临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重大的事情。   堪堪想了一夜,临明才睡。   这会儿正哈欠连天的坐在梳妆镜前不停的点着小脑袋打盹。   她本来是想睡到自然醒的,但是被棉花糖给舔醒了。   索性就起来了。   毕竟顺州城地动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方法,或许到处去走走,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来。   本来重生归来,她只是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报复前世那些仇人。   结果现在被数以万计的性命压在身上。   这种感觉……   苏雨昕说不上来,既觉得是一种压力,又觉得是一种责任。   她并不能心狠的对数以万计的性命视而不见。   既然做不到视而不见,那就尽力而为吧。   苏雨昕正哈欠连天的胡乱想着,就听麦子说道:“夫人,江夫人求见。”   苏雨昕愣了一下,才想起麦子口中的“江夫人”是谁。   也不怪她,昨晚硬生生的把前世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想的脑子都快要成浆糊了。   所以一时间就忘诸脑后了。   “让她在厅里稍候。”苏雨昕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滚。   青雀有些无奈的取了帕子来将苏雨昕的眼泪抹干,又重新上了妆。   等到苏雨昕梳洗更衣后,已经是过了两刻钟了。   苏雨昕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昨日失眠没睡好,今天起的有些晚,江夫人见谅。”   “是我该抱歉,不知道将军夫人昨夜没休息好,打扰到将军夫人休息。”江棉说话的时候,始终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江夫人不用客气。”苏雨昕亲自给江棉斟了茶,问道:“江夫人的伤可好些了?”   “夏至小大夫真乃神医,我的伤已经没什么了。我这会儿来,是想象将军夫人辞行的。”江棉说道。   “辞行?”苏雨昕一愣:“我昨日听夏至说,需要多静养几日,不然日后怕会落下怕寒的症状。可是我将军府招待不周,所以江夫人才想着离开?”   “将军夫人误会了。”江棉忙的摆摆手:“我江家遭此大劫,追杀之人不计其数,昨日夫人所见不过一隅,我若是留在将军府,会带累将军府的。”   “既如此,我更不能让江夫人离开了。”苏雨昕说道:“我这里好歹是一品将军府,应该没哪个不长眼要明目张胆的和将军府作对吧?”   “明目张胆自然不怕,就怕是暗中使绊子。”江棉捏紧了拳头,难得一向清冷的模样露出几分厌恶来。   “我这里有护卫守着,总比外面安全些。江夫人只管安心住着就好。”苏雨昕安慰道。   “可是……”   “江家家主是将军的旧相识,江家人我怎么也要护着的。”苏雨昕打断道。   有关江棉的身份,江家和将军的关系,昨日救了江棉之后,苏雨昕已经找情报司了解过了。   怪不得前世苏雨湘救了江棉,江棉肯赠送独一无二的香方。   原来并不是苏雨湘的魅力,而是江家家主本就与将军是旧相识,想必前世苏雨湘也是知道这一点儿的。   江棉一愣,随即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如此,便多谢将军夫人了。”   “江夫人只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吩咐丫头婆子们。按说江夫人是客,我该好生招待,可我这几日有些事情要办,不常待在府中,还请江夫人见谅。”苏雨昕说道。   “将军夫人只管去忙,我不会客气的。”江棉点点头,眸光越发柔和了几分:“若夫人有什么差遣,江棉愿尽绵薄之力。”   “倘或真需要江夫人帮忙,我不会客气的。”苏雨昕抿唇一笑,眸底清澈自然。   只是,眼下那大大的黑眼圈,给总体减了几分。   青雀涂了一层厚粉,都没遮住。   江棉离开后,苏雨昕才开始打着哈欠吃早饭。   没什么胃口,就喝了半碗碧粳粥,盐渍的野鸡崽子肉吃了两口。   “夫人,清平公主已经让皇上下旨,让四姑娘成了公主伴读,今日就要入宫了。”橙衣在一旁说道。   “这么快?”苏雨昕皱了皱眉头,她本来还想在箬箬入宫前叮嘱箬箬几句呢。   “嗯,听说是清平公主着急。”橙衣又说道。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还是等改日入宫趁着看皇贵妃的时候,好好问问箬箬吧。   “还有……”橙衣抿了抿唇,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苏夫人怀孕了,今早刚找孙大夫确诊的。”   “哪个苏夫人?”苏雨昕正想着箬箬的事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吕诗言。”一旁的赤焰尽责尽责的说道:“您之前安排人与吕诗言苟且,如今成功了,而且您父亲也没有怀疑,非常开心。”   苏雨昕这才想起来。   这是她得知吕诗言要找人坏了柳姨娘名声后,特意以牙还牙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重要事情太多,她差点儿忘记了。   为了让苏明哲暂时相信,她一开始还特地让人给苏明哲下了药,与吕诗言共度了一夜呢。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她都有点儿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当苏明哲知道他自己再无生育能力,而吕诗言腹中的孩子是野男人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了。   不过,还是不能着急,不然这戏唱的就不够过瘾了。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苏雨昕抿唇浅笑:“让人盯着苏府那边,在戏开演之前别出什么乱子。” 第438章 赠香方   江棉就这么在将军府住下了。   因为夏至医术了得,江棉很快就完全恢复了,就连之前有些气血两亏,如今也都无恙了。   对于苏雨昕出手相助,再加上江家和将军有旧的前提下,江棉决定先回报一二。   主要是她觉得苏雨昕这个也挺有意思。   身为一品将军夫人,又深得将军宠爱,按理来说每天的日子应该都过的悠哉悠哉的。   可自她住进将军府后,她才发现,将军夫人每日是真的忙。   白天忙完,晚上还要忙。   黑眼圈儿都在眼底下挂了好几天了。   她是真的有些搞不懂,苏雨昕每天究竟都在忙什么。   后来经过她这几日的暗中观察,她发现苏雨昕每日忙着看账本。   所以得出一个将军府很缺钱的结论了。   别的忙,她现在孤身一人,还真不好帮,但是赚钱这方面……   江家若自认天下第二,没人敢认天下第一的。   就是这么自信。   故而,江棉再次找到苏雨昕。   苏雨昕正好刚从外面回来。   经过她这几天晚上不间断的回想,终于找到一件可以大做文章的事情。   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解决顺州城的事情。   她正打算明天先偷偷过去看看呢,就听麦子说江棉求见。   寒暄了两句后,江棉开门见山的说道:“将军夫人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我们江家世代制香,也唯有香方能拿得出手,所以我想送夫人一张香方,聊表谢意。”   “香方?”苏雨昕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到赠香方的环节了吗?   她记得前世江棉赠送香方,已经是被救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怎么提前了?   而且这个香方,真的不是她救人的本意。   当然,不可否认她心里却是也打过这个算盘,还想着将来得了香方,赚了钱正好还给钱越。   但不是现在。   “正是。”江棉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知道,救命之恩大于天,区区一个香方不算什么,只是眼下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还请将军夫人不要嫌弃。”   “我救夫人,是因为将军和江家家主有旧。”苏雨昕直接说道。   “我知道。”江棉点点头:“我很高兴我们江家与将军是旧时,也很感谢将军夫人这次对我施以援手。有恩不报非君子,所以还请将军夫人成全。”   “香方是你们江家的命脉,你虽然是江家的大姑奶奶,可到底已经成婚外嫁,能做这个主吗?我救你不是为了给你找难题的。”苏雨昕又说道。   “我确实已经成婚,但并未外嫁。”江棉笑笑,眉宇间带着自信张扬:“我夫君是上门的姑爷,我在江家有很大的话语权,因为我是江家百年难遇的制香奇才,将军送给夫人的那瓶香妃泪,就是出自我之手。”   见苏雨昕有所犹豫,江棉叹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还请夫人不要拒绝。如果夫人不收下香方,我也实在不好再继续叨扰下去了,只好一路冒险回江南……”   “夫人一番好意,我岂能不知好歹。”苏雨昕也跟着叹一口气,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名下可有什么香料铺子?”江棉松一口气,连表情都没有那么冷清了。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说道:“香料铺子回本太慢,将军府最近出了一点儿问题,所以来不及经营。”   “交给我,很快就能回本。”江棉自信满满的说道:“我保证,七天内定能让将军夫人的香料铺子名扬盛京。”   “江夫人肯送一个香方给我,已经是我占了很大便宜,哪里还敢劳动江夫人。”苏雨昕抿抿唇,说道。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我总不能日日在将军府闲待着吧?总要有个事情做。”江棉又说道。   “江夫人让我的香料铺子名扬盛京,那江家将来要入住盛京该怎么办?江夫人想报恩我不阻拦,但实在不需要做到这般。”苏雨昕揉了揉眉心,说道。   前世江夫人就只出了一张香方而已,为什么这辈子还要帮自己经营香料铺子?   苏雨昕倒是不怀疑江夫人的动机。   能和将军交好的家族,她心里是信的过的。   “江家的香料铺子遍布大梁各地,可是几代来,却从未在盛京开过铺,而且也永远不会在盛京开铺。”江棉说起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透着一抹伤感。   “为什么?”苏雨昕下意识的问道,不过很快便意识到不妥,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说道:“我就是随口一问。”   “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不是秘密。”江棉摇摇头:“我们江家的祖奶奶,曾被盛京中的人伤过,所以勒令江家铺子永不入盛京。”   “所以,将军府的铺子,是不会和江家的铺子有任何冲突的。”不等苏雨昕答言,江棉又继续说道。   “那……”苏雨昕福了福身子:“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江夫人慷慨。我现在就让人准备香料铺子事宜。”   “将军夫人只需派人跟着我就好,从选址到安置,希望将军夫人都交给我来全权负责,我保证七天之内,让将军府的香料铺子名扬盛京,赚的盆满钵满。如果做不到,我愿意拿出十张独一无二的香方来赔偿给将军夫人。”江棉又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那就劳烦江夫人了。”苏雨昕点点头,找来周山吩咐过后,就让他跟着江棉去操劳香料铺子事宜。   而且基于江棉的安危,苏雨昕又点派了赵毅等几名高手贴身跟随。   然后才回到书房去考虑顺州城地动的事宜。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运作成功率可以达到就成,但是大地动过后还有一个新的问题。   她之前一直琢磨怎么才能顺利规避顺州城地动带来的伤亡,却忽略了顺州城地动过后,暴雪突如其来的事情。   就算那些百姓们从大地动中逃过一劫,那后来的暴雪呢?   整个北方,赶在秋收之际汹涌而来的暴雪,也是一场天灾,比起大地动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照样会造成灾民遍野,饿殍满地。   苏雨昕头疼的揉揉太阳穴。   真是一关刚过又来一关,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但是好在,总算是有希望能先解决了一个危机。   至于暴雪危机……   车到山前,希望能有一条路,哪怕是羊肠小路。 第439章 将军府的秘密被揭晓   暴雪的事情,苏雨昕先放到了一边。   她现在正全心全意的计划这规避顺州城地动带来大伤亡的事情。   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她竟要像个救世主一样,忙的脚不沾地。   甚至连重生归来报仇的事情都暂时搁置在了一边。   只是派人暗中盯紧他们,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自己腾出手来后,再继续算账。   反正如今他们也是暂且被自己压制住的,还不足为惧。   所以苏雨湘偷偷去太子府的时候,她只是听赤焰说了一句,具体的并没过问。   其实就算是她想过问也很难问出什么来。   毕竟那是太子府,守卫森严。   而且将军和水灵都不在,有些暗线苏雨昕不知道,也动不得。   所以苏雨昕只当是苏雨湘转了目标,改抱太子殿下的大腿了,毕竟箬箬成为公主伴读后,苏雨湘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除非有人帮她才行。   太子殿下如今虽然被皇上厌弃了,但身份还在那里,皇上并没有废黜,而且也没法废黜。   只要不废黜,将来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过就是眼下的一点儿小磨难而已。   苏雨湘不傻,她肯定能想得到。   所以苏雨昕理所当然的认为苏雨湘去找太子殿下不过就是为了找个靠山而已。   却不知苏雨湘是带着有关将军的大秘密去的。   主要是,苏雨昕活了两辈子也不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没想那么多。   太子府。   百里弘时震惊的看着苏雨湘,一双眸子瞪的溜圆,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说什么?”百里弘时双手扳住苏雨湘的肩膀,声音急促而压抑。   “臣女说,风曜有可能是皇上的儿子。”苏雨湘抿着唇,努力镇定的说道。   她知道她这番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她已经把她和风曜之间最后的可能全部都斩断了,她现在要的是将军府家破人亡。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什么叫有可能?你不能确定为什么要来告诉孤?”百里弘时喘着气,劈里啪啦的一连串质问道。   “并不是谁告诉臣女的,是臣女亲眼所见。”苏雨湘抬头,认真的看着百里弘时:“因为风曜和皇上长的有九成相像。”   “胡说八道!”百里弘时一把推开苏雨湘,苏雨湘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风曜怎么可能和父皇长的一样?他满脸刀疤,丑陋不堪,怎么会和父皇一样?你当孤眼瞎吗?”百里弘时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雨湘,胸膛剧烈起伏着。   “殿下,臣女没有骗您,也不敢骗您,风曜长的确实和皇上有九成相似,而且,他脸上的刀疤是假的,这是臣女亲眼所见。”苏雨湘忙的跪起身,拉住百里弘时的衣袖,急慌慌的说道。   “刀疤是假的?”百里弘时捏了捏手指,眉头紧蹙,额心一个“川”字。   “对,他脸上的刀疤是假的,是做上的,没有刀疤的风曜,真的和皇上有九成相似。臣女以性命担保,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苏雨湘发誓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孤?”百里弘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眸光幽深不见底,让人望而生寒。   “因为……”苏雨湘咬了咬唇,眸底闪过强烈的恨愤:“我想让将军府的人,都去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雨湘满目狰狞,和平日里的温婉娴雅,半点儿不沾边。   像是地狱里的恶鬼一般。   “只是因为这个?”百里弘时眯着眼睛看向苏雨湘。   “还有……”苏雨湘回过神儿来,眸底的愤恨敛去,微微抿了抿唇,说道:“我想得殿下庇护。”   “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孤自然愿意给你庇护。”百里弘时沉默了半晌,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苏雨湘,问道:“只是,不知你要什么庇护?”   “臣女想,臣女想……”苏雨湘白净的俏脸上,不自觉的飞起一朵红云来,最后一咬牙,一闭眼说道:“臣女想做殿下的枕边人。”   “你们苏府还能做什么?”百里弘时冷笑一声,问道。   “臣女知道,臣女的父亲如今没有实权,不能帮到殿下,但是臣女的叔父还在任上,且很快就能调回盛京供职,到时候便是殿下的助力。”苏雨湘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这个问题在来太子府之前她就想过了。   “依靠你叔父,那孤应该找你叔父联姻才对。”百里弘时坐下,语气中没了刚刚的惊惧,只是淡淡的说道。   “叔父家只有一个嫡女,年方七岁,不适合殿下。”苏雨湘抿着唇,说道:“臣女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帮助殿下,之前臣女在将军府待的最久,知道的事情也很多。”   “你这是在威胁孤?”百里弘时的语气骤然变冷。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苏雨湘捏紧拳头,贝齿用力的咬了咬红唇,说道:“臣女不敢奢求正妃侧妃之位,甘愿为妾,只希望将来殿下登基后,能看在臣女尽心尽力的份上,给臣妾封个妃位。”   百里弘时不说话,眸光是一条毒蛇一样,死死的盯着苏雨湘。   苏雨湘跪在那里,连后背都湿透了,紧张的心怦怦的跳着,口鼻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就在苏雨湘马上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百里弘时终于说话了,声音中多了几分温和:“起来吧。”   苏雨湘一愣,不过随即便是新鲜的呼吸涌入口鼻内,她又活了过来。   “多谢殿下。”苏雨湘的语气,止不住的轻快了几分,她知道,百里弘时这是同意了。   “这件事情,孤回去查,若是属实的话,孤不会亏待你。”百里弘时说道。   “是。”苏雨湘抿了抿唇,略微犹豫了片刻,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臣女想请殿下奏准。”   “还想跟孤讨价还价?”百里弘时不悦的沉声,一双眸子也危险的眯着:“别到时候贪心不足反丢了性命。”   “并不是什么大事儿。”苏雨湘忙的摆摆手,眉眼间瞬间带出一片狠厉:“臣女只是想求殿下同意,等将来将军府破败,苏雨昕下狱后,希望殿下能让臣女亲手结果了苏雨昕。”   “不是大事儿,孤同意了。”百里弘时不在意的说道。 第440章 希望日后有机会合作   苏雨湘得到百里弘时的承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百里弘时却没法平静下来。   苏雨湘和他说的有关风曜的那些事情,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实在想不到,风曜怎么会是父皇的儿子。   可是苏雨湘说的笃定,他不能坐视不理。   如果风曜真的是父皇的儿子,那他的存在就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不过,他有些想不懂。   如果风曜是父皇的儿子,那他为什么不以皇子的身份自居?为什么只是做一个将军?   他用刀疤遮住脸,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来,还是为了不让父皇认出来?   他的身份,父皇究竟知道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那风曜的生母定是出身卑微,所以风曜是要打什么算盘?以皇室血脉逼宫吗?   如果知道……   百里弘时的脸色,不自觉的变得惨白起来,再加上一双通红的眸子,看起来特别吓人。   如果父皇知道风曜的身份,知道他就是他的儿子,也知道他脸上的刀疤是假的,那么……   百里弘时捏紧手指,牙齿被咬的咯吱作响。   若是这一切父皇都知道,那他立自己为太子,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皇上手里,最重要的是兵权啊。   风曜身为天下兵马大将军,不但统领京城兵马,还统领西北兵马……   一瞬间,百里弘时的一颗心,就像是被沁入了冰水里,从头到脚,连骨头缝里都冷的骇人。   百里弘时不敢再想,他拼命的喝着热茶,意图暖透自己冰凉的身子。   可热茶入腹,却瞬间被冰成一个冰坨子,坠的他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喝到最后,百里弘时把一套上等的汝窑茶器砸了个稀巴碎。   心里这才稍稍平静了几分。   他都还没有查明事情的真相,怎么能自乱阵脚。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有人想要对付自己,所以故意设下的阴谋诡计。   自己如今处境艰难,绝对不能被有心人给牵着鼻子走。   虽然百里弘时不停的安慰自己,可是心里对于苏雨湘的话已经心了七八成。   他知道苏雨昕刚和风曜成婚的半年,苏雨湘是经常频繁出入将军府的,或许她就是在那时看到了什么。   百里弘时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叫来了贴身侍卫连平。   “去查风曜。他是从哪里来的,家中父母亲人又是谁?把他这二十多年来的日子,从头到尾的查一遍。”百里弘时感觉自己用尽了力气,可是讲出来的话却是暗哑低沉的。   “是。”连平应了一声,抿了抿唇,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百里弘时抬头看了连平一眼,说道:“你跟在我身边最久,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你知道,孤不喜欢吞吞吐吐的。”   “殿下为什么突然要查风将军的生平?可是风将军有什么问题?属下尽量要偏哪一方面调查?”连平问道。   “他的身份,他的父母亲人,还有……”百里弘时捏了捏拳头:“他没有毁容之前的容貌。”   “据属下所知,风将军年少时脸上的刀疤就存在了,据说是第一次上战场就落下了疤痕。那个时候,风将军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怕是很难找出他毁容之前的容貌。”连平说道。   “你尽全力去找,如果实在找不到,就查一下风曜身边的土灵,那个人不是易容高手吗?查一下风曜脸上的刀疤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百里弘时捏着手指说道。   “是,属下明白。”连平点头应道。   其实他心里还是不明白,好端端为什么要好奇风曜的身世和容貌。   但是他们做属下的,最主要的是听从主子的命令,其他的懂不懂无所谓。   “这件事情,你亲自去查,一定要查个明白。”百里弘时叫住连平,双眸通红的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属下遵命。”连平再次点头应下,他跟在百里弘时身边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连平退下后,百里弘时撑着头坐在书桌前。   脑子里全都是过往的点点滴滴。   从他出生起,父皇对他的态度就很淡,所以他不断的努力,他以为只要他努力了,学问变好了,父皇就会重视他,喜欢他。   后来父皇立了他为太子,他心里是开心的。   不止因为他被立为太子,成了储君,在他心里,那是父皇对他的认可。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被立太子,父皇对他还是像从前一样,一副淡淡的姿态,那时他才知道,父皇不是因为认可他才立他为太子,而是无人可立,只能立他为太子。   他为此伤心过,难过过,最后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说法。   就算没有父皇的认可疼爱,好歹他还有储君之位。   将来这大梁的天下,都是他的。   可是现在……   倘若风曜真的是父皇的儿子,而他手里兵权在握,父皇也是十分的器重他,那自己这个太子之位还能保住吗?   想到这里,百里弘时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太子之位,只能是他的,将来这大梁的天下,也只能是他的。   风曜,去死吧。   百里弘时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风曜的身份是什么,这次都要让永远的沉睡在西疆。   连平以为,风曜的信息会很难查。   毕竟是天下兵马大将军,手底下能人无数,若是他想隐瞒什么,别人肯定会很难发现的。   但是连平才出了太子府,正准备去兵部查档案的时候,却遇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位老者递给他一个牛皮袋子,嗓音沙哑的说道:“里面就是你们主子要的有关风曜的所有资料。”   “你是谁?”连平立刻伸手去抓那位老者。   可是却连老者的衣襟都没有碰到分毫。   “年轻人,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里有这份数据。”老者站的大约一丈远,嘴巴没动,声音却传到了连平的耳朵里。   连平一惊,这是内力入耳,他不是对手。   “你放心,这里面所有的数据都是真的,我不会哄你们主子。”不等连平发话,老者又说道:“只是希望,日后有机会和你们主子合作一番。”   “你不留下姓名,万一真要合作的时候我们去哪里找你?”连平忙的问道。   “有需要合作的时候,我自会来找你们的。”说完,那名老者看似简简单单的迈了一步,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两丈开外。 第441章 我要风曜必死   连平眼睁睁的看着那名老者消失在眼前。   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牛皮袋子。   沉默了片刻后,拿着牛皮袋子回了太子府。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兵部的档案已经查看过了?”百里弘时抬头看着连平,原本通红的眸子已经沉寂成了黑色。   “属下还没有去兵部。”连平将适才遇到那位老者的事情详细复述了一遍。   “你说这里面都是那位老者给的,有关风曜的资料?”百里弘时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是,他是这么说。”连平点点头。   “那他人呢?”百里弘时问道。   “走了。”连平回答道。   “走了?你就这么轻易让他走了?”百里弘时有些不敢相信,要知道连平可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属下了。   “以属下的功夫,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他若想走,属下就算拼掉性命也拦不住。”连平解释道。   “拿过来。”百里弘时沉默了片刻,伸出手。   “需要属下先帮您验一下吗?”连平犹豫了一下,问道。   虽然看着只是一个普通的牛皮袋,捏着里面也好像也只有一些纸张,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用了,拿来吧。”百里弘时摇摇头。   一个连连平都走不过三招的武功高手,若是对他有什么害人之心,根本就不需在这上面做手脚。   那般高手,出入太子府根本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连平应了一声,双手将牛皮袋呈给百里弘时。   并没有用蜡漆封口,只是用细线绕了一圈儿。   百里弘时拆开后,从里面拿出一沓宣纸来,纸张很厚,大约有十几张。   其中还有一张画像。   百里弘时最开始看的就是这张画像。   上面的男人,脸颊如同刀削斧刻一般凌厉,眼珠很黑,如同化不开的墨。   整幅画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戾。   那种冷,仿佛能透过画纸透入人的骨头缝里,让人心生寒意。   但是百里弘时与常人关注的不同,他盯着这幅画像,双目圆睁外努,额头上浮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儿来。   这个人,这个人……   百里弘时猛的将画像倒扣在桌子上,一只手捂着胸口,用力的喘息着。   原本暗沉的眸子,复又变得通红起来。   仿佛能滴血一般。   那张画像,从凌厉和神韵上来看,就是现在的风曜。   而且他脸上的刀疤尽去,露出完整的容貌,与当今皇上十分相似。   百里弘时甚至都不用去看剩下的数据,只看这张画像,就知道苏雨湘是没有骗他了。   可他还是不死心,或者是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把老者给的资料从头到尾的细细看了一遍。   越看,心里就越凉。   看到最后,百里弘时颓然的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脖颈,没入里衣里。   百里弘时的眼睛越发的通红了,脸色却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颤抖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风曜不光是父皇的儿子,居然还是……中宫孝仁皇后的儿子。   正宫嫡出……   整个大梁最有资格承继皇位的人。   既然是中宫孝仁皇后的儿子,那父皇肯定是知情的。   父皇知情,却不认他归祖,还把大梁的兵权都下放到他的手中。   不但如此,还让她娶了苏雨昕。   苏雨昕的大舅对她可是疼爱至极,那么相当于风曜又有了云南府吕大将军的支持。   还有,中宫孝仁皇后的母族,虽然已经不复以前的盛况,那也是手里有兵权的。   还有还有,苏雨昕和现任兵部尚书的妻子沐氏也是好朋友。   还有还有还有,苏雨昕救了昭阳长公主和南安太妃。   ……   越是想,百里弘时额头上的冷汗就越是多,擦都擦不干净。   “殿下,您没事儿吧?”连平关切的问了一句。   可是百里弘时瘫坐在椅子里,就像是没有了灵魂的木偶一样,带着一种死气沉沉,一句话都不说。   连平被这样的百里弘时吓了一跳,甚至不合规矩的上前轻轻摇了摇百里弘时的肩膀:“殿下,殿下……”   一连叫了好几声,百里弘时终于回过神儿来。   “殿下,您没事儿吧?”连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关切的问了一句。   能把殿下打击成这副模样的内容,肯定是特别的惊悚。   “没事儿。”百里弘时哑着嗓子摇摇头,眸光已经很暗:“你先下去吧,孤想自己静静。”   “是。”连平应了一声:“属下就守在门外,殿下若有什么吩咐叫一声就行。”   说完,连平就退下了。   百里弘时看着那些倒扣在桌子上的宣纸,犹豫了一下又拿过来,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然后又把刚才的那些事情重新回想了一遍。   就像是自虐似的,看一遍,想一遍,然后眼神空洞几分。   如此往复了五六遍,百里弘时的眼角终于滴下泪来,一滴,两滴,三滴……   然后成串的滚落。   像是决堤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百里弘时任由心中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失望,怨恨,惊惧……   最终,漆黑的眸子里只留下了恨,是那种刻骨的恨。   既然父皇不拿他当儿子,既然父皇要拿他给风曜做跳脚石,那就别怪自己搬起石头砸死他。   这次,绝对要把风曜留在西疆。   无论付出多么惨烈的代价。   百里弘时做出这个决定后,立刻叫了连平进来,让他立刻联系上次鞑靼来的使者。   他要进一步加码,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弄死风曜。   连平的办事速度飞快,傍晚的时候,那名鞑靼使者就到了太子府。   还是一身黑衣的装扮,见了百里弘时行了一个鞑靼的礼节,开门见山的问道:“太子殿下安好。不知殿下这会儿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你们有几分把握弄死风曜?”百里弘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温润,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抹戾气。   “如果殿下配合的话,风曜必遭大难。”鞑靼使者说道。   “我不要他遭大难,我是要他的命,要他必死。”百里弘时说道。   “八成。”鞑靼使者想了想,说道。   “我愿意再加两座城池,我要风曜必死。”百里弘时捏紧了拳头,眸底闪过一抹幽光。   “成交!”鞑靼使者一锤定音。 第442章 日进斗金   苏雨昕接连往城外跑了两日。   赤焰提议道:“这件事情,也不是一两日就能解决的,不如夫人先在城外的庄子住下吧。”   “夫人,赤焰说的有道理。”橙衣闻言,也说道:“咱们这么天天往外跑,万一被有心人看到,将来怕是个麻烦事。”   苏雨昕闻言点点头,说道:“你们说的有道理,是我欠考虑了。这几日就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吧,等到一切都妥当了再回去。”   “那对外怎么说?”橙衣问道。   “就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大夫让多泡几日温泉。”苏雨昕随意的说道。   “好。”橙衣点点头,就吩咐下去了。   苏雨昕本以为再有个三五日也就成了,没想到在温泉庄子里一住就住了七天。   差点儿没赶上。   不过好在在前世那个暴雨天来临的前两天,总算是布置好了。   郊外的事情都布置好了之后,苏雨昕就带着人回了盛京。   只等着暴雨过后,石碑重见天日。   老天爷的预警,相信皇上不会坐视不理的。   回到盛京后,苏雨昕吁了一口气,还没等坐下喝完一杯茶,紫鸢就兴冲冲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苏雨昕去庄子里住的这几日,紫鸢并没跟着去,而是一直跟在江棉的身边,帮忙开香料铺子的琐碎事宜。   江棉不光会制香,做起买卖来也是一把好手。   三天功夫,把香料铺子开张,有用了七天的功夫,让香料铺子回本,并且名扬了盛京。   现在盛京中那些名门夫人,大家闺秀,都知道建安大街上有一家名叫“香满袖”的香料铺子。   而且为拥有香满袖铺子里的香料而骄傲。   紫鸢在一旁佩服的那叫一个五体投地。   听说苏雨昕回来后,就急急忙忙的欢欢喜喜的来禀报了。   “这么厉害。”饶是苏雨昕已经有心里准备,也被惊讶的合不拢嘴。   “嗯嗯,是真的很厉害,那些夫人姑娘们都快踏破咱们香满袖的门坎了。”紫鸢叽叽喳喳的说道。   “不过可惜,您在外面,没赶上开业那天。”紫鸢啧啧嘴,说道:“当时那个叫远山的香铺,在咱们开业前还嘲讽江夫人呢,更在咱们开业那天,直接降价吸引顾客。不过还是江夫人厉害,一盒香粉打开,直接就把大家都吸引来了,而且拼了命的争抢。”   “那香粉的味道是真的特别特别好闻。奴婢没读过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特别特别好闻,吸引了好多好多的人,那远山的老板脸都绿了。后来接下来每一天,咱们香满袖的门坎都要踏破,货架都要售空,第二天还没开门外面就排满了长队,因为江夫人说所有香粉都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还有还有,咱们香满袖最好的那款香粉,每五日就只限量购买一盒,有春夏秋冬四个味道,江夫人用的是拍卖,价高者得,那些夫人姑娘们都快疯了。”   紫鸢一口气说了好半天,说道最后嘴巴都干了,顺手拿过桌子上的茶碗,咕咚咕咚的灌了两碗才觉得喉咙里舒服了。   “不愧是江家的人。”苏雨昕先是赞了一句,然后眉宇间带出几分愁绪。   “赚钱了夫人为什么还不高兴?”紫鸢敏感的察觉到苏雨昕的情绪,仰着头不解的问道:“夫人最近不是很缺钱吗?”   “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怕是有人要红眼了。”苏雨昕转着自己手腕上的猫咪手环,抿着唇说道。   “红眼怕什么?咱们是做的正经生意。而且大家都知道,香满袖是咱们将军府的铺子,谁还敢撒野?”紫鸢掐着腰,气势汹汹的说道。   “惹不起将军府的自然不敢,可在这盛京城,将军府并不是最大的。还有,还要提防那些惹不起的人,背后耍什么小手段。”苏雨昕说道。   “那比咱们将军府大的也不多,而且咱们将军那么厉害,大家只愿意交好。”紫鸢说道:“至于那些背后阴人的,是要多注意一些才好。”   “好了,这件事情有我呢。”苏雨昕点了一下紫鸢的额头,笑道:“你这一路跑回来也累了,快去歇会儿吧。”   “奴婢不累。”紫鸢嬉笑着摇摇头:“夫人这些日子都没在府里,奴婢想夫人呢。”   “就你油嘴滑舌的。”苏雨昕本想板下脸,结果还没板起来就先撑不住的笑了,然后主仆两人就嘻嘻哈哈的笑做了一团。   等到玩闹过后,苏雨昕坐在榻上喝茶,一边喝茶,一边想香满袖的事情。   刚刚紫鸢有句话说错了。   这盛京城中,同为臣子的,又比将军得势的,确实不愿意因为一个铺子得罪将军府。   毕竟如今将军府如日中天。   但是,除了那些臣子外,还有一个比将军府大,也不怕将军府如今的权势。   那个人就是皇上。   皇上身为大梁的天,这天下财富都该是他的。   如今香满袖日进斗金,皇上若是心存了不满,要想压制将军府,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苏雨昕正想着,就见紫鸢又跑了进来,一脸的喜色:“夫人,江夫人求见。”   “请进来吧。”苏雨昕回过神来,眉宇间带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江棉先是和苏雨昕寒暄了两句,然后抿着唇,一脸正色说道:“香满袖的事情,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让他们知道了这是将军府的铺子。”   苏雨昕一愣,随即笑道:“没关系,我已经想好对策了,不会对将军府造成任何影响的。”   看来江棉也考虑到了。   不愧是江家的人。   “除此之外,我真的要感谢你给我开的这个香料铺子,解了我燃眉之急。”苏雨昕站起身来,郑重的说道。   “将军夫人客气了。我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是我自认为我的命还是很值钱的,这些连零头都不够。”江棉素来清冷的脸上,漾出一抹浅笑来。   “不止江夫人的命,任何人的命都是无价的。但是救江夫人,并不需要我付出什么,所以到头来,我还是赚了,应该道谢的。”苏雨昕笑道。 第443章 入宫纳税(一)   第二天一早,苏雨昕就带了四盒江棉特制的香粉入宫了。   这是香满袖铺子里所没有的。   苏雨昕先去了万寿宫。   正好皇贵妃也在,倒是省了苏雨昕一会儿再跑一趟翊坤宫的事了。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苏雨昕上前一步,福了身子说道。   “免礼。”皇太后抬了一下手,和蔼的说道:“赐座。”   “多谢太后娘娘。”苏雨昕温柔的一笑,然后坐在一旁的方凳上,说道:“臣妇今日入宫,是有样东西要献给太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   “将军夫人有心了,不知是什么东西?”皇太后抿一口茶,问道。   “是香粉。”苏雨昕说着,从青雀手捧的盒子里拿出两个玉盒子来。   玉盒子是精雕的,上面花纹繁复,仅其一个盒子就价值不菲。   里面装的,正是江棉亲手做的香粉。   皇太后喜欢礼佛,所以送给皇太后的香粉带着一股檀木的微微清香,皇太后在指甲里挑了一点儿,闻过之后对此香十分满意。   而皇贵妃如今怀有皇嗣,所以送给皇贵妃的是一款带着嫩甜的清香,于胎儿并无任何副作用,还有保胎安神的功效。   当然,这盒香粉苏雨昕可不敢直接交给皇贵妃,怎么也要让太医验过之后才好。   “这么好的东西,将军夫人是从哪里得来的?”皇太后将香粉盒子盖上,目露欣喜,却又带着一丝了然。   苏雨昕不着痕迹的看了皇太后一眼,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是臣妇的一个朋友亲手所制,臣妇府中的香满袖,就是暂由她打理。”   “香满袖啊……”皇太后放下手中的茶杯,眉眼间带着一抹笑意:“哀家这几日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没想到竟然是将军府的产业。”   “是。”苏雨昕态度不卑不亢,笑道:“说起来,臣妇也是沾了她的光,等过些日子她走了,臣妇可就该发愁了。”   “走?要去哪里?这么好的制香师可不多见,将军夫人放走了人,以后未必能遇到第二个。”皇太后慢悠悠的说道。   “大抵有真本事的人,都喜欢云游四方。若是常年束缚在一个地方,恐怕她也做不出什么好香了。”苏雨昕抿唇浅笑道。   “将军夫人说的对,有本事的人都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那这盒香粉,本宫可得省着点用了。”皇贵妃玩笑般插进皇太后和苏雨昕之间。   “这盒香粉的制作周期虽然长,但若是贵妃娘娘喜欢,日后臣妇再找她定制就是了。”苏雨昕笑笑,就这么顺着皇贵妃的话把香满袖的事情遮了过去。   “那行,日后本宫可就不客气了。”皇贵妃笑盈盈的说道。   “哀家这一份,将军夫人也别忘了。”皇太后的语气沉了几分,不过眉眼见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又坐了一会儿,苏雨昕便起身告辞了。   皇太后象征的留了一句,苏雨昕便说道:“臣妇此次入宫,还有事情要禀报皇上,所以不能在寿康宫久留了。”   “找皇上有什么事?”皇太后顿了一下,又笑道:“若是朝堂上的事,哀家就不问了。这自古以来,后宫就不得干政。”   “臣妇一介女流之辈,哪里懂得朝堂上瞬息万变。”苏雨昕知道皇太后这是再拿话敲打她,当下便笑道:“是有关香满袖的,具体什么事情,请恕臣妇现在还不能言。”   “皇上这会儿应该在御书房,让林子正带过去吧。”皇贵妃说着,招手叫来林子正,吩咐了一句。   “多谢皇贵妃娘娘。”苏雨昕福身道谢,然后又对着皇太后福了福身子,说道:“臣妇告退。”   苏雨昕离开万寿宫后,就跟着林子正往御书房走去。   自然不知道她刚刚离开,皇太后便沉了眸子,皱眉看了皇贵妃一眼。   “将军夫人是个聪明人,太后娘娘何不等等呢。”皇贵妃始终都是一副温婉的样子。   “哀家是怕她心大了。”皇太后哼了一声。   “她若是真的心大了,太后娘娘再教训她也不迟啊,何必先做个恶人呢。”皇贵妃柔声细语的说道。   “罢了罢了,哀家知道你喜欢那个丫头。也不怨的你喜欢,她确实是你的福星。”皇太后叹一口气说道:“那就希望她足够聪明吧。”   御书房。   百里玄烨正在批阅奏折。   李德福伺候在一旁,时而斟茶,时而研墨。   正忙着,就见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走进来,跪下说道:“皇上,将军夫人求见。”   “她入宫不去拜见太后皇贵妃,跑朕这儿来做什么?”百里玄烨头也不抬的继续批阅。   “将军夫人是从万寿宫过来的,林公公带着。”小太监又说道。   “请进来吧。”百里玄烨这才放下笔来,说道。   “臣妇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苏雨昕福了身子,声音清脆有力。   “免礼。”百里玄烨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一介女眷,不去万寿宫翊坤宫,来御书房拜见,所为何事?”   “臣妇是来给皇上送钱的。”苏雨昕站直了身子,无比骄傲的说道。   “送钱?送什么钱?”百里玄烨疑惑道。   “这几日盛京城闹的沸沸扬扬的‘香满袖’香料铺子,想必皇上已经有所耳闻了吧?”苏雨昕挺了挺胸脯,越发自豪起来:“那是将军府的产业。”   “所以呢?”百里玄烨还是没搞清楚苏雨昕的脑回路。   “香满袖虽然才开了几天,但是叫卖很好,可以说是日进斗金。”苏雨昕又说道。   “你说给朕来送钱,难不成是要把这个日进斗金的铺子送给朕?”百里玄烨抬眸看向苏雨昕,眸底漾着一抹笑意。   “那可不行。”苏雨昕立刻拒绝道:“我将军府就这么一个赚钱的铺子,皇上若是要去了,我将军府上下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喝不了。”百里玄烨笑眯眯的说道:“据朕所知,将军府的铺子庄子不少,收成都不错。再加上风将军的俸禄和每年朕的赏赐,吃饱穿暖还是没问题的。” 第444章 入宫纳税(二)   苏雨昕先是悚然一惊,身子一瞬间站的倍儿直。   然后又不好意思的笑笑:“这都是皇上宅心仁厚,善待臣子,臣妇感恩不尽。”   “那朕想听听,你怎么个感恩法?”百里玄烨本来因为批阅奏折而烦闷的心情,此刻畅快了许多。   “刚刚臣妇不是说了吗?香满袖是将军府新进的产业,日进斗金,很赚钱的。”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再赚钱,你不也没有打算送给朕吗?还和朕夸日进斗金做什么?难道你就不怕朕直接抢了你的铺子?”百里玄烨有些好笑的问道。   “您是皇上,是天子,是大梁最厉害的人,怎么会和我一个小小臣妇抢东西呢。”苏雨昕毫不吝啬的拍了一通马屁。   “那你不妨直说。”百里玄烨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   “臣妇是进宫纳税来了。”苏雨昕不再卖关子,站直了身子说道。   “纳税?”百里玄烨轻笑一声:“你的铺子难道没在官府挂号?不用交税的?”   “皇上,您这就冤枉臣妇了。”苏雨昕立刻义正言辞的说道:“臣妇身为将军府的一品夫人,怎么会知法犯法?将军府名下所有的产业,还有臣妇的嫁妆产业,那都是在官府备过案的,每年每月的税都是按时缴纳的,从未有过漏税和拖延,还请皇上明察。”   “你既然已经在官府备案交税,那你还来纳什么税?”百里玄烨有些好奇了。   “臣妇这个铺子不是还挺赚钱的吗?臣妇想着,府里的开销也够,而这银子始终是死物,白白放在库房里囤着也可惜,还不如拿出来做些大事呢。”苏雨昕不好意思的一笑,继续说道:“臣妇想着,除了平日里给官府的交税,然后再拿出这间铺子收益的八成,用来采买粮草,运往西疆,为西疆的战争做些贡献。”   百里玄烨本来是有些懒散的靠坐在那里,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一双眸子都变得锐利了几分。   “你说的可是真的?”百里玄烨的声音沉了几分,问道。   “当然是真的。天子面前,臣妇又岂敢说谎。”苏雨昕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   “既然你已经向官府交了税,那些赚的钱自然该是你的。能赚多少,那是你的本事。”百里玄烨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臣妇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臣妇的夫君,此刻正远赴西疆,与那些蛮族作战。臣妇也想学着夫君,但是臣妇不过一介女流之辈,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所以臣妇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也算是为国尽一份力,还能明目张胆的助夫君一臂之力,与夫君并肩站在一起。”苏雨昕微微仰着头,神情既郑重,又骄傲。   百里玄烨半天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眯着眼睛,静静的看着苏雨昕。   银子是好东西,这世上没有人不喜欢。   他手下那些饱读诗书的官员,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官员,不贪的简直太少了。   就算有些人不想贪,可大势所趋,总不能格格不入。   这些百里玄烨都知道,但只要不是贪的太狠,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苏雨昕一介女流妇人,却站在他面前,说着这般大义凛然的话,一双眸子就像是被秋水洗过一般,干净透彻的仿佛能看到水晶一般的心肝。   满袖香这些日子的经营状况他是知道的。   盛京城里突然凭空出现一个日进斗金的铺子,他自然会派人调查,也知道那是将军府的产业。   虽然满袖香日进斗金,可他作为一个帝王,并不放在眼里。   但是当苏雨昕站在他面前,毫不犹豫的说要拿出八成的盈利来支援西北粮草的时候,他还是动容的。   其实在苏雨昕入宫之前,皇太后找过百里玄烨。   话里话外都是希望百里玄烨能将这样的铺子收为国有,充盈国库。   毕竟那样赚钱的铺子摆在那里,肯定会招人眼红,光靠将军夫人,怕是也无法与所有人抗衡。   倒不如收到国有,这样一来,有国家在背后撑腰,就没人敢打铺子的主意了。   但这样一来,满袖香也就不归将军府所有了,最多能拿到一笔赏赐。   对于皇太后的提议,百里玄烨并没有同意。   这样的做法,和那些贪官巧取豪夺又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打上皇上的遮羞布罢了。   况且,一个满袖香,就算再多赚一倍的钱,他一个帝王,又怎么会那么眼皮子浅。   等将来传出去,才是笑话呢。   所以这个提议,百里玄烨一点儿都没有放在心上。   心里也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苏雨昕听到风声,自愿献铺子的话,他也是要拒绝的。   一个帝王,没道理巧取豪夺一个臣子家的铺子。   这会让臣子心寒,会让百姓心寒。   可若任凭一个臣子家,尤其是在天子脚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日进斗金,难免私底下会传成什么样,又难免会有哪个眼红的趁机闹些事情出来。   这些是百里玄烨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百里玄烨没想到,苏雨昕竟然以这样的姿态,完美的解决了这件事情。   百里玄烨忍不住的笑了。   一旁伺候着的李德福有些惊奇。   要知道皇上在御书房,一直都是很严肃的,想这样开怀而笑,真的是少之又少。   除非是皇贵妃在跟前儿。   “不愧是将军亲自求的赐婚,果然你们夫妻同心。”百里玄烨笑笑,说道:“朕就准了你的忠心。”   “多谢皇上。”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臣妇能再提个条件吗?”   “说说看。”百里玄烨挑眉问道。   “把八成的收益,所能采买的粮草,希望皇上能让我将军府负责。”苏雨昕眼巴巴的看着百里玄烨,说道:“当然,皇上也可以派监工……”   “监工就不必了。”百里玄烨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将军府去做吧。”   “多谢皇上。”苏雨昕的眉眼间,立刻爬上了浓浓的笑意:“皇上放心,臣妇每采买运送一次粮草,必会把完整的账簿呈给皇上,绝对不会有半点儿弄虚作假。” 第445章 名正言顺的去坑钱   “那个……”苏雨昕抿了抿唇,然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百里玄烨一眼。   “还有什么要求?”百里玄烨好整以暇的看着苏雨昕。   “确实还有一个小要求。”苏雨昕垂着头,声音小小的。   “你愿意为国分忧,朕甚感欣慰。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朕都会同意。”百里玄烨率先表了态。   苏雨昕有些惊讶的抬起头。   听皇上这话的意思,是要自己趁机狮子大开口吗?   可惜自己刚刚表现出视金钱为粪土,而且主动为国分忧的姿态,转头就狮子大开口,那刚刚自己赚来的名声不就都毁了?   虽然肉疼,但是苏雨昕还是果断掐灭了心里的蠢蠢欲动。   “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苏雨昕抿唇一笑,说道:“臣妇只是想让满袖香每年年终的时候,贴一张告示出来,排出消费的前三名,希望皇上能让官府加个官印。”   “为什么要这么做?”百里玄烨一时没搞懂苏雨昕的脑回路:“你这样做,那些花钱多反而不放心,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你店铺的收益。”   “那不如皇上贴张告示,明示表扬臣妇拿出满袖香八成收益支援西北战场?”苏雨昕眼睛亮亮的,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你这脑子转的倒是快,想的也巧。”百里玄烨略一思索,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市井传言,不都说她是草包废物吗?   谁知却是蒙尘明珠。   “多谢皇上夸奖。”苏雨昕十分骄傲的收下百里玄烨的赞赏,说道:“如果她们知道,她们既能花钱买到心仪的香粉,还能在皇上面前挂名支持西北粮草,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没有不愿意的,到时候我这个前三的名额,指不定还被人疯抢呢。”   “反正咱们大梁国泰民安,官员手里也富裕,拿出一些来为国分忧,为边疆将士改善生活条件,也是为咱们大梁做贡献,总比让他们自己胡吃海喝的胡乱用掉要好吧?”苏雨昕眨了眨眼睛,一副鬼灵精的样子。   “你成功的说服了朕。”百里玄烨愉悦的说道。   “多谢皇上恩准。”苏雨昕立刻福了身子,喜笑颜开的拍了一堆马屁,没有一句是重复的,最后以一句赞叹收尾:“皇上不愧是天选之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就算贵为皇上,平日里更是不缺阿谀奉承之人,但是像苏雨昕这样,神态飞扬声音激昂的,还真不多见。   “行了,你的心意朕知道了。”百里玄烨的心情越发的愉悦起来,这就导致苏雨昕除了得到了她想得到的那些外,还另外得了一些赏赐。   圆满解决这件事情后,苏雨昕就去了青璃苑。   那里是清平公主的处所。   苏雨昕到的时候,清平公主正好在,听到奴才的禀报后,立刻让人迎了苏雨昕进来。   “给清平公主请安,给安平公主请安。”苏雨昕福了身子说道。   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的关系是真的好,几乎每日都会黏在一起,所以这会儿安平公主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将军夫人不必多礼。”清平公主扶起苏雨昕,眉眼间弯着好看的笑意:“夫人怎么这个时间来了?是从哪个宫里来的?”   “先去了万寿宫,见过皇太后和皇贵妃娘娘,然后去了御书房,有些事情找皇上商议,而后才来了公主这里。”苏雨昕不紧不慢的说道。   “是来箬箬的吗?”清平公主刚刚只是随口一问,并不介意苏雨昕去过哪里,问道。   “主要是来给两位公主送东西的,顺便看看箬箬。”苏雨昕抬眼扫过,并不见苏雨箬的身影,忍不住问道:“箬箬人呢?可是犯了什么错?”   “刚刚是我不小心,茶水洒到了箬箬姑娘的裙摆上,她是去换衣服了,赶巧将军夫人就来了。”安平公主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   “和安平公主无关,是我太毛躁了些。”这时,苏雨箬已经换了衣裙回来,正好听到安平公主的那番话,忙的说道。   “箬箬成大姑娘了,以后该谨慎稳重些才好。”苏雨昕瞧着苏雨箬那双明亮的眸子,就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   “嗯,以后一定会稳重的。”苏雨箬用力的点点头,然后有些撒娇的问道:“大姐姐怎么来了?”   “我来给公主送些东西。”苏雨昕说着,复又打开青雀手里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两个白玉盒子来。   一个上面雕刻的是清新脱俗的兰花,一个上面雕刻的是热烈如火的玫瑰。   苏雨昕先将玫瑰图案的递给清平公主,说道:“这是满袖香的制香师特意给公主准备的香粉。”   清平公主眼睛一亮,接过去后迫不及待的就打开了,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其中又夹杂着一股凛冽的味道,犹如冰雪的枝头酿出一朵鲜红的玫瑰,绽放的肆意而热烈。   “太好闻了。”清平公主简直有些爱不释手了。   她是当今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清平公主,金枝玉叶,平日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是这款香粉,依旧让她惊喜,让她爱不释手。   可见江棉的制香水平有多高。   苏雨昕笑笑,又把兰花图案的递给安平公主,说道:“这是同一个制香师特意给公主准备的香粉。”   安平公主的生母早逝,她也并没有清平公主那般得宠,幸而皇贵妃和清平公主都待她不错,她在这宫里才有一席之地。   从小到大,她早都习惯了,别人有的东西,她没有。   她一个无母又无宠的公主,能在宫里平安活着就是好事儿,其他的她无所求。   所以当苏雨昕将香粉递过来的时候,安平公主本能的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的接过来。   她也不是没有得到过宫里的赏赐,清平公主也经常把一些好玩的好吃的让人送过去,但是却从没有人像苏雨昕这样直接双手送给过她。   毕竟那些夫人姑娘的,没必要讨好一个无宠的公主。   “安平姐姐快打开让我闻闻,看看你这是什么味道的。”清平公主凑过来,大喇喇的笑道。   “好。”安平公主点点头,打开白玉盒子,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兰花清香,就像是袅袅的细雾一样,一点一点的渗入到人的毛孔里,雅如兰,淡如菊,清如竹。 第446章 打心眼儿里佩服   这盒兰花香粉,就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悄悄洒进人的心田。   让人回味悠远。   “这盒的味道也很好闻。”清平公主赞叹道。   “这两盒香粉,是我特地请制香师按照两位公主的性格做出来的,独一份的。”苏雨昕笑笑,说道:“清平公主人如玫瑰,热烈张扬,目之所及,如火如荼,就算是站在万人之中,也依然能吸引所有的目光,是众人的焦点,犹如夜空中最明亮最璀璨的那颗星星,见之忘俗,过目不忘。”   “将军夫人谬赞了,哪里有那么好。”清平公主难得不好意思的说道。   “当然很好了。”苏雨昕刚刚在御书房,拍马屁已经拍顺了手,这会儿又继续洋洋洒洒的说了好一通,说的清平公主俏脸都忍不住爆红了。   夸完了清平公主,苏雨昕又意犹未尽的开始夸赞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为人优雅娴静,就像是兰花,不,不光是兰花,就像是四君子一样,优雅如兰花,淡然如句话,清冽如梅花,挺直如青竹。”赞美的词,苏雨昕信手拈来,一句一句的不带重复的,直把安平公主也夸的俏脸飞红,这才终于停了嘴。   “嗯,是真的好闻。”安平公主的小脸上,也洋溢出幸福的浅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多谢将军夫人。”   “公主千万别客气。”苏雨昕注意到两位公主飞红的脸面,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夸过了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说道。   因为这种友好而亲密的氛围,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苏雨昕在青璃苑吃了中午饭。   她本意是打着午饭前会将军府,然后把和皇上打成的协议趁着吃中午饭的时候和江棉探讨一二的。   结果不小心就过了时间。   所以出宫后,苏雨昕径直去了满袖香。   满袖香从开始筹备,到开业,再到如今人声鼎沸,苏雨昕还是第一次来。   她之前一直都待在城外,为顺州城地动提前做一些安排。   饶是已经听紫鸢形容过了,可当真正走进的时候,目之所及依旧让人觉得震撼。   不过好在虽然人多,但是秩序很不错,并没有发生什么挤人推人的踩踏事件。   紫鸢从苏雨昕一进门就看见了,忙的上前将苏雨昕拉到了后院。   这间铺子,后面连着一个两进的院落,收拾的干净整洁。   紫鸢直接把苏雨昕带到了内院,江棉正坐在花架下的石凳上摘花瓣呢。   见到苏雨昕进来,忙起身迎了过来,依旧是行的江湖礼法:“将军夫人。”   “江夫人不愧是江家人,这么短短几天,就让满袖香人声鼎沸,名扬盛京。”苏雨昕这会儿夸人成了习惯,见面先拍几分。   “我证明,我这个言而有信,说到就做到。”江棉微微仰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倒让苏雨昕这个夸了半天人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方面着手夸了。   好在江棉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今日将军夫人入宫,可是为了满袖香的事情?”   “对。”苏雨昕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解决了,这会儿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和你商议一下后续操作。”   然后苏雨昕把她和百里玄烨之间的协议,完整的和江棉复述了一遍。   江棉本来看着苏雨昕面前的茶空了,正拿着茶壶给苏雨昕续茶呢,结果听到苏雨昕这番话,一时间忘了收手,任凭茶水从茶杯中满溢出来。   一开始两个人,一个说的认真,一个听的认真,谁也没有注意到茶满的事情。   直到茶水顺着石桌流下,打湿了苏雨昕的裙摆,这才惊觉过来。   江棉手忙脚乱的放下茶壶,从袖子里扯出一方帕子开始擦桌子上的水渍。   苏雨昕站起身来,青雀也忙的给苏雨昕擦裙摆。   好一通忙活后,江棉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刚刚听的入迷了。不知道将军夫人出门可带了换洗衣物?”   “带了。”苏雨昕点点头,说道:“我先去换衣服,刚刚我所说的那些,你正好趁机好好想想。”   “好。”江棉点点头。   她刚刚完全是因为震惊,所以才忘了自己正在给苏雨昕倒茶,闹出这么一场乌龙来。   是的,震惊。   她以为,不小心泄露出香满袖是将军府的产业,而苏雨昕为了不给将军府招麻烦,会把这间日进斗金的铺子献给朝廷呢。   因为这件事情,她心里其实还挺懊恼呢。   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知道将军府现在缺钱,她所做的,只是想帮将军府赚钱而已。   若是把这间铺子献给朝廷,那还怎么帮将军府赚钱?   这有违她的初衷。   所以今天这一上午,她一边摘花瓣,一边想这个问题。   最后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如果将军府真的把这间铺子献给了朝廷,那么她就再帮将军府再开一间低调一点儿,但也能日赚斗金的铺子。   到时候一定要格外注意,万万不能再把铺子的背景透露出去。   他们江家,虽然是制香世家,但是经商方面,也都是可圈可点的。   她身为江家的大姑奶奶,自小便和这些商铺打交道,开什么样的铺子,赚什么样的钱,她是门清儿。   但是她没想到,苏雨昕入宫半天,竟然和皇上要了这么一个结果。   不但可以背靠皇家好乘凉,还能博得好名声,更能让铺子里的人声更加鼎沸。   最最主要的……   江棉怀疑,将军府之所以缺钱筹钱,和西北粮草应该是有一定的关系,若果然如此,按她和皇上提出的这个建议,果然就是一箭好几雕。   江棉生来自负,无论制香还是经商,她都是江家出类拔萃的,可今天,她是打心里佩服苏雨昕。   不愧是将军夫人,优秀到可以将军比肩。   等到苏雨昕换完衣服出来,江棉已经感叹结束,并且顺利的整理出了后续计划。   在苏雨昕和皇上协议的基础上,更加细化了未来的规划。   而且江棉并不是口谈,而是趁着苏雨昕换衣服的功夫,已经整理到了纸上,分类划重点,特别的清晰。   苏雨昕边看边连连点头。 第447章 高大上的宣传   苏雨昕和江棉快速敲定了香满袖以后的方向。   江棉看着手中的这份规划,心里涌出了许久未见的成就感。   她是商场上的巾帼英雄,从未有过失败。   日进斗金的铺子,更是做多不少。   可都没有眼下这个来的有成就感。   她自己心里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激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现在的江棉想不明白。   等到很多年后,江棉才突然顿悟,那种感觉叫做情怀,是对这个国家的情怀,是对大梁百姓的情怀。   就在她们举茶杯庆祝的时候,青雀和紫鸢一齐跑了进来:“夫人,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让您去接旨。”   苏雨昕立刻起身迎了出来,果然看见李德福站在那里。   周围的人都跪着。   苏雨昕快步走过去,规规矩矩的跪下,说道:“臣妇苏雨昕,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德福这才打开圣旨,一字一句的念着。   平日里的圣旨,都是之乎者也的书面语言,很多百姓是听不懂的。   但是今天这份圣旨,用的都是最朴实的白话,而且将苏雨昕夸了个天上地下的。   最主要的是,这份圣旨详细细数了苏雨昕拿出八成收益支援西疆粮草的事情。   周围的人听着,都对苏雨昕投去赞扬的目光。   当然,这赞扬的目光,有的是羡慕,有的是嫉恨,苏雨昕也不去看,就跪在那里静静的听着。   这张圣旨格外的长。   跪的苏雨昕膝盖都有些疼了,李德福才终于念完了。   “将军夫人,接旨吧。”李德福将圣旨卷起来,笑眯眯的看着苏雨昕,语气温和的说道。   “臣妇,接旨。”苏雨昕立刻将双手举过头顶,恭敬的接过圣旨来,又喊了一句“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这才站起身来。   “劳烦李公公禀告皇上,臣妇一定会严格让人采买粮草,绝对不会弄虚作假,每批粮草都会严格做账,到时候还请皇上百忙之中抽空批阅。”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将军夫人放心,咱家一定禀告。”李德福笑笑,说道。   “还有,虽然这铺子是我的,收益也是我的,但是若没有大家的支持和喜欢,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收益,所以这个支持粮草的名字,我会在每年年终的时候,将我这铺子里采买最多的三位,一起禀告给皇上,奖赏他们为国分忧,为西北粮草做出贡献。”苏雨昕又说道。   “那还真是巧了,皇上也正有此意。”李德福继续笑道:“将军夫人此举,乃是国之大幸,皇上称赞有加,对将军府热鼎力相助的人,自然也会让皇上另眼相待的。”   其实这番话,李德福可不敢擅自做主说,是他出来之前,百里玄烨特意吩咐的。   百里玄烨说,如果苏雨昕当众提起这个事情,就让他照实说,如果没有提起,那就算了,也不必主动提及。   百里玄烨还说,苏雨昕主动提及的几率,有九成。   一开始李德福还有些不信,如今亲眼见着,也不得不信了。   只是他不知道是该信皇上料事如神,还是该赞扬苏雨昕能摸透圣心。   他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了,都不敢如此肆意揣测圣心。   “多谢李公公。”苏雨昕立刻笑的像一朵花似的。   一旁的青雀,看似很随意的塞给了李德福一个轻飘飘的荷包,说道:“劳烦公公走着一趟,我家夫人请您喝茶的。”   李德福都不用看,只要上手一捏,就知道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   将军府的人,就没有小气的时候。   “还有,皇上亲自写了一章告示,加盖的是玉玺印章,如今已经贴到了盛京城的各个告示栏,为期十天。”李德福又说道。   这下苏雨昕是真的觉得惊喜了。   为期十天的告示,这不就等于是像盛京城所有人都表明,这间铺子的靠山是皇上吗?   “多谢皇上。”苏雨昕朝着皇宫的方向福了福身子,然后笑眯眯的说道:“李公公若是不忙,进来喝杯茶吧。”   “不了,咱家还得赶回去伺候皇上呢,以后得空再和将军夫人讨这杯茶。”李德福笑笑,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李德福这一出,再加上皇上亲笔,加盖了玉玺的告示,满袖香的生意越发的红火了起来。   本来还这间铺子的靠山换成了皇上,盛京城里的那些达官夫人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花钱去抢香粉。   可是后来苏雨昕和李德福的对话一出,再加上皇上亲笔补上了这一条,那些达官夫人彻底没了顾虑,来铺子买香粉时连犹豫都没有了。   更甚者,就像是苏雨昕所猜想的,很多人都在想着如何才能争这前三名,在皇上面前露脸。   毕竟,这可不是胡乱花钱,而是趁着买香粉,为国分忧,为西北将士出力。   是能得皇上亲手称赞的美差。   甚至还有人借此故意标榜自己,就算省吃俭用,也要拿出钱来去香满袖买东西,间接为国分忧。   还说以前他们想为国分忧,但是找不到方向,如今香满袖,就是他们的明光,他们的方向。   至于那些眼红的。   香满袖背靠皇上,谁敢眼红?而且苏雨昕承诺将八成的利润拿来采买粮草运往西北,为国分忧,谁还敢暗中使绊子?   除非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所以这么一折腾,香满袖更红火了。   苏雨昕在店铺里帮了一下午的忙。   她自来是娇生惯养的,就算后来每天坚持散步,保养身体,可到底体力还是跟不上。   忙了一下午,简直就像浑身都散了架。   瘫在榻上一动都动不了。   青雀给苏雨昕按摩了好一阵子,苏雨昕这才觉得舒坦了许多。   用过晚饭后,就感觉眼皮一个劲儿的打架。   “夫人若是困了,就赶紧去睡吧。”青雀本来是端了安神茶来,最近苏雨昕的睡眠不是很好,可忙了这一下午,苏雨昕的身子乏到了极点,坐着都快睡着了,根本就不需要安神茶了。   “嗯。”苏雨昕点点头,晃晃悠悠的往里间儿走去,都没等得及脱衣服,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第448章 江棉意欲收徒   苏雨昕这一觉,睡的相当美好香甜。   以前总是各种梦交织在一起,这一次竟然半点儿也没有。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之后,就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十分的舒爽。   苏雨昕满意的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在青雀和麦子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吃早饭。   吃完早饭后,苏雨昕才想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的,还没等她开口问,青雀就说道:“紫鸢跟着江夫人去满袖香了。”   “哦。”苏雨昕点点头,笑了笑:“她倒是挺积极的。”   “紫鸢姐姐很喜欢制香,也很厉害,江夫人只讲一遍,紫鸢姐姐就会了。”麦子眼睛亮亮的,眸底都是崇拜。   “制香有很多门道,哪是那么容易学的。”苏雨昕忍不住的笑笑:“想来是一些简单的,她用用心还能学的会。”   “紫鸢确实很有天赋。”苏雨昕话音才落,江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两日苏雨昕和江棉越发熟稔起来,所以特地吩咐过,江棉若是来了,就直接请进来就好。   “紫鸢那丫头,叽叽喳喳的没个长性,坐不住的。”苏雨昕笑笑,亲自给江棉斟了茶,说道:“夫人不嫌弃她闹腾就好。”   “我今日过来,是有事情想和将军夫人商议。”江棉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正色说道。   “江夫人请讲。”苏雨昕也坐正了身子,抬眸看着江棉。   “我不是盛京人,也不是孤家寡人,迟早是要回江南江家的。”江棉抿了抿唇,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等江家处理完了那些糟心事,江夫人若是想回去,我会派人护送江夫人一路到江家的。”   “我若走了,满袖香少了上等香粉的支持,盈利肯定会有所下降。”江棉直接说道。   “我知道。”苏雨昕再次点点头,不过倒是没有露出半点儿慌张的样子。   这本就不是属于她的,不过是因为种种原因,让她得到了一个铺子,和一批银子。   更主要的是,她如今可以理直气壮的购买粮草。   说起来,还是她赚了。   这种算是偷来的气运,早晚都是要还回去的,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无非就是以后的满袖香只做一个普通的香料铺子,但是有之前皇上的圣旨和告示在,盈利不会下降太多。   毕竟,这个铺子已经从普通的香料铺子,上升到了忧国忧民的层次。   这样一来,香粉倒是其次了。   主要是给大家一个向皇上表忠心的路子。   只不过少了上等香粉的支持,那些人花钱多多少少会有些心塞,久而久之,肯定会越来越少的。   苏雨昕都清楚。   但并不打算做出什么来挽救,想让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但是没想到,江棉的下一句话,就让苏雨昕惊讶的抬起了头。   “所以我想着,在我走之前,带一个能做出上等香粉的徒弟出来,以后帮着撑起满袖香的门面来。”   “江夫人打算收徒弟?”苏雨昕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飘。   对于江家,她虽然不是很熟,但也是有所耳闻的。   江家收徒,只收族人。   而且一些特别重要的香方和手法,直传嫡系。   江家的姑娘,一般都不外嫁,都是招赘婿,江棉就是招的赘婿。   若是有心甘情愿外嫁的,就必须要遵守江家的家规,立下官府所承认的字据,出嫁后不得再制香,更不许收外徒,若是违背此字据,江家姑娘所嫁一族的家产,尽归江家所有。   这是很苛刻的字据,只要嫁出去,就相当于和江家断了关系。   江棉虽然没有外嫁,可这收外徒……   “是。”江棉点点头:“我看紫鸢就很不错,打算收她做个关门弟子,不知将军府意下如何?”   “如果紫鸢愿意,那我当然是愿意的。只是据我所知,江家不是不允许收外徒吗?你拿出一张香方来相赠,又替我打造出一个日进斗金的香铺,我已经是感激不尽,怎好让你再违背家规。”苏雨昕正色道。   “家规……呵……”江棉的语气中,带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用直观的态度,表明了她对江家家规的不满。   苏雨昕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没有细问,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将军夫人不必管什么江家家规的事情,我做事也不需要守这个江家家规。”江棉抬眸,一双眸底依旧是清冷冷的,语气却柔软了几分:“我只问夫人一句话,愿意不愿意让我收紫鸢为徒。”   “那我也就只回江夫人一句话。”苏雨昕的眸光,与江棉的眸光对在一起,说道:“只要紫鸢愿意,我没有任何异议。若是紫鸢拒绝,我希望夫人点到为止。”   苏雨昕这句话,非常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收徒这件事情,虽然对满袖香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但是苏雨昕尊重紫鸢的选择。   若是紫鸢愿意,她全力支持。若是紫鸢不愿意,她不会用任何理由去强迫。   她把选择权完完全全的交给紫鸢,不考虑任何后果。   江棉懂这其中的意思。   可就是因为懂,才忍不住愣怔了片刻,眼眸微微垂下,再抬头时,眸底的冰冷消融,透着暖暖的光。   她生在江家,从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她的清冷,是印在了骨子里。   可如今,也照进了阳光。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真心服过谁。   就算是现今的江家家主,她的亲哥哥,她也从来没有心悦诚服过。   她觉得自己制香水平更高,她觉得自己商场诡计更好,她觉得自己更能运筹帷幄。   她一直觉得自己站在了山巅之上。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的清冷孤寂,她头脑清明,思维敏捷,可是却不知该如何与亲人相处。   若不是这次江家出事,她被她大哥拼死送出江家,她也不会猛然发现,她在江家,从来不是孤单一人。   尤其是这段时间住在将军府。   她从来不知道,府里上下竟然还能如此和谐的相处,每个人都是善意的。   她一开始是想不明白的。   直到苏雨昕这句话出来,她就像是顿悟了一般。   所谓人与人之间的真心,也是要靠同等的真心来交换的。 第449章 暴雨来了   紫鸢被叫回了将军府。   江棉当着苏雨昕的面,直接问道:“我想收你为徒,传我衣钵,你可愿意?”   紫鸢愣了一下。   江棉也不催她,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然后就见紫鸢转头看了苏雨昕一眼,眸底带着一抹困惑。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制香吗?”苏雨昕唇角含笑,声音温温柔柔的,仿佛能酥了耳朵。   “喜欢。”紫鸢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江夫人是制香高手,你可以跟着她学习很多东西。”苏雨昕又说道:“你不必在意你现在的身份配不配的上,你只老实告诉我,你愿意不愿意。”   紫鸢抿了抿唇,手指紧紧的捏在一起,指关节处因为大力,泛着一丝清白。   苏雨昕耐心的等着,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思考,去反应。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紫鸢才抬起头来,眸底是从所未有的认真:“夫人,奴婢喜欢制香,也愿意跟着江夫人学制香。”   “你天赋不错,又知道刻苦努力,我保证,你将来可以成为名扬大梁的制香师。”江棉满意的点点头。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很满意这个徒弟。   “江夫人,能得您的青睐,是奴婢的福气,但是奴婢还有句话没有说话,请江夫人听完奴婢这句话,在下定夺。”紫鸢抿着唇,说道。   “那看来,刚刚的那番话,还有个‘但是’在后面。”江棉也并不着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是。”紫鸢抬头,迎着江棉的目光:“奴婢只有一个要求,生是我们夫人的奴婢,死是我们夫人的鬼。奴婢这一生,都要跟在我们夫人身边。”   “紫鸢。”苏雨昕不赞成的摇摇头,声音都跟着重了几分:“你虽是我的贴身婢女,可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希望你们将来都能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辈子都耗在我的身边。如今你有这个机会,而且你也明确表示了喜欢,我也愿意支持你……”   “夫人,您是打算不要奴婢了吗?”不等苏雨昕说完,紫鸢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无论你走到哪里,将军府永远都是你的家。”苏雨昕好笑的点了一下紫鸢的额头,说道:“既然要拜师,就要尽徒弟的责任。师傅有事弟子就要服其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明白吗?”   紫鸢抿着唇,这些道理她都懂,可是她不愿意。   见紫鸢垂头站在那里不言语,江棉心里就明白了,突然之间,她有些羡慕苏雨昕了。   “我会在将军府再留一段时间,你就抓紧这段时间,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江棉想了想,说道:“等日后,我再来找盛京,也还会继续教你,不需要你跟着我走,你可以继续留在你们夫人身边,这样如何?”   “真的吗?”紫鸢猛然抬起头来,原本发红的眼睛,此刻变得亮晶晶的,还带着那么一丝小心翼翼。   “嗯。”江棉点点头:“但是拜师的礼节,不能少。就算你不跟在我身边,也还是我江棉的关门弟子,这一点儿不会改变,所以我对你,会非常严格。”   “奴婢不怕。”紫鸢立刻摇摇头,说道:“能和江夫人学制香,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拜师,如何?”江棉又问道。   “我说过,只要紫鸢愿意,都可以。”苏雨昕点点头。   很快,香案就在倚梅苑支了起来。   和上次夏至拜太师公不太一样,江家的收徒显然更正规一些,该有的程序一样都不少。   等到完全折腾下来,紫鸢跪下敬茶,喊了一声师父后,已经到了中午。   苏雨昕在一旁坐着观看,坐的腰板都有些累了。   正想招呼江棉在倚梅苑用午饭的时候,江棉说道:“我在盛京城的时间有限,所以要抓紧一切时间教习紫鸢,我在京城这段时间,就让紫鸢与我同吃同住吧。”   “当然可以。”苏雨昕点点头,吩咐青雀道:“去把兆鸿轩收拾出来,日后给江夫人居住。”   既然已经做了紫鸢的师父,那就和将军府有了关系,不再是客人,自然不能再住客院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反正也待不了太久的时间。”江棉阻拦道。   “我将军府,也自有待客的一些规矩。客人住客院,但是自己人再住客院,就不象话了。江夫人只管带着紫鸢去忙,整理客院的事情交给府里的丫头婆子就行,很快就能好。”苏雨昕说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棉依旧是行的江湖礼节,然后带着紫鸢准备去往香满袖。   “晚上早一点儿回来,看这天气不怎么好。”苏雨昕突然嘱咐了一句。   江棉看了看头顶的万里无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回句什么了。   “夫人放心,我们会早点儿回来的。”紫鸢笑眯眯的接了一句。   像是为了印证苏雨昕的话,半下午的时候刮起了狂风。   一阵紧似一阵。   虽然天气已经转凉,可毕竟还没到八月呢,但是这狂风听起来,竟有些像冬日里的凛冽的北风。   不停的肆虐,怒号。   正在香满袖仔细教习紫鸢的江棉,听着外面凛冽的风声,想起苏雨昕中午时的嘱咐,犹豫了片刻,便命人管了香满袖,然后带着紫鸢坐车回了将军府。   才进将军府的大门,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几乎是顷刻间,大雨倾盆。   天地仿佛被水幕连在了一起,已经分不出来。   随着大雨而来的,是电闪雷鸣。   一道道立闪在空中如同银蛇乱舞一般,紧跟着的雷鸣短促却震耳,仿佛想要把天给震个窟窿一样。   电闪雷鸣交织在空中,片刻不停。   让人心里充满了惊惧。   苏雨昕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还有空中不停的电闪雷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暴雨来了,成败就在明天一举。   既然老天爷让自己重生一次,那么就让自己借着重生的机缘,救了顺州城的那些百姓吧。   苏雨昕抿着唇,在心里不停的祈祷。 第450章 石碑现   暴雨下了一夜,交织着电闪雷鸣。   盛京城里平民区的房子,很多都漏了雨。   甚至还有比较老旧的房子,直接被掀翻了房顶,或者吹倒屋子。   幸而没有什么伤亡。   苏雨昕一夜没睡好,因为心里记挂着事情,所以很早就醒了。   昨天的暴雨已经停了。   外面的天空被雨水洗的湛蓝,看起来高远又清透。   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但是院子里,看起来就特别零落了,丫头婆子们正在加紧收拾清扫。   花坛里的花,一夜之间全都被吹折,花瓣落在泥土里。   远处的一个花架秋千,已经被吹的偏到在一旁,落了满地缤纷。   还有一棵小桂花树,直接拦腰断了,倒在地上。   总之,院子里是一片狼藉。   “夫人快到屋里去坐吧,外面天凉。”罗嬷嬷走过来,拉了一下苏雨昕的手。   “嗯。”苏雨昕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   庭院里被昨日的暴风雨摧残成什么样,她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之前掩埋的石碑,有没有借着这次暴雨天露出来。   那个地方,是她把前世回忆了千百遍,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那里发生了滑坡。   是前世她不经意间听府里的下人说起来的。   之所以山间的小滑坡会传到盛京城,那是因为那山里有一只恶豹子,三番五次的出来伤人。   猎户们组织过好几次,都没能抓到那只恶豹子。   实在没办法,便上报了官府。   还没等官府派人抓住,一场小滑坡,直接把那只恶豹子收了。   端的是大快人心。   苏雨昕吃早饭的时候,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粥都喝光了,勺子还去舀空气喝呢。   “夫人,您怎么了?”罗嬷嬷伸手拿过苏雨昕手里的碗,给她盛了半碗粥。   “没什么。”苏雨昕回过神儿来:“昨晚的那场暴风雨,还真是吓人。”   “嗯,确实十分吓人。”罗嬷嬷点点头,说道:“老奴听说,平民区那边倒了好几间房屋呢,不过所幸没有死人。”   “那还好。”苏雨昕送一口气,放下粥碗,问道:“赤焰和橙衣呢?”   “赤焰姑娘出门了。”罗嬷嬷摇摇头:“这大雨刚歇,也不知道赤焰姑娘是去哪里了。橙衣姑娘这会儿估摸在院子里呢。”   “是我让赤焰出去办事儿的。”苏雨昕说道:“等她回来,让她立刻来找我。”   赤焰应该是去看滑坡之下,那块儿石碑有没有露出来吧?   昨天该吩咐她不要去的。   这万一被人看见了,总归不是件让安稳的事情。   毕竟这次自己要骗的,是当今皇上。   不过既然去了,那就去吧,想必赤焰会隐藏好身形的。   苏雨昕哪儿也没去,就坐在屋子里等。   期间江棉来了一趟,不过看苏雨昕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领着紫鸢走了。   她在盛京时间不长,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教习紫鸢才行。   苏雨昕就这样一直坐到了下午。   终于见到了赤焰的身影。   “如何?”苏雨昕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声音不自觉的有些微微发抖。   “成了!”赤焰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喜悦。   “主要是滑坡压死了一只恶豹,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有人发现的。”赤焰顿了一下,有些紧张的说道:“那块石碑,已经被官府的人上报给皇上了。”   “好。”苏雨昕长吁一口气:“都在咱们的计划之中。”   “夫人真是厉害,居然能算出那里有滑坡。”橙衣由衷的赞叹道。   “我也刚好是看过一本地理志,觉得那里的山行有些类似,本着死马当活马的态度才选的。”苏雨昕信口开河。   其实苏雨昕根本就不必解释,因为他们身为暗卫,只要遵从命令就好,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是苏雨昕心里有鬼,才忍不住的解释了两句。   若是赤焰橙衣她们真的在乎这些,苏雨昕刻那块儿石碑的时候,她们就忍不住要问了。   毕竟那可是诅咒顺州城的言语。   石碑的事情,很快写了奏折递到了百里玄烨面前。   并且还将石碑上的词语,也一一抄录上去。   百里玄烨看完之后,脸色登时阴沉了几分,眸底仿佛酝酿了暴风雨。   石碑上的话,简直大逆不道。   百里玄烨命人将石碑即刻运到皇宫里来。   当然,并不是所有文武百官都有资格看,只留下几个位高权重的。   钱清殊身为相爷,自然在此。   石碑上的话,是用很早的古文刻成的。   石碑上青苔暗生,磨损严重,看起来仿佛在天地见经历了悠久的岁月。   上面的字迹,有的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钱清殊亲自用刷子将石碑刷干净,然后用墨纸拓印下来。   钱清殊学富五车,对古文的造诣很高。   之前呈上来的折子,并没有完全把碑文翻译出来,但是钱清殊可以。   他很快就把碑文译过来,整理成行,然后递给百里玄烨。   碑文的意思很简单。   上面写的是滨州城大地动,若不及时转移百姓财产,将会覆灭一个国家。   底下的一行字是时间。   钱清殊根据古文字体和时间,拿了一本黄历书慢慢推算。   “皇上,这是三百年前刻下的,那个时候顺州城还叫滨州城,按照这上面的时间推算,顺州城的地动会发生在中秋前后。”钱清殊拱手说道。   “胡闹!”一个老臣站出来,胡子微微翘着:“这世上哪有此等神人?若他真的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那这世上就没有咱们大梁了。”   “李老说的有道理。”紧接着,一个年轻的武将站出来附和道。   “那这块儿石碑李大人怎么看?”钱清殊抬眸,一惯的温润清朗。   “定是有贼人不怀好意,想要霍乱圣听,动摇我大梁根基。”李老义正言辞的说道。   “若万一这是天道示警呢?若万一顺州城真的会发生地动呢?若是因此灾民无数,李大人可否能负得起责任?”钱清殊淡淡的问道。   “相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相爷是相信了?”李老嗤笑一声:“相爷好歹也是学富五车,难道不懂怪力乱神?居然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第451章 大善之人   钱清殊转过身来,看着李老。   眸光依旧淡然,温润如玉,可是李老却仿佛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那依李大人,该如何办?”钱清殊的声音,甚至还是那么平平淡淡的,并没有一丝变化,却让李老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子不语怪力乱神。”李老声音,有些哆嗦。   “皇上,戒嗔大师求见。”就在这时,门外一个小太监走进来,跪下说道。   “快请。”百里玄烨立刻说道。   李老后面还没说出来的话,一下子就哑了声音。   他刚刚才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结果下一秒戒嗔大师就来了,而是皇上还立刻让人请进来。   他又想到,皇上一向很敬重戒嗔大师的。   而戒嗔大师,就是参佛拜佛的。   属于乱力乱神之类。   李老额头上的汗,登时就滚了下来。   戒嗔大师穿着一身僧袍,见到屋里众人后,很明显的愣怔了一下,然后才转向百里玄烨,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老衲给皇上请安。”   “大师不用多礼。”百里玄烨摆摆手:“不知大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老衲昨夜佛前诵经,忽入梦中,见到我佛如来,我佛如来叮嘱老衲几句箴言,与咱们大梁有关,所以老衲今日才来求见皇上。”戒嗔大师说话不快,声音低沉。   “什么箴言?”百里玄烨问道。   “本有天灾现,幸得福星至,得天示警,顺者平安,逆者天谴。”戒嗔大师说完后,又诵了一声佛号。   本来百里玄烨对于石碑之言,还是不可信的。   但是如今听了戒嗔大师的话,心里不由的就偏信了七八分。   倒不是他多么相信佛祖,是因为曾经戒嗔大师给他的箴言,救过他一命,所以他打心里相信戒嗔大师。   戒嗔大师,再结合石碑上的话,百里玄烨的心里迅速的做出了决定。   不过就是暂时让顺州城的百姓转移一下。   倘或真的有天灾,那救的就是数以万计的民众。   若是没有天灾,也不过是亏些银两。   “皇上,老衲还有一句话。”戒嗔大师看着百里玄烨,说道。   “大师请讲。”百里玄烨点点头。   “这件事情,老衲以为还是不要广而告之,那种行动比较好。”戒嗔大师说道。   “皇上,大师所言有理,臣以为也是那种安排比较妥当,免得动荡人心。”钱清殊附和了一句。   戒嗔大师和相爷都已经表了态,而且看皇上也是有些动了心思。   为官者,最紧要的就是敏锐的观察。   所以大家都附和的点点头,就算刚才还高喊“子不语怪力乱神”李老,这会儿也闭了嘴。   百里玄烨正在想要把这件事情交给谁去做的时候,钱清殊直接站了出来:“皇上,老臣愿往。”   钱清殊话音才落,李老等人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多好的在圣上面前表现的机会,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钱清殊抢了走。   不就是暗中转移一下全城的百姓吗?   省事,还有大把的银子拿。   就在李老等人捶足顿胸,想要开口和钱清殊争一下的时候,戒嗔大师开口了:“有相爷出马,自然马到功成。”   百里玄烨闻言,立刻就拍了板。   离开皇宫的时候,戒嗔大师叫住了钱清殊。   “不知大师有何指教?”钱清殊抬眸,眸底如清朗的月色。   “相爷乃大善之人。”戒嗔大师笑了笑,如清风朗月,抚进人的心田。   钱清殊忍不住笑了笑:“我为官几十载,就算大师身在佛门,也该知道,我是大奸臣,我手上染的血不计其数,和一个善字实在无缘。”   “阿弥陀佛。”戒嗔大师并没有接钱清殊这个话头,只是诵了一句佛号,多余的话,一字都不肯再说,便掉头走了。   钱清殊眯着眼睛看着戒嗔大师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后才收回了眸光。   坐在宽敞而奢华的马车上,钱清殊单手托着下巴,细细的想着戒嗔大师的那句话,最后还是忍不住的嗤笑一声。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是改将笑话了吗?   难不成是自己这几年修身养性了些,不像年轻的时候行事张狂,所以便被佛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吗?   还真是有些可笑。   钱清殊又忍不住笑了笑,可是这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想起昨晚那个真实的有些过分的梦境来。   他才在梦里梦到了石碑,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所有的字,只记得一个滨州城。   今日便在宫里瞧见了。   而且戒嗔大师竟然也说他入了梦,得了佛祖的启示。   看来这件事情果然是上天示警。   而且戒嗔大师果然是佛法高深。   但是,他说自己是大善之人。   钱清殊依然把这句话当成一个笑话,可是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心里突然就觉得有些慌乱忐忑起来。   钱清殊用力的抿着唇,他为相这些年,早就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泰然处之。   可是却因为戒嗔大师的话,乱了心性。   钱清殊闭上眼睛,靠在靠枕上,将自己的脑子放空,任凭马车晃晃悠悠的。   这是他初为官的那几年,需要放松自己时长做的事情。   只是这些年来,他都没再做过了。   马车从皇宫一路晃悠到相府,钱清殊才下车,就看到钱越从府里出来,一身骑马装。   身后跟着一串儿的小厮家丁。   “父亲。”钱越上前扶了钱清殊一把,问道:“今儿怎么回来晚了?”   “你去哪?”钱清殊答非所问。   “哦,约了人去跑马场。”钱越扶着钱清殊进府,说道:“今晚就不回来了。”   “你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钱清殊看着钱越,说道:“回头我让你母亲和祖母帮你好好相看相看。”   “我不着急。”钱越忙的说道:“等我先入朝为官,做出些成绩再说。”   “古语有云,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钱清殊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你整日像没笼头的马一样,就这样还想入朝为官,还想做出成绩来?”   “我是相爷之子,天生的优势,不需要想常人一样一步一步的走。”钱越说着,人就往外跑:“我约了人,不能让人等太久,我先走了。” 第452章 头上撞了个包   苏雨昕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石碑的后续进展。   得知石碑被运进宫后,苏雨昕心里就一直有些忐忑不安。   先不说石碑会不会被人怀疑是有人作假,就单说石碑上的内容。   不知道仅凭这几句话,皇上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若是怀疑石碑乃有心人故意为之,又该如何?   她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招了,只能借老天爷来示警。   “夫人放心,那石碑是千手公子亲自制作,绝对不会露出破绽来的。”橙衣还以为苏雨昕是担心石碑被识破,立刻安慰了一句。   “我相信千手公子。”苏雨昕点点头,还是忍不住的往外张望。   “夫人喝点儿热茶吧,今日天气凉了许多,您还穿的这么薄。”橙衣倒了一杯茶,递给苏雨昕。   她是暗卫,是属下,这些端茶倒水的事情,她做不惯。   但是青雀麦子和罗嬷嬷都被苏雨昕给支出去了,就留了她一个人在身边。   “好。”苏雨昕捧着茶杯,一口气喝了半碗茶,心里的浮躁才逐渐落下来,一颗心变得安稳了一些。   赤焰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有时候,没有消息传来,也算是好消息了。   如果这一次示警不够,那她就再策划第二次,第三次。   示警多了,皇上总会相信的。   只是后面更难操作了。   苏雨昕正胡乱想着,就听到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赤焰落地,本是无声的,但是每次来找苏雨昕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的稍稍放重些脚步。   就是怕她突然出现,再吓着苏雨昕了。   “如何了?”不等赤焰进门,苏雨昕就先蹬蹬迎了出去,抿着唇问道。   “皇上已经派了相爷去顺州城,暗中安排顺州城的百姓暂时离开。”赤焰恭敬的说道:“夫人所筹谋之事,成了。”   “成了……”苏雨昕捏了捏手指,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也太过简单了吧。   皇上就这样相信了?   难道就没人怀疑吗?钱相爷可是堂堂一品相爷,学富五车,难道也一点儿不起疑心吗?   “戒嗔大师去了。”吃烟一句话,解开了苏雨昕的疑惑:“戒嗔大师称梦见了佛祖箴言,与石碑不谋而合。”   “原来是这样。”苏雨昕点点头,有戒嗔大师出马,皇上会相信这就不奇怪了。   只是……   苏雨昕看了赤焰一眼。   戒嗔大师入宫这件事情,很好查出来,可是戒嗔大师和皇上说了什么,这应该不容易查出来吧?   为什么赤焰走了一遭,就能知道戒嗔大师梦见了佛祖箴言?   但最终,苏雨昕还是没问出来。   “既然已经事成,你们下去吧,我自己待会儿。”苏雨昕摆摆手,说道。   “是。”赤焰和橙衣拱手后,就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一秒钟瘫坐在榻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炕桌上,像是没了骨头一样。   早知道有戒嗔大师出马,自己就不必费劲巴哈的做这些事情了。   还得担惊受怕着。   还是戒嗔大师厉害,佛法高深,可以得到佛祖的预警。   想到这里,苏雨昕猛的坐了起来。   因为起的太狠一下子没控制后,身子后仰脑袋碰到了架子上。   发出好大一声。   苏雨昕嘶了一口气,忙的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疙瘩。   肯定红肿的厉害。   苏雨昕正摸着头嘶哈,就见赤焰橙衣从外面跑了进来。   “没事儿,就是碰了一下头。”苏雨昕摆摆手:“把架子上清热化瘀的药膏拿来,给我抹点儿。”   橙衣立刻翻出来。   只是她们身为暗卫,对待自己的伤口,手都没轻过。   所以不太知道用多大的力气给苏雨昕抹药。   橙衣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伤了苏雨昕,所以在那比划了半天,鼻尖儿都出汗了,也没下得了手。   赤焰接过去,略带薄茧的指腹抹了药膏,轻轻的涂在苏雨昕头上红肿的地方。   接过才一涂,苏雨昕就忍不住嘶哈了一声。   吓的赤焰赶忙把手缩回去,就再也不敢伸过去了。   “没事儿,就是刚撞了,有一点儿疼。”苏雨昕扭头看着她们两个,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一声:“叫青雀她们回来。”   橙衣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是属下手太重。”赤焰抿着唇,说道。   “不关你的事。”苏雨昕笑笑:“下去吧,等会儿青雀回来的,我让她给我上药。顺州城那边的动静,记得盯着点儿。”   “属下明白。”赤焰点点头,而后才退下。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跑步声。   先是青雀,再是麦子,最后是罗嬷嬷颤巍巍的跑进来。   本来罗嬷嬷是跟不上她们两个的,是橙衣直接背着罗嬷嬷回来的,在门口才放下来。   “有人追你们吗?跑那么快做什么?嬷嬷别忘了你有些年纪了,怎么还和她们一起跑?这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一扭脚了……”   “夫人哪里伤着了?”青雀跑到架子边,取了医药盒子过来,满脸担忧的打断了苏雨昕的话。   “夫人疼不疼?要不要找夏至过来看看?”罗嬷嬷走到苏雨昕身边,也是一脸的担忧。   “赤纹白玉膏还有一盒呢,要不要先用这个?”麦子从书架上翻出来,问道。   “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头,肿了一块儿,没别的,涂点药膏……”   苏雨昕话音未落,三道惊呼响起。   “磕到头了?”   “头上肿了一块儿?”   “奴婢还是让人去请夏至吧,这头上的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麦子说完,就往外跑,被苏雨昕扯着袖子拉了回来。   “我就是坐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后脑撞到了架子上,稍微红肿了一些,并没有大碍,抹点儿药就好。”   “那奴婢先给夫人看看,要是厉害的话,一定要让夏至来瞧瞧。”青雀一边说着,一边扒开苏雨昕的头发,仔细看了看。   “天啊,起了这么大一个鼓包。”罗嬷嬷就先忍不住叫了起来:“不行,得让夏至来看看,头上不比别的地方。”   “夫人,您就让夏至来看看吧,这样奴婢们也放心。”青雀软语说道。   “行吧。”苏雨昕点点头,让她们安心也好。 第453章 必须请太师公回来   夏至来的很快。   他让青雀用发簪将苏雨昕的头发分开。   露出里面红肿的一块。   “夫人忍一下。”夏至用烈酒洗了手指,然后指腹上抹上药膏,轻轻的按了上去。   “嘶……”苏雨昕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什么样的疼?”夏至缩回手来,问道。   苏雨昕抿了抿唇,眉头微微蹙着,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   她说不出那是种什么疼。   总是就是很疼。   “是像针扎一样尖锐的疼,还是钝钝的疼?是下手按的时候疼,还是一直都疼?”夏至换了一种说法。   “你按的时候,像针扎一样疼。”苏雨昕很快回答道。   “夫人,我能单击你肿包周围吗?”夏至想了想,问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   夏至重新用烈酒冲了手,指腹抹上药膏,手指轻轻的在肿包周围一点一点的按过去。   按到一个点的时候,苏雨昕突然闷哼了一声。   “这里疼?”夏至皱着眉头,嘴唇紧紧抿着。   “嗯,钝钝的疼。”苏雨昕回答道。   “我先给夫人开药。”夏至洗了手,坐在一旁的八仙桌旁,细细斟酌了片刻,开了一张方子出来。   “就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还需要喝药?”苏雨昕瞧着夏至,有些不对劲儿。   “撞的位置有些巧,必须得赶紧化瘀才行,所以才需要喝药辅助。”夏至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这么严重啊?”罗嬷嬷吓了一跳:“什么叫位置有些巧?如果不能及时化瘀会怎么样?”   “罗嬷嬷别担心,没事儿的。”夏至乖乖巧巧的一笑,瞬间让罗嬷嬷提起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青雀上前一步,问道。   “肿包消散之前,辛辣刺激之物都不能吃,另外头上的肿包不要碰触,也不要沾水。”夏至细心的嘱咐道。   “好,我记住了。”青雀点点头。   “这药等熬好了,我会亲自送过来的。”夏至说着,将药方揣进自己的怀里。   “你平日里还要跟着蒋先生学功课,又要空下时间来研究义外祖父留下的那些医书,熬药的事情,就交给青雀麦子她们吧。”苏雨昕抬起头,眉眼之间满是柔和的笑意。   “不耽误的。”夏至笑起来时,就会露出一颗小虎牙,看起来越发的乖巧。   “不会是开了个不能秘传的方子吧?”苏雨昕依旧是那样柔和的笑着,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拿过来给我看看。”   夏至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里取出药方来,递给苏雨昕。   里面好多重要名字,还有用量用法,看一遍估摸也记不住什么。   “字越来越好了。”苏雨昕从头看到尾,然后把药方交给夏至,说道:“既然你坚持,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夏至将药方收好后,转身离开了倚梅苑。   走出倚梅苑的瞬间,夏至小脸上乖乖巧巧的笑瞬间就敛了起来,眉头死死的拧在一处。   夫人伤的位置,实在是太巧了。   他没那个能力在那个位置施针,帮助夫人直接将肿包化开。   她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人。   钱太医,孙大夫……   可是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将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们的医术,不够。   只能是太师公的龙吟针,才能在没有任何迭加伤害的情况下,轻轻松松的将那个肿包化开。   太师公已经教了自己龙吟针的针法。   但是现在,却徒有其表,只有形似。   因为他还没有强大的内力辅佐,即便用出了龙吟针的手法,也没有那个效果。   更何况,形似,并不是手法完全正确,还有很多欠缺。   可夫人脑后的那个肿包可不能等人。   看来,只有给太师公飞鸽传书,让太师公赶紧回来一趟盛京了。   夏至心里打好了主意,立刻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写了一封宋桀教给他的密码信,然后取了四五只信鸽来,每只信鸽脚下都绑了同样的信。   在夏至离开后,苏雨昕立刻起身走到书桌前,默写了夏至的整个药方。   “夫人怎么突然写个药方出来?这是夏至刚刚写的那个药方吗?”青雀一边研墨,一边狐疑的问道。   “你拿着这个药方,去找孙大夫,让他看看这个方子是治什么的。”苏雨昕放下笔,说道。   “难不成是夏至的这个方子有问题?”青雀吓了一跳,问道。   “他不会害我,但是我觉得,他好像有事情瞒着我。”苏雨昕身子微微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说道:“你快去吧。”   “是。”青雀应了一声,将药方揣在怀里,忐忑的出门了。   苏雨昕靠坐在那里没有动地方。   她这么怀疑也是有依据的。   若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肿包,夏至不会问的那么细致,而且开了药方。   他显然是知道他刚刚的详细检查让自己起了疑心,所以才不愿意把药方交给青雀,非要他自己来熬。   幸而他不知道,自己有个过目不忘的本领。   等着青雀回来的时间,苏雨昕有些昏昏欲睡,又懒的起身去榻上,便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夫人若是困了,去床上休息一会儿吧。在椅子里窝久了,会浑身疼的。”麦子轻声细语的劝了一句。   “我不困。”苏雨昕睁开眼睛,坐正了身子:“你随便抽本书过来,我打发一下时间。”   “好。”麦子点点头,不过并没有随便抽一本,而是选了一本苏雨昕最喜欢的地理志:“这本是新的,前几天才买回来的。”   “嗯。”苏雨昕接过来,她是想静下心好好看的,结果一页还没看完,就开始走神。   一直到青雀回来,苏雨昕也没有翻过第一页去。   “孙大夫怎么说?”苏雨昕合上书,轻描淡写的问道,其实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夏至是谁,义外祖父都忍不住交口称赞他的天赋,而且对夏至的教导从不藏私,夏至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若真是一般的小伤小痛,夏至不会放在眼里的。   可他刚刚明显太过谨慎小心了。   青雀的脸色有些发白,贝齿用力的咬着嘴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第454章 这是保护眼睛的   “你是要我亲自去问孙大夫吗?”苏雨昕抬头看着青雀,语气淡淡的。   “孙大夫说……”青雀捏了捏手指,垂下眼眸,飞快的说道:“他说这张方子,就是普通的清热散瘀的方子。”   “青雀,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说谎。”苏雨昕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似是敲在了青雀的心里。   “奴婢,奴婢……”青雀结结巴巴的,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早就知道我后脑那个肿包不简单,所以才默写了夏至的药方,让你去问孙大夫的。你该如实回答我,我有心里准备。”   “孙大夫说,这是张保护眼睛的方子。”青雀咬了咬牙,说道:“奴婢细问了几句,孙大夫说后脑上的肿包,是有可能会……”   青雀绞尽脑汁的替换了一个词:“有可能会影响眼睛。”   其实孙大夫说的是,有可能会导致失明。   “怪不得夏至会那么紧张。”苏雨昕带着一丝恍然,说道:“想来他对这个肿包,也没有十全的把握。”   “你说,我这是幸还是不幸?随随便便碰了一下头,就弄出这么一个复杂的肿包来。”不等青雀回答,苏雨昕忍不住自嘲道。   “夫人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青雀着急的说道:“按奴婢的意思,该让人去请老老爷回来才是。”   “夏至会通知的。”苏雨昕起身,伸了个懒腰,岔开话题问道:“晚上吃什么?我有些饿了。”   “已经派人告诉了夏嬷嬷,今晚都要清淡的饮食,只是告诉的有些晚,这会儿怕是还没成。”青雀担忧的看了苏雨昕一眼:“夫人都不担心吗?”   “当然担心,没有人愿意做个瞎子。”苏雨昕在屋里绕了两圈,然后坐回榻上,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棉花糖,说道。   “可担心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医治,所以只能等义外祖父回来。有病的时候,就得保证身心愉悦,才能最大程度的延缓病情。病情发作的慢,才能等得及义外祖父回来。”苏雨昕的一番话,有理有据,青雀被说的一愣一愣的。   “好了,别担心,义外祖父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苏雨昕抬手点了一下青雀的眉心,温婉的笑意像是阳光一般倾泻下来。   青雀紧张担忧的心情瞬间就被安抚了。   “老老爷的医术,奴婢自然信的过。”青雀点点头,眉间的褶皱舒缓了几分:“奴婢去看看,夏嬷嬷的晚饭准备的什么样了。”   “去吧。”苏雨昕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在青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开口叫住:“让夏嬷嬷做一盘桂花藕。”   “好。”青雀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苏雨昕让夏嬷嬷做桂花藕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突然很想吃。   手背上突然传来湿糯的触感。   苏雨昕垂头,就见棉花糖正伸着粉嫩的小舌头,轻轻的舔着她的手背。   见她看过来,棉花糖嫩嫩的嗷呜了一声,眼睛微微眯着,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儿。   苏雨昕忍不住的笑了笑,手指在它的脖子底下挠了挠:“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棉花糖被挠的舒服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又嫩嫩的嗷呜了一声,娇软可爱的让人心情忍不住就晴朗起来。   “我没事儿的。”苏雨昕又顺了顺棉花糖的后背,自说自话的像是安慰自己:“有义外祖父在,我一定没事儿的。”   她不是不怕,而是不想让大家担心,所以才故作淡然和坚强。   而且她心里,是真的相信宋桀在医术方面是无所不能的。   因为相信,所以害怕的心情也就跟着少了几分。   夏嬷嬷在做饭方面,手脚麻利的很,所以青雀去了没多久,就拎来一个大食盒。   上下三层,四菜一汤。   自从风曜出征后,苏雨昕一个人吃饭,就把原来的份例减半了。   夏嬷嬷根据苏雨昕的食量,每道菜都做的很少,苏雨昕吃完正好八分饱,也不浪费。   吃过晚饭后,苏雨昕照例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   昨晚遭了灾的庭院,如今已经收拾干净。   花坛里打扫干净了,种了一溜的常青树。   花架支了起来,上面只有青绿的藤蔓,再不见鲜花繁盛。   倒是秋千的绳索上,从上到下绑着几朵以假乱真的绢花。   折断的小桂花树已经被刨走了,在旁边又种了一棵一样的小桂花树,枝叶正茂盛。   整个庭院,少了几分花团锦簇的气息。   苏雨昕走了两圈,指着花坛里的常青树和青雀说道:“明天让花匠来,这里还是种花的好,菊花马上就开了,就移植菊花吧。”   “是。”青雀点点头,问道:“那花架呢?这会儿也没什么藤蔓的花是能移植过来的。”   “那个就不用动了,只要花藤的根没坏,明年还能开出花来。”苏雨昕多走了一圈,已经有些累了:“回去吧。”   只是转身的时候,苏雨昕突然觉得头一晕,眼前一阵发黑。   脚下就踉跄了几步。   吓的青雀赶紧扶住苏雨昕,心惊胆战的问道:“夫人,您还好吧?”   苏雨昕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眼前复又变得清明,含笑道:“没事儿,就是刚刚脚下绊了一下。”   “有没有伤着脚踝?”青雀先是蹲下身子,检查了苏雨昕的两只脚踝,这才起身扶住苏雨昕:“奴婢扶您回屋吧。”   “今天我让你去找孙大夫的事情,不许告诉罗嬷嬷。”苏雨昕一边走,一边嘱咐道。   “奴婢知道。”青雀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的问道:“夫人刚刚并没绊着,对吗?”   苏雨昕脚步顿了一下,并没有隐瞒:“头晕了一下,并无大碍。”   “奴婢觉得,夫人还是好生问问夏至吧,万一夏至托大,根本就没有联系老老爷呢?”青雀抿着唇,担忧的说道。   “他瞒着我,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了难过,我又何必去拆穿呢?夏至若是有把握,就不会特地开保护眼睛的药了,他是没把握。”苏雨昕笑笑,说道:“他没把握,自然会联系义外祖父,不会自己拿乔托大的,放心吧。” 第455章 蒋涵辞行   青雀犹豫了片刻,声音很轻的问道:“夫人就这么相信夏至吗?”   苏雨昕叹一口气,扭头看着青雀。   青雀猛的垂下头,手指紧张的捻着衣襟,眼眶瞬间红了:“是奴婢僭越了,奴婢不该无凭无据的怀疑夏至。”   苏雨昕轻轻拍了拍青雀的肩膀,说道:“你和紫鸢,罗嬷嬷,还有麦子,夏至,周山,以及这府里所有人,我都是相信的。”   不等青雀说什么,苏雨昕又说道:“但自始至终,你和紫鸢,罗嬷嬷,你们三人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你们是我的亲人。”   “奴婢……”   “你担心我,我心里明白。但是夏至是个好孩子,相信你也能看出来,他的所作所为,可有伤害过我分毫?”苏雨昕打断道。   “没有。”青雀的头,垂的越发的低了:“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不相信夏至的,也不该不相信老老爷的眼光。”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去吧。”苏雨昕再次拍拍青雀的肩膀:“走吧,我累了。”   其实她能理解青雀的担忧。   若不是她是重生归来的,她也会有和青雀一样的担忧。   但是前世所见,夏至为人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不藏拙亦不拿大。   只可惜,身有残疾,终究没法一飞冲天。   幸好,这辈子她还能弥补。   苏雨昕散步回来的时候,麦子已经铺好了床铺,并且点了安神香。   “夫人要不要现在休息?半下午那会儿看您坐在椅子上打盹呢。”麦子迎上来,笑吟吟的问道。   “嗯,好。”苏雨昕点点头,今日心情一直绷着,确实有些乏了。   “奴婢刚刚扯了纱布过来,先给您把头上的肿包遮起来吧,免得晚上睡胡涂了,再碰一下或者挠一下的。”麦子说道。   “不需要那么麻烦,我晚上睡觉注意点儿就好。”苏雨昕摆手拒绝道。   “夫人睡觉素来不老实,依奴婢看,夫人还是遮上点儿吧。”青雀瞬间就和麦子站到了统一战线。   “随便你们吧。”苏雨昕不自在的清咳了几声,她的睡相,确实是不敢恭维。   之前就有过把将军踹下床去的先例。   想到将军,苏雨昕有忍不住开始思念成疾,即便是早早的躺下了,却一直都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风曜。   也不知道将军何时才能凯旋归来。   她愿意把将来救助顺州城百姓的所有功德,都加注在将军的身上,愿将军所向披靡,百战百胜,不病不伤。   按照佛法来说,她等于一下子救了那么多人,应该有很多功德的吧?   不对,应该只能有三成的功德。   毕竟戒嗔大师和相爷都有参与,一份功德自然就该分成三份。   不管自己能分到多少功德,她都愿意加注在将军的身上。   想到戒嗔大师,今天下午被中断的思路又回来了。   她想起第一次戒嗔大师给她的箴言,还有上一次帮她解的签子。   又想到今天赤焰告诉她,戒嗔大师入宫,告知皇上梦见了佛祖箴言,与她准备的石碑相符。   若果然如此灵验,那戒嗔大师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重生的事情?   所以他第一次劝自己,善恶有分明。   第二次又劝自己,不要瞻前顾后,按照心中所想救人性命。   苏雨昕用力的抿着唇。   她是重生过的,她对鬼神敬畏,她相信善恶有报。   所以戒嗔大师佛法高深,也没什么不对。   如果戒嗔大师不是佛法高深,可他却能屡次三番的押对自己的心境,还能用梦中示警这次顺州城地动。   那就只剩一个原因了。   他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但是这个问题,苏雨昕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在心里胡乱想想。   她想着,或许日后寻个机会,试探一下戒嗔大师。   其实相对于重生这件事情,她更愿意相信戒嗔大师是佛法高深。   苏雨昕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今日依旧是一夜无梦,好睡到天亮。   七夕宫中发生的事情,到如今已经告一段落。   钱采女死了,钱家被流放,就连太子殿下也被撸了手中的职权。   结合这一点儿,百姓们自发的把锅全都扣到了钱采女的头上。   至于事实如何,他们并不关心。   不过就是个茶余饭后的消遣营生。   苏雨昕不相信七夕宫中那一切都是钱采女所为,但是宫里对于这件事情瞒的很严实。   她也没有刻意去打探,所以后续发生了什么,结果是个什么,她也就不知道。   只是偶尔听听大街小巷上的传闻。   如今有关宫中七夕的传闻,大街小巷已经不在传了。   因为又有了新的谈资。   比如她的满袖香香料铺子,再比如马上就要开始的狩猎。   苏雨昕本来是打算带着云朵去狩猎的。   但是现在看来是没可能了。   她头上顶着个肿包,别说青雀和夏至两个知道实情的,就是罗嬷嬷不知道实情,在这个肿包消退之前,都不会让她去冒险的。   所以只能叹无缘。   不过好在,她本身也不是很感兴趣。   到了狩猎那日,百里玄烨带着一众世家子弟浩浩荡荡的前往西山。   盛京城里,登时就觉得空了一半。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   不过苏雨昕也不出门,躲在倚梅苑里没事儿翻翻新买的地理志。   倒是悠然自得。   当然,若是没有夏至一天两碗的苦汤药,她心情可能会更好一些。   就在苏雨昕百无聊赖的时候,蒋涵前来求见。   苏雨昕请了蒋涵到厅里,含笑问道:“蒋先生可是稀客。”   蒋涵客气的颔首,温润的笑意在唇边漾开,然后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今日过来,是和夫人辞行的。”   其实蒋涵来求见的时候,苏雨昕就知道蒋涵是要辞行,所以含笑祝愿道:“秋闱马上就开始了,那我就预祝先生马到功成。”   “这些日子来,承蒙将军府不嫌弃,也多谢将军府的照顾。”蒋涵起身,行了一礼,说道。   “蒋先生何出此言?我请你来是做先生,你靠着自己的学问,赚来的银子也是堂堂正正的,何谈照顾一说?更何况,若真要感谢,也是我要感谢先生对夏至和周山的教导。”苏雨昕认真的说道。 第456章 似乎是想复活什么人   “青雀,书架左侧第二格的檀木盒子,拿过来。”苏雨昕扭头吩咐了一句。   “是。”青雀应了一声,踩着凳子将盒子拖下来。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雨昕接过来,递给蒋涵:“这是我早就备好的,给先生准备的辞行礼。”   蒋涵并没接,只是淡淡一笑,浅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苏雨昕的容颜:“夫人太客气了,我无功不受率。”   “先生这些日费心教导夏至和周山,这是应该的。”苏雨昕说道。   “可是夫人已经给过我束修礼和身为西席的月钱了。”蒋涵推辞道:“多谢夫人,不过我真的不能要。”   “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苏雨昕说着,打开檀木盒子,里面是毛笔,砚台,笔洗,笔架,墨,五样东西。   “先生不是要去参加秋闱了吗?这些东西,就预祝先生旗开得胜吧。”不等蒋涵拒绝,苏雨昕又说道。   “那蒋某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夫人。”蒋涵这才接过檀木盒子,然后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玉坠来。   “我曾跟着一位游方僧人学过几年面相,这玉坠乃是佛家之物,可以凝神静心,化煞挡灾。”蒋涵说着,将玉坠放在苏雨昕手边的炕桌上:“夫人印堂并不红亮,佩戴这玉坠能让夫人事随人愿,也能保佑夫人所在乎的人平安顺遂。”   本来苏雨昕是不打算接的。   但是听到蒋涵的最后一句话,苏雨昕的心里有些犹豫。   自她重生以来,确实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还有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前世的轨迹,比如中毒,受伤,出征等等。   苏雨昕犹豫了片刻。   蒋涵也不催她,只是依旧伸着手,等着苏雨昕接过去,也笃定苏雨昕会接过去。   “谢谢。”苏雨昕最终还是接了过去,眉眼间弯出一抹细碎的笑意。   蒋涵来辞行之前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又送给了周山和夏至一人一箱子书,辞行后就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周山和夏至一起送了蒋涵离开。   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周山和夏至与蒋涵也建立了浓厚的师生情。   “先生,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夏至不舍的拉着蒋涵的胳膊,仰着头,轻声问道。   “当然。”蒋涵摸了摸夏至的头,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快回去吧。等日后有时间,我会来将军府看你们的。”   “祝先生一路顺遂,金榜题名。”周山站在一旁,身子站的笔直。   “那就借你吉言。”蒋涵也含笑摸了摸周山的头:“送君千里也终须一别,我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蒋涵便提着自己的箱子离开了。   他行礼本就少,书又都送给了周山和夏至,所以离开的时候,都不用雇佣马车,直接拎着一个小箱子就走了。   蒋涵本来是打算先去客栈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买马出城。   今日天已经晚了,出城的话就要露宿荒郊野外了。   更何况,他还有一样东西没拿到。   正好趁着今天狩猎,各府里都空荡荡的,晚上去一趟就好了。   打定主意,蒋涵便往客栈走去。   只是再去客栈的路上,一辆纯黑色的马车默默停在了他的身旁。   马是纯黑的,马车也是纯黑的,就连车头挂的牌子,也是乌木所制。   给人一种暗沉沉的感觉。   蒋涵看着打开的车门,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快步上去了。   马车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见他上来,眼皮掀了掀,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事情办成了吗?”   “成了。”蒋涵斜着靠坐在一旁,一副慵懒的样子,带着些漫不经心。   “当真?”老者笑了笑,可是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我还以为你当先生当的乐不思蜀了呢。”   “确实还挺乐不思蜀的。”蒋涵抬眸看了老者一眼,不想老者那般公式化的笑,而是眼底眉梢都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温润又张扬。   “哦?”老者嘴角的笑越发大了,可眼底也越发冰冷了,他对蒋涵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在阳光下的感觉,是真的很美好。”蒋涵似乎是不惧那个老者,依旧是一副散漫的,懒洋洋的样子。   “生来就属于黑暗的人,不该向往阳光,因为阳光会灼伤你。”老者的语气,带着一抹鄙夷。   蒋涵挑并没回答,只是抬手挑起车窗帘,明亮的光线顺着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腕上,晕染出一个光圈。   老者却皱了皱眉头,指尖轻弹在蒋涵的腕骨上。   一股钻心的疼,顷刻间缭绕上来,蒋涵手一抖,车窗帘迅速落下,遮住了外面的阳光。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老者的话音淡淡的,语气却是无比的凌厉。   “呵!”蒋涵嗤笑一声:“真是可惜了,听话的那几个人,偏偏都是草包,只有我可用。”   “再有用,不听话也要不得。”老者瞥了蒋涵一眼:“别逼我弃了你。”   “每次见面,你总要这样敲打我一番,累不累?”蒋涵揉着自己的腕骨,挑眉问道。   这个挑眉,带着一丝挑衅,和他平日里的温润如玉大不相同。   “玉不琢不成器。”老者收回目光,声音淡了几分:“你借着吕京围去了将军府,可惜吕京围是个没用的。”   “是挺没用的。”蒋涵倒是很赞同的说道:“我还以为他要让我卧底在将军府,然后帮他做些不利将军府的事情,或者让我偷些什么东西或者情报的,他亲自上手。结果太愚笨过了头,自己把自己玩脱了,将军府连芝麻大的伤害都没有。”   “当初我就说吕京围不成。”老者的声音越发的淡了:“不过总有一样好,你借着他进了将军府。所以,兵符图拿来吧。”   “你真当风曜的常胜将军是白来的吗?还是你不知道风曜的实力?”蒋涵再次嗤笑一声。   “你刚刚说成了。”老者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你难道只吩咐了我这么一件事情吗?”蒋涵瞥了老者一眼:“怪医似乎是想用酒石复活什么人,我已经探听到了地址。” 第457章 周叔   老者的双眸,瞬间瞪的溜圆。   原本深深掩埋在眸底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像是再也控制不住,如海啸一般卷来。   那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悔恨,绝望,欣喜,冷然,狼狈……   几乎是所有的情绪都交织在了一起。   反而越发让人看不分明。   尤其是,他这样的情绪,一放既收,快的如同闪电一般。   但是蒋涵还是窥见了全貌,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神儿有了瞬间的愣怔。   他从不知道,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成竹在胸的人,一向情绪不会外露的人,会突然露出这么复杂的情绪。   就像是他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突然被剖开了一样。   “地址给我。”老者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是声音还是止不住的有些微微颤抖。   “你要亲自去?”蒋涵抬眸看着老者,声音中带着一抹不可思议。   他以为,除了那件事情外,应该再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亲自出面了。   看来,他和怪医,还有那颗酒石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去哪里,难道还需要向你汇报?”老者拧着眉头,不悦的看着蒋涵,语气冷的像刀子。   “我还没那个资格。”蒋涵一边说着,一边报出一个地址:“我可不保证,怪医会不会突然转移地址。”   “若是真的转移了,那就再找。”老者突然咳嗽起来,白帕子捂在嘴边,久久未动。   马车里飘起一抹及淡的血腥铁锈味儿。   蒋涵的嗅觉素来敏感,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   过了好久,老者才把白帕子从嘴上拿下来,声音中不觉得的带出了一丝沙哑:“你今天要出城吗?”   “明天。”蒋涵简单的说道。   “今天要去哪里?”老者皱了皱眉头,问道。   “有样东西,我得去拿一下。”蒋涵说着,眯起了眼睛,眸底一抹寒光一闪而过。   “尽快。”老者点点头,并未深究。   “那我先走了。”蒋涵说着站起身来,打开马车门后复又关上:“别忘了你曾经答应我的事情。”   “这是牵着你的唯一绳索,我不会忘的。”老者面无表情的说道。   “最好是这样。”说完,蒋涵再次打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老者挑开窗帘,从缝隙里开着蒋涵远去的背影,唇角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像是深冬被冻结了的湖水,从里到外都是凉飕飕的。   “周叔,咱们接下来去哪儿?”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弃马上来,声音有些低沉的问道。   “寒潭谷。”老者半阖着眸子,声音淡淡的。   “为什么突然去那里?咱们接下来不是……”   男子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没了声音。   因为老者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锐利冰冷,周身的气势仿佛山岳一般压过来。   让他喘不过气来。   “是,去寒潭谷。”男子的声音,抖的有些厉害。   “最后一次。”老者只淡淡的丢出四个字,便开始闭目养神。   男子这才偷着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只是一颗心还是提在了嗓子眼儿。   他知道刚刚那句“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周叔是嫌他问多了。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恐怕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是男子想不通,周叔向来以“复国”为大业,从未在其他的事情上留过心。   今天怎么突然要去寒潭谷?   那里不过就是死寂的山谷,可没有什么“大业”可谈。   但是他不敢再问。   男子吩咐车夫,尽快出城去往寒潭谷。   只是才拐过一条街,老者便吩咐停车。   男子不明所以,看着老者:“周叔,怎么了?”   “稍等片刻。”老者说着,起身下了马车,冲着一个身穿银红衣裙的女子走过去。   “夫人。”老者站在距离银红女子一步远的地方,声音嘶哑叫了一声。   苏雨昕回头,就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她的面前,而且还很眼熟。   “老人家叫我吗?”苏雨昕问道。   “夫人不记得我了?”老者露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亲切了不少:“乌弋山庄,龙膏酒。”   “想起来了,你是周叔。”苏雨昕恍然道:“怪不得看老人家眼熟呢。”   “夫人好记性。”老者点点头。   “周叔找我有什么事儿?”苏雨昕又问道。   其实她早已从风曜的口中得知乌弋山庄有问题了,但是具体什么问题她还不知道。   她也知道义外祖父和乌弋山庄之间应该也有什么事儿。   所以和这个周叔说话,苏雨昕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当然,她也可以直接转身离开,当做不认识周叔。   但是她又想着,乌弋山庄自那日后就在京城消失了,结果今日乌弋山庄的周叔又出现在京城。   她担心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反正这里是大街上,反正她身边有赤焰橙衣还有几名将军府的护卫。   她不怕。   “没什么事,就是路上见到,打个招呼。”周叔笑笑,状似随意的说道:“我那里最近新得了一坛龙膏酒,不知夫人还有兴趣吗?”   “虽然龙膏酒很好,但是我还是更喜欢五谷杂粮酿制的,多谢周叔想着。”苏雨昕拒绝道。   “夫人和我一个朋友很像。”周叔突然说道。   “哦?”苏雨昕眉宇间带出几分兴致来:“那一定是个极好的人。”   周叔一愣,然后爽朗的笑了几声,眉宇间竟带出了几分温情:“你说的对,那是一个极好的人,也是一个待人极好的人。”   “这么一说,倒是真和我有几分相像。”苏雨昕点头笑道。   “或许以后,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周叔的语气,突然透出几分低落来,显得越发沙哑:“只是可惜……”   “昕丫头……”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周叔身后传来。   苏雨昕一愣,抬眸看过去,就看到了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袍的宋桀。   一头长发,乌黑茂密。   就是脸沟壑了些。   周叔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微微叹一口气:“好了,我要走了,有时间再见吧。”   说完,也不等苏雨昕回答,就径自上了一旁的马车。 第458章 他是仇人   马车很快就扬鞭而去。   苏雨昕稍一愣神的功夫,宋桀就已经走到了近前。   “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宋桀看了一眼走远的马车,拧着眉头问道。   “嗯,有过一面之缘。之前送给义外祖父的龙膏酒,就是从他手里买的。”苏雨昕并未隐瞒。   “那不是个好人,你以后遇见了,躲远点儿。”宋桀嘱咐道。   “义外祖父认得他?”苏雨昕抿了抿唇,问道。   “嗯。”宋桀点点头,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仇人。”   “啊?”苏雨昕虽然猜到,他们之间可能有过什么过节,但没料到宋桀直接就把对方归结为了“仇人”。   “义外祖父该早点儿说,这样我还让人先把他抓了,然后给义外祖父报仇。”苏雨昕捏着拳头说道。   “再来几个赤焰橙衣,也拿不住他。”宋桀摇摇头。   “这么厉害啊?不会是和义外祖父师出同门吧?”苏雨昕的这句话,有些试探的意味儿。   宋桀却并未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猫咪手环。   然后语带戾气的说道:“下次再遇见他,什么话也不用说,直接用你那个手镯对付他,不需要留情。”   “既是义外祖父的敌人,那肯定也是我的敌人,再见当然不会手下留情。”苏雨昕立刻发誓道。   “你在外面还有事情要办?”宋桀转了话题问道。   “没。”苏雨昕摇摇头:“我只是来香料铺子看一眼,并没有特别的事情。”   “既没事儿,那回府吧。”宋桀得到夏至飞鸽传书的时候,正在回来的路上。   本来明天才能到,结果宋桀不放心,硬生生的赶了几天夜路。   好在他本身内力深厚,就算这样赶路,也不觉得疲惫。   “好。”苏雨昕点点头,问道:“是夏至给您传消息了吗?”   “是啊。”宋桀点点头,并没隐瞒的意思:“本是那孩子的好心,怕你多心,偏赶上你那么聪明。”   “我就当是义外祖父夸我了。”苏雨昕眉眼间儿弯着干净的笑意。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宋桀撑不住的笑道。   “如今不是见着了吗?”苏雨昕笑眯眯的。   “行了,别贫了,赶紧回府,我给你好好看看。”宋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我救不了的人。”   “那是。义外祖父是天下最厉害的神医,没有之一。”苏雨昕毫不吝啬的赞美道。   回到将军府后,宋桀第一时间给苏雨昕把了脉,然后细细看了她脑后的肿包。   “有什么变化吗?”宋桀问伺候在一旁的青雀。   “没什么变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也没有消肿,也不会变大。”青雀有些忧心的说道。   “是夏至的药起了作用。虽然不能散瘀肿包,但是却阻止了变大的可能。”宋桀笑眯眯的看着苏雨昕:“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谁说不是呢。我就是起身猛了些,不小心撞了一下,谁知道撞了个祖宗出来。”苏雨昕无奈的叹一口气。   “放心吧,有我在,没事儿的。”宋桀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套金针来,用烛火烈酒消毒之后,就放在了一边。   然后和苏雨昕有一句没一句的话起家常来。   青雀见状,愣了半天,问道:“老老爷不是要给夫人行针吗?”   怎么还聊上天了?   “我已经让人去叫夏至了,等夏至来了我再行针。好不容易有次现场学习的机会,别浪费了。”宋桀随意的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苏雨昕点点头:“难得的机会,让夏至好好看着。”   青雀闻言,顿时无语了。   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自家夫人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到底还是咽回去了。   有老老爷在,反正也不差那么一会儿。   况且夏至医术越高,对将军和夫人来说,也会越好。   夏至来的很快。   他得到消息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手里还提着药箱,跑到倚梅苑后,先扶着廊子剧烈的喘息了一会儿。   然后才整平了一下跑乱的衣襟,拎着箱子走了进去。   “夫人,太师公。”夏至恭敬有礼重带着几分亲热。   “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着。”宋桀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一旁的金针,一边讲解,一边手快的拈花。   夏至连眼都不敢眨一下,屏住呼吸仔细的看着。   虽然苏雨昕的这个症状对于夏至来说,是个大症候,可到了宋桀的手中,就是小到不能再小的病了。   三下五去二,龙吟针消肿包于无形。   这几天总是觉得脑袋昏沉,视线模糊的苏雨昕,登时便觉得脑袋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   “好了。”宋桀收起了金针。   “还有继续喝药吗?”青雀看到苏雨昕脑后的肿包消散了之后,心里立刻吁了一口气,问道。   “不必了。”宋桀摆摆手:“清淡饮食两天,就可以。”   然后,宋桀又看向夏至,问道:“学会了多少?”   “形似。”夏至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这套针法,别人连形似都做不到,你比他们聪明多了。”宋桀点点头:“只是你年纪小,学武尚是初开蒙,不能走快捷方式,要吃的苦才行。”   “夏至明白。”夏至点点头,一副小大人般的认真模样:“我什么苦都能吃,也都愿意吃,请太师公教导。”   “你是要传我的衣钵,我不教导你,你还想谁教导你?”宋桀故意板着脸说道。   “太师公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我干嘛舍近求远?”夏至弯着眼睛撒娇,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再怎么天赋异禀,他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就跟着我好好学。”宋桀满意的点点头。   他对夏至,一直都是满意的。   尤其是经过这次的事情后,他就更加满意了。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夏至成为天下闻名的,下一个他。   “义外祖父这次回来待多久?”苏雨昕又问道。   “我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大概会待到年后。”宋桀回过神儿来,说道。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舅舅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苏雨昕眉宇见自然的绽出喜意来。   “就他那个混小子……”宋桀哼了一声:“高不高兴不好说,一定会想法气死我。” 第459章 刺客   西山狩猎场。   大梁每年都会在这个时节来一场狩猎。   上一届的武状元,就是在狩猎场大展身手,得到皇上赏识的。   后来又在武状元比武擂台上,被皇上钦点了武状元。   他武功确实很高,但是武状元并不是武功高就可以拿到的,这其中自然还有很多其他的考虑。   可若一开始就入了皇上的眼,所以也就没人敢使绊子了。   如今,武状元岑青元就跟在皇上身边,担的是大内侍卫统领一职。   这可是香饽饽。   故而,今年的狩猎,比往年人更多,也更热闹一些。   王公子弟自不必说,还有许多打算参加这一届武状元的年轻男子。   当然,这些人,都是户部提前调查过的,祖上八辈都是清白的,更没有过任何案底。   否则,是绝对不会让人进狩猎场的。   每年的西山狩猎,都是百里玄烨开的第一弓。   今年,百里玄烨却让百里守开了第一弓。   百里守不光武功高强,骑射也是一等的,第一箭就是双雕。   箭矢直接透过小鹿的脖颈,又射进了奔跑而过的兔子身上。   百里玄烨喝了一声“好”,然后与有荣焉的哈哈大笑。   “不及皇兄万分之一。”百里守将弓递给身旁的侍卫,转身走到百里玄烨面前,笑道。   “朕如今老了,比不得了。”百里玄烨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百里守。   百里守一口饮尽,眉宇间尽是豪情:“皇兄这话臣弟可不爱听,您如今青春正健,怎么就老了?”   “也就你,没事儿爱打趣儿朕。”百里玄烨又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百里守的肩膀,说道:“这些日子舟车劳顿,辛苦了。”   “那皇兄多赏几坛子酒给臣弟,如何?”百里守讨要道。   “什么大事儿。”百里玄烨忍不住的轻笑了一声:“宫里的御酒,尽着你喝。不过你喝多了,太妃若要收拾你,你可别赖朕头上。”   “皇兄不肯护着,那臣弟就只能找太后伯母护着了。”百里守半开玩笑的说道。   “你倒是找的巧。”百里玄烨开了一眼侍卫们抬过来的小鹿和兔子,说道:“今日你开了个好头,今年这场狩猎必定是极好的。”   “若是皇兄,臣弟今年又能得见一箭三雕了,偏偏皇兄要偷这个懒。”百里守说道。   “那就等明年再见吧。”百里玄烨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他往前一步,说道:“今年的狩猎,开始吧。”   百里玄烨话音落下后,就有不少人冲了出去。   大家都想争个第一。   当然,出去狩猎的,除了年轻人,就是一些武将。   皇上和一众文官都是待在搭帐篷的那里。   还有一些女眷。   大梁的男女大防本就不严,又都是坐在人前,因而说说笑笑,倒是不需要忌讳。   百里弘时今日并未跟着大家一起去狩猎。   其实往年他也不怎么去。   一般都是陪在百里玄烨的身边,百里玄烨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   偶尔在百里玄烨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箭法就好。   他不需要和外面的那些人争什么。   如今他虽然失了盛宠,可有往年的那些习惯,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百里弘时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这段日子,他诸事不顺。   到如今,除了这个太子的名头,竟像是一无所有了。   没有母妃,没有母族,没有权利……   如今更是得了父皇的厌弃。   若是风曜活着回来,他恐怕连太子的名头都没有。   不行,绝对不行。   百里弘时又用力的捏了捏酒杯,眸底闪过复杂的光。   好一会儿后,一双眸子才变得平静来,仿佛是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先拿回盛宠,这样日后才能好好配合鞑靼的人,让风曜死在西疆。   今儿,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百里弘时放下酒杯,手指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一个扳指,眸光逐渐变得深沉,幽暗。   像是漆黑的,不见光的洞穴深处,阴冷冰寒。   百里弘时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等的时间越久,手指转动扳指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眼看着到了狩猎的人群就要返回的时辰了,百里弘时的后背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这也是他安排好的时间。   成败只此一举。   就在百里弘时绷紧身子,时刻都准备着,注意着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异动。   七八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呈扇形围攻向百里玄烨。   岑青元等人立刻拔刀相向,百里玄烨皱着眉。   刺杀,几乎每年都有。   多集中在狩猎的时候,因为他平日里出宫的机会很少。   只有狩猎,会在西山待三天,而且随行人员都是带着刀剑兵器的。   虽然每年狩猎的人员都是严查再严查,可总有漏网之鱼。   可若因此取消狩猎,百里玄烨不同意。   这是祖宗留下来的传统,岂能折在他的手里?   这样一来,岂不是表明他怕了他们。   也因此,百里玄烨从未想过要取消狩猎,但是每年都会安排大批的高手护卫左右。   这些年来,倒也安稳。   所以,当刺客来袭的时候,百里玄烨并没有多少慌张,而是淡定的往后站了站,就淡然的看着那几个刺客。   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点评。   这次的刺客,比之前几年都厉害不少,只不过再厉害,也不是岑青元等人的对手。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跑来做出刺杀皇上的事情来。   若是孑然一身还好,若是被查出祖籍家眷来,他们一族都要完了。   百里玄烨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着,一边观看战局。   岑青元已经砍伤了两人,砍死了四人。   眼看那个刺客头头也要被拿下,只差临门一刀的时候,岑青元突然一掌打在刺客头头的胸口。   然后借着这股力道飞快的往后飞去。   手中的刀,破开空气,发出一阵嗡鸣声。   然而,晚了。   岑青元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男人,提着一把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百里玄烨。   百里守立刻上前,操起一旁的凳子挡了一下。   他身上没有佩戴武器,且这人来势锋利,内力精纯,就算他武功高强,也不能空手夺白刃。 第460章 命悬一线   百里守虽然只是挡了一下,但给岑青元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岑青元的长刀已至。   然后,那个黑衣男人似是打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听着背后岑青元长刀破空的声音,却并没有阻挡,也没有闪避。   长剑破开凳子,直指百里玄烨。   百里守被猛然爆发的剑气弹开,再有动作已赶不及。   百里玄烨退避不及,眼见着长剑就要刺中百里玄烨。   因为百里玄烨接连退避,已经和身边的拉开了距离。   就是旁人有心,也无力。   在这危急关头,百里弘时张开双臂挡了过来。   和他设计的,预料的完全一致。   百里弘时在刺客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根据百里玄烨的习惯走位。   如今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刚刚好。   因为这是他一手设计的事情,所以心里并无惧怕。   反正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他到时候只是看着伤的厉害,实则不会动及根本。   所以百里弘时毫不犹豫。   直到那把剑,没有按照他们事先排练的刺入他的肩头,而是笔直的插进了他的胸口。   剧烈的疼,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百里弘时跌坐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快的流逝。   他很快就看不清眼前的情景。   他只是觉得浑身冰冷,血液汩汩而出,像是要流干一样。   不,不该是这样的。   百里弘时张着嘴,想要发出什么声音。   可是嗓子里却涌出一股又一股的鲜血,堵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眼前一黑,就彻底陷入了昏迷中。   而那个拼死刺出一剑的人,也已经被岑青元的长刀刺穿了身体。   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没了气息。   百里玄烨已经顾不得刺客了,上前一步一把抱住百里弘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太医,太医……”百里玄烨高声叫着。   钱太医带着一众太医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忙的把脉,止血,开药。   “这把剑,得赶紧拨。”钱太医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担忧:“先去帐篷里。”   “可能医?”百里玄烨沉了声音,问道。   “距离心脏太近太近,拔刀的时候极有可能会伤到心脏,臣没有十成十的把握。”钱太医摇摇头,说道。   “伤到心脏如何?”百里玄烨皱着眉头,问道。   “就算侥幸活过来,也不再能享常人之寿。”钱太医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当朝太子,若不能享常人之寿,肯定将来就无法承继皇位。   虽然还有个二皇子,可那只是个小娃娃。   皇上培养了太子这么多年,如今人一朝废了,皇上会不会一怒血溅整个太医院?   钱太医越想,心里越打突。   “朕要他……好,好,的。”百里玄烨一字一顿的说道,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几乎席卷了在场的所有人。   “臣遵命。”钱太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赴死一般抓住剑柄。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祷,长剑被顺利的扒了出来,血也顺利的止住了,并没伤及心脏。   钱太医松了一口气,忙的包扎,行针,熬药。   等到做完这一切后,钱太医才发现自己腿软的厉害。   因为百里弘时受了重伤,今年的狩猎刚开始就结束了,孰强孰弱已经没人关心了。   马车垫了厚厚的垫子,百里弘时脸色苍白的躺在上面,钱太医和另外几名太医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生怕一个不注意,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又没了。   若真的如此,皇上一定会把他们都砍头,然后抄家流放的。   幸好这一路上都妥妥当当的。   眼看就要进城门了,突然马车一晃。   其实晃悠程度并不大,就像是车轱辘不小心碾过了一块儿石头。   车身倾斜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原位。   如果里面做的是个正常人,那肯定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但是里面是一个重伤的人,这么一点儿小的颠簸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也是百里弘时倒霉。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颠簸,不知道扯到了他哪里,胸前的纱布迅速被血洇透了。   百里弘时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嘴唇也是青的发白。   那双紧闭的双眸,仿佛是昭示着下一世的光景。   钱太医和几名太医都慌了,忙的止血。   可无论是针灸还是药粉药膏,都无法止住渗出的血。   “封穴吧。”着急恐慌之下,一名太医狠心咬牙的直接用银针封住了百里弘时周身的血脉。   “你疯了……”钱太医吓了一跳,可银针已经封穴,他也不能随意拔出来。   “不封穴,难道就这样看着殿下血流一路,坚持不到皇宫就过身吗?”刚刚那名太医擦着额头上的汗,抿着唇说道。   “可是你在殿下重伤之下封穴,只会……”   “生死关头,当然还是活着最重要。”不等钱太医说完,就被那名太医强横的打断。   “你别忘了,皇上说了,要一个好好的太子殿下。”钱太医用力的咬了咬“好好的”那三个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就算不能享常人之寿,短时间内也看不出来。”那名太医用力的抿着唇:“谁知道以后殿下还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眼下,保命才是最主要的。”   其他的几个太医闻言,也都连声附和道。   钱太医阴着脸,好久都没说话,最后只能长叹了一口气。   就算他不满,可已经封穴了,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况且,刚刚的那种情况,确实也只能封穴,不然真的可能挺不到皇宫里。   所以钱太医叹气后,就闭上了嘴,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眼不见为净。   那名太医半跪在百里弘时榻前,手指压在百里弘时的腕脉上,细数着脉跳,然后找准时机将银针拔了下来。   然后一脸紧张的看着百里弘时的胸口。   之前不断渗出的鲜血,终于止住了。   太医们松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原本被血洇透的纱布拆下来,重新上了止血镇痛的药粉,又仔细包扎好。   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太子府的百里弘时,被百里玄烨直接安排在了东宫。 第461章 孤的腿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一种信号。   皇上又开始看重并且宠爱太子殿下的信号。   毕竟在狩猎场上,太子殿下真的是不顾生死的去挡刀。   稍微运气差点儿,就是以命换命。   况且,之前的那些过错,都是钱采女所为,太子殿下就是被带累的。   不光是朝中大臣,就是平民百姓,也在悄悄议论。   毕竟,狩猎场的事情闹的太大,怎么都瞒不住。   此刻,太医们都聚在东宫。   虽然百里弘时的伤势已经见好,脸色也不是那种透明的苍白了。   但是仍没有人敢松懈。   毕竟,封穴之术在医术中褒贬不一。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被隐隐列为禁术。   但是并没有明确的指定。   因为有的时候,确实像那位太医所言,活命是首要的。   太医们就这样心惊胆战的守了三天。   钱太医已经感觉到百里弘时的脉象趋于平和了,人的脸色也恢复了许多。   可就是不见人醒过来。   一时间,大家心里都有些惶惶的。   又等了一天,就在钱太医再也坐不住的时候,百里弘时发出了自昏迷后的第一声轻哼。   声音轻到了极致,但是对他们而言,却仿佛晨钟暮鼓一般,敲在心间。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钱太医忙的伸手再次按在百里弘时的腕脉上,好半天后才换了另外一只手,又仔细检查了他胸口的伤势。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钱太医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知为何,眼皮一个劲儿的跳。   百里弘时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百里玄烨的面前。   百里玄烨二话不说,直接往东宫来了。   此时百里弘时刚刚醒来,脑子都还是懵的。   他还记着长剑刺入胸口,那种近乎窒息的疼,和飞快流逝的生命。   精心安排好的事情,居然出现了偏差。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百里弘时忍不住捏了捏手指。   只是这么重的伤,又昏迷了这几日,他手上根本就没有力气。   浑身上下软绵绵的。   尤其是左腿,还有一丝钝钝的痛。   自己是想要借着刺杀之事恢复盛宠,而不是真的去送死。   排演了这么久的戏,居然在最后关头出了差错,差点儿要了自己的命。   百里弘时垂下眼眸,眸底闪过一丝狠戾。   等自己伤好回太子府后,一定要把那些人全都弄死。   “殿下,该喝药了。”钱太医端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走过来,浓烈的苦涩隔着好远就能闻到。   百里弘时皱皱眉。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悠长尖细的公鸭嗓:“皇上驾到……”   钱太医忙的把手中的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往外迎了两步,和众人一起跪下:“皇上万福。”   “都起来吧。”百里玄烨随意的摆摆手,大步越过他们,往床边走去。   百里弘时几乎是一瞬间调整好自己的神情,带着十分的虚弱,努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百里玄烨轻轻按住百里弘时的肩头,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儿,问道:“可好些了?”   “多谢父皇记挂,儿臣感觉好多了。”百里弘时的声音很嘶哑,却带着关切:“看见父皇安好,儿臣就放心了。”   “朕的安好,是你舍命换来的。”百里玄烨看了一眼床边小几上的药碗,转而看向钱太医:“这是给太子的药?”   “是。”钱太医点点头:“这会儿喝刚刚好。”   百里玄烨端起药碗来,碗壁有些烫手,百里玄烨却端的稳稳的。   然后一勺一勺,轻吹之后喂到百里弘时的嘴里。   这碗汤药特别的苦。   在舌尖儿上炸开之后,迅速蔓延到五脏六腑。   苦的百里弘时舌头都麻了。   但是百里弘时很享受这一刻的温情。   他自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被百里玄烨如此对待过。   他的眼里,不知不觉中就蓄起了眼泪,在眼里打着转儿,最后挂在睫毛上,欲掉不掉的。   他在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乖顺的喝完了一整碗药。   “吃块儿蜜饯。”百里玄烨亲手拿起一颗蜜饯,送到了百里弘时的唇边。   百里弘时一愣,张嘴吃下。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爆开,那一刻,百里弘时的一颗心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好好养着,朕明日再来看你。”百里玄烨又坐了一会儿,见百里弘时精神很不济,便起身说道。   百里弘时忙的就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别动,乖乖躺着。”百里玄烨又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我是父子,不必拘泥那么多的规矩。”   “谢父皇。”百里弘时眼睛红红的。   “你这会儿身子弱,好好歇着吧。”百里玄烨又嘱咐了一声,然后便离开了。   等到百里玄烨的背影完全看不见后,百里弘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安静的躺在床上。   心潮有些澎湃。   这场苦肉计,虽然最后出现了一点儿偏差,但是结果是很好的。   受伤相救,和拼死相救,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这不,父皇的态度一下子就转变了。   而且,自己也醒了。   虽然养伤的这个过程疼痛难捱了一些,但是只要想到日后能重得圣宠,这点儿疼又算得了什么。   百里弘时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就连胸口都不觉得那么疼了。   所以还有些钝钝疼着的腿,他更是毫不在意了。   直到五日后,他可以下床的时候。   百里弘时才往地上一站,就觉得左腿一阵钻心刺麻的疼。   疼的百里弘时额头上的冷汗都滚下来的。   要不是身边有人扶着,百里弘时估计就栽倒在地上了。   “孤的腿……”百里弘时坐回床上,抬手揉着左腿,越揉就越觉得刺麻,难受的很。   正值钱太医不在。   皇太后昨天夜里头疼症发作,他一直都守在万寿宫。   是那日那个给百里弘时用了封穴之术的太医,忙的上前给百里弘时诊脉,然后仔细检查的他的左腿。   检查到最后,太医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百里弘时看着太医的那副样子,一颗心也猛的提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飘:“孤的腿是怎么回事儿?” 第462章 跛脚太子   那名太医姓于。   听到百里弘时的质问,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当时他用封穴之术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这种医术会带来的后遗症。   比如身体慢慢变得孱弱,比如不能再享常人之寿。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都是遥远的日后可能会发作的。   他从没有想过,封穴之术的后遗症来的这么快。   这才短短几日,就显现出来了。   而且根本就不是什么身体孱弱之类的,而是……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臣给殿下再详查一二。”于太医拼命的想稳住自己的声音,可还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于太医深呼吸,再深呼吸,双手颤抖着的按上百里弘时的腿。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一丝不漏的检查完后,于太医不光脸色更加苍白了,眸底还露出一抹惊恐。   百里弘时一颗心,顿时坠入了谷底。   “孤的腿,到底怎么回事儿?”百里弘时的声音,越发飘起来,仿佛不能落地一般。   “殿下伤重,波及到了左腿。”于太医咬着舌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起来。   “波及左腿?什么意思?”百里弘时捏紧了手指,眸光死死的盯着于太医。   “殿下失血过多,左腿血虚时间有些长,所以……”于太医的脑子里,拼命的想着托词,含糊道:“波及了左腿。”   “什么时候能好?”百里弘时强自稳定了情绪,问道。   “臣医术浅薄,不敢妄言。”于太医白着一张脸,额头上的冷汗争先恐后的滚落。   “什么不敢妄言……”百里弘时忍不住直接把手里的药碗砸了,心底的怒气憋的一张脸都红了。   “你告诉孤,全都告诉孤,不许瞒着孤,孤的这条腿,到底怎么回事儿?”百里弘时一把攥住于太医的脖领,怒气冲冲的问道。   他记得很清楚,他受伤的是胸口,并不是腿。   况且,胸前的伤口,怎么会波及到腿?   于太医闭了闭眼睛,恐惧的嘴唇都在颤抖,可是抖了半天,依旧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不敢说。   如果他今天照实说了,那么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百里弘时见状,心里越发慌起来。   “孤的这条腿,可能医?”好半天后,百里弘时松开于太医的脖领,眸底还燃着一抹希望。   “臣医术浅薄,不能为殿下尽力,臣该死。”于太医跪在地上,声音中的颤抖越发的明显起来。   百里弘时闻言,像是脱了力一般,整个人滑坐在床上。   于太医虽然不是太医院的院首,但是医术也很高明。   就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儿,所以当于太医说出“医术浅薄”这句话来,他心里的绝望才如同潮水一般淹没而来。   “孤的腿,会变成什么样子?”好久,百里弘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   “会,会有些跛。”于太医咬着唇,斟词酌句的说道。   哐啷!   百里弘时直接把床前的小几掀翻了。   跛。   会有些跛。   无论跛的程度如此,那都是身体有疾,身姿不端。   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太子,哪个皇上,是跛脚的。   皇家丢不起这个人。   百里弘时此刻眼睛通红的像着了火,眸底的戾气一层一层的攀爬上来。   于太医跪在一旁,不小心对上了百里弘时的目光,一颗心瞬间就沉入了冰底。   完了!   他此刻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封穴之术,让太子的腿脚出了问题,而他又无力改变这个结果。   百里弘时想到的问题,他也想到了。   就是因为想到了,所以才觉得自己完了。   尤其是看到百里弘时那充满愤恨戾气的目光后,心更似浮萍一般没了底。   不过,人的求生欲,在这一瞬间,让脑子格外的灵光。   “臣医术浅薄,不敢妄言,但是怪医名满天下,想必是有办法的。”于太医舔着干裂的唇,艰难的说道。   “怪医能医?”百里弘时的眸底,闪过一抹希冀。   “怪医号称可以和阎王抢人,所以臣觉得,他一定是有办法的。”于太医这会儿拼命的要把锅甩到宋桀的身上。   别人的生死,与他无关,他只要保住自己,保住于家就好。   所以于太医心里毫无愧疚之意,说的理所当然。   可是百里弘时却沉默了。   于太医还以为百里弘时是怕怪医性子古怪,不肯医治而烦恼,想了想说道:“那怪医已经认了将军夫人做义外孙女,殿下只要让将军夫人出马请怪医,必定手到擒来。”   “除了怪医,其他人都不行吗?钱太医的医术,不是比你高强吗?”百里弘时的声音,又变得低哑起来。   “臣承认,钱太医的医术是比臣要高许多,但是殿下的这类病症,他恐怕也和臣一样,束手无策。”于太医捏了捏手指,说道:“依臣之见,殿下还是尽快请来怪医为好,若是耽误的久了,怕是就回天乏力了。”   于太医知道钱太医曾得到过怪医的指点,前些日子和怪医和颇接触了几回,所以他才不想让百里弘时传见钱太医。   万一钱太医靠一己之力请来了怪医,那日后这太医院里,可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孤知道了。”百里弘时摆摆手:“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情孤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道。”   “是,臣明白。”于太医点点头,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只要殿下生了去请怪医的心思,那么到时候若是怪医医不好,他这锅也能稳稳的甩到怪医的头上。   若是怪医医的好,那么这其中便有他的一份功劳。   反正无论好与不好,于他来说,都有好处。   于太医退下后,百里弘时又挥手屏退了左右。   当然,这些人也是被他敲打过的,没人敢出去乱说。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百里弘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就像一头受伤后暴躁的野兽,眸底闪着猩红的光,胸口一起一伏的,剧烈的喘息着。   跛脚,还要去求将军夫人,然后再去求怪医。   风曜那种身份,巴不得他死了,又怎么会让怪医来给他医治。   又怎么会平白错过这次打击他的机会。 第463章 请怪医最为妥当   百里弘时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半天。   表情明明灭灭的。   到最后的时候,原本人前温润的眸子,完全已经被猩红的狠戾取代。   去求将军府,还不如靠自己。   只要风曜死了,只要百里弘炅死了,那么自己就是大梁唯一的太子,也是唯一的皇子。   就算自己身负残疾,可自己身体里留着的是百里家的血。   只要是自己唯一,只要这份血脉在,将来这大梁的江山就一定是他的。   所以他要风曜死,现在就死。   永远都不能再回盛京。   百里弘时捏紧了拳头,嘴唇被咬的满是血印子。   甜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的时候,百里弘时体内的戾气越发的高涨起来。   在他的血管里冲撞着,叫嚣着。   最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调整了半日后,百里弘时便又恢复了在人前的温润如玉。   于太医偷偷瞧了百里弘时一眼,只觉得心里一咯噔。   这么大的事情,只要少半天就能调整好心态,太子殿下果然是不简单。   太子殿下越不简单,他心里就越恐慌。   他甚至已经想到,如果太子殿下知道当时是他给他用了封穴之术,怕是……   于太医不敢再继续想,只是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   “孤想了又想,这件事情你不必瞒着父皇了。”百里弘时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请太子殿下明示。”于太医屏住呼吸,说道。   “就照实告诉父皇就好。”百里弘时淡淡的说道:“你就直接告诉父皇,你医术不精,无能为力。”   于太医额头上的冷汗又滚了下来。   哪儿能就这么照实说。   若是真的真么照实说了,对太子殿下有没有影响他不知道,但对他的影响可是巨大的。   皇上肯定会震怒的。   毕竟这是太子,是皇上唯二的皇子。   而且二皇子如今才四岁。   “臣惶恐。”于太医立刻扑通一声跪下。   “你若不告知父皇,可知欺君之罪?”百里弘时的语气,越发的淡漠起来。   “臣,臣遵命。”于太医咬着牙说了这三个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眼前的稀薄空气不够他呼吸一样。   “你既然医术不精,无能为力,那也应该不知道孤这腿要跛多久,对不对?”百里弘时又问道。   刚刚还挣扎在濒死状态的于太医,一瞬间就福至心灵:“臣明白,只是臣医术不精,并不是太子殿下的腿不能医治。”   “好了,去吧。”百里弘时满意的说道。   “臣告退。”于太医躬着身子倒退离开,等到出了房间,这才有空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太子温润无害,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这皇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若是早知如此,那日在城外,他也就不会强出这个风头了。   但愿太子殿下能求得怪医来诊治,否则他就要日日忧心了。   于太医离开东宫后,立刻去御书房见了百里玄烨。   把百里弘时腿的问题,只归结成简单的被胸口刀伤带累所致。   至于如何好,何时能好,于太医说道:“这种情况比较少见,臣无法现在就做出决定来。”   百里玄烨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你无法断定,太子的腿,是过段时间就能好,还是一辈子都好不了?”   “正是。”于太医抿了抿唇,拱手道:“臣医术不精,请皇上责罚。”   “钱太医怎么说?”百里玄烨没接于太医的话头,问道。   “昨日太后娘娘头疾发作,钱太医一直都待在万寿宫,所以今日的事情他还不知道。”于太医略一思索,说道。   “李德福,去万寿宫叫钱太医。”百里玄烨想了想,说道。   “皇上,臣知道钱太医医术比臣高明,但是这种情况极其少见,怕是钱太医也无能为力。”于太医忙的出声阻拦道:“臣觉得,还是请怪医最为妥当。”   “怪医不是已经离开盛京了吗?”百里玄烨问道。   “据臣所知,怪医这两日已经回来了,如今就在将军府。”这是于太医提出让百里弘时请怪医后,特地派人去查的。   宋桀回盛京的事情,又没遮遮掩掩的,所以于太医很容易就打听到了。   百里玄烨这几日忙着查找狩猎场刺客事宜,并没有太关注其他的事情。   不过既然怪医回来了,那么自然该请他来给太子瞧瞧。   虽然他并不属意太子,但那也毕竟是他的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脉。   将来出门也代表的是皇家。   岂能身体有疾。   万一真的是要跛脚一辈子,就把百里家的颜面都丢光了。   所以百里玄烨立刻点点头:“李德福,你去一趟将军府。”   李德福得了皇上的口谕,当然是立刻出宫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这会儿很忙。   宋桀正在教夏至医术,江棉正在教紫鸢制香。   苏雨昕则是收拾了很多的笔墨纸砚,正准备去一趟苏府。   秋闱马上就到了,苏雨昕想去给苏雨霖好好加油打气,顺便多准备一些考场上要用的东西。   所以听闻李德福突然来了,苏雨昕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就想到了原因。   狩猎场的事情,盛京早就传遍了。   百里弘时因为救驾受了重伤,一直养在东宫。   如今李德福突然带着皇上口谕来了,估摸是要见义外祖父。   苏雨昕抿了抿唇。   她并不是很想让义外祖父去给百里弘时治病。   毕竟有之前给昭阳长公主医病的事情在先,苏雨昕对于宫里的人,除了皇贵妃,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苏雨昕对谁都没有好印象。   可是皇上口谕,若是不遵从的话……   苏雨昕想了想,还是先亲自去了一趟长青阁,和宋桀简单说了这件事情。   “还真是麻烦。”宋桀果然很不耐烦。   “义外祖父还是离开盛京吧。”苏雨昕微微叹一口气:“您在这里,有软肋,我和舅舅都是您的掣肘。”   “皇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宋桀先咒骂了一句,然后说道:“人都已经来了,我现在离开也不现实,先去看看吧。”   况且,他也没打算这个时间离开盛京。   最起码,得等风曜凯旋归来。 第464章 怪异的话   苏雨昕和宋桀是一起入宫的。   百里玄烨并没有让苏雨昕回避,直接带着两人去了东宫。   他深知宋桀的秉性,所以有苏雨昕在身边看着,反而还好些。   百里弘时倒是没想到苏雨昕也跟着来了,眸底的愤恨差点儿没克制住。   虽然很快他就恢复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但是苏雨昕还是眼尖的发现了。   百里弘时对她,好像充满了敌意和……怨毒。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有些想不明白。   她虽然知道,百里弘时不满将军手握兵权,对于将军不肯现在归顺于他耿耿于怀。   暗地里更是使过不少绊子。   所以,他心里对她这个将军夫人有敌意也是正常的。   但是……   怨毒从何而来?   像是他落得如今这种境地,都是拜将军府所赐一般。   而且,他如今还要靠义外祖父来医病,按说就算他心里还对将军不满,也不该表露出来的。   就像那种怨毒,已经积攒到无法克制的境地。   只要稍稍抬起眼皮,那种怨毒就能汹涌而出。   就这么个功夫,宋桀已经给百里弘时诊了脉,并且仔细检查了左腿。   当时并没说什么。   甚至连方子都没开。   百里弘时看着宋桀一副无所谓淡然的神情,心底的怨恨更加汹涌了。   定时苏雨昕那个贱人提前和怪医串通好的。   百里弘时心里虽然恼恨,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有求于人,只好忍气吞声的问道:“怪医先生,孤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宋桀根本就没理百里弘时,而是转身看向百里玄烨,说道:“皇上,借一步说话。”   说完,便跟着百里玄烨离开了。   苏雨昕本想直接跟过去的。   却被百里弘时提着名字叫住了。   苏雨昕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她已经习惯了别人叫她“将军夫人”或者是“风夫人”。   再有亲密的,比如叫个“昕昕”,“昕丫头”之类的。   这样连名带姓的,自苏雨昕重生后,就很少能听到了。   “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苏雨昕顿住脚步,神情淡淡的,语气更是淡淡的。   “你不会得逞的。”百里弘时本来还恼恨自己沉不住叫住了苏雨昕,可眼下又被苏雨昕淡淡的态度刺激的眼睛通红。   “臣妇不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苏雨昕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的姿态:“殿下伤重,该好好休息。”   “伤重……”百里弘时冷笑一声:“就算是孤伤的再重,也轮不到你们。”   对百里弘时这种模棱两可又意义不明的话,苏雨昕再次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   她根本就没有听懂。   当然,就算没听懂,这种怪异的话,她也牢牢记了下来。   等到出宫后,自然该好好查查。   因为她总觉得今天的太子殿下有些……疯狂。   “殿下好好休息,臣妇告退。”苏雨昕福了身子,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气的百里弘时想把床榻一旁的药碗直接给砸碎了。   但是一想到,百里玄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和怪医回来,所以到底还是忍住了。   只是气的脸色青白涨红,一会儿一个色儿。   宋桀跟着百里玄烨去了另外的房间,然后开门见山道:“太子的腿,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许是之前有于太医的话做铺垫,百里玄烨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反而平静的问道:“其他的呢?”   “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所以难享常人之寿。”宋桀又说道。   百里玄烨的眉头终于忍不住的皱了皱:“五脏六腑?什么意思?”   难道那日在狩猎场,不是只有胸口挨了一剑吗?怎么就成五脏六腑了?   “我听说,殿下在狩猎时,被长剑惯胸?”宋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   “是。”百里玄烨点点头。   “拔剑后,又立刻往京城来了?”宋桀又问道。   “西山条件艰苦,不适合养病,所以才回京城的。”百里玄烨再次点点头。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刚刚拔剑的人,很难坚持这么长的行程。若是那一剑又特别的凶险,病人稍微一个颠簸都有可能会再次大出血,直接死在路上。”宋桀说道。   “可是,弘时安全的回宫了。”百里玄烨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却还是如此说道。   “大出血,是有办法立刻制止的。”宋桀解释道:“太子的身上,被用过封穴之术。而封穴之术,可以立刻止血,从阎王手中把人给抢回来。但是封穴之术太过霸道,一般人的受不住,更何况本就是伤重的人。太子的腿,和五脏六腑,便是封穴之术留下的后遗症。皇上也可以理解为,太子是用一条腿,和难享常人之寿这两样东西,换回了本该去阎王那里报到的性命。”   百里玄烨紧紧抿着唇:“是谁用了封穴之术?”   “极有可能是第一个发现太子不对的人。”宋桀略微想了一下,说道。   “真的没有办法调理吗?”百里玄烨又问道。   “封穴之术用过之后,该用金针走穴一遍,然后再辅佐药物进行调理,这样就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但是太子已经晚了,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了。所以,这辈子只能是这样了。”宋桀摇摇头,说道。   “朕知道了,多谢怪医先生。”百里玄烨听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看了宋桀一眼,说道:“这件事情,还请先生保密。”   “自然。”宋桀点点头。   “先生这次要再盛京城待多久?”百里玄烨很快就转了话题,问道。   “不能确定。”宋桀摇摇头:“大概能待一段时间,然后再去办其他的事情。当然,我走之前,会给皇贵妃和昭阳长公主再诊个平安脉的。”   “多谢先生。”百里玄烨的眉宇间,这才露出一丝喜意,他本来就是这个打算,还在想要怎么开口呢。   “昕丫头三番五次的嘱咐,让我好好给皇贵妃和昭阳长公主,还有南安太妃都好好复查一遍的,所以皇上若是想谢,就直接赏我们家昕丫头吧。”宋桀笑了笑,说道。   “将军夫人自然该赏,先生也不要拒绝。”百里玄烨也跟着笑了笑,说道。 第465章 两件大事   这两日,宫里发生了两件大事情。   听过宋桀的那番话,许是百里弘时心里生了怜惜,竟然接连打赏了百里弘时。   不但如此,还把直接从百里弘时手中夺走的权利,又送了回去了。   百里弘时经历生死后,终于又成了众人眼中最尊贵的太子。   虽然没有了母族的助力,但是朝堂上,大多也是看皇上眼色下菜碟的人。   眼见着百里弘时以命救驾有功,又见百里玄烨频繁打赏百里弘时,还给他安排了重要的职务。   都道是百里弘时彻底触底反弹了。   所以就算以前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官员,通过这次的事件也忙着把自己送上了百里弘时的船。   虽然大梁的皇子有两个,但是百里弘炅年纪太小,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忽略了。   他们以前的摇摆不定,也只是在百里玄烨和百里弘时之间摇摆。   一个是当今的皇上,一个是未来的皇上。   谁也想成为皇上的肱股之臣,尊享荣华富贵。   但是当今皇上身体正健,太子又是唯一的继承人,他们想要两边讨好。   所以才摇摆不定。   必定比起未来来,现在也很重要。   尤其是后来钱采女作死,百里弘时被禁足,眼看着就要起不来了。   甚至有人已经把主意打到了百里弘炅的头上。   可是这才多久,百里弘时以命相搏,重新换来了圣宠。   所以本来已经暗中接触祺嫔母族的那些人,又悄悄的转了方向。   毕竟百里弘炅还是太小了。   所以经过这么一闹,和太子上了同一条船的人,比之前他全盛时期还要多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   大家都忍不住议论纷纷,都觉得百里弘时现在已经是一只脚踏上了宝座。   所以之前很多观望的,这次也不再犹豫。   皇上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他们若是再犹豫,等到将来,怕是连汤都分不到。   就在朝堂上不少人开始明确站在百里弘时身边时,百里弘时的心里却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因为他已经知道宋桀给他下的最后论断。   不但跛脚一辈子都不能好,还因为封穴之术伤了五脏六腑的根本,根本就难享常人之寿。   父皇是绝对不会选一个跛子,外加一个短命鬼来承继皇位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手脚冰凉。   尤其是他又想到,百里玄烨这样做,可能是为了利用他,将那些心思摇摆的朝臣一网打尽时,他心里就越发的冰冷起来。   就像是到了一望无际的雪原,严寒冰冷且看不到尽头。   他迟早会冻死在那里。   分明是八月的天,百里弘时却觉得如同寒冬腊月一般。   连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同时,他心里的怨怼也越发的浓烈起来。   百里弘时忍不住想要立刻组织他暗中的人马发动一场宫变,直接夺位。   可他清楚的知道,他如今的那些势力,根本就不看。   所以百里弘时深呼吸,再深呼吸,忍了又忍,忍的眼睛都红透了。   才终于被他生生克制了下来。   不管这是父皇的阴谋,还是他心里真的有愧疚,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眼下,也只有这个机会。   一旦错过,将来肯定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对,他要抓住这个机会笼络人心,发展势力,还要接着朝臣的示好,打压那些和风曜关系近的官员。   还有……   他绝对不会让风曜活着回来的。   只有风曜死了,他才是彻底的安全。   只要风曜死了,百里弘炅也死了,那么这大梁的天下,就只能是他的。   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所以百里弘时一边接受那些朝臣的示好,一边开始亲自挑选人马,由连平亲自带队。   他不太放心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鞑靼的身上,所以他要亲自派人去杀了风曜。   只要风曜死了,一切就有好了。   毕竟百里弘炅并不是问题,一个奶娃娃罢了。   不过这个想法,百里弘时很快就被打脸了。   这就要说第二件事了。   就发生在他被连连赏赐,又被安排了重要职务之后,第二日,后宫就进行了一场封妃大典。   祺嫔,晋位为祺妃。   这个封妃大典很盛大,排场什么的,堪比之前钱采女晋升贵妃时的隆重。   所以众人才想,祺妃在妃位上,或许待不久。   很有可能很快就会被晋升为贵妃。   毕竟后宫里的高位,实在是太少了。   祺妃一直都在为自己封妃而各种努力,之前眼看着钱采女被降位,她极有可能被封妃时,却被一个又一个的巴掌打下来。   尤其是经过七夕事件后,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所以这些日子来,她安分的很。   基本都快要长闭宫门了。   但是突然,妃位就从天而降,砸的她有些懵了。   不但是懵,心里还有些害怕担忧。   因为七夕事件到如今,都没有个真正的结尾出来。   皇上没有按照她之前安排的,把所有罪行都扣在钱采女的身上,这让她心里终日惶惶不安。   虽然那些人,她都暗中处理了,尾巴扫的很干净,可她还是担惊受怕。   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可是如今,风雨没来,她期盼已久的妃位却来了。   这不免让她觉得有些烫手。   可别说是烫手的,就是一把烧着的火,只要是皇上赐下的,她就没有资格拒绝。   只好僵着脸,努力摆着机械的又得体的笑。   整整一日,祺妃感觉自己的脸都僵了。   封妃大典结束后,百里玄烨又赏了一堆的东西,而且还命她协同皇贵妃,统理六宫事务。   祺妃被这一个又接一个的馅饼砸的晕晕乎乎的。   整个人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也让人站不稳,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摔下去一样。   直到她的贴身婢女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祺妃整个人才从今日的虚无缥缈中活了过来。   那婢女说的是:怪医亲自诊断,太子难享常人之寿,皇上已经知悉。   祺妃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然后脸上缓缓绽出一个笑容。   比起今日那些机械的笑容来,这个笑容就像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   原来皇上之所以封妃,只是因为太子已经没资格承继皇位了,而她,是健康的二皇子的母亲。 第466章 秋闱在即   宫里发生的这两件大事,朝臣们自然知晓。   私底下议论的更是多。   前一天还专注在百里弘时身边的人,在祺妃被封妃后,又开始犹豫着要不要投靠二皇子。   因为,有一个消息,在朝臣私底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开了。   那就是有关百里弘时难享常人之寿的事情。   有些人觉得,这并不影响百里弘时将来承继皇位,也有人觉得皇上肯定不会让一个短命鬼承继皇位。   两派的人,各有道理,互不相让。   当然,这些事情,只能在朝臣之间流动,就算大家各怀心思,也没人敢让这个消息突然就传的大街小巷都知道。   所以现在大街小巷传的都是有关秋闱的事情。   毕竟秋闱马上就开始了。   一共三场。   苏雨霖今天是要下场的,早在秋闱开始的前几天,他就收到了很多祝福。   苏明哲和苏老夫人几乎把苏府所有好东西都给了苏雨霖。   连带着苏雨浩,苏雨箬和柳姨娘也都沾光了不少。   毕竟如今苏明哲只是一个闲散的文官,想要重回之前的地位,他需要的是助力。   如果这个助力是自己的亲儿子,那么他将来的路也会更好走。   虽然百里弘时因为苏雨湘帮了他一把,可却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的散官。   他身为吏部尚书,骄傲了半辈子,如今被人嘲笑做个闲散官职,他心里早就不舒坦了。   尤其是又暗中得知了百里弘时的病情,苏明哲的心思也有了转变。   本来是他是想靠着苏雨湘的关系,让百里弘时拉着上位了。   可是现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要从百里弘时身边抽身了。   他总觉得,若是此刻还不抽身的话,将来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所以,他把他现在所有的好,都加注到了苏雨霖的头上。   尤其是,苏雨霖之前的文章,还得到了皇上赞扬。   这场秋闱只要发挥稳定,肯定能进前三甲。   到时候,他身为苏雨霖的父亲,在官场上或许还能进一步。   只是苏雨霖对他,始终都是淡淡的。   苏雨昕亲自送来了笔墨纸砚,又是鼓励又是安慰了好一会儿。   然后又拿出了很多补品。   自苏雨昕重生归来,见过柳姨娘母子四人后,金银财帛,珠宝首饰,各样补品,基本就没断过。   苏雨霖忍不住笑道:“大妹妹送的,仓库里还有好多呢。总是这样送,姨娘的仓库都快要放不开了。”   “那就不要放,平日里多拿出一些来给自己补身体。”苏雨昕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尤其是大哥马上就要开考了,一定要好好补补才行。”   “怎么,信不过你大哥我?还要补补脑子才行?”苏雨霖又给苏雨昕倒了一杯牛乳茶,说道。   “当然不是,大哥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棒的,而且这一次一定可以蟾宫折桂。”苏雨昕眉眼飞扬的说道。   “那就借大妹妹吉言。”苏雨昕又忍不住的笑了笑,眸底带出了几分宠溺。   “我出口成吉。”苏雨昕捧着牛乳茶,一边喝,一边笑。   兄妹二人又坐了一会儿后,苏雨昕就去找柳姨娘了。   只是离开苏雨霖院子的时候,苏雨昕见着一个身穿灰布衣裳的小厮,有些眼熟。   但是她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刚刚灰衣裳那个人,是不是很眼熟?”苏雨昕已经走出了一段路,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   “奴婢也觉得有些眼熟。”青雀点点头,笑道:“夫人和大公子常有来往,看他身边的小厮自然会觉得眼熟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苏雨昕抿了抿唇,可是心里就是忍不住的不安起来。   “赤焰,你悄悄跟过去看看。”最后,苏雨昕还是有些不放心。   秋闱在即,她还是要格外小心才好。   “是。”赤焰点点头,身形一转就没了踪影。   等到苏雨昕看过柳姨娘后,就直接回了将军府。   和棉花糖玩闹了一会儿,又抱着棉花糖去马厩里和云朵联络了一会儿感情。   可回到倚梅苑后,还是觉得心神不宁。   所以青雀和麦子几次三番催她赶紧去睡觉的时候,她却半点儿睡意都没有。   青雀和麦子催一次,苏雨昕就问一句:“赤焰回来了吗?”   得到否定答复后,苏雨昕就又坐在那里发呆。   一直到三更天的时候,赤焰才裹着一身水汽回来了。   “外面下雨了?”苏雨昕看着赤焰一头湿漉漉的样子,抬头望窗外看去。   这才发现,外面不但下雨了,而且有倾盆之势。   雨水打在地上,打在窗户上,发出劈啪的声音。   她刚刚可能是想的太过专注,太过出神,竟然都没有发现。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喝一碗姜汤,等收拾干净了再过来,别病了。”苏雨昕嘱咐道。   “属下没事儿。”赤焰摇摇头,她曾经在雨里接连训练了两天,都一点儿事没有。   “听我的话。”苏雨昕不容拒绝的说道。   “是。”赤焰这才点点头,飞快的洗了澡回来,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原本紧紧高束的长发散开披在肩上,让平日里看着清冷不近人情的赤焰,多了一丝人情味儿。   “先喝姜汤。”苏雨昕递给赤焰一个小碗,里面装的是热呼呼的姜汤。   “是。”赤焰接过来,一口气就闷了,五脏六腑都被熨帖的舒舒服服的。   喝过姜汤后,苏雨昕这才正色问道:“发现了什么?”   “那个小厮,确实是大公子身边的,但是是最近才贴身跟随的。之前贴身跟随大公子的那个小厮,因为家里的老母亲病逝,大公子特意准他扶灵回老家了,这段时间都不在。这个小厮就是这段时间跟在大公子身边的。”赤焰说道:“这个小厮,心仪苏雨湘身边的翠柳。”   “心仪翠柳……”苏雨昕捏紧了茶杯:“他已经被苏雨湘收买了,是吗?苏雨湘想让他做什么?”   “苏雨湘给了那小厮作弊用的纸条,让他夹在大公子的书箱内,还有……”赤焰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苏雨昕抬头,皱眉问道。 第467章 逍遥散   “逍遥散!”赤焰回答道。   啪嗒!   苏雨昕手中的茶杯,竟被她生生捏碎了一个角。   滚烫的茶水直接浸透了手背。   烫的通红。   “夫人!”赤焰手中的冰寒内劲在这一刻汹涌而出,茶水变成了一个冰坨子。   流到苏雨昕手背上的茶水也瞬间变成了一层白茫茫。   “嘶……”极热和极寒瞬间交替,苏雨昕只觉得手背像针扎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赤焰回过神儿来,猛的收回冰寒内劲儿,苏雨昕手背上的缓缓溶解,冰坨子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属下……”赤焰本想解释一句,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属下该死!”   “你的冰寒内劲儿又突破了?”苏雨昕却丝毫不在意的拿起一旁的丝帕擦了擦手背,如今疼痛过去,只剩下一股酥麻。   “是。”赤焰点点头:“老老爷给属下指导过几次。”   “夫人的手……”赤焰抿抿唇,担忧的问道:“要不要请老老爷来看看?”   “不用。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况且你及时用处冰寒内劲儿,避免了我被烫伤。如今只剩下一点儿痒了。”苏雨昕摇摇头。   “是属下没收住。”赤焰微微垂了头,她刚刚一时情急,再加上冰寒内劲儿刚刚才突破,所以一时之间才没有拿捏住分寸。   “以后我和义外祖父说,让他多指导你几次,这样你的冰寒内劲儿就还能突破。”苏雨昕笑笑,说道:“我希望你越来越厉害。”   赤焰愣了一下,唇角不自觉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是心底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多谢夫人。”   “说谢谢就见外了,别忘了你已经不是暗卫营的人了,是我的人。”苏雨昕笑笑,说道:“我现在也挺厉害的,居然能徒手捏坏茶杯了。”   “夫人是气着了。”赤焰说道。   “是啊,我是气着了。”苏雨昕点点头,笑意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眸底燃着的熊熊怒火。   逍遥散,那可是大梁的禁品,是会让人上瘾的,一点一点的磋磨着的人的精神和身体。   苏雨湘居然这么狠心。   不但想要冤枉大哥作弊,还要让大哥背上这种骂名。   真是该死!   “夫人打算怎么办?”赤焰问道。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苏雨昕的笑,带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儿。   “夫人的意思是,将这一切还报在苏雨湘的身上?”赤焰顿了一下,说道:“逍遥散可以还报给苏雨湘,但是作弊呢?”   “苏雨湘不是还有一个亲弟弟吗?作弊的事情,还给他就行了。”苏雨昕说道。   “苏雨泽的年龄还小,等到他下场秋试,还要不少年呢。”赤焰提醒道。   “没必要等到秋试,任何一场考试,哪怕是他们书院里的内部考试,都可以让他作弊。”苏雨昕笑的有些残忍:“一次,两次,三次,次次……”   “属下明白了。”赤焰点点头:“属下先去给苏雨湘吃逍遥散,然后再派人盯着苏雨泽。”   “嗯。”苏雨昕点点头:“也不必死死拘泥于逍遥散,再添点儿别的料或许能更有趣儿。”   “属下遵命。”赤焰再次抱拳,然后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夫人赶紧去休息吧。”   “确实不早了。”苏雨昕伸了个懒腰,说道:“行了,你也去休息吧,逍遥散的事情,明日再办也行。记得这几日盯好我大哥,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赤焰郑重的应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转眼,到了八月初九。   秋闱的第一场。   苏雨霖再三检查了自己的书箱,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就交给了小况。   就是喜欢翠柳的那个小厮。   小况拎著书箱,兜里揣着作弊的纸条还有一盒逍遥散,紧张的不行。   他其实在苏雨霖的院子里伺候五六年了。   只是一直都没有贴身伺候,而是做些其他的杂务。   而原本的贴身小厮因为要扶灵回老家,他使了些银钱挤到了大公子的身边。   那些银钱,一半是他自己,一半是翠柳给他的。   他喜欢翠柳喜欢了好多年了,原本以为他永远都只是暗恋,永远都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可是最近,翠柳突然响应了他。   还说以后想和他过一辈子。   他一下子就飘了。   正好大公子的贴身小厮要扶灵回老家,翠柳就建议他争一争,还拿出多年的体己给他。   他感动坏了,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对待翠柳。   然后他拿着自己的钱和翠柳给的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挤到了大公子的身边。   如今大公子在府里的地位比往日高贵了许多。   比嫡出的小公子还要高贵。   而且马上大公子就要去参加秋闱,等中了前三甲,那他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到时候他就有钱和翠柳成亲了。   小况想的特别美好,那几天他干劲儿十足,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可是很快,这种美好就被打破了。   苏雨湘撞到了他和翠柳偷偷摸摸的见面,并且当着他的面用藤条抽了翠柳。   他拼命苦求,却惹的苏雨湘抽的更大力了。   眼看着翠柳的后背被抽出一条一条的血痕,小况眼睛都红透了,脱口而出愿意为苏雨湘做任何事情,只求她不要伤害翠柳。   然后苏雨湘就给了他这个任务。   小况吓的腿脚发软,二姑娘这是要害大公子一辈子。   苏雨湘根本就没有给小况任何拒绝的机会,只淡淡的留下一句:你若是不做,我就打残了翠柳,然后将她嫁给老哑头。   老哑头是苏府里专门倒夜香的一个老头子,今年都五十岁了,又老又丑,还是个跛脚的。   小况怎么舍得。   尤其是看着被苏雨湘抽的脸色雪白,昏死在地上的翠柳后,小况哭喊着答应了。   只是他虽然答应了,可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那几日心不在焉的,才会撞到苏雨昕,被苏雨昕看出了几分端倪。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   今日就是秋闱开考之日,他也已经没有思考没有后悔的时间了。   如果他不动手,翠柳就会被打残,然后嫁给老哑头。   他想着,就算是大公子被抓到抄袭,被抓到服用逍遥散,可终归是苏府的大公子,是将军夫人的大哥,还是能富贵过一生的。   可他不同,他不能失去翠柳。 第468章 进考场   眼看就要下马车了。   小况咬咬牙。   他先是偷偷看了一眼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苏雨霖,然后手速极快的把作弊的纸条和逍遥散塞进了书箱中。   这个动作,这些日子他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自然是熟练无比。   而且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惊扰到苏雨霖。   小况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闭着眼,面容平静的苏雨霖,心底生出些许愧疚。   但是很快,就因为想到翠柳,而把那些愧疚都抛诸脑后。   他只有一个翠柳,万万不能有任何损失。   但是大公子,拥有很多,失去一场秋试的资格,并没什么。   他照样可以做他的大公子。   自己也就做这么一件伤害大公子的事情,日后自己定会好好伺候大公子,报答大公子的。   很快,就到秋闱的考场。   小况轻轻叫了苏雨霖一声:“公子,到了。”   苏雨霖这才睁开眼睛。   平时,苏雨霖的眉宇间,一直都是温和的,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可是这一刻,小况却觉得苏雨霖那目光锐利的如同一把渴血的长剑。   整个人不由的瑟缩了几分。   “这些日子,你跟在我身边辛苦了。”苏雨霖突然开口,说道:“等到秋闱结束,我再好好赏你。”   “大公子客气了,这些都是小的应该做的。”小况心头一跳,忙的说道。   “做得好自然该赏。”苏雨霖收起刚刚的锐利,笑的如沐春风:“我看你如今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若是瞧上谁了,只管和我说,我帮你说媒。”   “多谢公子,我暂时还没那个心思。”小况捏着手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着自己没有把书箱的事情告诉苏雨霖。   “行吧,那就等日后有了心思,记得告诉我。咱们主仆几年,情意总是有的。”苏雨霖说着,笑眯眯的提起箱子,然后下了马车。   小况紧跟着下车,然后站在马车旁边,目送着苏雨霖一步一步往考场走去。   “大公子,对不起。”小况抿着唇,声音极轻的说了一句,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   刚刚苏雨霖的那番话,触到了他心底的柔软。   他特别想不顾一切的追上去,把书箱抢回来,把一切都告诉苏雨霖。   但他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一样。   他想到翠柳给苏雨湘抽的浑身是伤的惨样,他就挪不动步子。   直到看着苏雨霖进了考场。   然后他整个人如同泄气了一般,腿软脚软的跌坐在地上。   “小况,公子考完还要很久,我把马车赶到一旁去,省的在这里堵了路。你是和我过去,还是在这里等?”马夫问道。   “就在这里等吧,你也先别赶马车走,没准……”小况抓紧了衣襟,说道:“反正现在也没马车过来,就先在这儿等等吧。”   “公子还早着出来呢,在这里等着做什么?”马夫不明所以道。   “先等等吧,等开考一会儿再赶到一边也不晚。万一公子忘记带什么东西,出来找咱们却找不到,该怎么办?”小况抿着唇,编道。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等开考之后在挪地方。”车夫点点头,然后靠在马车上休息。   小况还是站在车下,眼睛死死的盯着考场的方向。   应该很快,大公子就会被赶出来。   而他的任务,很快也就完成了。   完成任务后,他就可以和翠柳长相厮守了。   可是一直等到考试的钟声响起,苏雨霖也没有被赶出来。   小况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难道开考前没检查出来?   不应该的,自己放的那个位置,很容易就能检查出来的。   那怎么大公子还没被赶出来?   难道是因为身上带着逍遥散,所以直接被扭送去京兆府衙了?   小况想了想,很有这个可能。   毕竟逍遥散是大梁的禁品,敢偷食者,个个都是大罪。   “我过去看看。”小况说着,也不等车夫答应,就一溜小跑着往考场跑去。   车夫在后面连着喊了两三句都没用。   最后索性不喊了,直接赶着马车停到了一旁,免得堵住了路。   小况一路小跑到考场前,也没见这里有什么异样。   他想找个人打听,这附近也没什么人。   这时,突然考场里一阵动静,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书生被推推搡搡的撵了出来。   小况眼前一亮。   忙的快步跑过去,调整了表情,一副焦急的模样:“公子,这才考试,您怎么出来了?”   藏青色长袍的书生扭过头,一脸的凶神恶煞:“关你屁事。”   小况一下子愣住了,他认错人了。   这个人只是和大公子穿了一样的衣服,身量也差不多,所以他才认错了。   “对不起,我刚刚看错。”小况立刻道歉。   那书生二话不说就踹了小况一脚,然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刚刚把那个书生赶出来的两个人见小况摔倒在地上,走过来扶起他:“要等你们家公子,到远处去等,别在这里喧哗。”   “是。”小况忙的点点头,然后有些艰难的问道:“那位公子怎么了?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考试作弊。”其中一人回答道。   “啊?”小况咬咬牙,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进考场钱,你们是不是没有好好检查?不然怎么开考后才发现?”   “你是谁家的小厮?怎么这么多事儿?再不走的话,小心送你衙门里坐坐。”其中一人特别不耐烦的说道。   “别别别,我这就走,我不敢了。我也只是担心我们家公子。能不能让我多嘴问一句,除了刚刚那个人,其他人都在好好考试,是吗?”小况露出一副很担忧的模样,问道。   “当然。”还是刚刚那个人,不耐烦的拧了小况一眼:“还不快滚。”   说完,两人就又回了考场。   小况呆呆的站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自己明明已经吧作弊的纸条和逍遥散都放进公子的书箱里了,只要打开随便翻翻,就能翻出来的。   可为什么没被翻出来?   大公子是怎么蒙混过关进去考试的?   小况不敢再想,他只知道他搞砸了这件事情,二姑娘是绝对不会饶了他和翠柳的。 第469章 被人利用的可怜虫   一想到苏雨湘会把翠柳嫁给老哑头,小况的心里就疼的难受。   他喜欢了翠柳好几年,又怎么舍得翠柳给一个倒夜香的老头子给欺负了。   可是,他并没有完成二姑娘吩咐的任务。   但他真的已经把东西都放进去了。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小况蹲在原地。   虽然如今的太阳,比不上盛夏时期,可今日天气晴朗,还有些热的。   更何况小况是在太阳底下,一点儿遮挡都没有。   没一会儿就晒的满脸通红。   可全身却冷的发抖,连骨头缝里都冒着滋滋的寒气。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小况就在太阳底下蹲了好半天,然后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咬了咬牙。   既然不能靠着作弊纸条和逍遥散让大公子弃考。   那他就大闹一下考场又何妨。   只要大公子不能安心考试,然后名落孙山,他也算是完成了二姑娘一半的任务。   等剩下的一半,三年后还有机会呢。   小况想的理所当然,也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闯了考场,能不能影响到苏雨霖不好说,但是他肯定是要没命的。   只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翠柳,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他起身想要蒙头冲进考场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从背后抓住了肩膀。   那只手,力道极大,曲起的手指,仿佛鹰爪子一般,抓的他肩膀生疼。   他想回头看一眼,可是一只手又掐在他的后脖颈了,不能动弹分毫。   “你们是谁,快放开我。”小况才喊了一句,就感觉身上一痛,然后喉咙里就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再然后,他就被人给拖走了。   被拖走的那一刻,小况满心都是恐惧。   也没走多远,只是拐过了一条巷子,然后被推搡着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苏雨昕正坐在桂花树的躺椅下,悠哉的喝着茶。   见到苏雨昕的那一刻,小况的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第一直觉就是,他做的那些事情被将军夫人给发现了。   然后整个人就更加腿软恐惧了。   根本不用别人开口,小况就像个软件动物似的跪趴在苏雨昕的面前,声音止不住的抖着:“大姑奶奶找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你是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来吗?”苏雨昕将茶杯放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况。   “小的愚钝,小的不知道,还请大姑奶奶明言。”小况哆嗦着说道。   “行,那咱们就明言。”苏雨昕冷冷看着小况:“本夫人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没有珍惜。”   小况的身子再次一抖,牙齿不停的打着颤,心里的惧意像是被毒蛇爬过一般。   但他还是忍着没有说。   万一不是因为大公子书箱的缘故呢?那自己岂不是不打自招?   可其他的地方,自己貌似也没有得罪过这位姑奶奶吧?   就在小况还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时候,橙衣从桂花树后拎出一个书箱来,哐啷一声墩在小况的面前。   小况一看那个书箱就傻眼了。   这不是大公子的书箱吗?   “你们怎么把大公子的书箱偷来了?你们这分明就是不想让大公子考好。”小况先发制人。   “你不记得你往这书箱里放过什么了吗?”苏雨昕抬眸,眸光凌厉如刀。   “大姑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的不明白。”小况死死咬着唇,有些苍白的辩解道。   “打开给他看看。”苏雨昕冲着橙衣示意道。   “是。”橙衣打开书箱,小况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脸色越发的不好起来。   里面的作弊纸条和逍遥散,都还好好的放在他放的那个位置,根本就没有人动过。   而且稍微仔细点儿,一眼就能看到。   “你作为大哥的贴身小厮,居然敢如此陷害大哥,谁给你的胆子?”苏雨昕沉了声音,问道。   “这,这不是小的做的。”小况本能的摇头,心里越发的慌乱起来:“小的只是一个伺候人的小厮,怎么会有钱去买逍遥散。”   “还说不是你做的。若果然不是你做的,你怎么知道里面有逍遥散?”苏雨昕明明是笑了一声,可是却如同冰棱一般。   “小的,小的只是胡乱猜测的,没想到就猜中了。”小况拼命的擦着额头上的汗:“小的是冤枉的,姑奶奶虽然是将军夫人,但也不能随便冤枉人。若是小的当真给大公子准备了这些,那大公子进考场之前就会被赶出来的,可如今大公子还在考场里好好考着呢。”   “你怎么知道大哥现在还在考场里好好的考试?”苏雨昕的声音,越发的冰冷了。   小况一愣,难道大公子已经被赶出考场,送到京兆府衙了?   所以大姑奶奶才能拿着大公子的书箱来找自己算账?   那这样,自己算不算是已经完成了二姑娘的任务?   日后就可以和翠柳在一起了?   可是刚刚自己去打探,明明就说除了刚刚被赶出来的那个书生,其他人都还在好好考试的。   难道,是因为带了逍遥散,情况太恶劣,所以封锁了消息,直接把大公子送去了京兆府衙?   绝对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里,小况反而不慌了,说道:“小的刚刚看到有人被赶出考场,心里担忧就多嘴问了一句,他们说只有那个书生是作弊被赶出来的,我们大公子还在好好的考试呢。”   “那是因为,我把你给大哥的箱子,调换了,所以大哥才能安静的坐在考场里考试。”苏雨昕瞧着小况突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嗤笑一声,说道。   “什么……”小况刚刚才有些平静的心,一下子又变得慌乱起来,一股惧怕从脚底直窜脑门。   自己没有完成任务,二姑娘不会饶了翠柳。   而如今自己又被大姑奶奶发现,恐怕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小的没有害大公子,没有。大姑奶奶这一切都是诬陷小的,小的是冤枉的。”小况此刻,除了喊冤,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我不是来听你喊冤的,也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苏雨昕冷冷的看着小况:“你不过就是个被人利用的可怜虫,而且,马上就要死了。” 第470章 姑奶奶最近喜欢玩阴的   小况猛的抬头,瞪大了眼睛:“大姑奶奶,小的是冤枉的。”   “我说了,我不是来听你喊冤的,只是告诉你一个结果。”苏雨昕笑,在小况的眼里,看起来真的很残忍。   “不,您不能这样。”小况拼命摇着头,说道。   “你不过就是仆役,而我是一品将军夫人,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我为什么不能?”苏雨昕冷冷一笑。   “小的,小的……”小况本来都快成浆糊的脑子,突然福至心灵道:“就算您是将军夫人,也不能随便杀人,小的可不是将军府的家生子。”   “你或许还不知道。”苏雨昕随手拿过一章卖身契来,抖了抖,说道:“大哥已经把你的卖身契送给我,所以你现在是将军府的人,我身为将军夫人,自然可以随意处置你。”   “怎,怎么会……”小况这次是真的被吓住了。   “你以为你的手段多么高明,多么隐秘吗?”苏雨昕冷笑一声:“大哥不说,是在给你机会,可你偏偏给脸不要脸。”   “不,我没有,我没有。”小况涕泪横流道:“不是我做的。”   “你现在喊冤没有半点儿用。”苏雨昕将卖身契随手递给身后的青雀,又说道:“看在你将死的份儿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总得让你做个明白鬼才行。”   小况闻言,下意识的看向苏雨昕。   “翠柳是骗你的,她和苏雨湘不过是演了一出苦肉计,故意推你出来送死的。”苏雨昕说道。   “你胡说,你骗人!”小况一下子挣扎起来:“翠柳才不是那样的人,她都是被苏雨湘逼的,她是喜欢我的。”   苏雨昕忍不住的啧啧了两声:“还真是个傻子,所以才被苏雨湘主仆耍的团团转。”   “不,不是的,不是的。”小况哭的眼泪都止不住。   “你都快要死了,我还骗你做什么?”苏雨昕慢悠悠的说道:“况且,你不过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小厮,拿什么配翠柳?”   “翠柳是喜欢的,她是喜欢我的。”小况不停的喃喃道。   “那你要不要见见她,然后当面问个清楚?”苏雨昕挑眉问道。   “小的,小的能见翠柳吗?”小况的眸底,生出一抹希冀。   他不相信苏雨昕的话,他不相信翠柳会骗他。   翠柳明明说过,她是喜欢自己的,她是愿意和自己过一辈子的。   她那么漂亮,那么大方,而且还那么能干……   想到这里,小况的心里,突然像是被撕裂开了一样。   翠柳漂亮,大方,能干,是二姑娘的贴身婢女。   可是自己……   之前不过就是大公子院子里负责杂务的一个小厮罢了。   确实天差地别。   苏雨昕的那番话,对他到底还是有了些影响。   “大姑奶奶,小的求求您,求求您让小的和翠柳见一面吧,小的想问问清楚。”小况拼命的磕头,说道。   “让你见了如何?不让你见又如何?”苏雨昕语气凉凉的:“你能做什么?”   “如果,如果翠柳真的是骗小的,小的愿意指认翠柳和二姑娘。”小况抿了抿唇,说道。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喜欢翠柳啊,现在就想着指认翠柳保平安的。”苏雨昕嗤笑一声。   “不,不是的。”小况摇着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翠柳没有骗你呢?你就这么大喇喇的去见翠柳,出卖翠柳,岂不是要陷她与绝境?”苏雨昕又问道。   “我,我……”小况被这个问题砸的发懵,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才傻傻问道:“大姑奶奶的意思是,翠柳根本就没骗我是吗?”   “榆木脑袋。”苏雨昕有些无语的拍拍额头:“翠柳和苏雨湘联合骗你,是不争的事实,这一点儿,我没必要骗你。”   “若真的是事实,小的愿意指证她们,求大姑奶奶放过小的。”小况又说道。   “你要是能一直坚持保翠柳,我也算你深情,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苏雨昕摇摇头:“活着都是浪费。”   “大姑奶奶,小的还有用,小的可以指证,小的可以……”   “不需要,我不需要你来指证。”苏雨昕打断小况的话,说道:“我今儿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废话,是因为念你这段时间对大哥勤谨,但也仅仅只有勤谨而已,半点儿忠心都没有。你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不,小的不能死,小的若是死了,就没有人帮大姑奶奶指证了,那么二姑娘想要害大公子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小况着急的说道。   “我说了,不需要,我最近比较喜欢玩阴的,不喜欢光明正大。”苏雨昕突然轻笑了一声:“你还是祈祷,你这辈子没有做过太多的恶事,否则下辈子不一定能为人。”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小况已经被苏雨昕的那声轻笑吓破了胆,一阵恶臭在庭院中漫开。   “腌臜的东西!”橙衣立刻吩咐人拉了出去。   “夫人,咱们走吧。”青雀上前扶了苏雨昕,还特意拿出一块儿梅花香饼来,碾碎了散在风里,祛除那股味道。   “走吧。”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吩咐了一句:“这种人,让他一下子死了,都是便宜他。”   “属下明白。”橙衣应了一声,该怎么做心里已经有数了。   “赤焰,好好保护大哥。”苏雨昕又扭头吩咐了一句。   “夫人放心,大公子已经会安然考完,然后金榜题名。”赤焰抱拳道。   “那就借你吉言。”苏雨昕笑了笑,然后就带着青雀一行人离开了那所庭院,往苏府去了。   苏府。   苏雨湘正表情凝重的坐在廊下,目光时不时的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那个小况,也不知道办成了没办成。”苏雨湘抿着唇,说道。   “不过就是往书箱里放两样东西,他身为大公子的贴身小厮,这点儿小事还是很容易得手的。”翠柳说道。   “可我这心里,就是有些不安。”苏雨湘捂了捂胸口,说道:“按说这个时辰,该闹出来了才对。”   “逍遥散事态重大,恐怕是直接送去衙门了。”翠柳想了想,说道。 第471章 找上门   苏雨湘抿唇想了想。   也有这个可能。   毕竟逍遥散是大梁禁品,凡是沾染了禁品的,都要受到很严厉的惩罚。   再加上作弊一事。   苏雨霖日后,就再无当官的可能了。   真好。   想到这里,苏雨湘就觉得浑身畅快。   苏雨昕现在是将军夫人,受将军府的保护,她一时半会儿确实动不了。   但是柳姨娘母子四人,还是待在苏府的。   既然动不了苏雨昕,那么就动一动她放在心上的人。   一样能让她疼。   “等事成之后,你记得把小况给料理了,千万别露出马脚。”苏雨湘吩咐道。   “姑娘放心,奴婢都已经安排好了。”翠柳说道。   “你真是我的丫头。”苏雨湘说着,摘下自己手腕的金镶玉手镯,递给翠柳:“这个赏你。”   “姑娘赏赐奴婢,奴婢本不该拒绝,但是奴婢想求姑娘一件事情,所以不敢再收赏赐。”翠柳没有接,直接说道。   “你想求什么?”苏雨湘看了翠柳一眼,问道。   “奴婢想给桃红报仇。”翠柳的眸底,带出一抹怨毒。   “给桃红报仇?怎么个报仇法?桃红是死在我母亲手里的,你是打算让我弑母?”苏雨湘抿着唇,问道。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翠柳扑通一声跪下:“追其根本,桃红之死,是将军夫人所为。”   “如果是苏雨昕那个贱人,不必你说,我也要报仇的。”苏雨湘的眸光一凛,说道。   “奴婢的意思是,能否到时候让奴婢亲自手刃了将军夫人?”翠柳仰着头,问道。   “你想亲自动手?”苏雨湘伸手扶起翠柳来,说道:“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这点儿愿望我还是能满足你的。”   “多谢二姑娘。”翠柳抿着唇,说道。   “这镯子,拿着吧,我如今背靠太子,在府里已经不艰难了。”苏雨湘将镯子塞到翠柳的手中,说道。   “你这次为了帮我,在小况面前演苦肉计,辛苦了。”苏雨湘看了看翠柳脸上,脖颈里交叉的伤痕,叹一口气,说道。   “不辛苦,奴婢没事儿。”翠柳摇摇头:“只要能给桃红报仇,奴婢做什么都不辛苦。”   “放心吧,等日后我将苏雨昕踩在脚下,她的死法,就交给你来选了。”苏雨湘承诺道。   主仆两人正商量着以后要怎么处置苏雨昕的时候,苏雨昕直接从门外走了进来。   没有任何人通报,苏雨昕就那么大喇喇的带着人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苏雨湘站起身来,眸底瞬间翻涌起强烈的恨意来。   “二妹妹是下了那样好的一个套,我当然是要来看看二妹妹是怎么收网的。”苏雨昕由远及近,边走边轻声笑道。   在苏雨昕距离苏雨湘还有四五步的时候,苏雨湘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感觉苏雨昕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还有迎面扑过来的,仿佛山岳一般的气息。   让她不由自主的心生惧意,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就是几近本能后退的这两部,让苏雨湘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就变得涨红起来。   她居然后退了。   只是看着苏雨昕走过来,就忍不住心生惧怕的后退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的扇在她的脸上。   “大姐姐如今已经嫁到将军府,是将军夫人。俗话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苏府只是大姐姐的娘家了,大姐姐回来,是不是该让人通报一声?怎么能直接随便进别人的院子?”   “祖母和父亲给的特权啊。”苏雨昕笑眯眯的看着苏雨湘,说道:“二妹妹怕什么?你我是姐妹,有血缘之亲,我又不会害你,你怕什么?”   “谁信你的鬼话。”苏雨湘咬着唇,说道:“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怎么?二妹妹这是不打算想装温婉纯良了吗?怎么说话像点着的炮仗似的?”苏雨昕淡淡的一笑。   “我说了,这里不欢迎你,我也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大姐姐慢走不送。”苏雨湘捏着手指,恼恨的说道。   “可我找二妹妹是有要事的。”苏雨昕自顾自的有些慵懒的坐在廊凳上,一双眸子亮的出奇。   “有什么事儿等改天再说吧,我今日身体不舒服。”苏雨湘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进屋去。   结果却被青雀给拦住了。   “你就算在苏雨昕面前再得宠,那也不过就是个贱婢,你岂敢拦我?”苏雨湘说着,又要抡起胳膊。   “青雀是我的贴身丫头,代表的是我,而我代表的是将军府,二妹妹想好了再动手。”苏雨昕慢条斯理的说道。   “苏雨昕,你到底想做什么?”苏雨湘转过身来,一双眸子喷火似的瞪着苏雨昕。   “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是来看二妹妹是打算如何收网的。”苏雨昕抬眸,一双眸子清冷的很。   “我不懂大姐姐说的什么。”苏雨湘又紧紧抿起唇,没好气的说道。   “你不懂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和你说。”苏雨昕靠在廊柱上,带着几分慵懒:“小况被抓住了。”   苏雨湘整个人,忍不住的一软。   一旁的翠柳,忙伸手扶住了苏雨湘,说道:“二姑娘最近身子弱,禁不得长时间吹风,还请将军夫人慈悲。”   “小况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了二妹妹的指使。”苏雨昕继续说道。   “小况是谁?我不认识,又何谈指使。”苏雨湘越发用力的捏着手指,语气尽量平静,可心里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苏雨昕这个时辰找来,还有空和自己拐弯抹角,是不是代表苏雨霖根本没事儿?   “二妹妹可能是没记住他的名字吧,等待会儿见了人没准就记起来的。他不是正好翠柳好着的吗?二妹妹怎么会不认识。”苏雨昕笑笑,说道。   “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而且一个小厮,我身为女眷,也不想见。”苏雨湘态度强硬的说道。   “二妹妹明明不知道小况是谁,却偏偏知道他是个小厮,二妹妹还真是厉害。”苏雨昕语带讽刺的说道。 第472章 人证物证俱在   苏雨湘整个人一顿,语气中不自觉的带出几分慌乱来:“我猜的。”   “那二妹妹猜的可真准。”苏雨昕笑了笑,说道:“那不如二妹妹再猜猜,小况都做了什么。”   “我哪里知道。”苏雨湘绷着脸:“大姐姐是专门来找我麻烦的吗?”   “我为什么要找你麻烦?”苏雨昕反问道。   “我知道大姐姐一直都看我不顺眼,所以才总是找我麻烦,但是……”   “没想到二妹妹心里竟是这样想我的。我早就说过,一笔写不出两个苏来,我们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我们比其他人该更亲密才对,又怎么会觉得二妹妹不顺眼?又怎么会找二妹妹的麻烦?”   “你少在那里假惺惺的。”苏雨湘冷着脸打断道:“这里没有外人,大姐姐不必装。”   “那我就直接问了。”苏雨昕一改刚刚的慵懒模样,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气场,一双眸子含冰带煞。   苏雨湘被看的心头狂跳,整个人又忍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直到身子挨上了墙壁。   “你为什么要让小况往大哥的书箱里胡乱放东西?你可知,你那么做,会毁了大哥。”苏雨昕咄咄逼人的问道。   “我说过,我不认识小况,更没有让他往大哥的书箱里放过什么东西。”苏雨湘恼怒的说道。   “可是,你买的那盒东西,我已经找到了线索,也有人愿意站出来指证你。”苏雨昕又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雨湘努力的站直身子:“将军府有权有势,想要收买个把人,难道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是他手里,有你买卖的证据。”苏雨昕又说道。   “胡说!”苏雨湘的语气,越发的恼怒起来:“逍遥散那是禁品,是说买就能买的吗?大姐姐若是下次还想冤枉我,还是麻烦仔细想好前因后果再来。”   “逍遥散?”苏雨昕轻笑了一声:“我可从来没说那是逍遥散,二妹妹莫不是又是猜的?”   苏雨湘的脸色,登时变得苍白如纸。   她刚刚……   “本来我手里就有人证物证,如今二妹妹还亲口给我添加了一条证据。”苏雨昕笑的很灿烂。   “是我又如何?”苏雨湘已经被苏雨昕刺激到有些失控了:“你也不过就是在这里听听而已,难道我会傻到自己去公堂上认罪吗?”   “其实根本不必去公堂。”苏雨昕挑挑眉,说道:“因为,我已经把梁大人,还有父亲和祖母都请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苏雨湘的一双眸子登时瞪了溜圆,然后不敢相信的抬头四处看。   “你,你骗我!”苏雨湘捏紧了手指,声音慌乱的发抖。   “我从不骗人的。”苏雨昕拍拍手。   一阵清脆的拍手过后,四周突然就涌出不少人来。   有铁青着一张脸的苏明哲,有气的脸色发白的苏老夫人,还有面无表情的京兆府尹梁乘。   苏雨湘的俏脸,越发的慌乱起来。   难道,难道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都被人听见了?   想到这里,苏雨湘就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看到苏雨昕的嘴巴一开一合。   苏雨湘想要拔腿就跑,可是身子却软的像面条,靠着墙慢慢的滑到地上。   翠柳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伸手去扶她,而是站在一旁,眸光冷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雨湘软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渐渐的又能听到了声音。   她听见苏明哲在骂她,苏老夫人也在骂她。   然后有衙役走过来,似是想要将她绑起来,缉拿归案。   “不是我,不是我。”苏雨湘是真的怕了,她蜷缩在地上,不停的大声喊着。   可她还是很快就把衙役绑了起来,推搡着到了梁乘的面前。   “我是苏府的嫡出姑娘,我没有犯罪,你们凭什么抓我?”苏雨湘嘶哑着嗓子吼道。   “人证物证已经确凿,而且刚刚苏二姑娘也亲口承认了,本官抓你天经地义。”梁乘严肃的说道。   “不,不是我,是……”苏雨湘突然扭头看见站在一旁的翠柳,忙的说道:“都是翠柳所为,是翠柳假借我的名义所为。”   “梁大人,这件事情是我们姑娘吩咐的,奴婢也曾苦劝,却被姑娘用藤条抽打,最后将奴婢关到了柴房里。”翠柳跪下,说道:“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规劝好姑娘,奴婢愿意受罚。”   “翠柳,你胡说什么?你用藤条抽你,是因为……”   “梁大人,奴婢不敢撒谎。”翠柳打断苏雨湘的话,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满是伤痕累累的胳膊。   “这样的伤,奴婢遍体都是。”翠柳的眼里含着泪,说道:“奴婢只是个婢女,是个下人,越不过姑娘的手去,除了苦劝,实在没有其他的法子。”   “翠柳,你放屁……”   “住口!”苏明哲气的抡圆了胳膊,直接在苏雨湘的脸上来一个清脆的耳光。   苏明哲身强体壮,又习过武,这一巴掌又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苏雨湘直接就被打的吐了一口血,血里还零落这几颗牙齿。   “互(父)亲。”苏雨湘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明哲,因为牙齿被打落了几颗,说话有些漏风。   “别叫我父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苏明哲脸色铁青的说道:“你居然敢私自偷买逍遥散,还要陷害雨霖,你真是蛇蝎心肠。”   “不,我没有……”   “没有?人证物证俱在,刚刚你也亲口承认了,还敢说没有?”苏明哲打断道:“我苏家,没有你这样肮脏龌龊的女儿。”   苏雨湘呆住了,眼里的泪越聚越多:“互亲,您是打算逐我出家门吗?”   “正是。”苏明哲没有丝毫犹豫,说道:“你这样的女儿,我苏家养不起,我苏家的列祖列宗也保佑不起。”   “互亲……”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现在就开祠堂,从族谱上除了你这个孽女的名字。”苏明哲一边说着,一边吩咐管家开祠堂,他要将苏雨湘除名。   买卖逍遥散,这可是大罪。   如今苏家底子薄,禁不起这般折腾。   还不如弃车保帅。 第473章 她恨的,是她的生身父母   苏明哲要开祠堂,将苏雨湘除名。   苏老夫人站在一旁,并未阻止,显然她也是认可了苏明哲的话。   如今的苏家,真的是禁不起折腾了。   如果苏家因为苏雨湘的带累,就这么没了,等她百年后,都无颜去面对苏家的列祖列宗。   苏老夫人没意见,所以苏明哲开祠堂,拿族谱就很顺利。   只是在除名的时候,吕诗言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你来做什么?”苏明哲冷冷的问道。   “老爷,湘儿可是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要将湘儿逐出苏家?”吕诗言跪在苏明哲面前,含泪问道。   她如今已经没有了大权在握,身边的人又被清洗了一波。   尤其是她之前的左膀右臂,都被砍掉了。   所以她的消息闭塞了些。   她知道苏明哲要开祠堂逐苏雨湘出门,可是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若是她知道苏雨湘偷偷去买逍遥散的话,她今日肯定不会就这么莽撞的跑进来求情。   “都是你教出的好女儿。”苏明哲本想一脚踹开吕诗言的,但是想到她现在是双身子,努力忍了怒气说道。   “老爷,湘儿若是犯了错,您打她骂她容易,怎么能随便就逐出家门呢?”吕诗言眼泪汪汪的说道。   “我做事,不需要你来指指点点。快让开!”苏明哲轻轻推了吕诗言一把,没能推开。   “老爷,您不能把湘儿逐出家门,就算她做错了什么,她也是您的骨血啊,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吕诗言哭道。   见吕诗言不顾一切的跪在苏明哲的面前替她求情,苏雨湘的心里一阵发酸。   她以为,在母亲眼里,她不如名利地位重要。   所以当初在水月庵的时候,她才直接拿毒蛇来冒险,根本不顾她的性命。   再后来发生的种种,也让她每每心寒。   比如非要让她去南安太妃府给苏雨泽求情,又比如非要她去讨好追逐太子……   她心里是怨恨的。   可是今日见到吕诗言为了她那般痛哭,眼泪似是砸在了苏雨湘内心深处的那块儿软肉上,酸酸麻麻的。   “你可知那个孽女都做了什么?”苏明哲抬高了声音,怒气冲冲的问道。   吕诗言一愣,她确实不知道。   但是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儿,她的女儿她知道,是个没能耐的。   “她偷偷买了逍遥散,意图陷害苏雨霖,大闹考场。”苏明哲一字一句的说道。   吕诗言登时就傻眼了,气势也瞬间弱了许多:“逍遥散?大闹考场?怎么会,怎么会……”   “人证物证俱在,她自己又亲口承认了,怎么就不会?”苏明哲冷冷的看着吕诗言:“你若死活非要护着她,那我把你们母女一起逐出苏家,如何?”   苏雨湘正准备说,她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让苏明哲把怒气都撒倒吕诗言的头上。   可是还没等她说出这番话来,吕诗言已经开口了:“湘儿她,怎么做这种事情?是我没有教好她,是我没有当好一个母亲。”   吕诗言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抬眸看向苏雨湘的时候,满目都是失望之色:“你太让我失望了。”   然后,吕诗言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一切都听老爷的,这样的孽女确实该逐出家门。”   吕诗言机会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她还有一个儿子,她肚子里如今还揣着一个,她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舍弃这么多。   更何况,那可是逍遥散。   谁沾谁倒霉。   苏雨湘见状,刚刚心里满满当当的酸软,在这一刻都变的冰凉,就像是冰锥突然在心上扎了一口子,然后倒灌入凛冽的北风,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甚至,将她的眼泪也冻住了。   她伤心至极,可是却怎么都哭不出来,眼泪就像真的被冻住了一般。   呵……   这就是自己的好母亲,永远都是毫不犹豫的就做出了取舍。   亏得自己刚刚还感动的无以复加。   原本根本就是一个梦。   从水月庵毒蛇开始,她就没了母亲。   苏雨湘突然忍不住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到最后,怎么都止不住。   直到嗓子被笑到沙哑的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睛红肿的就像一条缝儿。   这就是自己的母亲!   突然,她觉得自己比苏雨昕更加可怜。   苏雨昕的母亲若是在世,肯定是及其疼爱她的,单看留下的罗嬷嬷和柳姨娘就知道。   可是自己呢,就这么被亲生母亲放弃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   吕诗言看着苏雨湘止不住大笑的样子,一双眸子忍不住的眯了起来。   “老爷,湘儿是不是……”吕诗言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是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疯了?”   吕诗言的声音并不大,可是苏雨湘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猛地抬头看过去,肿胀的眼睛缝隙里,看到的是吕诗言一脸的薄凉之色。   苏雨湘用力的张着嘴,就算撕扯的嗓子里鲜血直流,却还是用沙哑却恨毒的声音说道:“吕诗言,你不得好死。”   “果然是疯了,居然敢咒骂自己的母亲。”吕诗言伸出纤细的手指,愤怒的指着苏雨湘。   “老爷,我支持您的决定,赶紧把这样的孽女从我们苏家除名,她根本就不配做苏家的女儿。”吕诗言又转过头,看着苏明哲说道。   苏明哲也是想着赶紧和苏雨湘划清界限,见吕诗言不再阻拦,立刻就将苏雨湘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然后还烧香告诉了烈祖烈宗。   顺便在梁乘那里备了案。   梁乘大约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事情,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他本以为他曾经家里就够乱了,没想到苏府更上一层楼,亲生女儿说舍弃就舍弃,没有丝毫的犹豫。   “吕诗言,你不会有好下场。”苏雨湘一边说,嘴角一边溢出鲜血来,那是嗓子被强行撕扯破的。   “苏明哲,你也不会有好下场。”苏雨湘又一字一顿的看向苏明哲,眸底的怨恨,几乎都盛不住了。   这一刻,她忘了她日日怨恨的苏雨昕,也忘了刚刚背叛她的翠柳,她满眼满心恨的,是她的生身父母。 第474章 翠柳之死   “果然是个孽女。”苏明哲气的双手直抖,然后看向梁乘:“梁大人,快把这个孽女押到牢里好好审问。”   “逍遥散不是小事儿,我们就不打扰梁大人去审案了。”吕诗言附和道。   苏雨湘看着他们,心口疼的几近麻木了,喉咙里一甜,一口鲜血又吐了出来。   苏雨湘的衣服前襟,已经沾满了她的血。   看起来狼狈又吓人。   “既如此,就多谢苏大人和苏夫人配合了。”梁乘回过神儿来,然后挥挥手,命衙役先将苏雨湘带回去。   “苏家,迟早都要覆灭的。”苏雨湘就算被人押走,却还不忘嘶吼着。   根本就不顾被扯的鲜血淋漓的嗓子。   那种疼,不及她心疼的一成。   苏老夫人本来一直没说什么,听到苏雨湘这句话,每日拜佛的慈善的眸底,闪过一抹狠辣。   她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苏家。   所以她不允许有人咒骂苏家。   “梁大人,苏家虽然不比往日,可也不是任由一个阿猫阿狗就能辱骂的。”苏老夫人中气十足的说道:“这件事情,我希望梁大人在审讯时,能还我们苏家一个公道。”   梁乘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只是拱拱手,就赶紧带着苏雨湘回京兆府了。   苏雨昕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人一句的,将苏雨湘直接踩进了泥里。   怪不得梁大人刚刚那副表情,估计也是被惊着了。   这盛京城中,大概再没有第二户这样的人家了。   苏雨昕忍不住的摇摇头。   同时心里也越发的坚定起来,她一定要把柳姨娘母子从苏府弄出来。   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会做噩梦的。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落幕,那我就不打扰祖母,父亲和继母了。”苏雨昕站在一旁,声音清清冷冷的。   “这件事情,多亏了你。”苏明哲一改刚刚的狠厉,转而对着苏雨昕笑的慈祥。   “我敬重大哥,自然不能容忍有人要害他,所以才这么做的。”苏雨昕依旧是一副淡淡的姿态。   “我知道。”苏明哲笑的越发慈祥起来:“好不容易来了,今日就留在府里吃饭吧。”   “今日怕是不行,我还有事儿。”苏雨昕婉拒道:“改日再来叨扰。”   说完,苏雨昕就领着青雀等人往外走。   走了两步,却突然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翠柳。   翠柳还站在原地,身姿站的笔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不再在乎自己的生死,就算此刻没了性命,她也不悔。   苏雨昕转身走到翠柳的身旁:“你这满身的伤,日后该如何?”   “仇已报,伤痛也好,性命也好,都无所谓了。”翠柳的声音不大,所以站在远处的苏明哲三人并没有听清。   “仇已报?”苏雨昕忍不住的笑笑:“可我还好好站在这里。”   “我知道,桃红的死,不是你的缘故。”翠柳突然笑了笑,像是解脱了一般:“若不是夫人和二姑娘非要把桃红安置在你身边,非要桃红各种对付你,她也不会死。”   “你现在倒是想的明白了。”苏雨昕说着,眸光扫了吕诗言一眼:“苏雨湘虽然逃不脱了,但是吕诗言还活着。”   “有姑奶奶在,姑奶奶不会放过她的。”翠柳又笑笑,说道:“我拉着苏雨湘下地狱,已经是倾我所有,我那个本事再拉一个了,反正姑奶奶也要为您的母亲报仇,我就当沾光了。”   “你难道不想手刃仇人?”苏雨昕问道。   “不想。”翠柳摇摇头,说道:“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不强求。尤其是我还知道,她将来必定会不得好死,就够了。”   “你难道不想求求我?”苏雨昕又问道。   “不想。”翠柳的身子,站的越发笔直起来:“我这辈子,做了许多的错事,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就让我这么结束也挺好的。”   “可惜了。你若是没有跟在苏雨湘的身边,倒是能做我的左膀右臂。”苏雨昕微微叹一口气。   “若有来生,我愿意做姑奶奶的左膀右臂,且永远忠诚。”翠柳承诺道。   “能得你这样一句话,也不错。”苏雨昕说着,将一粒药塞给翠柳,说道:“可以少你些折磨。”   “多谢姑奶奶。”翠柳认真的说道。   苏雨昕没再回复,这次是真的带着青雀等人转身离开了。   等到苏雨昕离开之后,苏明哲的目光,才如同淬了毒一样,冷冷的看向翠柳。   翠柳只是轻笑了一声,丝毫没有把苏明哲的记恨放在心上。   “继夫人害死原本的苏夫人,也就是您的姐姐,故意捧杀大姑奶奶,奴婢觉得,您的心特别狠。不成想,如今又看到了更狠了。二姑娘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您却丝毫不疼爱,先是水月庵的毒蛇,再是为了小公子让二姑娘去求南安太妃,一桩桩,一件件,实在不像是为人母者能干的出来的。二姑娘有您这样的母亲,实在是悲哀。”   “你住口!”吕诗言皱着眉头,眸底缭绕着怒火:“都是因为你,湘儿才会被京兆府衙抓走……”   “可不是因为奴婢。”翠柳打断道:“二姑娘是确确实实想害了大公子,让老爷没有了指望,日后只能靠着她搭上太子殿下。这不是您教给二姑娘的吗?”   “满口胡言!”吕诗言气的直接冲到翠柳面前,抬手就要扇下一个耳光。   却被翠柳一把抓住了手腕子。   “放手!”吕诗言恼怒的脸都红了。   她虽然如今处境不好,可也没有这样当众被一个丫头钳住手臂不能动弹。   “是不是胡言,您心里清楚。”翠柳甩开吕诗言:“我和二姑娘一样,在天上看着您的下场。”   说完,翠柳的嘴里,涌出黑褐色的血来,像是不要钱似的。   顷刻就湿透了衣衫。   而翠柳的双眸,确实带着笑的,眸底也带着解脱。   就这样也挺好。   扯到一个苏雨湘,也算是报了一半的仇。   等到大姑奶奶收拾了吕诗言,也就算是她也把仇报了。   桃红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就这样吧。 第475章 清平公主来蹭饭   秋闱考了三场。   最后一场是在中秋节当天。   等到考完了,正好可以全身放轻松的参加中秋宴。   寒窗苦读十年,就是为了这场考试。   考完之后,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得以喘息。   苏雨霖各项功课都是拔尖儿的,这次的秋闱考试发挥也很稳定。   但饶是如此,考过这场秋闱,还是犹如脱了一层皮。   苏雨昕带着苏雨箬和苏雨浩,亲自去考场外接的苏雨霖。   马车上准备了各种糕点,各种汤品,只等着苏雨霖上了马车,就开始各种投喂了。   苏雨昕端了一碗鸽子汤,炖的十分入味儿,递给苏雨霖,说道:“大哥辛苦了,先喝完汤补补身子。”   “这几样糕点都是清平公主赏的,特别好吃,大哥尝尝看。”苏雨箬不甘示弱的举起一样糕点,凑到苏雨霖的唇边。   “大哥,考试辛苦了,这是血燕窝,快趁热喝点儿。”一向稳重的苏雨浩也忍不住的加入了投喂大军。   苏雨霖忍不住的笑道:“都别忙了,我自己有手。况且,我并不累的。”   “那好,大哥自己来。”苏雨昕将鸽子汤放下,说道:“这些东西,都是我和弟弟妹妹的心意。”   “谢谢你们。”苏雨霖笑笑,喝了半碗鸽子汤,问道:“小况的事情……”   虽然秋试三场,中间是隔着休息时间的,但是那会儿大家都还在抓紧时间看书,他也就没空理会。   这会儿已经考完了,苏雨霖就忍不住了。   虽然,他隐约能猜到小况的结局。   “小况受苏雨湘指使,要用作弊的纸条和逍遥散毁了你,我当然不能饶了他。”   苏雨昕转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猫咪手环,眸光凛冽的说道:“如今,已经丢到乱葬岗了。”   “这种恶仆,就该死。”苏雨箬立刻界面道:“谋害主子,死一万次也应该。”   “就这样让他死了,都可惜。”苏雨浩也是一脸厉色:“他是想着生生毁了大哥一辈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昕昕说一句,你们两个忙跟着附和,这是怕我责怪昕昕吗?”苏雨霖忍不住的笑道:“我分得清好坏。”   “大哥一向嘴硬心软,我这不是怕吗?”苏雨箬不好意思的说道。   “二妹妹呢?既是她主使的,那她怎么样了?”苏雨霖又问道。   “大哥以后不用叫她二妹妹了,她已经被父亲,祖母和她母亲联合逐出家门了。”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联合她母亲……”苏雨霖有些反应不过来:“继母?”   “对。”苏雨昕简单把那日的事情讲了一遍。   “她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苏雨霖叹一口气,说道:“只是,好歹虎毒不食子,继母可真是……”   “畜生都不如。”苏雨昕界面道。   可不是畜生都不如吗?连老虎都知道不食子,她却偏偏食的开心。   “大哥才刚刚考完,就不要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苏雨昕立刻转了话题,说道:“今天是中秋节,晚上你们都要回苏府的,不如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啊好啊。”苏雨箬立刻点头赞道,苏雨霖和苏雨浩自然也没意见。   “夫人,这个时辰,又这么个日子,迎客来可定都已经坐满了。”青雀在一旁提醒道。   “那就回将军府去吃吧。”苏雨昕略想了一下,说道:“夏嬷嬷的手艺,比迎客来的还好呢。”   “我同意我同意,我都好久没有吃过夏嬷嬷的饭菜了,想的很。”苏雨箬立刻眼睛亮亮的说道。   “你如今跟在清平公主身边,况且清平公主又待你极好,怎么还这么嘴馋?”苏雨昕忍不住的刮了一下苏雨箬的鼻子,笑眯眯的问道。   “就是宫里的御厨,着实也比不上夏嬷嬷的手艺。清平公主还说,有时间一定要来将军府尝尝呢。”苏雨箬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箬箬在宫里要好好做公主的伴读,要懂得规矩,不要到处乱跑,别给公主惹麻烦。”苏雨霖说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这种话大姐姐说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我耳朵都快生茧子了。”苏雨箬掏了掏耳朵,微微嘟起嘴,看起来特别的可爱。   “你还埋怨上我了。”苏雨昕忍不住又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我这还不是担心你。”   “箬箬如今真是皮了不少,大姐姐可要再好好念叨念叨她。”苏雨浩在一旁附和道。   “不要以为你比我早出来一会儿,就要当哥哥来训我。”苏雨箬掐着腰,扬着下巴说道。   “果然比以前神气了许多。”苏雨昕打趣儿道。   兄妹四人一边说,一边笑,很快就到了将军府。   苏雨昕才下马车,就看到了清平公主的华盖车。   苏雨昕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福了福身子,隔着马车问道:“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将军夫人不必客气。”清平公主打开车帘走下来,怀里抱着一个八宝食盒。   “这是父皇上次的糕点,我想着夫人的兄长今日秋试考完,特地送过来,预祝夫人的兄长能金榜题名。”清平公主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站在远处的苏雨霖一眼。   “多谢公主厚爱。”苏雨昕双手接过食盒,犹豫了一下问道:“公主怎么知道,我兄长会来将军府?”   “你们兄妹的感情一向很好,昨日箬箬也提了一嘴,说夫人也会一起接苏大公子,所以想着该是在这里。”清平公主笑笑说道。   “本来是打算在迎客来一起吃饭的,不过这会儿迎客来已经满座了,所以只能回府来了。公主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清平公主没等苏雨昕说完,就忙的接了一句,而后俏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一朵红云。   “箬箬和我说过,将军府的夏嬷嬷做菜乃是一绝,我早就想尝尝了。”清平公主迎着苏雨昕探查的目光,急忙慌的解释道,因为着急,语速变得特别快。   “公主不嫌弃就好。”苏雨昕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公主请。” 第476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本来苏雨霖和苏雨浩是男眷,见到清平公主车驾,自然而然的往后避让了一番。   但是没想到,清平公主居然下了马车和苏雨昕一起走了过来。   苏雨霖和苏雨浩也不好再避。   苏雨箬早已经跑到了清平公主的身边,一副很开心很熟稔的样子。   他们兄弟瞧着,心里也放了心。   其实最开始,他们还真不希望苏雨箬入宫做公主伴读。   宫里一向都是明争暗斗,他们怕苏雨箬会吃亏。   如今亲眼见着,清平公主待苏雨箬如此亲近,心里倒也松了一口气。   正想着,清平公主已经走到了近前。   苏雨霖和苏雨浩一同行了礼:“给公主请安,公主万福。”   “你们是箬箬的兄长,不必多礼。”清平公主又飞快的瞥了苏雨霖一眼,然后才笑着说道。   “公主请。”苏雨昕又说道。   将军府的午宴,摆在了祥云楼。   夏嬷嬷得知清平公主来了,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一桌子菜,都要做出花来了。   本来苏雨昕是打算围桌而坐的,大家兄弟姐妹显得亲近。   但是如今清平公主来了,自然就不能这样了。   只好设了单人的小几,又命人在祥云楼外的水池的亭子里弹琴助兴。   借着水音儿,袅袅如天上的仙乐。   很是好听。   因为有清平公主在,所以很多他们的家事不能再聊了,便顺着清平公主的话题聊。   而清平公主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话题抛给苏雨霖。   苏雨霖饱读诗书,无论什么话题,都能优雅的接过来,细细讲两句。   控制的度很好,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苏雨昕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有了个很大胆的想法。   本来清平公主今日过来的时机就不对。   而且,适才清平公主偷看大哥的眼神,真的像是漾了一圈水雾,明亮又朦胧。   这会儿,清平公主又一直引着大哥在说话。   忽然,苏雨昕有想到,之前在相府,清平公主还专门找苏雨箬聊了好一会儿呢。   后来,又让苏雨箬做了公主伴读。   苏雨昕越是想,就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再看清平公主的时候,苏雨昕就越发觉得清平公主今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能被公主看上眼,这证明大哥是及其优秀的。   可是……   若是做了驸马,相当于入赘皇家,到时候恐怕会挨欺负吧。   毕竟人家的是公主,是金枝玉叶。   不过随即,苏雨昕又想到了昭阳长公主。   她和她的驸马,这一辈子就非常恩爱,也没有话本子上讲的那些公主刁蛮任性欺压驸马的情形。   皇贵妃是那样温婉的性子,想必清平公主也不会差的。   苏雨昕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就想了很远。   以至于苏雨箬接连叫了三声,她才回过神儿来。   “抱歉,刚刚走神儿了。”苏雨昕不好意思的一笑,大大方方的说道:“箬箬你刚叫我做什么?”   “公主说,邀请我们后日去赏金桂。”苏雨箬重复了一遍。   “后日?”苏雨昕的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就又调整了过来,没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后日不成,这几日我还忙着准备西疆的粮草,正打算这两日运送一批出去呢。”苏雨昕摇摇头,说道。   满袖香的老板,愿意拿出利润的八成购买粮草送往西疆,为国分忧,这样的告示现如今还贴在各个告示牌子上呢,所以苏雨昕用起这个借口来,丝毫不心虚。   况且,她是真的又已经准备了一批,不过不是后日,明日就要出发。   因为按照前世的轨迹,顺州城大地动就在这两天了。   她得赶在地动之前,让粮草上路。   免得到时候直接被朝廷给抽调。   “夫人高义,清平佩服。”清平公主举起手中的茶杯,说道:“我以茶代酒,敬夫人。”   “公主客气了。”苏雨昕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也想为咱们大梁,想为西疆的将士出一份力。”清平公主说道:“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份清单送到将军府,肯定比不上满袖香的收益,但是我的一份心意。”   “公主殿下忧国忧民,我心佩服。”苏雨昕并未推辞,说道:“我先代西疆的将士,谢过公主。”   “大姐姐,我也有我也有,虽然我这些年来攒下来的钱很少很少,但是也算我的一份心意。”苏雨箬紧跟着说道。   苏雨霖和苏雨浩也在这个时候表态,他们也是真心希望能为国尽一份力。   苏雨昕没有拒绝,都点头同意了。   无论多少,这是他们的心意。   等到大地动来临之后,她在想办法帮他们就是了。   这一顿饭,算是吃的宾主尽欢。   苏雨昕因为还有粮草事宜等待核实,所以便拜托苏雨霖,苏雨浩和苏雨箬三人,将清平公主送回宫。   苏雨昕这样,也是存了一些心思的。   如果清平公主拒绝,就是证明之前自己猜错了。   如果清平公主很开心就同意了,那么之前自己所想,有一半是真的。   结果苏雨昕刚刚提议,清平公主就开心的同意了。   不但开心的同意了,还有偷偷瞄了苏雨霖一眼。   苏雨昕心里叹一口。   八.不离十了。   等到清平公主几人离开后,苏雨昕立刻找来了周正和周山父子,查看这次粮草采买的进度。   周正做的账簿很漂亮,苏雨昕很快就看明白了。   “速度能再快点儿吗?今晚就走。”苏雨昕的心里,总有觉得有些不踏实。   实在是她真的记不清,到底前世的顺州城地动是哪一天的。   因为当时太混乱了,她只记得是中秋前后,时间是夜里。   其实她前世之所以记的不是那么清楚,是因为她并没有过中秋节。   没过中秋节,是因为那时府里就她一个主子。   而苏雨湘,将军府的侧夫人,受邀去宫里参加钟秋宴了。   所以她没过中秋,也就没记得太清楚。   反正就是这一两日了。   “可以。”周山看了看,然后又仔细算了算,说道。   “那行,今晚的路线做一下更改。”苏雨昕特意解释了一句:”虽然之前已经改过两次路线了,但这也是为了避免麻烦,被沿途的贼匪盯上,哪怕路途远点儿也没关系。“   她倒不是怕贼匪,更改路线只要是为了避免受到顺州城大地动的影响。   贼匪只是个借口,好让更改路线看起来有更大的说服力。 第477章 前世一角(一)   苏雨湘被关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已经好几天了。   她的嗓子,因为那日在苏府使用过度,到了牢里又没有及时医治,已经彻底坏了。   费好半天的劲儿,才能说出一两个字来。   晦涩难听是一回事儿,更主要的是,扯的她的嗓子火辣辣的疼。   就像是有人用小刀正在一片一片的隔着她喉咙上的细嫩的肉。   没有了苏府的帮扶,偏又碰上了逍遥散。   而且因为她那日在苏府的谩骂,让天生就小心眼儿阴暗的吕诗言,彻底抛开了她们母女之间的情分。   把虎毒食子,做了个淋漓尽致。   因为,她不希望苏雨湘再活着。   反正也没了用处。   因为有吕诗言的“照拂”,所以苏雨湘在牢里的日子很不好过。   这也是为什么才短短几日,苏雨湘就瘦脱了相。   脸上的颧骨高高的,眼窝深陷,几乎瘦成了一个骷髅。   原本黑亮的长发,此刻干枯打着结儿,脏兮兮的蓬乱着。   身上穿的是囚服,也一样是脏兮兮的。   苏雨湘已经连着好几日没怎么吃饭。   倒不是狱卒苛待,每日的牢饭都有好好送来的。   但是一开始,苏雨湘吃不下这样的饭食。   后来,当她想吃的时候,隔壁牢房里的女子仗着身体强壮,直接从缝隙里拽着她的头发抢过去。   她每次拿到饭,只能趁着最开始的时候拼命往嘴里扒拉两口。   囫囵吞枣似的,连嚼都不嚼。   有的时候呛到气管里,整个人要瘫在地上咳嗽半天。   每咳嗽一下,嗓子便如同撕裂了一般疼。   如此磋磨着,也不过六七天,眼里就透出了下世的光景。   苏雨湘蜷缩在潮湿的稻草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浑浑噩噩了。   她忍不住开始想她这么短暂的一生。   想到最后,她不是没有后悔。   但是,后悔又有什么用?   她回不到以前了。   甚至,她觉得自己的眼前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那是一个冬天。   雪花还在不停的飘着,空气冷的逼人,就算是幻觉,她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种冷冽。   但是屋子里很暖。   她穿着上等的绫罗绸缎,手里捧着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   里面燃着银丝炭,还有一块儿味道清冽的梅花饼,淡淡的暖暖的梅香,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她看到桃红和翠柳给她拿来了一间凫靥裘的斗篷。   上等的野鸭子毛,摸在手里特别的舒服。   她这辈子都没机会穿过。   可是在幻觉中,她看到桃红和翠柳帮她穿戴整齐。   她就那样看着,心里羡慕的紧。   可是幻觉里的苏雨湘,却对凫靥裘很不满意。   因为她听到幻觉中的苏雨湘叹息道:“凫靥裘虽然好,可到底是野鸭子毛的,哪有雀金裘金贵。”   苏雨湘躺在稻草上,心里忍不住的想道:果然是幻觉,得了凫靥裘都不知足,还要想着雀金裘。   苏雨湘拼命的睁着眼,继续看着眼前的幻觉。   她看到幻觉中的苏雨湘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她们来到一个破败的柴房前。   柴房前,雪扑了一地。   她看见紫鸢和青雀被人押着趴在长凳上,她还看见柴房里关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只是柴房的窗口很小,再加上那女人干枯的长发遮掩,她看不清里面那个女人的容貌,听声音也听不出来。   干哑晦涩的,和自己现在有的一拼。   然后她就听见幻觉中的苏雨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声打。   四指宽,一指厚的板子,随着她的这句话,劈里啪啦的打在青雀和紫鸢的腰背上。   登时,便红了一片。   她听着柴房里的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叫着。   她看到青雀和紫鸢被打的奄奄一息,地上的板子断了一根又一根。   她看到洁白的雪地上,蜿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迹。   她看到青雀和紫鸢,就那样生生被打死了。   她心里竟然不是痛快,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蒙上了一层恐惧。   她又拼命的缩了缩身子,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手脚拼命的抱在一起。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苏雨湘微微闭了闭眼睛。   不过,自己应该很快就要死了,都看到幻觉了。   等苏雨湘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幻觉还在继续。   她看到幻觉中的苏雨湘又带着一群人去了那个柴房。   柴房前的空地上,已经没有青雀和紫鸢。   而之前那些蜿蜒的血迹,也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上了,只留下天地间一片洁白。   她看到一只紧紧关着的柴房被打开了。   她终于看到被关在柴房里的女人。   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看起来又老又丑。   可是莫名的,有些眼熟。   等到幻觉中的苏雨湘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终于确定了,那个关在柴房里的女人是苏雨昕。   然后她听幻觉中的她们一人一句的说着。   大概拼凑出一个剧情。   这个剧情,还有些熟悉。   苏雨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终于想到。   她之前不就是让苏雨昕给将军下药了吗?她本意也是想借着将军中了药,嫁入将军府的。   现实中没能实现,没想到梦里竟然实现了。   而且她还成了将军府的侧夫人,把苏雨昕彻彻底底的踩在了脚下。   苏雨湘看着幻觉中的情景。   她不能否认。   看着苏雨昕那般狼狈的样子,她心里很爽,很开心。   可是,也同样有惧怕。   她不知道心底的那种惧怕到底是哪里来的,就好像是跗骨之蛆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苏雨湘又紧紧抱了抱自己,然后瞪大眼睛继续看着幻觉。   幻觉中,苏雨湘疯了。   她居然夹起手炉里的银丝炭,印在了苏雨昕的脸上,又趁着她张嘴痛呼的瞬间,然后把炭塞进了苏雨昕的嘴里。   然后便是苏雨昕痛到极致的嘶吼。   而幻觉中的苏雨湘,唇角自始至终都挂着一丝微笑。   苏雨湘的呼吸,不由的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她听到幻觉中的明明已经被折磨死的苏雨昕,却有一句话飘了出来,散在风雪中。   她说:若能重来一次,定倾尽全力报仇雪恨,定会让你们不得好死。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幻听了。 第478章 前世一角(二)   苏雨湘看着幻觉中的苏雨昕,倒在稻草堆上,没了气息。   看着幻觉中的苏雨湘,笑的得意而张扬。   只是这份得意与张扬,并没能维持多久。   因为,她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她就看到幻觉中的苏雨湘猛然回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了惊恐。   再然后,她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走了过来。   毫不留情的一脚将幻觉中的苏雨湘踹飞了出去,然后不顾脏污的将地上的苏雨昕抱了起来。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幻觉中冲过来的那个人是将军。   她看到将军抱着苏雨昕的尸体,眼泪如同大雨一般,磅礴而落。   她听到了将军压抑的,却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将军的一颗心,登时碎成了粉末,再也没有鲜红的色彩。   然后,她又看到幻觉中的苏雨湘连滚带爬的到了将军面前。   之前俯视苏雨昕的那种姿态不见了,她满眼含泪的焦急的和将军解释着什么。   只是将军充耳不闻。   再然后,他看到将军的目光,终于偏了过去。   脸上的刀疤,狰狞蜿蜒。   但是那一双眸子,却更加的骇人。   原本漆黑的眸子,就像是染了血一样赤红着,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仿佛要择人而噬。   她看到幻觉中的苏雨湘哆嗦了一下,却还是坚持苏雨昕与人苟且被她抓了包,所以才关到这里来了。   但是将军根本不听。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刺入了苏雨湘的肩头。   殷红的血,漫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吓得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听到幻觉中的苏雨湘说:是我没有照顾好姐姐,没有开导好姐姐,是我的错,将军这样责罚,我认了。   她心下不由自主的一个哆嗦。   然后就看到将军面无表情的抽回长剑,然后又刺向了幻觉中的苏雨湘另一边的肩头。   将军一剑接着一剑。   苏雨湘屏住呼吸,细细的数着,一共八十剑。   没有一剑是致命的。   只有深深的,让人无力挣脱的疼。   幻觉中的苏雨湘连声痛呼都发不出来了,雪白的脸色比外面的白雪还要白,她整个人倒在血泊中,浑身上下都被染了通红。   她觉得,幻觉中的苏雨湘那个时候肯定特别想晕过去,但是刺剑之前,将军喂了她一颗药,应该那颗药吊着她的命,让她清楚的感受到那种疼。   杀人不过头点地。   她觉得,将军一定是恨毒了幻觉中的苏雨湘,所以才让她生生疼着,却又不能死。   她看到将军刺完那八十剑,又给她喂了几颗药,然后就关在柴房中,抱着苏雨昕的尸身离开了。   她不知道将军把苏雨昕的尸身抱去了哪里,她看不到。   她只能看到苏雨湘还倒在血泊中,脸色苍白的像是纸一样,浑身都疼的动不了,可也昏不过去。   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看着天色暗下来,又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   等到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她看到将军来了。   手里依然提着长剑,依然是八十剑,一剑不多,一剑不少。   然后又照例喂了幻觉中的苏雨昕几颗药,就离开了。   一脸七天,天天如此。   幻觉中的苏雨湘每日都忍不住向将军求死,希望将军能一剑杀了她。   直到她一点点坦白了她对苏雨昕的各种陷害。   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   终于,将军一剑刺穿了幻觉中苏雨湘的胸膛,看着她没了气息。   然后也不给她收殓,直接放了几只野狗进来。   她看着幻觉中饥饿的野狗,拼命的撕扯着柴房里苏雨湘的尸身,不过片刻就分食干净了。   那种咀嚼声,让她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种恐惧,是从骨头缝里发出来的。   她拼命的想要喊,可是嗓子疼的厉害,无论怎么喊,都出不了声音。   直到她眼前的幻觉全部消失。   她才喘着气拼了命的坐了起来。   此刻阴暗的牢房,倒是给了她一丝慰藉。   她宁可死在牢房里,也不愿意像幻觉中那般,承受半个月的疼痛,然后又被野狗分食。   苏雨湘突然又想到幻觉中苏雨昕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突然觉得后背的寒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她说,如果能重来,她定会复仇的,她定会让那些仇人不得好死。   自己如今落魄在牢房里,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日喉咙都痛的难以忍受,肚子里饿到痉挛。   这是不是就是苏雨昕口中的不得好死。   难道苏雨昕是真的重来了一次吗?   苏雨湘此刻的脑子,已经不大灵光了。   思考起问题来,晦涩的很。   她只是朦朦胧胧中感觉,苏雨昕应该真的是重来了一次,大概是那次下药前后吧。   因为那个时候的苏雨昕,真的就像变了一个人。   苏雨湘叹一口气。   如果自己看到的那些幻觉,曾经都是真的。   那自己之前死的更惨,如今就这样死在牢中,相对而言,倒是舒服了许多。   然后她又想到将军抱着苏雨昕尸体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还有拿着剑刺她时的狠绝的样子。   这个男人,一颗心都给了苏雨昕。   她连立锥之地都得不到。   可她却舍不得放手,一直努力追求,换来的却是一世尸骨无存,一世惨死牢中。   苏雨湘想的累了,眼皮似有千斤重一般,不停的压下来。   既然累了,那就睡一会儿吧。   苏雨湘如是想着。   却不知道她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第二日早上,狱卒来送饭的时候,才发现苏雨湘死在了牢里。   就那样蜷缩成一团,躺在稻草上,浑身上下已经冰冷僵硬。   对于死在牢中的囚犯,京兆府都是准备这一张破席卷了,然后丢去乱葬岗。   比如前一世被野狗分食,这辈子死后还有张草席,已经是恩义了。   再然后,苏雨湘死在牢中的消息,就传到了苏府和将军府。   对于吕诗言而言,苏雨湘的死,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心似铁石一块儿,连一丝难过都没有。   倒是苏雨昕得到消息后怔忪了半天。   她自重生来,就时刻想着报复的苏雨湘,竟然是以这种局面结束了一生。   还真是便宜了她! 第479章 顺州城大地动来了   八月十六的晚上,顺州城大地动来了。   远在京城,夜里也能感受到地面在颤抖。   整个盛京城的猫狗,一瞬间都狂叫起来。   将军府里的棉花糖和云朵,也都开始大叫起来。   苏雨昕将棉花糖和云朵都带到了倚梅苑,亲自安抚了好一阵儿。   盛京城里的所有人,也都跑到了外面。   虽然很多人没有经历过地动,但是此刻犹如踩在棉花上的感觉,也让他们忍不住的心悸。   这场颤抖,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就平息下来了。   只是谁也不敢进屋子里去,每家每户每府,甚至是皇宫里。   所有人都在外面待到了天亮。   苏雨昕其实是想让大家进去睡的。   顺州城的大地动,只有初发的这次,在盛京城能感觉的到。   后面又连续地动了两次,小了许多,对盛京城没有丝毫影响。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   也不敢说。   毕竟这辈子和前世,很多事情已经脱离的原本的轨迹。   虽然顺州城大地动依旧是在时间点上爆发了,但是她却不敢保证,后面会如何。   仗着现在天气并不冷,在外面待着也没什么。   而且赤焰还趁着平静后,进屋拿了被子出来,铺在外面的藤椅上,让苏雨昕在上面闭目养神。   只是苏雨昕哪里睡得着。   她还在惦记着顺州城的大地动,不知道这次皇上下旨提前撤离后,是不是比起前世来,死的人少了许多?   因为大地动是发生在晚上,大家根本没时间逃脱,所以前世死了很多很多人。   这次,提前就示警了,而且还有皇上的圣旨,应该不会再死那么多人了。   这样一来,灾后重建也就省事了许多。   要知道前世死的人太多了,根本来不及救治,死人堆的到处都是,也因此爆发了一场瘟疫。   大地动之后是瘟疫,瘟疫之后暴雪,灾难接踵而至。   如今没有那么多的死人,那场瘟疫肯定就免了。   剩下的,就是要全力对付暴雪了。   到时候,只要朝廷拨款放粮,应该能很快渡过这次难关的。   幸好她提前准备好西疆的粮草。   苏雨昕正在庆幸着,就见青雀递过来一杯热茶,说道:“夜里凉,夫人暖和一下。”   “小厨房里有没有姜?拿出来在外面架上篝火,煮一大锅姜汤出来,给大家都暖暖。”苏雨昕接过热茶,说道。   “有的,我去拿。”罗嬷嬷说着,就往小厨房走去。   “嬷嬷您坐着别动,奴婢们去拿就行。”还没等苏雨昕开口阻止,几个看起来机灵又懂事的小丫头立刻拉着罗嬷嬷,说道。   罗嬷嬷可是夫人的奶嬷嬷,在倚梅苑地位很高。   而且罗嬷嬷上了年纪,这要万一有什么事儿,跑都赶不及。   “你们也小心点儿。”苏雨昕嘱咐了一句。   “夫人放心,奴婢们没事儿的。”几个小丫鬟一起进了小厨房,很快就拿出一口大锅,一袋子生姜来,还有菜刀案板,甚至还抱了一缸米出来。   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之后,几个小丫鬟一商议,就又进去拿了两趟。   几乎把小厨房给搬空了。   “有这些东西在身边,就算真的再来一次,最起码吃的不愁。”小丫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你们做的是对的。”苏雨昕毫不吝啬的赞扬了一句。   夸的几个小丫鬟耳尖儿都红了。   几个力气大的妇人提了几桶水过来,罗嬷嬷就负责熬姜汤。   没一会儿,就熬好了一大锅姜汤。   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分了一碗。   热乎乎的姜汤下肚,不但能驱走夜晚的凉意,还让人漂浮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赤焰,你去看看将军府里其他的人,让他们保护好自己,你路上也小心一点儿。”苏雨昕吩咐道。   “夫人放心,事发后属下就已经去看过了,都没事儿。”这时,橙衣从外面走来,说道。   “那就好。”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开始在藤椅上假寐。   就算是铺了一层棉被,苏雨昕还是觉得在藤椅上睡觉硌的浑身疼,所以一直都是半睡半醒间。   就这么捱到了天亮,也一直都相安无事。   等到傍晚的时候,一道八百里加急送到了盛京城。   顺州城大地动,尤其是顺州主城,几乎全部坍塌。   幸而之前钱清殊到了顺州城,迅速而果决的转移了顺州城的众人,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郊外住帐篷。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听话。   所以这次顺州城大地动还是有伤亡的,只是伤亡已经很小了。   除了顺州主城,其他的县城也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地动坍塌,所幸伤亡人数也并不多。   百里玄烨得到这份八百里加急后,眼睛红红的盯着看了半天。   最后终于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心里特别的庆幸,庆幸自己相信了石碑上的上天预警,也庆幸相信了戒嗔大师的梦境。   虽然发生了大地动,但是看来,上天依然眷顾大梁。   在百里玄烨的心里,戒嗔大师的地位又高了不少。   震惊和庆幸过后,百里玄烨召集了文武百官。   虽然伤亡不多,但是顺州城这场地动太大了,波及范围也很广,所以造成的灾民也很多。   朝廷不但要拨款用于日后重建,还要开仓放粮。   本来今天不是早朝日,可如今都来全了。   钱清殊是八月十五之前到的盛京城。   顺州城的事情,他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想着回盛京城过个团圆节。   结果他刚到盛京没两天,顺州城大地动就来了。   没让他在顺州城赶上,是他的造化。   而因为他在顺州城的作为,大大减少了顺州城的伤亡,所以他居功至伟。   虽然不敌那块儿石碑和戒嗔大师,但是仍旧功不可没。   众朝臣都艳羡的看了钱清殊一眼。   相爷这个位子,他如今又坐的稳了几分。   更有一些后悔的,当初就该抢着去,这明摆着的功劳。   满朝的文武大臣,当然也包括百里弘时。   他如今已经恢复了在朝堂的职位,可以上朝处理国家事务。   今日,是他养好伤后第一次上朝。   人看着没什么事儿了,精神也还好,只是走起路来,腿脚有些跛,大家也都看的清楚。 第480章 打西疆军饷的主意   跛脚的太子,大梁头一个。   就算文武百官都尽量垂着头,可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的回去打量百里弘时。   而且那种目光晦暗不明,什么情绪都有。   同情的,幸灾乐祸的,鄙视的……   百里弘时心底难堪,可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身体笔直的站在那里。   无论如何,他还是太子。   而且,眼下又有了这么一个可以整治风曜的契机。   他觉得,他已经得到了天时地利。   接下来的人和,在弄死风曜和百里弘炅之后,自然而然也就得到了。   所以无论别人的眼光如何,他都不能慌,他要镇定。   等到将来他登上了皇位,这些敢于嘲笑他的人,他一个都不留。   百里弘时捏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道。   百里玄烨上朝后,简单的把那封顺州城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讲了一遍。   然后又让钱清殊讲了讲之前转移顺州城百姓的事情。   等钱清殊讲完后,百里玄烨说道:“幸而提前得到了上天的示警,戒嗔大师也梦到了上天的示警,所以伤亡人数才能这么少。”   众朝臣立刻跟着附和了一番,都是赞扬天子一心为国,感动了上天,所以才提前降下示警。   百里玄烨的心里舒坦几分。   接下来就是讨论拨款赈灾放粮等等事情。   户部尚书站出来,说道:“前段时间,鞑靼频繁扰边,风大将军带着兵马一路赶到西疆,与鞑靼的战争一触即发,所以拨往西北的军饷粮草已经提前预备出来了,而且西北粮饷,支出巨大,如果刨除这笔款项,再重新拨款赈灾,有些难度。”   崔建业皱了皱眉头,站出来说道:“西北军饷不能动。大将军带着无数将士在西北用生命守边,如果粮草不继的话,对西疆将影响巨大。”   “不是朝廷才运送了一批粮草前往西疆吗?”又有人站出来说道:“这批粮草,应该能顶一段时间吧?可顺州城的百姓,恐怕等不得。”   “朝廷确实先运送了一批粮草出京,但是按照线路图,是要经过顺州城的,算算时间,刚好就在地动的境内,那批粮草能顺利运到西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吕青洲皱着眉头,站出来说道:“当下之际,应该是立刻补发新的一批军饷粮草,通过其他的路线运往西北。”   “吕将军的意思是,顺州城的百姓就不管了吗?”礼部尚书站出来,带着些咄咄逼人。   他家里两个孙子,都是因为将军府才毁了一辈子的,他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岂能浪费?   “皇上,顺州城最大的粮仓,臣已经命人搬运到了郊外。”这时,钱清殊淡淡的说了一句。   “粮仓?搬到了城外?”百里玄烨烦躁的心情,登时明朗了几分。   “臣想着,既然有上天预警,那多半是真的,就算费些力气也值得。”钱清殊抬头,眸底温润清和。   “相爷此举,是救了无数的百姓。”百里玄烨松一口气,说道。   “不知道顺州城的粮仓,有多少存粮?”一直没有言语的百里弘时,突然站出来问道。   “并不是很多,但可解燃眉之急。”钱清殊看了百里弘时一眼,说道。   “也就是说,撑不了多久?”百里弘时抿了抿唇:“那过几天还是要拨款放粮才行。”   “刚刚吕将军分析的很对,之前运往西疆的那批粮草,肯定毁在顺州城地动中,如果再同样准备一份,而且还要应付顺州城的话,确实有些吃力。”百里弘时叹一口气,说道:“总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在这当口,两全其美的法子不好想。”礼部尚书又说道。   “不然,西北粮饷先减半,然后剩下的一般用来应付顺州城?”百里弘时提议道。   “打仗怎么能少粮草?没有粮草,难道要让士兵们空着肚子上战场杀敌吗?一旦守不住西疆,鞑靼和察合台都会长驱直入。”崔建业反驳道。   “可是,顺州城的百姓们也在等着朝廷拨款赈灾,难不成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吗?”百里弘时反问道。   “或许可以让各省准备征收粮草,然后各自运往西疆。而顺州城的百姓,就由户部拨款赈灾,父皇觉得如何?”百里弘时抿着唇想了半天,问道。   “各省粮草筹备时间暂且不说,就说单单运往西疆。江南的州省,距离西疆本就十分遥远,而且各省的护送士兵,肯定不会有太多的人数,而西疆那边,有不少山匪势力,让各个省自己运送,这不是平白给山匪送小绵羊的吗?”崔建业反驳道:“不过太子殿下的这个建议,倒是可以采纳,只是把顺序颠倒一下。让各个省份征收筹备粮草,统一运往顺州城。无论哪个省,都是走一路官路,比起运往西疆来,要轻松容易的许多。”   “崔尚书说的有理。”吕青洲立刻赞成道:“臣觉得,崔尚书的这个法子可行。”   “皇上,臣也觉得可行。”吕青洲话音刚落,钱清殊也站出身来表示支持。   百里弘时闻言,气的想要骂人。   自己还是太子呢,他们就已经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他们是不是也已经知道风曜的身份,所以才在这里为风曜说话,也算是讨好风曜了?   “可就算从最近的省运来粮草,就算是直接用了他们仓库的存量,可运到顺州城,也不及盛京城运过去及时,更别提,万一还需要现征收粮草,那就更慢了。要知道,灾情可不等人。”一个年纪轻轻的朝官,站出来反驳道。   百里弘时立刻松了一口气,说道:“父皇,儿臣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西北的粮饷又不能耽搁,那不如这样吧,各退一步。户部还是先准备西北的粮饷,但是匀出两成来,先送往顺州城,这样也能坚持到各省份的粮草到位。至于西北粮饷少了那两成,可以立刻让两个省来补上。如果西北粮饷五五分,确实会影响西北,但是两成的话,应该影响不大吧?” 第481章 又打苏雨昕粮草的主意   百里弘时的这番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暂时抽出西北军饷的两成粮草,也不会对西北造成严重影响,也能解顺州城的燃眉之急。   毕竟之前钱清殊已经将顺州城的粮仓转移到了城外,两厢加起来,够撑一段时间。   吕青洲和崔建业还是不赞同。   本来从盛京到西北,是要走顺州城这条路的,可如今此路不通,另外绕路的话,时间就要加倍。   时间拖延,粮草还少了两成。   而且,如今顺州城大地动,赈灾需要的银两粮草都不是少数,下一批运往西北的粮草还是待定呢。   万一这期间要是有人想要从中作梗的话……   但是只有他们不赞同没用,因为百里玄烨点头同意了。   “就依着太子所言,先抽调西北粮饷的两成,直接运送到顺州城,剩下的粮饷则发往西北。”百里玄烨说道。   “是,臣遵旨。”户部尚书站出来,恭敬的应了一声。   “还有,你立刻做一个赈灾预算和西北粮饷预算给朕,立马着手准备第二批西北粮饷。”百里玄烨又吩咐道。   “西北粮饷的预算,兵部早就交到户部了。赈灾预算的话,要等顺州城再来具体的消息,才能详细做出,眼下只能做个大概的。”户部尚书说道。   “抓紧时间。”百里玄烨点点头:“立刻拟旨,各省抽调粮草,运往顺州城,不得延误。”   “父皇,儿臣听说,将军夫人用满袖香的盈利,采买了一批粮草,或许可以先行征用到顺州城。”百里弘时说道。   “那是发往西北的粮草。”吕青洲皱眉说道。   “只是先暂时征用,不然偌大的顺州城,让全城的百姓都流离失所吗?”百里弘时反问道。   “那是将军府的私人盈利。”钱清殊淡淡的说道。   “那又如何?将军夫人不是才和父皇承诺吗?”百里弘时也皱起眉头,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和自己作对。   “将军夫人承诺的是,用于西北粮草。”崔建业提醒了一句:”太子忧国忧民,不如也拿出一部分私人盈利,用于赈灾,如何?“   百里弘时被崔建业噎了一下子,然后才叹一口气,说道:“只可惜,孤的手下没有满袖香。”   “而且孤相信,将军夫人高义,肯定是愿意的。”不等别人说话,百里弘时又拱手说道:“父皇,不如等下朝后,儿臣亲自去一趟将军府。”   百里玄烨并未赞同,也并未反驳。   百里弘时心里顿时有了数,父皇对于那批粮草,确实动心了。   毕竟顺州城地动之大,灾民之多,光靠粮库里的存量根本就不够。   更何况,盛京城的存粮也不可能全都运往顺州城。   整个早朝都在围绕着西疆之战和顺州城赈灾的事情。   最后的结果,对于崔建业和吕青洲来说,不算好。   “我要赶紧回兵部,然后重新估算西北粮饷,然后交到户部去。”崔建业说道。   “崔大人去吧。”吕青洲点点头。   等出了宫门,吕青洲没有回平远候府,而是打马去了将军府。   他是怕百里弘时会威胁逼迫苏雨昕。   苏雨昕正在埋头看账本。   她其实并不喜欢操心这种事情,但是眼下特殊时期,她得在朝廷无暇顾及的时候全力保证西疆粮草够用。   所以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看。   有时候真是看的脑袋都要炸了,可是只要一想将军在西北不会缺衣少粮,她就又有了浑身的干劲儿。   苏雨昕正忙着呢,麦子从外面走进来:“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殿下?”苏雨昕从账本中抬起头来,秀气的眉头皱了皱:“可知道,为了什么事情?”   “不知。”麦子摇摇头:“周管家说,太子殿下口风很紧,半点儿都不露。”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苏雨昕放下手中的毛笔,将账簿合上。   其实她心里有个大概的猜测。   那日在东宫,百里弘时眸底那种犹如实质的愤恨,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可她看的分明。   他痛恨将军府。   所以他这次来,很有可能是打自己之前给西疆准备的那批粮草。   幸好,自己已经提前运送出去了。   苏雨昕到正厅的时候,百里弘时正半垂着头坐在那里喝茶。   远远一看,衣袂翩然,温润如玉。   只可惜,表里不一。   “臣妇给太子殿下请安。”苏雨昕走过去,福了身子说道。   “将军夫人不必多礼。”百里弘时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只手在空中虚扶了一把。   “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何吩咐?”苏雨昕懒的和百里弘时周旋,索性开门见山的问道。   “确实有一事,想请将军夫人帮忙。”百里弘时先是一愣,然后点头说道。   “臣妇只是一个内宅的妇人,什么都不懂,太子殿下太高看臣妇了。”苏雨昕说道。   “夫人还没听孤说是何事呢。”百里弘时笑笑,说道。   “请殿下明言。”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孤知道夫人最近刚筹买了一批粮草,是要运往西北的。”百里弘时一边试探的说道,一边目光灼灼的盯着苏雨昕。   “确有此事。”苏雨昕点点头:“十六日的时候,已经启程。”   百里弘时唇角的笑意,瞬间就僵在了那里。   已经运送出去了?   之前自己打探的消息,不是说今日才能整合完毕吗?   难不成苏雨昕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来意,所以故意诓自己?   “本来是预计十七日的时候,才能送出去的。但是臣妇想着,早一日送到,西北的将士们就早一日能用到,所以连夜准备好送出去了。”苏雨昕说道。   “顺州城地动前送出去的?”百里弘时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地动前送出去的,那势必要先经过顺州城,只要在顺州城前拦截一下就好。   “是。”苏雨昕点点头。   “孤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想求夫人帮个忙。夫人该知道,顺州城突然发生大地动,灾民无数,需要拨款赈灾。朝廷也正在积极准备,不知可否先借了夫人这批粮草?反正顺州城此刻也不通,粮草也运不过去,不如先解了顺州城的燃眉之急,然后朝廷重新筹备粮草,填补夫人这一批粮草,如何?” 第482章 原因有二   “敢问殿下,这是皇上的意思吗?”苏雨昕抬眸看着百里弘时,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像是盛满了光。   百里弘时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躲闪了一下。   随即又若无其事的说道:“正是。实在是眼下情急,做出权宜之计。”   “可是,臣妇送出去的那批粮草,并未走顺州城的路线。”苏雨昕抿抿唇,说道。   “没有走顺州城路线?”百里弘时眯起了眼睛:“从盛京到西疆的几条近路,都是要路过顺州城的。”   “臣妇之所以没走顺州城路线,原因有二。”苏雨昕伸出两根嫩生生的手指头,说道。   “哪两个原因?”百里弘时皱眉问道。   “第一,臣妇这次所采买的粮草,大多是在凤翔府附近。第二,之前天降石碑预警,臣妇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才选了其他的路线。”苏雨昕一副认真的模样,说道。   “夫人倒是很有先见之明。”百里弘时的声音,沉了几分。   “殿下这份夸赞臣妇可不敢当。这不是上天预警吗?相爷大人不是还亲自去了趟顺州城吗?”苏雨昕不卑不亢的说道:“臣妇这样选择,虽然路途远了几分,但是胜在安心。”   “夫人说的很对。”百里弘时的声音,越发的沉了。   “殿下放心,臣妇这就入宫去向皇上请罪,绝对不会带累殿下的。”苏雨昕又说道。   “请罪就不必了,这件事情孤会帮你转告父皇的。”百里弘时温润的一笑,说道。   “臣妇多谢殿下。”苏雨昕福了身子。   “风将军远在西疆抗敌,夫人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派人来太子府说一声,孤必定全力以赴。”百里弘时又说道。   “臣妇代替夫君,多谢殿下厚爱。”苏雨昕再次福了身子。   “孤还有事情要入宫,就不叨扰夫人了。”百里弘时说着,站起身来。   “是。”苏雨昕应了一声:“臣妇恭送太子殿下。”   苏雨昕亲自将百里弘时送到将军府门口,看着百里弘时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府了。   刚刚她和百里弘时走在一起,能清楚的看到百里弘时的跛脚很严重。   义外祖父说,这跛脚一辈子是好不了的。   而且,还难享常人之寿。   这么一想,苏雨昕就觉得,百里弘时也是有些可怜。   他的脚跛了,命又不长,想来这大梁的皇位怕是与他无缘了。   然后苏雨昕又想到百里弘炅那个粉嫩嫩的小团子,看着玉雪可爱,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性情的。   反正祺妃,她瞧着不好。   虽然表面上看着和善,但是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可具体哪里不好,又说不上来。   苏雨昕前脚才进府门,就听后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昕丫头。”   苏雨昕扭头,就看到吕青洲正翻身下马。   “舅舅。”苏雨昕立刻迎了过去,尾音儿拖长了一些,带着喜意。   “您怎么有空过来?”苏雨昕走到吕青洲的近前,仰着头问道。   “怎么?不欢迎舅舅?”吕青洲将马缰绳扔给一旁的侍卫,笑问道。   “才不是呢。”苏雨昕立刻摇了摇头,说道:“顺州城地动,西北征战,我猜着朝政应该很忙的。”   “你猜的不错。”吕青洲点点头,与苏雨昕并肩进了将军府,说道:“我今日抽空过来,本想嘱咐你一二,但是刚刚看到了太子的车驾,估摸我是来晚了。”   本来他骑马,太子坐车,他应该先到将军府的。   可是路上被一个侯爷给拦住了,耽误了些许功夫,再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太子的车驾离开。   想来那侯爷,就是太子特意安排的。   表面看着风光霁月,实则心里都是烂的。   若是以后大梁交到这样的人手里,迟早是要亡国的。   “我懂舅舅的意思。”苏雨昕引着吕青洲进了大厅,亲自斟了茶,说道:“太子殿下并未从我这里讨到任何好处。”   “你拒绝了?”吕青洲抬头,眉头皱的更死了。   朝堂之上,皇上对于太子的这个提议,虽说没有赞同,但也没有拒绝,其实就是皇上心里有那么点儿意思。   若是昕丫头直接拒绝的话,太子还指不定在皇上面前怎么说呢。   想到这里,吕青洲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他是武将,做事光明磊落,最看不上那些心肠九曲十八弯的。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只是太子殿下来晚了,我之前准备的那批粮草在顺州城地动前就已经发出去了。”   然后,苏雨昕就把她和百里弘时之间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你思虑的不错。”吕青洲顿时长吁了一口气,眉宇间不自觉的漫出一丝喜意来。   “我这算是歪打正着吧。”苏雨昕又给吕青洲添了一次茶水,说道。   “怕是日后,这种事情还有很多。”吕青洲敛去眉眼间的笑意,正色道:“今日朝堂之上,太子一直扒着西北军饷,日后恐怕还有后招。”   “有件事情,我想告诉舅舅。”苏雨昕捏了一下手指,神情有说不出的郑重认真:“也只能告诉舅舅。”   “什么事情?”吕青洲问道。   “我早就为西北大军筹备了将近三个月的粮草……”   “什么?”不等苏雨昕说完,吕青洲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本来是打算准备供西北大军月余的粮草,可是后来我觉得,月余也不够,所以准备了三个月的。”   “三个月的,整个西北大军的?”吕青洲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儿。   那不是随便几户人家,而是整个西北大军,整整二十万人马。   也并未通过朝廷,而是一己之力。   “嗯。”苏雨昕点点头。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钱?”吕青洲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我让人暗中端了几个贼匪的窝点,得了不少银子。还有那日赌石,坑了相府的钱公子还有钟小侯爷一大笔银子,再加上将军府和我的嫁妆,还有各处田铺庄园的收益,反正能抠出钱来的地方,我都抠了一个遍,勉勉强强才凑够的。”苏雨昕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说道。 第483章 只要我在一日   吕青洲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半碗。   苏雨昕的这些话,拆开听,他都懂,连在一起,就显得那么不真实。   “你为什么突然想起要筹备三个月的西北军粮草?”沉默了好一会儿,吕青洲才问道。   “因为一个梦。”苏雨昕自然不敢说自己重生的事情,只好把这一切都归咎在梦的身上。   “梦?”吕青洲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我梦到顺州城地动,梦到西北粮草被截断,梦到西北大军全都瘦脱了相,梦到西北将士战死沙场。”说到这里,苏雨昕的眼尾洇红了一片,声音不由自主的更咽了几分:“我还梦到,将军和黑枭骨瘦嶙峋,被鞑靼的长枪透胸而过……”   “梦里都是假的,做不得数。”吕青洲忙的安慰道。   “不是假的,是上天给我的预警。”苏雨昕抬起泪眼,水光笼罩下的眸子,带着弄的化不开的疼:“因为我接连梦了数日,我甚至都不敢睡觉,只要闭上眼睛,就是西北荒芜的一切。所以,我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要倾尽全力,做将军的后盾。只要我在一日,西北大军的粮草就绝对不会短缺。”   “好孩子。”吕青洲一直都相信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今日,他的双眸也变得湿润了,心口似堵了一团棉花,满涨酸涩的难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只是,你该早些告诉舅舅,舅舅也好能助你一臂之力。”   “我不想连累舅舅,因为我没有证据也没有任何可靠的消息来证明,我的梦不是杞人忧天。”苏雨昕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说道:“况且,那块儿上天预警的石头,也是我让人做的,我怕到时候被人牵扯出来,会连累了舅舅。”   “傻孩子,我是你的亲舅舅,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何谈连累不连累的。”吕青洲说完这句话,突然又是一惊:“你刚刚说什么?那块儿上天预警的石头,是你让人做的?”   “嗯。”苏雨昕点点头:“我做这件事情,也是思虑了良久。若是我梦里真的是上天的示警,那么我这样做就能救一方百姓。若只是我杞人忧天,以后又被牵扯出来的话,我还有金牌自保。”   “以后这种事情,你断断不能再轻易自己做主,如果我和将军都不在的话,你就找你京川商议一二。”吕青洲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听见没有?”   “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苏雨昕赶紧点点头。   “你所筹备的三个月的粮草,现如今在哪里?”吕青洲问道。   “西疆附近,随时都能填补西北大军短缺的粮草。”苏雨昕说道。   “先让你的粮草在原地不动,好生藏好了。”吕青洲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冷凝一片:“等到朝廷运往西北的粮草不继之时,再把你的粮草送过去。”   “我知道,我本也是这么打算的。”苏雨昕点点头:“我能感觉的到,太子殿下并不希望朝廷把粮草运到西北。”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太子,不配做未来的皇。”提起百里弘时来,吕青洲就满肚子的气:“若是没有将士们在边疆出生入死,哪里来的大梁太平盛世?居然明目张胆的就把主意打到了西北粮饷上,这只会让边疆的将士都寒了心。”   “也就仗着如今顺州城地动,灾民也需要尽快安置。若是平日里,他敢说出这种话来,我就敢当着皇上的面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吕青洲气呼呼的说道。   苏雨昕先是安抚了两句,然后正色道:“舅舅,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什么事情?”吕青洲抬眸。   “太子殿下和将军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大的过节,或者仇怨?”苏雨昕将那日在东宫的事情,告诉了吕青洲:“我总觉得,太子殿下那一瞬间的眼神,是浓的化不开的怨恨。”   “风将军常年驻守西北,和太子并不多见,能有什么仇怨?”吕青洲想了想:“大约是,风将军手里的兵权吧。”   “我明白了。”苏雨昕点点头,这是怕将军功高震主,倒也说的过去。   “太子殿下既然对将军心存怨怼,肯定会从西北粮草这件事情上做文章。朝堂之上,还请舅舅多多为西北大军直言。”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然后对着吕青洲郑重的福了身子。   “亲舅甥之间,不需要这样。”吕青洲一把扶住苏雨昕的手臂,说道:“就是你不嘱咐,我也会这样做。不单单是因为西北大军的统率是你的夫君,而是不想寒了边疆将士的心。”   “嗯。”苏雨昕重重的一点头:“是不该寒了边疆将士的心。”   “你若日后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去平远候府,不要不好意思。就算我和京川都不在,你舅母也是在的,和你舅母说也是一样的。”吕青洲再四嘱咐了一番。   “我记住了,舅舅放心,指不定我日后就把舅舅叨扰烦了,然后叉我出去呢。”苏雨昕笑盈盈的说道。   “又说胡话呢。”吕青洲瞪了苏雨昕一眼,说道:“我就怕你又一个人承担,什么都不肯说。”   “我保证,日后有困难,一定找舅舅。”苏雨昕无奈,只好伸出三根手指来,指天发誓。   “这还差不多。”吕青洲这才笑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舅舅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了午饭再走吧?义外祖父回来了,想必也正想着和舅舅坐坐呢。”苏雨昕留饭道。   “今儿就不了,还有许多朝廷事务要忙,等忙过这一阵子,在请你和义父到家里小聚。”吕青洲说道。   “那好吧。”苏雨昕点点头,又嘱咐道:“就算朝廷事务在忙,舅舅也要注意身体,千万别把自己给累垮了。”   “我知道。”吕青洲拍拍苏雨昕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也好好保重自己。还是那句话,若是有事,记得你身后还有一个舅舅。”   “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苏雨昕有些无奈,又感觉很温暖,唇角的笑意不由自主的就又上扬了几分。 第484章 只够月余   顺州城大地动的事情,很快也传到了西疆。   西疆距离顺州城遥远,所以并未感觉到。   而且顺州城大地动截断了部分交通,所以西疆晚了两日才知道。   安定城主帅府。   风曜召集了众将士在议事厅议事。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顺州城大地动的事情,这会儿都忍不住沉默了起来。   顺州城是盛京城到西北的一个要塞。   粮草,情报,人马,都是要经由顺州城,在一路到达西疆的。   如今顺州城大地动,等于是截断了这条路。   而且更重要的是,朝廷要拨款赈灾,两厢一起,运往西北的粮草怕是要延误。   如今,鞑靼又步步紧逼。   根据最新得到的消息,鞑靼一改往日里到处扰边的行动,元之烈正在集结所有的兵将,不日将会正式发动总攻。   到时候,西北战线要和鞑靼正面对上,还要提防察合台趁机分一杯粥。   若是在这个时候,粮草不继的话……   “朝廷前几日筹备的那批粮草,算算时间,刚好是在顺州城的范围。”宋洋清了一下嗓子,走到作战地图面前,用手指点了点:“大概是在这个位置。按照这次顺州城地动的范围来算,这批粮草会陷在那里,没法再运到西疆。”   宋洋的话音才落,单峰就瓮声瓮气的说道:“也就是说,咱们少了一批粮草。而且后继粮草,还没有准信。”   “打仗没有粮草,这不是闹呢吗?”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这个人是西北三军的副帅,总是像一头暴躁的雄狮,趁着满脸的络腮胡,倒也应景。   而且名也如其人,叫严狮。   无论文韬武略,都是极好的,尤其打仗,是一把好手,就是脾气实在暴躁了些。   “军中粮草,还可以支持多久?”风曜的手指点了点桌面,问道。   “月余。”负责这方面的一个将军立刻说道。   “鞑靼这次全民皆兵,来者不善,尤其是现在又准备总攻,一个月的时间,根本就打不完的。”白煜说道。   “粮草方面,我来想办法。”风曜顿了一下,神色凛然的说道:“你们的主要心思,都放在作战上,务必这一次要将鞑靼彻底打废,永无再进军大梁的可能。”   “元帅有什么办法?”坐在末尾,一个每次议事基本都是沉默背景板的将军突然问道。   风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件事情,我自有应对,至于如何应对,暂时不能泄露。”   “华将军好像很关心粮草问题?”宋洋立刻看过去,问道。   “行军打仗,粮草是后盾,大家不是都很关心吗?”华清皱了皱眉,说道。   “可是你提出来,就让人觉得很惊讶。毕竟这些日子来,每次议事你都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我还以为你天哑呢。”宋洋坐在那里,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说道。   “我之前不说话,那是因为大家提的意见都很好,我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华清又说道。   “那关于粮草这件事情,你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白煜往前凑了凑,问道。   “没有。”华清摇摇头:“别说补充了,就是办法我也没有想到,所以听元帅提起,才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原来如此。”宋洋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姿态,眸光却锐利如刀。   “今天晚上,每人上交一份对战计划。”风曜打断他们之间的一来一往,说道。   “是。”众将士立刻起身,身姿站得笔直,说道。   “宋洋和白煜留下,你们都先下去吧。”风曜摆摆手,然后一众将士便抱着头盔离开了。   “那华清,真的有些问题。”待到众人都离开后,白煜这才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咱们这些日子来的议事,也并没有避着他,而且这几次和鞑靼对战也很顺利,不像是情报流出过去的样子。”不等有人回答,白煜又自说自话道。   “或许,因为这些对战,都是很小的战争,输赢对于鞑靼来说,并不在意。”宋洋皱了皱眉,说道。   “也有可能,他是在等着咱们最大的对战计划,还有这个粮草问题。”白煜点点头。   “嗯。”风曜点点头:“你们派人好好跟着他,若是有任何不轨,可以先斩后奏。”   “只是有一点儿,属下有些想不明白。”宋洋抿着唇,说道:“若是他一直不开口,暴露的可能性就少一些。毕竟咱们议事的时候,也有人不开口发表意见的。”   “或许还有什么内情吧。”白煜想了想,说道:“会不会他是被逼的,他这样做是为了提醒咱们?不然没道理的。”   “华清的事,你们两个盯好就是。”风曜眯了一下眼睛,说道:“找水灵过来。”   “是。”宋洋和白煜应了一声,然后两人结伴而出。   不一会儿,水灵就进来了。   水灵仍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穿上一副银色的铠甲后,越发显得清冷不近人情了,隔着好远就能感受到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将军找我?”水灵停在风曜三步远的距离,问道。   他们五灵卫已经习惯了叫将军,这么多年都没改过口。   “坐吧。”风曜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   水灵依言坐下,身板依旧挺的笔直,像是山巅的雪松一样。   “让你手下的人,将整个西北大军排查一遍。”风曜吩咐道。   “是。”水灵点点头,没有半点儿疑问,也没有半点儿反驳,也不觉得二十万大军查起来颇为麻烦。   “主要查和鞑靼有没有过接触和关系。”风曜缩小了部分范围。   “是。”水灵再次应了一声,问道:“将军放心,属下定全力以赴。”   “还有,鞑靼那边,你最近安排进去的人马,如何了?”风曜抬起头来,问道。   “比不上之前潜伏数年的人马,毕竟最新安排的这些人,潜入的时间太短,几乎接触不到鞑靼的核心信息,”水灵摇摇头,一向清冷的面容,第一次带出了一丝波动。   她之前培养的那批人马,都是各种好手,而且潜伏在鞑靼已久,没想到竟被元之烈整个儿连根拔出来了。   可是至今,她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第485章 他要做无上的皇   “查出原因来了吗?”风曜问道。   “还没有。”水灵再次摇摇头,又笃定的说道:“他们都是属下一手调教出来的,绝对不会背叛。”   听水灵说的笃定,风曜忍不住的皱了皱眉,问道:“确定?”   “确定,属下愿意以性命担保。”水灵抬着头,语气中的笃定不容反驳。   “若是没有人背叛,元之烈又是怎么把他们全都连根拔起,一个不留的?”风曜又问道。   水灵难得的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风曜,清冷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自责:“属下,不知。”   “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否则将来,我们无论安插多少人进去,都有可能被元之烈全部拔除。”   “属下明白,属下也正在调查,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属下一定会查明白的。”水灵站起身来,挺直了脊背。   “我自然信你。”风曜点点头:“先忙我刚吩咐的事情,二十万人不少,你要忙很长时间了。”   “将军放心,不会出纰漏的。”水灵自信的说道。   “好,你去吧。”风曜摆摆手。   水灵转身离开后,就忙着着手去调查西北大军的事情了。   风曜一个人待在议事厅里,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灼灼的望着窗外。   鞑靼距离上次一败到现在,根本就不足以休养生息,可是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   他本来还想不透鞑靼为什么要怎么做。   之前鞑靼全盛时期,都败在了他的手上,如今老弱病残,又哪里来的资格?   所以他一直都猜不透元之烈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结合这次的顺州城地动,风曜有些明白了。   元之烈就是想利用顺州城地动,截断或者延后送往西疆的粮草。   两军交战,最怕的就是粮草不继。   可若果然如此,那就有一个很严肃,也很让人想不通的事情了。   元之烈他是怎么知道顺州城会发生地动的?   他是请了什么高人推算的吗?   可他就不怕推算出现错误吗?   一旦推算有误,顺州城没有地动,依照鞑靼如今的实力,与大梁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到时候,鞑靼恐怕休养生息个百十年都不见得再有能力一战。   还有可能,从此鞑靼将从历史上抹去。   所以,若是单纯请人推算的话,这未必太冒险了一些。   风曜抿着唇想了半天。   他自认为领兵打仗很有一套,文韬武略都高于常人。   可如今他还是猜不透元之烈的想法。   一个没办法琢磨的敌人,要么是软弱无能的,要么就是异常强大的。   风曜觉得,元之烈是后者。   一个鞑靼汗王与汉人女子所生的孩子,能在鞑靼中站稳脚跟,还能手握兵权,又岂是个简单的。   不管元之烈当初是怎么想的,又是如何判断的,当今来看,情势于鞑靼有利。   鞑靼全民皆兵,后继粮草丰盈。   可是西疆,仅够月余。   如果一个月不能将鞑靼打回老家……   风曜的双手,按在窗台上,眸色越发的沉如水。   如果朝廷不能按时将粮草送来,也只能先动那一处了。   毕竟,不能让二十万大军饿着肚子上阵。   好在这些年来,自己凡事都会给自己留一条路。   等日后再找机会补就好了。   心里打定了注意,风曜就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亦集乃。   元之烈正在毡房里看沙盘。   顺州城地动的消息,他也已经收到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鞑靼如今虽然不是全盛时期,但若是对付一些空着肚子上阵的梁军,还是绰绰有余的。   哲也从外面走进来,大着嗓门瓮瓮的问道:“五王子,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进攻?”   “不着急。”元之烈头也没抬,一边看沙盘,一边看地图。   “老天爷这次都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大梁发生了地动,运往西北的粮草肯定会不继。”哲也高兴的说道。   “我知道。”元之烈点点头:“所以,我们再等等。”   “五王子的意思是,我们要等到西北存粮所剩无几的时候吗?”哲也拧着眉头:“可是咱们也不知道现在安定城到底有多少粮草啊。”   “不会超过一个月。”元之烈终于抬起头来,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着,十分笃定的说道。   “五王子怎么知道?”哲也忍不住的问道。   “我自有知道的办法。”元之烈笑笑,漆黑的眸子如同墨染了一般,让人看不透分毫。   他当然知道。   前世顺州城大地动后,几乎拖垮了大梁。   只可惜,那个时候鞑靼内部分化严重,再加上之前大败过一场,白白错过了那么大好的时机。   既然上天愿意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他一定会好好把握住。   他要开疆扩土,他要一统天下,他要做无上的皇。   “那咱们要等到一个月后在进攻吗?”哲也又问道。   “不必,十天后就开始全面进攻。”元之烈的手,在沙盘上点了一下:“集中所有兵力,打安定城。只要拿下安定城,大梁的整个西疆就是我们的。”   “是。”哲也右手抚于左胸,高声应道。   “相信我,我很快就能带着大家拿下西疆,然后拿下整个大梁。”元之烈的眸底,闪着狂放的光。   “五王子威武。”哲也立刻赞叹了一声。   “你去集结人马,十日后准时开战。”元之烈看向哲也,说道。   “既然五王子知道安定城的粮草不足月余,那咱们多等几日又如何?”哲也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只有打起来,粮草才会消耗的更快。而且……”元之烈抚摸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骨戒,说道:“还是要提防大梁朝廷不顾顺州城的百姓,硬要往西北送粮草。所以拖的时间久了,也未必就好事儿。”   毕竟前世没有这一战,他无从得知结果。   他现在只是借助了前世的记忆,然后紧紧抓住了这个机会。   至于结果……   他相信,他不会输的。   “还是五王子想的周全。”哲也再次肃然起敬,说道:“五王子放心,我和赤木黎一起行动,集结兵马要不了十日,六七日足够。” 第486章 两大尚书吵架   崔建业和户部尚书吵了一架。   主要是为了西疆粮草的预算。   崔建业已经尽可能的缩减了,仅够正常开销,可是户部尚书还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别看崔建业年轻,急起来性子火爆的很。   而且嘴皮子十分利索。   若论吵架,再来两个户部尚书也不是崔建业的对手。   但是,户部尚书掌管银钱,他根本不必和崔建业吵,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就足够崔建业头疼了。   若是放在平时,户部尚书是不敢驳回粮草军饷事宜的。   否则兵部尚书到皇上面前告一状,他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可眼下不是特殊时期吗?   顺州城的赈灾银两,就是一笔庞大的开销。   户部尚书便藉由这个借口,死死的堵住了崔建业的嘴。   几乎把崔建业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就算这个预估你觉得有问题,需要重新商议,但是朝堂之上,皇上已经让你筹备最新一批运往西疆的粮草,你先把这个银子拨给我。”崔建业拼命的压着自己的脾气,说道。   “可是……”   “你若再找借口,我便有理由怀疑,你是想要贪墨西北粮草,你是想要西北大军败于鞑靼。”崔建业不等他再说什么,直接就堵住了他的嘴,而且还用那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是不是和鞑靼有染?”   户部尚书闻言,也气的想要跳脚。   滚他妈的有染。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受了太子殿下示意的。   原来的户部尚书是百里弘时的外祖父,后来钱老爷子官职被撸,钱家没落,皇上新任命了户部尚书。   而新任命的这个户部尚书,有百里弘时的操作。   所以他是百里弘时的人。   虽然他不知道百里弘时为什么要他千方百计的阻挠拨给西北的粮饷。   但是既然站队了,就要一站到底。   “走,咱们到皇上面前好好说道说道。”崔建业立刻抓住户部尚书的胳膊,就要进宫。   “我有说不同意吗?”户部尚书没好气的甩开崔建业的手,说道:“这就给你办。但是得按照皇上所言,只能有八成。”   “八成就八成,你先拿过来。”崔建业催促道。   和户部要命一般要来了八成军饷,崔建业立刻开始安排筹备粮草运往西疆。   上一批粮草折在了顺州城,这一批更不能耽误。   但是眼下顺州城大地动,附近大批的良田毁于一旦,粮价眨眼一个价,若从远处着手的话又太浪费时间。   崔建业忙到了深夜,才有空回府。   沐垚垚还没睡。   她已经习惯了,每日都等着崔建业回府后才会休息。   “我让厨房准备了夜宵,你要不要吃点儿?”沐垚垚迎上来,问道。   “正好饿了,还是娘子想的周到。”崔建业拉过沐垚垚来,浅浅的抱了一下。   “朝务虽忙,你也要注意身体。这都已经四更天了。”沐垚垚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来,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和户部那个老匹夫扯皮了半天,就耽误了些时间。”崔建业接过沐垚垚递过来的一碗乌鸡汤,一口喝了半碗,这才觉得空落落的胃里舒服了几分:“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很忙,你不必等着我,早些休息。”   “看不到你回来,我不放心。”沐垚垚说道:“反正我白日里没什么事儿,在补眠就好。”   “能娶到你,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崔建业握住沐垚垚的手,说道。   “所以,你得好好珍惜这份福气。”沐垚垚笑道。   “我当然珍惜,非常非常非常珍惜。”崔建业连用了三个非常,说道。   “那你就更该好好珍惜自己,这样咱们夫妻才能白头到老。”沐垚垚反手握住崔建业的手,很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崔建业点点头:“等忙过这段时间儿吧。就连皇上,也在连轴转呢。要不是看皇上如今也诸事繁杂,我非得到皇上面前好好告户部那个老匹夫一状。”   “那人怎么惹你了?”沐垚垚问道。   “别提了,简直不是个东西。”崔建业将今天下午和户部尚书扯皮的那些事情都告诉了沐垚垚。   “顺州城灾民需要安抚,但是西疆将士更需要粮草。”沐垚垚皱了皱眉头:“哪有让人空腹打仗的道理?若是西疆战败,鞑靼长驱直入,咱们大梁岂不是危矣?”   “你看看,连内宅女眷都懂的道理,他堂堂户部尚书怎么就不懂?”说起这个来,崔建业又忍不住的火了:“况且顺州城距离盛京城近,从其他省份调动粮草也便捷。”   “这件事情,得看皇上的意思。如果皇上以西北为先,那夫君就可以去皇上面前好好告户部尚书一状。可若是皇上要以顺州城为准的话,这就难办了。”沐垚垚说道。   “我也知道是这个道理。皇上的意思是,两者兼顾。朝廷主要供西北粮草,各省份主要供顺州城粮草。”崔建业说道。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还不好办吗?”沐垚垚有些不明白。   “户部说没钱。”崔建业一想到户部尚书很光棍的说没钱的时候,就气的牙疼。   “户部掌管徭役纳税,怎么会没钱?”沐垚垚问道:“若是真的没钱,那就被他们贪污了,正好可以借此好好整治一番。”   “关键是……户部尚书这个职位是前不久才调派过来的,调派过来后,最先就是整理户部账目,简直一团糟啊,各项出入都对不上,库银更是亏空巨大。”一想起这个来,崔建业就觉得牙疼:“更要命的是,这些账目才刚刚理清上交给皇上,怪不到这个户部尚书的头上。”   “以前的户部尚书,是太子殿下的外祖父吧?”沐垚垚问道。   “你怀疑,户部亏空的银子,都在太子手上吗?”崔建业烦躁的说道:“可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况且钱家早就树倒猢狲散了。”   “夫君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沐垚垚此刻,也只能这么安慰着。   “对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崔建业放下碗筷,看向沐垚垚。 第487章 添私银进去   “什么事情?”沐垚垚抬起头,看向崔建业。   “上一批运往西疆的粮草,已经折在了顺州城。而这一批军银,只给了八成,而如今粮食价格飞涨,能筹备到的粮草就更加少了,所以我想,自己添一部分银子进去,采买成粮草,运往西疆。”崔建业说道。   “夫君有颗忧国忧民的心,我为夫君感到骄傲。”沐垚垚眸底带着崇拜,说道:“若是府中银子不够,我还有嫁妆。”   “不需要动你的嫁妆。”崔建业一把将沐垚垚拉入怀中,说道:“能娶你为妻,真的是三生有幸。”   “刚刚夫君还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呢,怎么转眼就少了五辈子?”沐垚垚顺势抱住崔建业的腰,笑道。   “是是,八辈子。”崔建业紧了紧手臂,笑眯眯的说道。   夫妻两人就这么依偎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坐直了身子。   崔建业说道:“对了,这几日你若是没事儿,就多去将军府走走。”   “我知道。”沐垚垚点点头:“发生了这种事情,昕昕一定很担心将军的,我会去好好开解她的。”   “嗯,辛苦你了。”崔建业俯身,在沐垚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辛苦。我本就很欣赏昕昕的,也很愿意与她做朋友。”沐垚垚说道。   太子府。   百里弘时不需要卧床养伤之后,还是多住在太子府。   太子府里的人,他借着上次纵火的事情,清洗了一番。   虽然府里仍旧还有百里玄烨派来的人,但是都没担什么重要的职位。   百里弘时也假装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特意将他们都安排的很偏僻。   此刻,百里弘时正坐在书房里。   马上就五更天了,他等于一夜没睡。   好不容易有个能打倒风曜的机会,他才舍不得浪费呢。   几乎是不停的,安排部署了一个晚上。   本来还有连平在身边,可以帮他做很多事情,但是连平他已经派去了西疆行暗杀之事。   所以他就显得更忙了。   等到终于忙的差不多的时候,百里弘时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袍里的男人。   “你现在进出我太子府,如入无人之境。”百里弘时放下手中的笔,哼了一声。   “太子殿下不是传我今夜过来吗?”黑袍男人抬眸,看向百里弘时。   “是,孤有事情要吩咐你。”百里弘时点点头。   “我好像并非是太子殿下的手下吧?”黑袍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晦涩难听,刺的人耳膜不舒服。   “合作之事。”百里弘时看着黑袍男人,说道:“你们主子难道没话让你带我吗?”   “太子殿下不愧是大梁未来的皇,天资聪颖。”黑袍男人难得恭维了两句。   “直接说吧。”百里弘时不理他的恭维,说道:“我想要风曜死在西疆。”   “太子殿下与我家主子的心思是一致的。”黑袍男人说道。   “我要风曜一定死在西疆,没有任何意外。”百里弘时又强调道。   “粮草。”黑袍男人抬眸,看向百里弘时:“只要殿下截断运往西北的粮草,风曜必死。”   “孤尽力而为。”百里弘时抿了抿唇:“完全截断是不可能的,父皇就不会同意。”   “那就尽量拖延,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或者,殿下将运送粮草的路线告知,我们主子会派人骚扰截断的。”   百里弘时闻言,抬眸直直的看进黑袍男子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了半天。   然后才嗤笑一声:“你们主子还真是好算计。想用我大梁的粮草,来养你们自己的兵马,然后再攻打我们大梁的军队。”   “难道殿下是希望粮草顺利到达西疆,然后让风曜没有后顾之忧,再继续他常胜将军的神话吗?”黑袍男子问道。   百里弘时没有说话。   “殿下,我记得你们汉人有句古话,叫做有舍才有得。若是不舍,拿来的得?”黑袍男子又说道。   “孤知道了。”百里弘时沉着脸说道:“但是你们必须得答应孤,风曜必死。”   “我们主子,也希望风曜必死。所以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关于这点儿,殿下实在不必怀疑。”黑袍男子说道。   “我会尽量拖延运往西北的粮草,一旦不能拖延,我会提前将线路图发给你们,你们再派人拦截。”百里弘时的身子往后一靠,头微微上仰着,说道。   “好。”黑袍男子点点头:“时间已经不早了,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   “你这样冷冰冰的人,也会关心别人?”百里弘时哼了一声:“赶紧走吧,别在这里打扰我休息。”   黑袍男子来的快,去的也快。   百里弘时靠在椅背上,抬头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和眉心。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百里弘时并没有回卧房休息,就在书房的藤椅上眯了片刻。   等到天亮后,又继续开始筹划。   当然,在这之前,百里弘时又秘密见了户部尚书一次。   两人谈了好半天。   但是究根结底就一句话。   那就是借着之前账目上的亏空,尽量拖延运往西疆的粮草。   如果崔建业告到皇上面前,就直接拿账目说事儿。   谈完之后,户部尚书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却不知,他离开的时候,还是被人给看见了。   自从上次苏雨昕明确感知到百里弘时对将军府犹如实质的憎恨后,她就特别派情报司的人留意着太子府。   尤其是那日吕青洲又将朝堂上的事情和她讲了一二,她就更不放心了,生生的又加了一倍人手。   所以户部尚书偷偷摸摸出入太子府的事情,苏雨昕很快就知道。   还没等苏雨昕查明白百里弘时和户部尚书到底都谈了些什么的时候,沐垚垚递了帖子来访。   两人见面,先是寒暄了一阵。   然后沐垚垚就步入了正题:“昨儿听我夫君说,已经在筹备新一批的粮草,准备运往西疆,不会耽误的。”   “替我多谢崔大人。”苏雨昕说道:“我知道如今朝廷不易,崔大人一定费了很多事吧?”   “说实在的,确实费了很大的事,为此,我夫君和户部尚书还大吵了一架呢。”沐垚垚说道。 第488章 钱清殊前往赈灾   “吵架?”苏雨昕抬眸看向沐垚垚。   “是啊。”沐垚垚点点头,然后把他们之间吵架的内容简单的说了一遍。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昕昕,我和你说这些没有邀功的意思,我是想告诉你,户部尚书像是在针对风将军。”沐垚垚说道。   苏雨昕猛地想起刚刚赤焰说,户部尚书偷偷摸摸进了太子府,好久才出来。   想来,户部尚书身后站的就是百里弘时了。   那么户部尚书针对将军,代表的就是百里弘时的意思了。   他果然是恨毒了将军。   可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害怕将来他承继皇位后,将军会功高震主吗?   “多谢,我明白。”苏雨昕点点头,说道:“我也会尽快再用满袖香的盈利筹备粮草的。”   “算我一份儿吧。”沐垚垚说道:“我手头上正好还有些闲散的银子。”   “满袖香的盈利还能支撑,等不够了我再找你要,绝对不会客气。”苏雨昕笑道。   “你不要也没关系,我一会儿就去满袖香转一圈儿,正好里面的香粉我还都挺喜欢的。”沐垚垚说道。   “你和崔大人有心了,我和将军感激不尽。”苏雨昕正色说道。   “当初我和夫君初回京城,是将军帮的忙,所以咱们这是礼尚往来,昕昕就不要那么客套了。”沐垚垚始终都是一副大喇喇的性子,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她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   沐垚垚又坐了一会儿,留下中午吃了个饭,就告辞了。   苏雨昕亲自送了沐垚垚离开,而后回到房间继续看账本。   户部尚书借着亏空的账目,就可以明目张胆的拖延西北粮草,所以她得赶紧再多准备一些。   谁知道这场天灾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谁又知道西北兵战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虽然这辈子的大地动少死了很多人,可同样吃饭的人就增加了。   再加上日后的暴雪。   虽然比前世好很多,但这辈子还加了一个西北兵战,真不知道要拖多久。   所以还是手握实实在在的粮草最重要。   顺州城发生大地动,朝廷需要派人去赈灾。   百里弘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请旨,愿意去顺州城赈灾,重建。   “殿下高义。”立刻就有人站出来附和道。   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五六个明确表示支持。   其中就有户部尚书。   崔建业是个聪慧的,结合眼下的情况想了想,能够得出一个大概结论: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   所以崔建业也跟着站出来,说道:“顺州城刚刚经历一场大地动,灾民无数,而且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地动,太子殿下这个时候自请去赈灾,果然是心怀家国,臣佩服,臣也庆幸,咱们大梁有此高义的太子。”   崔建业的话音刚落,吕青洲和一些与他们交好的官员也都紧跟着站出来附和了一声。   然后眼看着百里弘时的脸就白了。   他本来就只安排了几个人为他发声。   这种事情,并不是人越多越好。   他虽然身为太子,可是面对皇上,他也是臣。   皇上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能得到这么多大的支持呢?   果然,百里玄烨的脸色沉了下来,说话也毫不留情面:“你腿脚还没好利索,还是在盛京城养伤的好。”   百里弘时的脸更白了。   就在这时,钱清殊站出来,说道:“皇上,臣自请前去。”   百里玄烨点点头:“你去也好,毕竟之前转移顺州城百姓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如今你去,倒更熟悉,更省事儿一些。”   “是,臣遵命。”钱清殊应声道。   百里弘时筹谋了半天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落在了钱清殊的头上。   这几乎让百里弘时把一口牙都咬断了。   因为他又想到,只风曜和百里弘炅都死了还不行,因为还有皇贵妃肚子里那一胎。   万一是个皇子呢?   到时候以皇贵妃的受宠的程度,再加上相府的势力。   只要皇贵妃生个皇子,那将来肯定会妥妥顶掉自己的太子之位。   不行,绝对不能让皇贵妃腹中的孩子顺利出生。   只是,要怎么办?   皇贵妃的翊坤宫,早就被父皇保护的铁桶一块儿了。   他根本找不到一丝缝隙插手。   百里弘时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褚倩灵。   他其实一开始对这个人并没有好感,长的一般,性子也不可爱。   但是后来才发现,她竟然是相府的表姑娘。   虽然关系远了些,可总归是沾亲带故的。   如果让她去接触皇贵妃的话,比自己容易的多。   所以得想办法先把褚倩灵拉到自己身边才行。   不过应该没有多大难度。   因为她眼里的那种爱慕和狂热骗不了人,她是喜欢自己的。   如果自己再承诺她一个太子妃之位,也不怕她不帮自己。   百里弘时心里打定了主意,只等选一个合适的机会了。   顺州城的赈灾事宜,他虽然没有拿到手,但是留在盛京城,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更方便亲自出手,延迟运往西北的粮草。   而且日后自己一定要再谨慎些,早朝的时候已经惹的父皇不爽了。   百里弘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好想了想。   其实他现在,还真的不适合在父皇面前表现出什么,中规中矩的就好。   否则若是引起父皇的不满或者忌惮,再次将他手中权力收回去,他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他只要暗中发展好势力就好,他想要的,他会靠自己得到。   钱清殊揽下前往顺州城赈灾的事情后,不日就要出发。   出发之前,钱清殊去见了皇贵妃。   皇贵妃如今胎象已稳,能吃能喝能睡,面色红润了许多。   他们兄妹两人只是闲聊一会儿。   等到钱清殊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才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娘娘最近多保重身体。”   皇贵妃一愣,而后点点头,温婉的一笑:“兄长放心,我这翊坤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那就好。”钱清殊点点头,又说道:“倘或娘娘这一胎是个小公主,定时和清平一般可爱。若是个小皇子的话,只瞧着太子和二皇子就知道,也肯定是个极好的。”   “无论男女,都是我的心头肉。”皇贵妃会意,笑笑说道。 第489章 自豪的风曜   鞑靼的进攻,开始了。   元之烈带领着鞑靼众将领,屡次三番的发动进攻。   战况胶着,激烈。   风曜沉着应战,寸土不让。   双方就这样胶着了半个月。   安定城里的粮草,以飞快的速度消耗着,时至今日,已经不多了。   要不了几天,安庆城的粮草就会告竭。   到时候,大家就得饿着肚子打仗。   单峰气的将手中的长刀猛的墩到地上:“他娘的,怎么粮草还没到?那帮老匹夫,到底搞的什么鬼?”   风曜目光凛冽,看着窗外,说道:“宋洋,你马上去……”   “报……”   风曜的话音还未落,外面气喘吁吁的跑进一个小兵来,虽然喘的厉害,但是眉宇之间带着喜悦。   “什么事儿?”风曜沉声问道。   “城外送来一批粮草。”小兵喘了两口,说道。   “朝廷的粮草到了?”宋洋挑挑眉,问道。   “不是朝廷送来的,是将军夫人送来的。”小兵忙的说道。   “将军夫人?”单峰愣了一下。   风曜已经快步走了出去,骑上黑枭一路赶到了城外。   城外黑压压的一片,车挨着车。   负责押运的是将军府的侍卫,见到风曜出城后,立刻迎了上来。   “是昕昕买的?”不等两个侍卫说什么,风曜率先问道。   “是。”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这里有夫人的亲笔信,夫人说,请将军不忙的时候,一个人过目。”其中一人,双手举着一封牛皮信封,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宋洋,单峰,你们带人把粮草运送进城。”   然后风曜便拿着苏雨昕的信骑马跑回了帅府。   “是。”宋洋和单峰愣了片刻后,点头道。   “将军夫人这么大手笔啊?”单峰看着一车接一车的粮草,忍不住的咂舌道。   “将军夫人这一趟粮草送的真及时。”宋洋说道:“有了这批粮草,我们又能坚持一段儿时间,等待朝廷粮草了。”   风曜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将门窗关好,这才打开了信封。   里面迭着七八张纸。   风曜先是从头到尾快速看了一遍,然后又从头开始,慢慢细读。   苏雨昕在心里表达了对他浓烈的思念之情,以及府中,盛京城的一些小事情。   洋洋洒洒好几张,没一句正事儿。   但是风曜却看的唇角飞扬。   直至最后,苏雨昕才提了一嘴,让他安心打仗,不必有后顾之忧,粮草事宜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最后的最后,又提到了太子的反常,以及朝廷的粮草怕是很难到位的事情。   看的风曜心里又暖又涨,又酸又软,而且还特别自豪。   他那娇娇软软的小丫头,原来也是巾帼英雄。   瞧瞧,若不是小丫头及时送来的粮草,安定城的将士就要饿着肚子迎敌了。   完全忘记了,他自己其实也有办法的。   感动自豪完了,风曜又细细的看了最后。   太子反常的情况,再加上太子阻断运往西北的粮草,这分明就是要把西北大军置于死地,然后将鞑靼放入大梁。   他身为太子,叛国什么的,实在没必要。   他整这么一出,真正想要除去的,恐怕是自己。   风曜的眸底,闪过一抹幽光。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可能百里弘时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   所以才想着除之而后快。   只是可惜,他能力并不是很够,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鞑靼阵营。   元之烈正在主帅毡房里皱眉沉思。   按理来说,安定城的粮草已经见底了吧?而大梁朝廷的粮草还并未到位,为什么不见一点儿人心惶惶呢?   还是说风曜治兵太严了,底下所有的士兵都井然有序?   或许,该问问。   元之烈正沉思着,就见哲也从外面走进来,说道:“五王子,你的信件。”   元之烈回过神来,接过来,当着哲也的面打开。   他不怕哲也看到。   因为就算哲也看到了,也看不懂。   这是他自己发明的密文。   看完之后,元之烈的神情登时就变了,如同酝酿了暴风雨一般。   “五王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哲也问道。   “并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先下去吧。”元之烈的表情,瞬间恢复如初,说道。   “好。”哲也也没多问,转身就离开了。   等到毡房里只剩下元之烈一个人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落。   若不是怕弄出太大的声响引起外面的主意,他能把毡房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   那封密文里写的是:安定城大批粮草到位。   元之烈好不容易才克制着自己平静了下来,但是脸色还是特别的难看。   怎么回事儿?顺州城大地动不是死伤无数吗?大梁难道都不管顺州城百姓的死活吗?   怎么还会第一时间运送粮草到西北?   又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可以两者兼顾?   若是安定城粮草充足了,他带着一堆老弱病残,还能打得过吗?   以风曜的能耐,怕是要将他们鞑靼打个落花流水。   元之烈死死的咬着唇。   他现在只能前进,不能丝毫后退。   因为他执意要在这个时间攻打大梁的时候,已经在汗王面前立了军令状。   他若是输了,命就没了。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   元之烈紧紧攥着拳头。   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安定城的那些粮草是哪里来的。   他不觉得百里弘时会那么大度,毕竟他是想要风曜死的。   也不觉得百里弘时会那么没用,毕竟是一国太子,就算不能明面上做什么,背地里使个绊子难道还不容易?   就算不能完全拦截,最起码推迟个月余,应该不是问题吧?   怎么就送到了?   元之烈取出纸笔,写了一封密文,然后招手叫来哲也,让他送出去。   然后又取了纸笔,另写了一封密文,找来心腹,送往大梁盛京,给那个黑袍男人。   他得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若是安定城只有这么一批粮草到位,他倒是还耗得起,就是怕后续,粮草会源源不断的到位,到时候鞑靼必输。   再输一次,鞑靼百十年都别想再站起来了。   而他,就成了鞑靼的千古罪人。 第490章 来个英雄救美   盛京城。   顺州城的大地动,百年难遇。   西北战事,加上大地动,忙坏了朝廷的人。   但是对于盛京城的老百姓来说,不过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因为顺州城的大地动,除了让盛京城平民区的老房子塌了几个,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盛京城的大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褚倩灵自来了盛京城,就被盛京城的繁华所吸引,所以只要没事儿,每日都会雷打不动的出来逛街。   她管钱老夫人叫一声姨祖母,所以相府给她的零用也很多。   足够她每日买买买的。   没有险恶的零用,繁华的盛京,还有盛京中出色的世家子弟,都让褚倩灵乐不思蜀。   她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留在盛京,嫁一个金龟婿。   只是这个金龟婿,有点儿难找。   她来盛京的那日,遇到了出门在外,温润如玉的百里弘时,自此就把人放在了心尖儿上。   一是因为百里弘时容貌俊秀出众,二是因为百里弘时是大梁的太子爷。   有了珠玉在前,她哪里还能瞧得上顽石。   只是自七夕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百里弘时了。   她听说百里弘时实在狩猎上救驾受了伤,她想去看看,但是她身份不够。   只能每日出来逛街,以期待有一天还能遇见。   褚倩灵很喜欢迎客来的菜。   所以她会经常来。   今日,她特意来了迎客来,点了招牌八宝鸭,还有其他几个菜。   凑了满满一桌。   其实就她一个人,根本就吃不了,但是她享受这个排场。   正吃着,楼下勾肩搭背走来一伙人。   个个都生的五大三粗。   为首的一个男人脸上,还有一块儿褐色的胎记,看起来很是吓人。   “姑娘是一个人吗?”胎记男大喇喇的坐到褚倩灵的对面,瓮声瓮气的问道。   “我不认识你。”褚倩灵只扫了胎记男一眼,眸底就露出几分嫌恶来。   “聊两句,不就认识了吗?”胎记男倒是丝毫不在意,伸手拿了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家姑娘是相府的表姑娘,你们识相点儿,就赶紧走。”褚倩灵的贴身丫鬟江鱼儿皱着眉头说道。   “原来是相府的表姑娘啊。”胎记男自斟自饮了一杯,说道:“失敬失敬。”   “你算什么东西,赶紧滚。”褚倩灵本来正打算发火,抬眼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当下便掩面而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可是天子脚下,由不得你们胡来。”   胎记男一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百里弘时,整个人更显得痞气十足了:“你别管爷是什么人,你只要知道,以后你就爷的人就好了。”   说完,胎记男就要动手。   褚倩灵立刻尖声叫起来,一边叫还一边哭:“我不认识你,你快放开我。”   紧接着,胎记男的手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跟着胎记男一起来的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见自家老大被人抓住了,那还得了。   立刻就一窝蜂的上了。   结果被百里弘时身边的侍卫一拳一个,全都撂倒了。   “天子脚下,岂容你们放肆!”百里弘时一向温润如玉的脸颊染上了几分怒气,说道:“将他们送官查办。”   “是。”侍卫应了一声,就派人将胎记男押了出去。   只不过押过几条街,做做样子后,就把人给放了。   原因无他,这胎记男是百里弘时的人。   这是百里弘时想出来的“英雄救美”的情节。   他现在需要褚倩灵的帮忙,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姑娘没事儿吧?”百里弘时走到褚倩灵的身边,语气温和的问道。   “没,没事儿。”褚倩灵抬起泪眼看了百里弘时一眼,像是惊到了一样,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臣女,臣女见过太子殿下。”褚倩灵刚刚哭过的嗓子还带着几分沙哑。   “不用多礼,起来吧。”百里弘时虚扶了一把:“你怎么出门就只带了一个丫鬟?为什么不多带几个人?”   “我不是盛京城的人,是住在亲戚家的,亲戚虽待我极好,但是我不愿意总是麻烦他们。”褚倩灵小声说道。   “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带几个人才好。不然刚刚的情况,该有多危险。”百里弘时温和的一笑。   “太子殿下教训的是,日后臣女出门,必定会注意的。”褚倩灵说着,又福了福身子:“这次,多谢太子殿下。如果,如果殿下不嫌弃,我想给殿下准备一份谢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百里弘时摆手拒绝道:“不打扰姑娘用饭了。”   说完,百里弘时就带着人离开了。   褚倩灵迷恋的看着百里弘时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姑娘,太子殿下已经走远了。”江鱼儿拉了一把褚倩灵,轻声说道。   褚倩灵这才回过身来,坐下继续吃饭,可是平日很喜欢的八宝鸭,此刻却吃不出什么滋味儿来。   刚刚太子殿下救了她,她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了?   “听说,太子殿下的腿好不了了。”江鱼儿压低了声音,只有褚倩灵能听得到。   “好不了又有什么关系。”褚倩灵用筷子戳着盘子中的鸭肉,说道:“丝毫不会影响殿下的俊美,还有高贵的身份。”   就算太子殿下一辈子跛脚,那又怎么样?   将来还不是要登上皇位,做大梁的皇?   如果……   如果自己能进太子府的大门,只要做个侍妾就够了,等将来太子登基,她就是后宫的妃子。   光是这样一想,褚倩灵就觉得自己要幸福的飘起来了。   只可惜……   太子殿下走了。   自己刚刚只顾着发呆,竟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和太子殿下认识一下。   真是蠢极了。   江鱼儿跟在褚倩灵身边好多年了,以至于褚倩灵一个眼神儿,她就知道褚倩灵在想什么。   “太子殿下怎么说,刚刚也是救了姑娘的,姑娘不是常说一句话,叫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奴婢觉得,姑娘该准备一份谢礼,好好谢谢太子殿下的。”江鱼儿说道。   褚倩灵的眼前登时一亮:“你说的对,我确实该好好谢谢太子殿下。” 第491章 引她上钩   褚倩灵也没心思吃饭了,忙结了账就往外走。   只是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一旁的江鱼儿落后了几步,没来得及及时扶住褚倩灵。   然后褚倩灵就当着好多人的面,直接摔了一个狗啃泥。   把褚倩灵都给摔懵了。   先是觉得疼,后来就是觉得丢人。   眼泪止不住的大颗大颗的滚落,把妆都花了。   看起来很是狼狈。   江鱼儿忙快走两步,弯腰就要扶起褚倩灵来。   可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江鱼儿更快了一步,将褚倩灵扶了起来。   当众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褚倩灵正想发火呢,结果抬头就对上百里弘时温润的视线。   一颗心忍不住的乱了一拍。   “姑娘,你没事儿吧?”百里弘时将手里的帕子递给褚倩灵:“摔伤了吗?还能动吗?”   “我,我没事儿,就是,就是不小心……”褚倩灵的一张俏脸,瞬间胀的通红,又是惊喜,又觉得难堪。   惊喜的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到了太子殿下。   难堪的是,她现在这个形象,肯定特别的狼狈,会不会给太子殿下留下很坏的印象啊。   “以后走路小心点儿。”百里弘时再次将手里的帕子往前递递:“脸脏了,擦一下吧。”   “多,多谢太子殿下。”褚倩灵忙的接过来,可是却舍不得擦脸。   百里弘时轻笑一声,又从褚倩灵的手里拿回帕子,然后亲自替她擦了擦。   褚倩灵的一张脸,更红了。   “多,多谢太子殿下。”褚倩灵的声音,都开始发飘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你都说了好几遍多谢了。”百里弘时又忍不住的轻笑一声,然后关切的问道:“动一下,看腿伤到了没有?”   褚倩灵依言动了一下,随即哎呦一声,原本胀红的脸,疼到了苍白。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扑过去。   百里弘时忙的伸手将人接住,正好抱了个满怀。   褚倩灵扑在百里弘时的怀里,一瞬间都忘记疼了,愣愣的半天都回不过神儿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抱她了。   “孤看你的脚应该是扭到了,还是去医馆看看比较重要。”百里弘时松开褚倩灵,只单手扶着她的胳膊,说道。   “嗯。”褚倩灵点点头:“刚刚,我不是有意的,太子殿下别……”   “孤知道。”百里弘时的眸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你的马车在哪里?孤让人帮你叫过来。”   “我,我这次出来是打算多逛会儿街的,所以就先让马车回去了。”褚倩灵抿着唇,有些紧张的说道。   其实马车就在附近,只是她不想那么快和百里弘时分开。   而且她也想知道,如果太子殿下知道她没有马车的话,会不会亲自送她去医馆。   “原来是这样啊。那孤送你去医馆吧。”百里弘时点点头,然后扭头吩咐了一句。   很快,太子府的马车就来了。   褚倩灵的左腿根本就不能落地,落地就疼的难忍,江鱼儿个子小小的,根本没法扶着褚倩灵上车。   折腾了好一会儿,褚倩灵的汗都下来了。   “得罪了。”百里弘时说了一声,然后直接将褚倩灵抱上了马车。   褚倩灵的脑袋嗡的一声,然后俏脸又一下子红透了,脚上传来的疼痛也不那么明显了。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仁安堂的门口。   百里弘时又道一声得罪,然后将褚倩灵抱了下来,江鱼儿赶忙上前扶住褚倩灵。   坐堂大夫给褚倩灵检查了一番,说道:“只是扭到了一些,并没有大碍。我给你抓几服药,拿上两罐药膏,外敷内服几天就好了。”   “多谢大夫。”褚倩灵乖巧的点点头。   等拿了药后,褚倩灵让江鱼儿去付钱的时候,百里弘时说道:“已经付过了。”   “太子殿下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怎好再占殿下的便宜。”褚倩灵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过是几个钱而已,不值得什么。”百里弘时说道:“我一会儿还有事儿,所以让人给你雇了辆马车,车钱已经付了。”   “殿下待人真好。”褚倩灵又飞红了脸,声音小小的说道。   “既伤着了,就早些回家吧,别逛街了。”百里弘又嘱咐道。   “太子殿下今日帮我良多,我心里过意不去,若是太子殿下不嫌弃的话,我真的很想亲手做一份谢礼给殿下。”   “既然姑娘坚持,那好吧。”百里弘时点点头。   “多谢殿下。”褚倩灵的眉眼,登时变得飞扬起来:“我姓褚,我叫褚倩灵,殿下别忘了。”   “好了,快回去吧。回去之后,多休息,大夫说很快就能好的。”百里弘时催促道。   “嗯。”褚倩灵笑弯了眼睛:“臣女告退。”   说完,便由着江鱼儿扶着离开了仁安堂,然后在一个妇人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走远后,百里弘时才面无表情的坐进了自己的马车。   本以为可能要费些功夫,没想到这么顺利。   可见她果然是一早就惦记自己的。   这样的人,只要把太子妃之位许诺给她,也不怕她不帮忙。   到时候,就借她的手落了皇贵妃的胎。   再然后,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这样一来,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褚倩灵完全不知道,她今日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百里弘时所算计好的。   从胎记男,到店门口摔跤,再到脚腕扭伤……   这都是百里弘时精心设计好的。   就是为了引她上钩的。   效果也是出奇的好,她不但上钩了,而且还被百里弘时的温润和善迷的五迷三道的。   “姑娘,殿下待您真好。”江鱼儿歪着头,问道:“您说,殿下是不是喜欢您啊?”   “别胡说。”虽然是呵斥的话,但是褚倩灵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奴婢才没有胡说呢,刚刚殿下还抱您上马车了呢。”江鱼儿扒着褚倩灵的胳膊,说道:“依奴婢看,殿下就是瞧上您了,不然实在不好说,为什么又是抱您上马车,又是送您去医馆的。”   “殿下宅心仁厚,遇到别人也会这样做的。”褚倩灵虽然说这谦虚的话,可唇角却快咧到耳根子了。   其实,她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奴婢瞧着,才不是呢。”江鱼儿笑笑,又往前凑了凑,问道:“姑娘打算拿什么谢殿下呢?”   “不过就是手帕香囊之类的,我也没别的可送。”褚倩灵说道。   “谁说呢,姑娘还能以身相许呢。”江鱼儿打趣儿道。   “再胡说,我可要掐你的嘴了。”褚倩灵心情好的时候,也是天真烂漫的样子,和江鱼儿打打闹闹的,一路就到了相府。 第492章 够胆   褚倩灵在相府门口下车的时候,正好遇到外出回来的钱越。   “表哥。”褚倩灵忙站直了身子,垂着头低声叫道。   自打她刚到相府的时候,就有些害怕她这个表哥。   主要是她来盛京城之前,她母亲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了,千万不要她这个表哥起冲突,见了面要恭恭敬敬的。   还说她这个表哥就是盛京一霸,若是惹恼了,翻脸不认人的。   “嗯。”钱越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目不斜视的进了相府。   他打第一眼见这个表妹,就很是瞧不上的。   后来又因为清平选伴读闹到了祖母面前,他就更是厌烦了。   所以这会儿见着了,也当没见着一样。   瞧着钱越目不斜视的进了相府,褚倩灵就觉得一阵气闷。   不过就是个相爷之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到她攀上了太子殿下,等到太子殿下登基后,她就是后宫里的妃子。   到时候,他见了自己,还要行礼呢。   这么一想,褚倩灵就觉得心里气顺了一些,然后扶着江鱼儿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   钱清殊自从接了赈灾事宜,这会儿已经到了顺州城。   顺州城的破坏程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几乎就成了一座废城。   到处都是断壁残桓。   因为提前将百姓们都转移到了城外,所以死伤并不多。   只是尸体被砸到各种变形,身份很辨认。   所以顺州城的知府直接就立了无名冢,将死者掩埋在郊外的一处空地上。   这大大减少了前世的因为死伤过重而引起瘟疫的可能。   除了顺州城地动最为严重外,第二个地方就是古石县。   古石县和顺州城差不多,基本上全毁了。   钱清殊这次过来,是带着一批粮食的,加上顺州城的库存,可以解燃眉之急。   所以钱清殊一到这里,顺州知府立刻就开始安排人手开仓放粮。   只是受灾的人太多了。   当时钱清殊让他们转移到郊外的时候,那些人大多是收拾的家中细软。   至于粮食什么的。   有那个力气,还不如多拿点儿值钱的东西。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手里有钱,却没有粮。   再加上顺州良田也都被大地动糟蹋了。   吃饭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那点儿粮,还是远远不够。   “直接放粮不行。”钱清殊打断顺州知府的安排,说道:“还是熬粥吧,不然等不到下一批粮食。”   “相爷说的对。”顺州知府立刻附和道。   “把粮食分成几份,受灾最终的古石县多分一点儿,其他的就等分吧。”钱清殊又说道。   “都按相爷说的办。”顺州知府再四的点头道。   “你先安排着,我到处看看。”钱清殊说着,带人往四下里转了转。   到处都是帐篷,到处都是灾民。   比他想象中多了数倍。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款,恐怕远远不够。   而且,如今天气还不算冷,住帐篷的什么完全能挺过去,可日后天气会越来越冷。   尤其是顺州城更靠北,天冷要来的更早一些。   若是到时候还不能解决房舍问题,那路有冻死骨,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了。   钱清殊的手指,无意识的来回捻着。   如果要顺州城迅速重建,在冬天来之前,让百姓都有家可以还的话,那势必就顾不上西北那边。   若要两者兼顾的话,那顺州城的重建就要拖延不少时间,没法在冬天之前来临,到时候也会冻死很多人。   所以,得赶快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钱清殊一边往回走,一边继续想,却不想半路突然跑出一个人来,眼看就要刹不住车撞到钱清殊,跟在钱清殊身边的护卫,直接一掌挥出,来人就像一道抛物线似的被打飞了出去。   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唔”的一声闷哼。   “这里都是些寻常百姓,你们出手该控制一二。”钱清殊淡淡说了一句。   “是。”护卫立刻应道。   “去看看,怎么样了。”钱清殊又说道。   护卫走过去,将倒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   钱清殊站定在两步外,问道:“你还好吧?我这护卫出手没个分寸,实在对不起,要不要我先带你去看看大夫。”   燕清波捂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汗珠儿,越发衬的人娇弱柔美起来。   “没,没事儿。”燕清波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见是钱清殊,忙的站直了身子:“下官古石县县令燕清波,见过相爷大人。”   “原来你就是古石县的县令啊。”钱清殊看了燕清波一眼,问道:“你是来领粮食的?”   “正是。”燕清波点点头:“古石县从大地动到现在,一共震了七次,基本上所有的房屋都被毁坏了,根本没法再抛出粮食来。”   “我知道。”钱清殊点点头:“所以我刚刚吩咐过知府,给你们古石县多一些粮食。”   “可是,我们古石县并没有被照顾。相反,我们古石县拿到的粮食,反而是最少的。”燕清波站直了身子,说道:“我是特意过来找相爷大人主持公道的。”   “最少的?你们知府怎么说?”钱清殊问道。   “还没有问。”燕清波摇摇头:“如果我直接去找知府大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时候知府大人估计只会告诉我,朝廷派来的粮食就只有这么多,再多是没有的。所以我才冒昧来找相爷大人的。”   “看在刚刚我护卫打了你一掌的份儿上,我也该跟过去瞧瞧。”钱清殊温润的一笑,说道:“走吧。”   自己虽然是大梁有名的大奸臣,但是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呢,就敢干出这种阴奉阳违的事情来,还真是够胆。   顺州城知府刚刚分完粮食,各个县都给了清单,他们的县令可以带着清单去领取粮食。   这才刚刚坐下歇脚,就见钱清殊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   顺州城知府一下子没认出那是谁来,而且不管是谁,也没有相爷重要。   所以,顺州城知府三两步走到钱清殊的身边,说道:“相爷大人,您回来了?下官刚刚已经吩咐厨娘做了一桌子菜,就等着大人呢。虽然比不了盛京城的厨子,倒也能拿得出手,相爷大人尝尝?” 第493章 把相爷给迷住了?   “我让你做给各县的粮食分配呢?拿来给我看看。”钱清殊并未接他的话茬,而是问道。   “下官是严格按照相爷的吩咐做的。”顺州城知府抿了抿唇,说道。   “拿来,给我看看,我要改动一二。”钱清殊说道。   “是。”顺州城知府顿了一下,然后慢吞吞的起身,从书桌上拿出一张纸来,递给钱清殊。   钱清殊看了一眼,确实和他说的完全一样。   “你是按照这张纸上所写进行分配的吗?”钱清殊将那张纸放在桌子上,一只手压在上面,问道。   “是的。”顺州城知府点点头:“相爷大人亲自吩咐,下官岂敢擅自改动。”   “给我。”钱清殊转头看向一旁的燕清波,伸了伸手。   顺州城知府一愣,然后才仔细看了看刚刚没有认出来的青年。   这么一细看,就吓了一跳。   这不是古石县的县令燕清波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和相爷在一起?   可能是刚刚燕清波被打了一掌,又摔倒弄脏了衣服,高高束起的长发也散乱了几分,垂在眼前遮住了半边脸颊。   所以他一开始才没认出来的。   若是他一开始就认出那是燕清波来,宁可挨钱清殊一顿骂,他也要拿出真的分配数据来。   最多就是他再找借口好好解释一二,也比如今的阴奉阳违好。   想到顺州城知府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淌了下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燕清波将清单交给钱清殊,而钱清殊看过之后,就将那张清单也压在了桌子上。   神情并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还是一笑,就带出一抹温润如玉的模样。   可顺州城知府已经吓的站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下地上:“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我刚刚才说过的话,转眼你就忘了?”钱清殊的声音很淡,却仿佛一座大山压在顺州城知府的背上。   “我如今还在这里呢,你就敢对我阴奉阳违,等我哪日有事儿回了京城,你还不得把天都翻了?”钱清殊继续用那种淡淡的语气,说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顺州城知府拼命的磕头,说道。   “不敢?我看你可是敢的很。”钱清殊摩挲了一下手下的单子:“古石县缺的那些粮草,就从顺州城的挪过去吧。”   “相爷大人,万万不可。我顺州城的灾民比古石县的可多多了。”顺州城知府忙的说道。   “是你这里分配出了错,就该你来承担。至于顺州城少的那些粮食,你就用你的私银来买吧。”钱清殊说道。   “相爷大人,下官……”   “你对我的话有异议?”钱清殊语调加重了几分。   “下官不敢。”顺州城知府再次磕头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办。”   “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对我阴奉阳违,这个知府也就别当了。”钱清殊又补充了一句。   “下官记住了。”顺州城知府蔫蔫的说道。   “多谢相爷大人仗义执言。”燕清波忙的行礼道。   “无论本官在不在,你若是敢藉由今天的事情,日后刁难古石县,若是给本官知道了……”   “下官不敢,下官已经胡涂了一次,不敢再胡涂第二次。”顺州城知府忙的说道。   “你明白就好。”钱清殊点点头:“行了,赶紧去办吧,我这一路累了,要早点儿去休息。”   说完,钱清殊里离开了。   顺州城知府颤巍巍的站起来,抬头看了燕清波一眼。   确实漂亮,不愧是古石县的第一“美人”。   就这么把相爷给迷住了?   看来日后自己要对这个燕清波好一些了。   免得哪日再给自己吹个枕边风,将来吃亏受罪的都是自己。   这么想着,顺州城知府就笑着开口了:“燕县令,刚刚都是误会,是底下的人分配错了,我这就让人给你补齐。”   “多谢知府大人。”燕清波点点头,态度有些淡淡的。   “走吧,这次我亲自盯着,下面的那些人就不敢阴奉阳违了。”顺州城知府又说道。   盛京城。   苏雨昕又调配出一笔银子来,让周正去拿着去采买粮草。   这两日她一直为了这笔银子忙着,所以有些事情就耽误了下来。   比如那日百里弘时来府中想要借调她手里的粮草的事情。   虽然她当时已经和百里弘时解释的很清楚了。   但是百里弘时会怎么和皇上解释,那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她现在很确定,百里弘时对将军确实有十足的怨恨。   虽然她不知道,那怨恨到底来自哪里。   所以闲下来后,苏雨昕就想着入宫一趟,可以借着探望皇贵妃的名义,和皇上略谈一谈此事。   可若是想在翊坤宫里看见皇上,就得提前知道皇上的行踪。   或者……   苏雨昕算了算日子,今晚苏雨箬会回苏府。   所以傍晚的时候,苏雨昕坐着马车去了苏府。   只是没想到,才下马车,就遇到了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吕诗言。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等苏雨昕开口,吕诗言先皱着眉问道。   “继母这话问的,这里是苏府,是我的娘家,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苏雨昕笑眯眯的看着吕诗言:“说起来,这个家,还是我先来的,继母后来的呢。”   “你……”吕诗言的脸色陡然一变。   “继母如今,变化可真大。”苏雨昕挑眉看了吕诗言一眼,淡淡的说道:“以前继母,最是温婉娴雅,如今却像是一点就着的爆竹,像两个人一样。”   苏雨昕的这番话,让吕诗言的脸色青黄白绿的变了一圈儿。   “你害死了湘儿,难道还指望我见了你还是保持温婉娴雅的样子吗?没扑上来打你一个耳光,已经是我够涵养了。”吕诗言哼了一声,说道。   “继母说话可要凭良心。”苏雨昕笑的很开怀:“二妹妹可不是被我逐出苏家的,二妹妹被抓走之前,也没有诅咒我不得好死。”   苏雨湘被京兆府衙带走那日的场景又浮现在吕诗言的面前,她仿佛又看到苏雨湘愤恨的嘶吼着,诅咒她以后不得好死。   “二妹妹毕竟是继母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任由京兆府的衙役将二妹妹的尸体随便丢到乱葬岗呢?难道继母不该给二妹妹收殓一番,让二妹妹入土为安吗?”苏雨昕才不管吕诗言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仍旧笑意盈盈的问道。 第494章 留在苏府用晚饭   “苏雨昕,你不要得意!”吕诗言修剪的尖长的指甲,直直的指着苏雨昕的脸。   苏雨昕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啪的一声打掉吕诗言的手。   清脆作响。   吕诗言被苏雨昕这么用力的拍了一下,手背登时就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你……”吕诗言气的又要举起手指着苏雨昕。   “我要是继母,就长点儿记性。”苏雨昕冷冷看了吕诗言一眼:“我最讨厌别人这样指着我。”   “你身为晚辈,出手殴打长辈,可知是什么罪过?”吕诗言愤愤的问道。   “继母,有些话真的不能乱说。”苏雨昕又往前一步。   其实吕诗言的个子是比苏雨昕要高一些的,但是吕诗言却觉得,仿佛是被苏雨昕俯视了一般。   然后吕诗言不由自主的就后退了两步。   “继母如今,老了。”苏雨昕看着吕诗言后退的那两步,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等着!”吕诗言说完,便绕过苏雨昕,急匆匆进府了。   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儿。   苏雨昕啧啧摇了摇头。   以前总觉得,吕诗言算是个厉害的角色。   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又自私自利的家伙。   只要你稍微比她强上那么一点儿,她的气势就立刻弱了。   看着吕诗言进去后,苏雨昕这才拾阶而上。   正打算问问门房苏雨箬回来了没有,就见苏雨清从里面飞奔出来,一边喊着大姐姐,一边扑过来抱住她。   算起来,苏雨昕已经有段儿时间没见过苏雨清了。   如今瞧着,好像长高了一些,小脸儿也清瘦了几分。   因而问道:“才几日不见,六妹妹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苏雨清仰头看着苏雨昕,一边说道:“哪里才几日,我都已经很久没见过大姐姐了。大姐姐都不想我吗?”   “最近确实是将军府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就忽略了。”苏雨昕捏了捏苏雨清的小脸,说道:“六妹妹大人大量好不好?”   “大姐姐就算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我瞧着大姐姐也清减了许多。”苏雨清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苏雨昕点了点苏雨清的额头,然后问道:“箬箬回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也快了,我这是打算出来迎四姐姐的,没想到竟然撞见了大姐姐。”苏雨清笑眯眯的说道。   “那咱们进去等吧。”苏雨昕说道。   “自从四姐姐做了公主伴读,我都没人玩了。”苏雨清捏着手指,说道。   “雨萱不是在府中吗?你可以找你三姐姐玩。”苏雨昕拉着苏雨清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   “才不要呢。”苏雨清一脸嫌弃的说道:“明明是一副小家子气,却偏偏总是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瞧不上她。”   “不许胡说。”苏雨昕说道:“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该说你尊兄姐了。”   “我就是和大姐姐说说而已,不会在别人面前说。”苏雨清嘟着小嘴,耷拉着眼皮说道,像是做错了事一般。   “我并没有训斥你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大姐姐都是为了我好。若不是真心把我当妹妹,刚刚那些话大姐姐也断不会说的。”苏雨清打断道。   苏雨昕被苏雨清这番话噎了一下子。   她刚刚其实真的只是随口说说。   因为在她心里,苏雨清就只是二叔父家中的,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称呼上要叫妹妹的一个人而已。   这苏家族谱上的女儿,她只认苏雨箬一个妹妹。   虽然一开始,她还是有些喜欢苏雨清的,但是后来发现她的小心思后,心里就对她有了防备。   当然,这话她不能说出来。   “听话的孩子才是最乖的。”苏雨昕笑了笑,借着摸她头发的动作岔开了话题:“你这个头花看起来挺漂亮的。”   “这是四姐姐送宫里带出来送给我的,说是宫里的新样式,用纱堆栈出来的。”苏雨清立刻像个刚得了糖果的小孩子似的开始炫耀。   “嗯,真的很漂亮。”苏雨昕点点头:“走,咱们先去祖母院子里。”   “祖母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前几日顺州城大地动又吓着了,如今还卧床呢。”说起这个来,苏雨清的神情有些低落。   “找大夫看过了吗?”苏雨昕问道。   “已经看过了,也开了药,这两日神色好多了。”苏雨清点点头,说道。   “那就好。如今天气猛然冷了许多,你在府中,就多多叮嘱祖母穿衣盖被。”苏雨昕说道。   “我知道。”苏雨清自豪的扬了扬下巴:“这几日都是我给祖母解闷,看着祖母喝药呢。”   “你最厉害。”苏雨昕又忍不住点了点苏雨清的额头,说道。   等她们姊妹两人走到宁丰堂,苏老夫人早就得了消息。   苏雨昕和苏雨清进去的时候,就见苏老夫人已经被扶着坐了起来。   “祖母,可好些了?”苏雨昕走过去,细看了两眼,神色倒是还好,只是眼底的乌青特别严重。   “没事儿,就是上了岁数,精力差了些。你怎么突然来了?”苏老夫人笑着问道。   “大姐姐是来看祖母的。”苏雨清插口道:“大姐姐记挂着祖母,刚刚还在路上问了清儿半天,还说让清儿记得嘱咐祖母要穿衣盖被呢。”   “不用担心我,就是人老了,身子不中用了。”苏老夫人笑的很开心。   “祖母哪里老了?可一点儿都不老,在清儿心里,祖母是要长命百岁的。”苏雨清凑到苏老夫人的身边,弯着眼睛笑道。   “有六妹妹这个小甜嘴守着祖母,祖母每日乐一乐,心情好了,自然身体就好了。”苏雨昕跟着打趣儿了两句。   “可不是,有清儿在身边,我这心里就舒坦。”苏老夫人摩挲着苏雨清的发丝,满脸的慈爱之色。   “祖母……”苏雨清不好意思的拧拧身子,小脸上红彤彤的,甚是可爱。   “哦对了,今日箬箬回来,既然凑巧你也来了,那就一起用个晚饭吧。”苏老夫人又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她这次来苏府,本来就是来找箬箬的,当然得等箬箬回来了,和她说过之后才会回去。 第495章 气儿吹的苏雨萱   苏雨昕并没有等多久,苏雨箬就回来了。   每次苏雨箬从宫里回来,都会先来宁安堂请安,然后再去看望柳姨娘。   往宁安堂走的路上听闻苏雨昕来了,脚下的步子都不由的加快了几分。   “四姐姐,你回来了?”才进宁安堂,苏雨清就跑了过来,拉住苏雨箬的手,开心的说道。   “嗯,回来了。”苏雨箬揉了揉苏雨清的头,然后递给她一个小盒子:“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四姐姐。”苏雨清抱着小盒子,越发的开心了。   “我看你就是惦记你四姐姐给你的礼物,所以每次雨箬回来,你才那么积极。”苏老夫人忍不住笑道。   “才不是,我是真的很想四姐姐。”苏雨清不好意思的笑笑:“当然,我也很想四姐姐送我的礼物。”   “祖母,我回来了。”苏雨箬走到苏老夫人的面前,说道:“看您今儿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喝了几服药,总要管点事儿。”苏老夫人拉着苏雨箬的手,上下左右看了看:“又变得好看了。”   “祖母又打趣儿我呢。”苏雨箬和苏老夫人说了几句话,这才有空转向苏雨昕,眉宇间的笑意都快满溢出来了:“大姐姐。”   “嗯。”苏雨昕应了一声,捏了捏苏雨箬的小脸蛋儿:“确实越来越好看了。”   “大姐姐也打趣儿我。”苏雨箬的俏脸,忍不住飞红了几分。   “那我呢,那我呢?有没有越来越好看了?”苏雨清凑过来,问道。   “嗯,六妹妹也是越来越好看了。”苏雨昕毫不吝啬的赞美道。   “时候不早了,雨箬也回来了,准备开饭吧。”苏老夫人吩咐道:“去,叫三姑娘过来吃饭。”   “是。”一旁一个小丫鬟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听到要叫苏雨萱过来,苏雨清扭过头,忍不住的撇撇嘴。   正好被苏雨昕看了个正着。   然后苏雨清就可怜兮兮的,带着讨饶看向她。   苏雨昕就笑着移开了目光,又和苏雨箬随意的聊了几句。   没一会儿,苏雨萱就来了。   苏雨昕抬眸看过去。   心里一惊。   苏雨萱的长相,比起苏家的其他女儿来,确实差了一截。   可就算差了一截,也当得起清秀。   再加上她身量纤细柔软,打扮上若花点儿心思的话,大小也算个美女。   可如今再看。   原本纤细柔软的身子,像是充气了一般,仿佛涨了一倍。   原本清秀的小脸,现在变得油腻腻的,而且上面还有好些痘印儿,看起来坑坑洼洼的。   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若是在大街遇到,没有人提醒的话,估摸都认不出来。   “祖母,大姐,四妹妹,六妹妹。”苏雨萱垂着头,简单的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默默的坐在了一旁。   声音没变,轻声说话的时候还像以前一样,带着几分柔软。   纤细柔软的声音,配上麻袋一样的身材。   冲击感也是十足的。   苏雨昕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   “怎么感觉你又胖了?”苏老夫人看了一眼苏雨萱,嫌弃的问道。   苏雨萱捏了捏手指,没有说话。   “再这么胖下去,三姐姐以后就找不到婆家了。”苏雨清仰着脸,一副童言无忌。   苏雨萱捏着手指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眸底下忍不住的带出了些愤恨,不过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能说什么呢?   若是她说,她之所以会一下子像气吹儿一样变胖,是因为被苏雨清在她的茶里下了开胃药吗?   若是她说,她之所以脸上满是痘印,还变的坑坑洼洼,是因为苏雨清在她日常用的胭脂香粉里下了毒吗?   有人会相信吗?   所以她除了沉默,还能做什么?   “以后少吃点儿,脸也好好打理打理。今日你大姐姐来,你就这般模样,成何体统?”苏老夫人不高兴的说道。   “是,孙女记住了。”苏雨萱依旧是垂着头,轻声说道。   “我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苏老夫人拔高了声音,越发不高兴起来。   “祖母才好了些,何必又发火呢。”苏雨昕劝道。   “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我见了能不生气吗?”苏老夫人看向苏雨萱的眸光,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对不起。”苏雨萱咬着唇,说道。   “祖母不生气,为了三姐姐把身体气坏了,回头三姐姐该自责死了。”苏雨清拉了拉苏老夫人的衣袖,说道。   “好,不生气,咱们吃饭。”苏老夫人把目光从苏雨萱的身上收回来,复又变得慈爱起来。   苏雨昕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分明这么不待见苏雨萱,为什么还要拉她出来一起吃饭?   是想给自己看吗?   可是又为什么给自己看?   自己和苏雨萱的交集并不算多,就算以前自己在苏府,继母也是用得捧杀政策,苏雨萱一个庶女,闹腾不到自己跟前儿。   苏雨昕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所以然。   算了,等会儿问问箬箬吧。   一顿晚饭,若是没有苏老夫人是不是的厌恶苏雨萱两句,还真的挺算和谐舒适的。   晚饭结束后,苏雨萱得了苏老夫人首肯后,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她其实早就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她已经被撑的很大的胃口,在苏老夫人的各种厌恶下,连三成饱都没有吃到。   离开的时候,还觉得胃里空荡的难受呢。   看着苏雨萱离开后,苏雨昕又稍坐了一会儿,也跟着起身告辞。   “今日天晚了,不如大姐姐就在宁安堂歇下吧。”苏雨清拉着苏雨昕的手,摇晃道。   “我明日一早府里还有事情,不能耽误的。”苏雨昕揉揉苏雨清的发丝,说道:“乖,过些日子我就来看你。”   “真的吗?”苏雨清仰着脸问道。   “嗯,真的。”苏雨昕点点头。   “那我送送大姐姐。”苏雨清说着,就去拿斗篷。   “你小小年纪来回折腾什么?还是陪着祖母早些休息吧,让箬箬去送我就好。”苏雨昕按了按苏雨清的肩膀,说道。   “六妹妹安心待着吧,我去送大姐姐。”苏雨箬站起身来,对着苏老夫人福了福身子,说道:“等送了大姐姐,我就不过来了,祖母和六妹妹早些歇着吧。”   苏雨清还要说什么,却被苏老夫人扯到身边,说道:“行,你们去吧。昕丫头回府的时候,注意安全。” 第496章 给清平公主传个话   “大姐姐要现在回府吗?”苏雨箬和苏雨昕并排走在一起,问道。   “去你屋里坐会儿,我有话要和你说。”苏雨昕抬手比划了一下,笑道:“长高了些。”   “真的吗?”苏雨箬一脸的喜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苏雨昕点点头:“不但长高了,也长漂亮了。”   “我不管,我当真了。”苏雨箬拉着苏雨昕的手,亲昵的撒娇道。   “本来就是真的。”苏雨昕任由苏雨箬摇着自己的手臂,眸底带着一抹宠溺的笑。   和刚刚面对苏雨清的时候,完全不同。   这是发自内心的,宠溺的笑。   自从苏雨箬做了公主伴读之后,苏明哲就给苏雨箬换了一个小院儿。   比之前的小院大了一倍不止。   而且修建的很是精致。   屋子里的装修摆设也都是好东西。   “还不错。”苏雨昕四下里转了转,说道。   “其实我倒觉得还不如原来的小院好,我都住习惯了。”苏雨箬吩咐小厨房里煮了些红果茶。   “还是住在这里吧,这是你应得的。”苏雨昕说道。   “大姐姐刚刚说,有事儿要和我说,不知是什么事儿?”苏雨箬问道。   “明日你进宫告诉清平公主,就说下午我会带着义外祖父入宫给皇贵妃诊脉,让她转告皇贵妃一声。”苏雨昕说道。   “大姐姐不是有进宫的令牌吗?干嘛还让清平公主转告?”苏雨箬抿了抿唇,没想明白。   “你不用管,只要把我的话告诉清平公主,让她转达给皇贵妃就行了。”苏雨昕说道。   “唔,我记住了。”苏雨箬点点头。   “你这些日子在清平公主身边做伴读,感觉怎么样?”苏雨昕又问道。   “清平公主待我极好的,而且我还能学到学问,是我天大的福气。”苏雨箬一脸幸福的说道。   “那……”苏雨昕顿了一下,想了想问道:“清平公主有没有和你提过咱们家里的人?”   “咱们家里的人?”苏雨箬抿着唇想了想:“好像是问过有关大哥的事情吧。”   “问大哥什么事情了?”苏雨昕忙问道。   “这不快发榜了吗?清平公主以大哥的才华,问鼎前三甲应该没有问题。所以问我,如果得了前三甲,要怎么庆祝之类的。”苏雨箬照实回答道。   “还说过别的吗?”苏雨昕又问道。   “说过,说大哥学问好,想让大哥推荐几本有意思又能长学问的书,还说大哥字写得好……”   话说了一半,苏雨箬突然瞪大了眼睛,然后愣愣的转头看向苏雨昕,结巴道:“清平公主她,她……”   “怕是对大哥瞧上眼了。”苏雨昕接过苏雨箬的话头,说道。   “这,这……”苏雨箬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心里知道就好,不要告诉大哥。还有,清平公主若是问你什么,你便照实说就好。”苏雨昕嘱咐道。   “嗯,我记住了。”苏雨箬喝了一口水,说道:“其实清平公主真的很好,身份尊贵却没有半点儿公主脾气。”   “那也是帝王家。”苏雨昕说道:“看他们的缘分吧,毕竟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悬殊太大。”   “嗯。”苏雨箬再次点点头,其实她心里还是挺希望大哥和公主能够在一起呢。   “若是大哥哥这次秋闱一举夺魁,来年春试夺个状元,那就配得上了。”苏雨箬笑眯眯的:“我觉得大哥哥没问题。”   “好了,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以后都不要再拿出来说了。”苏雨昕伸出食指点了一下苏雨箬的嘴唇,说道。   “嗯,都听大姐姐的。”苏雨箬点点头。   这时,红过茶也熬好了。   苏雨箬亲自给苏雨昕倒了一杯,说道:“刚刚看着大姐姐吃了两块儿梅菜扣肉,喝点儿红过茶能解腻。”   “还是箬箬贴心。”苏雨昕喝了半杯,问道:“对了,苏雨萱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变了副模样?”   苏雨昕话才出口,苏雨箬便罕见沉默了。   “你知道事情原委?到底怎么回事儿?”苏雨昕问道。   “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苏雨箬叹了一口气:“三姐姐如今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六妹妹做的。”   “苏雨清?”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大姐姐是不是觉得很难相信,不可思议?她分明还是个小孩子。”苏雨箬再叹一口气:“可这一切就是她做的,我亲耳听到的。”   “我亲耳听见她吩咐,让人在三姐姐的茶里加了大量的开胃药,又让人在三姐姐的胭脂香粉里动了手脚,然后三姐姐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苏雨箬捏了捏手指,说道:“三姐姐为人不好,她变成这个样子,我并不同情,但是六妹妹这番作为……”   苏雨箬的身子,忍不住的瑟缩了一下。   苏雨昕见状,立刻伸手将苏雨箬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道:“大姐在,别怕。”   好一会儿,苏雨箬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道:“我没事儿,就是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心里震惊又难过了一阵儿,如今已经没事儿了。你看我刚刚在宁安堂对六妹妹,还是和往日一样亲近,没人能看出什么不同来。所以大姐姐不用担心我。我之所以把这一切都告诉大姐姐,是想让大姐姐心里有个底。”   “六妹妹才七岁,就有这样狠辣的心思,等将来长大了,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苏雨昕摸着苏雨箬的头,说道:“你日后和她相处,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大姐姐不用担心我。”苏雨箬仰头笑了笑,说道:“我如今可厉害着呢。”   “确实是很厉害。”苏雨昕见苏雨箬是真的没事儿,这才放了心。   心里却琢磨着,以后要给箬箬身边放一个精通药理的暗卫。   回头问问赤焰,她们女卫营有没有这样的人选。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苏雨昕看了看墙壁上的时辰钟,说道:“你也早点儿休息,只是别忘了明日把我的话转达给清平公主。”   “大姐姐放心,我一定办妥。”苏雨箬拍着胸脯再三保证道。 第497章 找护卫   苏雨昕回到将军府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其实晚饭的时候,真的没必要非要把苏雨萱给拉出来。   以前她还未嫁之时在宁安堂吃饭,也不是所有的姐妹都要到齐的。   祖母本就不喜庶出的。   况且苏雨萱又变成了那副鬼样子,祖母那么好面子的人,该藏着掖着才是。   怎么反倒拉出来了?   苏雨昕单手托着下巴,神色凝重。   难道是要借着苏雨萱想要给自己传达什么?   可传达什么呢?   警告?   苏雨昕猛的坐直了身子。   若是她都察觉了苏雨清对将军的那份心思,祖母那么人精似的一个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所以,这真的是警告。   警告让自己识趣儿些,否则箬箬就会步苏雨萱的后尘?   那么至于箬箬无意中听到的那些,可能就是苏雨清有意让她听到的。   不行。   绝对不能苏雨清毁了箬箬。   所以大半夜的苏雨昕不睡觉,跑出去把赤焰橙衣都扒了起来。   “夫人,出什么事儿了吗?”橙衣问道。   “你们女卫营,有没有精通医理的暗卫?武功可以稍微差点儿,一定要精通医理。”苏雨昕急着问道。   “女卫营里的人,属下们并不是完全都认识的。”橙衣说道。   “那谁都清楚?”苏雨昕又问道。   “金灵大人最清楚了,不过他如今身在西疆。”橙衣挠了挠头,突然眼前一亮:“诶,属下想起来有一个。”   “谁?”苏雨昕赶紧问道。   “好像叫什么素心的。”橙衣抬手碰了碰赤焰:“是有这么个人吧?”   “有。”赤焰点点头:“她确实精通医,也精通毒,只是……”   “怎么才能把她找来?”苏雨昕根本没听她后面的“只是”两个字,而是忙的问道。   “她既是暗卫营的一员,就会听将军和金灵大人的命令。将军出征之前,将整个暗卫营交由夫人,那她如今也是要听夫人命令的。”橙衣有些好奇的问道:“夫人要找这个人做什么?”   苏雨昕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能不能把她暂时调到箬箬身边当护卫?我怕有人对箬箬有毒。”   毕竟暗卫营的人,都是要替将军办大事的。   结果自己却要拉来给别人当护卫。   会不会让人觉得大材小用?   “当然能。”橙衣点点头,抿了抿唇,说道:“只是,素心这个人,生的着实丑陋了些。”   “啊?”苏雨昕一愣。   “她半边脸都是青黑色的胎记,个子也小小的,平日里很少出现在人前。”橙衣解释了一句。   “那如果我让她跟着箬箬,保护箬箬,她会愿意吗?”苏雨昕有些担忧的问道。   大抵这样的人,自尊心都很敏感,她愿意将自己暴露在人前吗?   “夫人命令的,她会的。”赤焰说道。   苏雨昕抿着唇陷入了沉思。   赤焰这句话,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素心一般是不喜在人前的,但是又绝对会服从命令。   她自然不希望把人拉出来让人嘲笑,可是箬箬那里也不能耽搁。   苏雨昕纠结的手指都快扭断了。   “赤焰的意思是,素心她不惧任何,夫人怎么命令都可以。”橙衣发觉苏雨昕的别扭,立刻解释了一句。   “真的吗?”苏雨昕抬头。   “嗯。素心她自己其实并不觉得她的胎记不能见人,只是大家都觉得过于丑陋而已。”橙衣又说道。   “那要怎么调她过来?需要多久?”苏雨昕松一口气,问道。   “十大高手中的凌青可以调她过来。”橙衣回答道:“如果手上暂时没有任务的话,也就三两天吧。”   “好,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我现在去找凌青。”   反正十大高手一直都隐在将军府中,她要找人很是方便。   “那属下帮夫人传一下。”橙衣立刻出门,不过片刻凌青就跟着橙衣进来了。   “素心是精通毒医吗?”苏雨昕要人之前,先问了一句。   “是的。”凌青点点头。   “可以把她找来吗?我需要她帮我保护一个人。”苏雨昕又说道。   “她如今就在盛京附近,夫人若是召见,最晚明天晚上就能见到。”凌青说道。   “好,那就麻烦你了。”直到现在,苏雨昕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天色不早了,属下送您回房。”橙衣见苏雨昕和凌青谈完了,这才说道。   “就这么两步路,不用送,你们也早点儿休息吧。”苏雨昕说着,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但橙衣还是坚持把苏雨昕送回了房间,并且伺候她睡下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解决了悬在心头上的事情,苏雨昕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苏雨箬用过早饭后就直接坐着马车进宫了。   到青璃苑的时候,清平公主正和安平公主坐在一起喝茶。   “清平公主,安平公主。”苏雨箬走到近前,福了身子,说道。   “都说了,在青璃苑不需要那么多的规矩。”清平公主伸手拉了一把苏雨箬,问道:“昨日回府,家中一切可都好?”   “劳公主记挂,都好。”苏雨箬点点头,眉眼弯弯的说道。   “我上次让你问你兄长要的书,这次可带来了?”清平公主抬眸,眸底露出亮晶晶的期待。   “带了。”苏雨箬打开书盒子,取出两本一看就摩挲了很多遍的旧书来:“这是兄长最喜欢的两本书旁学杂收,公主可别嫌弃旧。”   “怎么会。”清平公主忙的接过去,唇角不自觉的上扬,眼底像是盛满了星光。   苏雨箬的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昨日苏雨昕没和她挑明之前,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再看……   清平公主已经翻开了两页,看着上面的注解说道:“苏大公子的字,可真好看。”   苏雨箬的眼角,又忍不住的抽了抽。   然后就想起昨晚苏雨昕嘱咐的那些话来了。   “清平公主,昨日我大姐姐去苏府找我,让我今天请清平公主帮个忙。”苏雨箬说道。   “将军夫人?要我帮什么忙?”清平公主抬起头来,问道。   “大姐姐想请清平公主去告诉皇贵妃一声,她今天下午会带着怪医先生到翊坤宫给皇贵妃诊脉。”苏雨箬按照苏雨昕教给她的话,复述给清平公主听。 第498章 入宫诊脉,顺便见皇上   说完之后,苏雨箬就抬头眼巴巴的看着清平公主。   大姐姐可是说过,只要她把话原本带到,清平公主就能明白的。   可她昨晚想了一晚上都没明白。   清平公主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母妃宫里一趟。”   然后苏雨箬就看着清平公主出去了。   苏雨箬抿了抿唇,她还以为清平公主会帮她解惑呢。   结果什么都没说,她还是没明白。   安平公主瞧着苏雨箬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的轻笑了一声。   苏雨箬这才转过头来,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耳朵。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不通?”安平公主笑眯眯的看着苏雨箬。   其实安平公主平日里话不多的,但是熟悉了之后,就那么沉默了。   尤其是这段日子来,她和苏雨箬也算是朝夕相处了。   苏雨箬的单纯可爱,她很喜欢。   “嗯。”苏雨箬点点头,有些苦恼的小声说道:“我大姐姐明明自己就有入宫令牌的。”   “将军夫人虽然有入宫令牌,可到底是一介妇人,不方便直接面见皇上的。”安平公主解释了一句。   苏雨箬一点就透,恍然道:“我明白了。大姐姐是有事情想要求见皇上。”   “以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可以问我和清平,但是这宫里的其他人,你都不要相信。”安平公主嘱咐了一句。   “我明白。”苏雨箬忙的点点头:“在别人面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清平公主到翊坤宫的时候,皇贵妃还正在吃早饭。   秀珠迎上来:“公主今儿这么早就来了。”   “嗯。”清平公主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皇上没在,就只有娘娘一个人在用早膳。”秀珠说道。   “好。”清平公主脚步欢快的走了进去,然后抱住皇贵妃的脖子,甜腻腻的叫了一声:“母妃。”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今儿不用读书吗?”皇贵妃慈爱的揉了揉清平公主的发丝,笑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黏人。”   “在母妃面前,本来就是个孩子啊。”清平公主蹭够了,这才坐在一旁,细细的问道:“母妃今日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皇贵妃抚摸小腹的时候,眉宇间带着一抹温婉。   “你要乖乖的,不要再折腾母妃,不然等你出来,我可要打你的。”清平公主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拳头。   之前皇贵妃孕吐的那一阵,可把清平公主给心疼坏了。   “他还听不到呢。”皇贵妃忍不住笑笑。   这时,秀珠已经添了一套餐具上来,摆在清平公主的面前。   “不用麻烦,我用过早膳了。”清平公主说道。   “就是吃过了,也陪母妃少用点儿。”皇贵妃一边说着,一边给清平公主加了一个虾饺,说道。   “好。”清平公主乖巧的点了点头。   用过早膳后,清平公主这才说道:“母妃,儿臣今日过来,是帮将军夫人传句话的。”   “帮将军夫人传话?传的什么话?”皇贵妃抬眸问道。   “将军夫人说,今天下午要带着怪医先生来翊坤宫给母妃把脉。”清平公主说道。   “好,我知道了。”皇贵妃点点头。   “话已经带到了,那儿臣回去读书了。”清平公主一边说,一边眼巴巴的看着皇贵妃。   “去吧。”皇贵妃摸了摸清平公主的头,温和的说道。   “儿臣真的走了。”清平公主抿着唇,说道。   “是你自己要找伴读的,难道不是想读书?人家苏四姑娘入宫,和是你一起读书来了,难不成要每日陪你玩?”   “哦。”清平公主一下子就蔫了:“儿臣走了。”   “去吧,不过别读的太累,要劳逸结合。”皇贵妃又补充了一句。   “就知道母妃对儿臣最好了。”清平公主耷拉下去的唇角,顷刻就变得飞扬起来。   看着清平公主离开后,皇贵妃忍不住的笑着摇摇头。   就她那点儿小心思,做母妃又怎么看不出来。   “秀珠,你待会儿去御书房一趟,就说中午我请皇上过来用午膳。”皇贵妃说道。   “是。”秀珠点点头。   “还有,让人预备下上好的御酒。”皇贵妃又吩咐道。   “奴婢知道。”秀珠笑了笑:“不但要上好的,最好还是比较稀有的种类。还有,让御膳房做一些酒类的糕点。”   “就你精明。”皇贵妃忍不住的笑笑,说道:“去吧。”   用过午饭后,苏雨昕给皇贵妃留出一个午睡的时间,这才拉着宋桀进宫去了。   “我留下的那些药,她只要按时好好服用,就不会有问题。”宋桀不满的说道,他刚刚正和乖徒孙喝酒喝的正美呢。   “宫里的御酒不计其数,义外祖父想喝多少就有多少。还有……”苏雨昕凶巴巴的看着宋桀:“夏至还是个孩子,您怎么又诓他喝酒?”   “我可没诓他,是他自己主动陪我喝的。”宋桀摸摸脖子,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不可能。夏至答应过,长大后再喝的,我信他。”苏雨昕继续瞪着宋桀:“你好不容易才找个这么一个苗子,万一喝傻了你不觉得亏吗?”   “谁告诉你喝酒会喝傻的?我这么天天喝,也没傻啊。”宋桀气呼呼的说道。   “他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喝酒就容易喝傻。”苏雨昕软了声音,说道:“义外祖父若是非要找人喝酒,那我陪着义外祖父好不好?”   “一杯倒?陪我喝酒?到时候我还得花时间给你熬解酒汤。”宋桀嫌弃的说道。   “那还可以找舅舅啊,找表兄啊,他们军营里的人,据说都是千杯不醉的。”苏雨昕又忙的说道。   “你舅舅就算了,改日我还是找京川来两杯。”宋桀想了想,说道。   “好啊,那咱们改日去平远候府做客,到时候义外祖父和表兄好好喝几杯。”苏雨昕立刻点点头,说道。   “你这次非拉我进宫,到底为了什么事?”宋桀想了一会儿喝酒,又把话题拐了回去。   “不是说了吗?请您入宫给皇贵妃诊脉,然后我顺便见一下皇上,澄清一件事情。”苏雨昕说道。   “依我看,我入宫诊脉才是顺便那个事儿。”宋桀瞥了苏雨昕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义外祖父该装胡涂的时候就要装一下。”苏雨昕笑嘻嘻的说道。 第499章 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翊坤宫。   百里玄烨和皇贵妃刚刚午睡起来。   本来这些日子百里玄烨都是没时间午睡的,晚上都恨不得不睡。   顺州城的天灾,和西北的兵祸,就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肩头,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如果这个时候,其他地方再趁机起战乱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尽快稳住当前局面。   皇贵妃看着心疼,便每日让御膳房里炖各种补汤,亲自给百里玄烨送去。   然后再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晚上的时候,也要再三嘱咐李德福,一定要让皇上早点儿休息。   自顺州城地动以来,百里玄烨就一直睡在养心殿。   他怕处理朝政太晚,到时候会影响皇贵妃睡觉。   所以这段时间,除了白日里皇贵妃送汤送饭外,其他时间都见的很少。   今日正好皇贵妃借着苏雨昕递过来的这个由头,直接把百里玄烨请来翊坤宫,然后监督着好好让他睡了个午觉。   皇贵妃瞧着百里玄烨睡醒后,眼底还带着乌青,又是嗔怪,又是心疼:“皇上,朝政的事情是忙不完的,要多注意身体才行。”   “朕知道。”百里玄烨点点头,回身把皇贵妃抱在怀里,说道:“朕会注意的,别担心。”   “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怎么能不担心。”皇贵妃叹一口气,转而吩咐秀珠:“把厨房里温着的乌鸡汤端来。”   “你是双身子,该好好静养,不要操烦这些事情,自有下人去做的。”百里玄烨又说道。   “他们做,臣妾不放心,臣妾就得亲眼盯着。以后皇上不休息,臣妾也不休息。”皇贵妃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儿。   “好好好,以后朕都好好休息。”百里玄烨立刻妥协道。   秀珠很快端来了乌鸡汤,百里玄烨喝过之后,就准备起身去御书房处理政务,还想着今天下午抓紧点儿时间,晚上再过来陪着皇贵妃一起用晚膳。   “皇上等会儿再走。”皇贵妃伸手拉住百里玄烨的衣袖,说道。   “怎么了?”百里玄烨直接抓住皇贵妃的手,握在手里捏了一下,问道。   “早上的时候,清平来给将军夫人传了一句话,说她下午会带着怪医先生来给臣妾诊脉。”皇贵妃说道。   百里玄烨闻言,忍不住的笑了一声:“将军夫人这几个月变化还真大,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没遇到将军之前,将军夫人还没开窍呢,如今开了窍,确实是个极好的。”皇贵妃点点头,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正说着,一个小宫女从外面走了进来,福了身子说道:“皇上,娘娘,将军夫人携怪医先生求见。”   “请进来吧。”百里玄烨点点头,说道。   “臣妇携义外祖父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苏雨昕直接福了身子,说道。   一旁的宋桀,随意的拱拱手。   百里玄烨和皇贵妃对宋桀的态度早已见怪不怪了。   更何况,之前百里玄烨还亲口许诺,宋桀有免礼的特权。   “义外祖父前几日才回京城,又正赶上有事儿要忙,如今终于得空,特来宫里给皇贵妃娘娘请脉。”苏雨昕说道。   “劳烦怪医先生了。”皇贵妃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来,秀珠搭了个丝巾在上面。   宋桀上前一步,给皇贵妃诊过左右手后,说道:“脉象平和,稍微有些火气,平日里多喝些汤汤水水的,不必吃药。”   “多谢怪医先生。”皇贵妃收回手来,说道:“怪医先生难得入宫一趟,本宫特地让人准备了醇酒糕点,还请怪医先生不要拒绝。”   “我这个人,最不能拒绝的就是酒。”宋桀立时眉开眼笑起来。   “怪医先生,您请跟我来。”秀珠立刻上前,说道:“就在隔壁屋子里。”   等到宋桀跟着秀珠离开后,苏雨昕这才抬头看向百里玄烨,说道:“臣妇借清平公主使了些心思,请皇上和娘娘责罚。”   “那你先说说看,朕再决定要不要责罚。”百里玄烨笑道。   “是这样的,用满袖香收益准备的第一批粮草,账簿早已经做好了,只是不巧赶上了顺州城大地动,臣妇得知皇上政务繁忙,所以才拖到了今日,借着义外祖父入宫给皇贵妃诊脉,特拿来给皇上过目。”苏雨昕说着,双手呈出一本小账册来。   李德福立刻接了过来,双手递给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随意翻开了几眼,发现上面字迹娟秀,各项开支记录的明明白白。   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这是你亲自做的账?”百里玄烨头也不抬的问道。   “臣妇对这方面并不是很懂,所以这是管家协助臣妇的,这里面的每一笔开支,臣妇都详细核对过,并无半分出入。”苏雨昕说道。   “你这账目做的很好。”百里玄烨毫不吝啬的称赞了一句。   “多谢皇上。”苏雨昕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话?”百里玄烨问道。   “这第一批粮草,臣妇十六日那天晚上就发出了,当时心里只想着赶快让将军收到,没想到紧跟着顺州城会发生大地动,太子殿下还亲自找上门,想要暂时抽调臣妇筹备的粮草,可是那个时候臣妇都已经发出了。”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这两日臣妇又查看了满袖香的账本,觉得可以再筹备一批粮草了,只不过应该会比第一批少些,因为如今粮草的价格上涨了不少,而且这段时间的盈利比之前也少了。臣妇想着,第一批粮草错过了支持顺州城,所以这第二批粮草,臣妇想请示皇上,要不要直接送去顺州城?”   百里玄烨的一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就那么直直的钉在苏雨昕的身上。   苏雨昕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好一会儿后,百里玄烨才问道:“你筹备的第一批粮草,既然是大地动之前发出去的,岂不是正好会这在顺州城?”   “臣妇没走顺州城的路线。”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为什么?”百里玄烨问道。   “臣妇斗胆,之前皇上命人运石碑入宫,外面起了些传言,臣妇宁可信其有,便命人改了路线,并未走顺州城这条路,所以那批粮草才得以保存的。”苏雨昕抬头,眸光澄澈自然。 第500章 越发的不堪了   “而且,那批粮草本来就是在凤翔府筹买的,走其他的路线也很方便。”苏雨昕又补充了一句。   “嗯。你做的不错。”百里玄烨点点头。   “多谢皇上。”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臣妇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   “大梁有风曜那个将军,是大梁百姓之福。有你这个将军夫人,亦是百姓之福。”百里玄烨这句夸赞,很高。   “臣妇不敢当。”苏雨昕忙说道:“臣妇做这些,是有私心的,希望给将军锦上添花。”   “如今却是雪中送炭。”百里玄烨笑笑,说道。   “第二批粮草已经开始筹买了,要直接运送到顺州城吗?”苏雨昕又问了一遍。   “不必,还是送去西北吧。”百里玄烨略一思索,说道:“押送人手够吗?需不需要朕帮你调些人马?”   “臣妇还正担心,盛京到西疆路途遥远,路上怕会不安全呢。如今有皇上保驾护航,臣妇松一口气。”苏雨昕喜道。   “那朕就调派一对人马,以后专管你运送粮草事宜,如何?”百里玄烨又问道。   “当然好了。”苏雨昕立刻喜笑颜开:“说起来,是臣妇沾光了。借着皇上借调人马的护送,宣扬的是臣妇的名声。”   “你倒是直白。”皇贵妃忍不住的笑道。   “皇上乃是君父,自然不用藏着掖着。”苏雨昕张口就来。   “行了,这件事情朕知道了,你可以放心了。”百里玄烨抿了一口茶,笑着看向苏雨昕。   苏雨昕小脸一红,随即呐呐了两声:“皇上都知道了?”   “怎么,在你眼里,朕很笨吗?”百里玄烨问道。   “当然不是。”苏雨昕忙的摆摆手:“臣妇不得已,用了些小心思,还请皇上勿怪。”   “怎么不说请朕责罚了?”百里玄烨挑眉问道。   “那万一皇上真的责罚怎么办?臣妇入宫是想和皇上说清楚的,而且臣妇也没做错什么,不想领罚。”苏雨昕垂着头说道。   “将军夫人都这般说了,就是臣妾瞧着都觉得怪可怜的。”皇贵妃笑笑,说道。   “那就看皇贵妃的面子吧。”百里玄烨故意板着脸,说道:“下不为例。”   “多谢皇上,多谢皇贵妃娘娘。”苏雨昕立刻福了身子,复又眉开眼笑的说道。   “既然进宫来了,就陪皇贵妃坐坐吧。”百里玄烨说道。   “臣妇乐意至极。”苏雨昕忙的说道。   “皇上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您是大梁的天,一定得稳住。”皇贵妃见百里玄烨起身要离开,忙的说道。   “朕知道。”百里玄烨单手揽了一下皇贵妃的肩膀,说道:“你好好歇着,别累着了。”   “皇上放心,臣妾会爱惜自己的。”皇贵妃起身送百里玄烨。   “别出来了。”走到外屋门口,百里玄烨顿下脚步,说道:“朕晚膳过来吃。”   “好。”皇贵妃柔柔一笑,目送百里玄烨离开后,这才坐回来又和苏雨昕话家常。   一下午的时间,倒是过的其乐融融。   傍晚时分,苏雨昕便起身告辞。   皇贵妃也没留,就让人送了苏雨昕和宋桀出宫。   等到掌灯时分,百里玄烨这才来了。   皇贵妃忙的命人摆上晚膳,两人亲密的互相投喂。   用过晚膳后,皇贵妃问道:“皇上还要去御书房处理朝政吗?”   “不去了,以后都听你的,早些休息,好好保养自己。”百里玄烨握着皇贵妃的手,说道。   “早该如此。”皇贵妃心里明明很开心,表面却嗔怪道。   “是,以后朕多陪着你。”百里玄烨笑道:“时候还早,下会儿棋吧,朕好久没和你一起下棋了。”   “好啊,臣妾也有些手痒了呢。”皇贵妃说着,就命秀珠摆上了棋盘。   百里玄烨落下一黑子,问道:“将军夫人几时走的?”   “酉初刻。”皇贵妃跟着落下一枚白子,说道:“陪着臣妾说笑了一下午。”   “她今日故意和朕说那些话,估摸是听到了些什么。”百里玄烨手里把玩着一粒黑子,说道。   皇贵妃抬头看向百里玄烨。   她身为皇贵妃,掌六宫凤印,身份尊贵无匹。   而且她的兄长,身为大梁相爷,在朝廷呼风唤雨。   可就算如此,她也很少探听政事。   真正的做到了后宫女子不干政。   所以百里玄烨这番话,她不是很明白。   百里玄烨叹了一口气,将那日百里弘时从将军府回宫后,和他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臣妾就说呢,好好儿的将军夫人怎么突然在皇上面前自述了一番,原来是被太子摆了一道。”皇贵妃笑笑。   “太子如今,越发不堪了。”百里玄烨敛了笑意,说道。   “这次狩猎救驾,太子伤了腿,又伤了身,一时之间心里有怨愤也是难免的。”皇贵妃说道。   “怕不光是怨愤。”百里玄烨哼了一声。   “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皇贵妃抬眸问道。   “这件事情,朕还没有查清楚,所以暂时不下定论。”百里玄烨摇摇头:“等这天灾兵祸过去之后,再行处理。”   “嗯。”皇贵妃点点头,没再多问。   苏雨昕回到将军后,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反正她已经在皇上面前自述过了。   至于结果如何,她不是那么在意。   “这几日好像降温降的有些厉害。”青雀端了热茶来,说道:“往年这个时候,可没这么凉。”   “请周管家过来。”苏雨昕抿了两口茶,说道。   往年当然没有这么凉,因为今年会九月飘雪,而且还是大暴雪。   估摸着,时间快差不多了。   最近苏雨昕说话很是跳脱,上一句还在东,下一句就直接到西了。   青雀也已经习惯了。   所以听到苏雨昕的吩咐后,立刻就派小丫鬟请了周正过来。   “夫人,粮草正在筹备中,不知还有什么吩咐?”周正站在那里,神情严肃,看起来板板正正的。   “这两日准备几车上好的炭,不要引人注意,悄悄送到将军府来。”苏雨昕吩咐道。   “还未到冬天,这个时节,怕是好炭不多。”周正想了想,说道。   “多跑几个地方买,实在不行,在庄子里自己烧点儿出来。今年好像冷的早,我又畏寒,还是早些准备下吧。尽量避开他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身体不好,还畏寒。”苏雨昕说道。   “是,夫人放心。”周正点点头。 第501章 交锋   太子府,书房。   黑袍男人又一次如入无人之境。   “若是哪天,孤死在这里,肯定是你的手笔。”百里弘时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来淡淡的说道。   “我与殿下是同盟,又岂会害殿下的性命。”黑袍男人的嗓音,像刮过地面的石子。   “孤这耳朵,都快被你给荼毒坏了。”百里弘时说道。   “嗓子中了毒,好不了了,所以还请殿下多多担待。”黑袍男人笑了笑,声音越发晦涩难听了。   “你平日里都是晚上过来,今日却在白天,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百里弘时问道。   “确实是一件很要紧的事情。”黑袍男人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来,放在百里弘时面前的桌子上:“这是主子给您的信,日行千里的良驹,昼夜不停送来的。”   百里弘时拆开信封,才看到一半,脸色就沉了下来。   等到看完后,脸色已经沉的像天边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闷得人心里难受。   “这件事情,我家主子需要殿下给一个说法。”黑袍男人说道。   “大地动之前,朝廷发出的那批西北粮草,已经折在了顺州城附近。大地动之后,第一批粮草还未发出。”百里弘时说道。   “可是,西北安定城,已经收到了一批粮草,解了当下燃眉之急。”黑袍男人说道。   “我们主子与殿下合作,虽然殿下是许诺了我们主子好处的,但也还只是空口白牙,而我们现在,确实在实打实的付出。”黑袍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我们鞑靼的将士,该是草原上的雄鹰,如今却接二连三的死在这场战争中,我们付出的是我们子民的性命,殿下却什么都没做。”黑袍男人眯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刺的人耳膜生疼:“殿下难道不想让风曜去死了吗?”   “朝廷的粮草,孤确实都已经拦截过了。不过……”   “不过什么?”   “孤也是刚刚得知,风将军的夫人在大地动之前,往西北送了一批粮草。”百里弘时说道:“如今安定城收到的,应该就是将军夫人送过去的。”   “将军夫人?”黑袍男人蹙起眉头:“我们主子与殿下是真心合作的,殿下又何必拿这种话来搪塞我们?”   “孤说的都是真的。”百里弘时抿着唇,认真的说道。   “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妇人,不过就是个将军府,哪里有钱采买二十万大军的粮草?”黑袍男人瞥了一眼百里弘时:“还是说,在大梁,一个将军的俸禄,可以支撑二十万大军?”   “当然不是。”   “那殿下就该告到御前,让你们皇上好好查一查,将军府是如何贪污受贿的。”黑袍男子自觉想了一个完美的点子,说道:“最好惹的你们皇上龙颜大怒,一道圣旨将风曜从西疆押回盛京城。”   百里弘时叹一口气。   “怎么,殿下不舍得?”黑袍男人的声音,越发尖细了几分,像是野猫伸出尖利的指甲,挠在铁片上。   “这件事情,父皇是知道的。”百里弘时简单的将苏雨昕和满袖香的事情,告诉了黑袍男人:“你素日里都是待在盛京城的,难道不知这件事情?父皇的亲笔告示现在还在告示栏上贴着呢。”   黑袍男人难得的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情他确实听说过,不过并未放在心上,还以为那是将军夫人为自己博名声的噱头。   毕竟只一个香料铺子而已,怎么可能负担的起二十万大军的粮草。   可是如今……   “若是一直都有这个将军夫人供给粮草的话,那就算殿下阻断了朝廷的供给,那安定城也不会真正断了粮草。”黑袍男人死死的拧着眉头,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那这场征战怎么打?”黑袍男人死死的盯着百里弘时:“别忘了,殿下也是和我们一样,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个香料铺子而已,送个一两次就了不得了,还真以为二十万大军的供给那么容易吗?”百里弘时说道:“只要你们主子在拖延一段时间,安定城定会断了粮草。”   “万一呢?”黑袍男人问道。   “那就派人半路截断将军夫人的粮草。不过就是个将军府,能有侍卫调动?”百里弘时不甚在意的说道。   “殿下能得到线路图?”黑袍男人又问。   “从盛京到安定城只有那么几条路而已,只要守在几个必经点就可以了。”百里弘时说道。   “我们的人马,本来就不多。”黑袍男人又皱起了眉头。   “孤可以借调人手给你们,到时候截断的粮草归你们鞑靼,算是补偿,如何?”百里弘时抬眸,问道。   “我们鞑靼勇士的性命,岂是区区粮草就能补偿的?”黑袍男人不满的说道。   “如果这个补偿你们不满意的话,那就等一切结束后再重新商讨如何补偿吧。”百里弘时终于沉了脸色:“孤与你们主子是各有所需,不要说得像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孤一样。”   “孤确实是想要风曜死,但是你们主子难道就不想了吗?恐怕你们主子比孤更想让风曜死。”百里弘时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说道。   “殿下的话,我会如实转告给我们主子的。”黑袍男人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百里弘时冷着脸问道。   “希望殿下能说到做到,截断朝廷运往西北的粮草,然后调派人手帮我们截断将军夫人运去西北的粮草。”黑袍男人说道。   “自然。”百里弘时点点头:“孤马上就点派人手,前往必经之路。”   “多谢殿下。”黑袍男人右手抚左胸,做了一个鞑靼的行礼动作,说道:“告辞。”   然后便推开窗户,像一道黑烟似的没了踪影。   确定黑袍男人已经离开后,百里弘时忍不住的将桌子上的茶壶茶碗都砸了。   安定城收到的那批粮草,肯定不是将军夫人发过去。   她是十六日才发出去的,而且又是绕了远路,车马粮草本来就走的慢,不可能那么快就达到西疆的。   那到底是谁?那么及时的给安定城供给了粮草? 第502章 瞌睡来个枕头   会不会,是父皇?   这个认知,在百里弘时的脑海里闪过。   瞬间就像是扎了根一样,转眼就长成了苍天大树,再无法撼动。   百里弘时死死的捏着手中的毛笔,眼睛一片通红。   父皇这是准备拿私库护着风曜吗?   还有,区区一个才刚刚开铺子的满袖香,怎么可能会真的日进斗金。   会不会这也是父皇暗中支持风曜的一个途径?   如果父皇铁了心的要这般护着风曜,那自己再如何截断朝廷粮草,那也无济于事。   自己手里的那些人,怎么敌得上父皇手里的影卫军?   越是这样想,百里弘时就越觉得胸口堵的难受。   像是不能呼吸了一样。   直到听到咔擦一声脆响,百里弘时这才猛然回过神儿来。   嘴巴张大狠狠的吸了几口空气,这才觉得缓了过来。   不能慌,不能急。   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只要自己派人盯紧了将军府,等他们运送下一批粮草的时候,一切就都能揭晓了。   百里弘时在心里拼命的安慰自己,父皇生性多疑善妒,绝对不会用自己的私底帮助风曜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苏雨昕那个女人,是她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干脆,就把她和皇贵妃一网打尽吧。   不是说风曜及其疼宠将军夫人的吗?如果将军夫人死了,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吧?   虽然一直这样拼命的安慰自己,但是百里弘时的心里还是没底。   就像是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随时都会掉下去一般。   “连平去了多久了?”百里弘时觉得,自己得赶紧找些事情做,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了。   “半个月了。”跟在一旁的连胜回答道。   “可有消息传来?”百里弘时抿着唇,问道。   “还没有。”连胜摇摇头:“安定城守卫森严,帅府更是铁桶一块儿,再加上风将军本身武功高强,更需要更待时机,才能一击毙命。”   “孤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等,你传信告诉他,让他快些。”百里弘时说道。   “是,属下遵命。”连胜拱手说道。   “还有,你派人盯住将军府,看他们近期有没有打算运送第二批粮草?最好拿到他们的线路图。”百里弘时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安排。”连胜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百里弘时靠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眸光晦暗不定。   百里弘时这么一坐,就坐到了深夜。   直到连胜回来了,说监视将军府的人马都已经安排好了。   百里弘时动了动身子,这才觉得肩酸脖子疼。   “将军夫人确实又让管家采买了一批粮草,不过数量并不多,正打断运出去呢。”连胜说道。   “数量不多?”百里弘时揉了揉脖子,问道。   “属下估算了一下,也就能顶几天吧。”连胜说道。   百里弘时心里一动。   难不成真的只是满袖香的收益吗?   若是有父皇私库支持的话,怎么可能一趟才运送几天的粮草?   还不够来回折腾呢。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这里,百里弘时的心里舒坦了几分。   只要父皇不插手,光靠一个香料铺子就像供给二十万大军,做梦去吧。   “拿到他们的路线图了吗?”百里弘时的声音,都轻松了几分。   “将军夫人很是谨慎,我们的人先后打探到了不下数十条路线图,很难确定。”连胜摇摇头,说道。   “再谨慎厉害,也不过就是个内宅妇人,挺多耍耍小聪明。”百里弘时哼了一声:“安排人马,在几条必经之路截断她这批粮草。就算只能供给几日,孤也不允许她送到西疆。”   “是,属下明白。”连胜点点头,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时间不早了,您该去歇着了。”   百里弘时这才抬眸看了一眼墙壁上时辰钟,说道:“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第二日,百里弘时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直到连胜来报,说褚倩灵求见。   百里弘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儿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才瞌睡,枕头就这么及时的递了上来。   “请褚姑娘到厅里稍坐,不可怠慢。”百里弘时吩咐了一句。   “是。”连胜应了一声。   之前引褚倩灵上钩的事情,连胜是知道的。   一颗还有用的棋子,自然不应该怠慢。   褚倩灵来太子府求见的时候,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   如今被人客气的迎到厅里,又轻声细语的,好茶好点的伺候着,褚倩灵的心里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   不愧是太子府里的奴才,都和太子殿下一样,温润清和。   褚倩灵没等多一会儿,百里弘时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身家常靛青色长袍,如墨的长发高高束起,生的温润俊秀,就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除了跛脚,有些微微破坏这个画面。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请安。”褚倩灵福了身子,又有些紧张的说道。   “褚姑娘不必多礼。”百里弘时虚扶了一把,然后温润的一笑,问道:“褚姑娘的脚好了吗?”   “已经大好了,劳烦殿下记挂。”褚倩灵一边说着,一边双手递出一个荷包来,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这是臣女亲手缝制的,多谢殿下那日屡次相救。”   百里弘时接过来,细细看了看。   他贵为太子,见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这种针工材质,实在是瞧不上眼。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很好看。褚姑娘的手很巧,孤很喜欢。”   褚倩灵惊喜的一双眸子都亮了,就那么怔怔的看着百里弘时。   百里弘时清咳一声:“难道孤脸上有花吗?”   褚倩灵忙的摇头,一张俏脸也瞬间涨的通红,语无伦次的说道:“不,不是的,臣女只是,只是……”   “我又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人,褚姑娘实在不必那么紧张。”百里弘时轻笑一声。   “让殿下见笑了。”褚倩灵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是从外省来的,没见过殿下这般温润又高贵的人,所以才紧张了。”   “坐吧。”百里弘时又笑了笑:“还没问褚姑娘,盛京城中的亲戚是哪一家?” 第503章 愚蠢的女人   褚倩灵捏了捏手指。   她知道七夕那日,皇上处置了钱采女和整个钱家。   皆是因为皇贵妃。   所以这会儿,她反倒有些不好开口了。   “怎么,不能说吗?”百里弘时温润的一笑:“孤不勉强你。”   “臣女是怕说了,殿下会撵我出去。”褚倩灵抿着唇,俏脸上带着些许担忧之色。   “不会。”百里弘时笑笑:“常言道,祸不及妻女。就算孤和你家亲戚有不对付的地方,可这又关你什么事儿?”   “臣女的姨祖母,是相府的老夫人。”褚倩灵咬咬牙,说道。   “原来你是相府的亲戚。”百里弘时脸色未变,依旧是温润儒雅的笑着:“你这么一说,好像和清平有些相似之处。”   “殿下不生气吗?”褚倩灵追问了一句。   “按理来说,孤该憎恨相府,憎恨皇贵妃的,但偏偏这一切,都是孤的母妃咎由自取,孤也怪不得任何人。”百里弘时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眸底翻腾的情绪,声音有些淡淡的。   褚倩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已经过去了,不提也罢。”百里弘时抬起头来,温润的眸子里倒映着褚倩灵的容颜:“褚姑娘打算在盛京待多久?”   “不知道。”褚倩灵摇摇头。   “盛京过年的时候很热闹,尤其是上元节,孤还想请褚姑娘看花灯呢。”百里弘时说道。   “真的吗?”褚倩灵的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   “当然。”百里弘时笑笑,说道:“这样吧,如果倒时候褚姑娘还在盛京,孤就请褚姑娘去看花灯,如何?”   “在,在,我一定在。”褚倩灵高兴的都快蹦起来了。   “褚姑娘很开心?”百里弘时又问道。   褚倩灵的俏脸,一下子飞红起来,好半天才扭捏的点点头,声音轻如蚊蝇:“嗯。”   嗯完之后,就低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百里弘时。   她不敢想百里弘时此刻是什么样子。   万一很嫌弃怎么办?   “孤也很开心。”就在褚倩灵忐忑不安的时候,百里弘时突然说道。   褚倩灵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绽放了漫天烟花。   整个人都是懵懵的,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说话了?是孤说错什么了吗?”百里弘时问道。   褚倩灵回过神来,忙的摆摆手。   可能是摆的幅度太大了一下,竟然一下子磕到了桌角上,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没事儿吧?”百里弘时直接抓起褚倩灵的手,轻轻揉了揉碰红的地方,然后头也不抬的吩咐道:“取化瘀的药膏来。”   很快就有婢女取来的药膏,百里弘时细心的给褚倩灵抹上。   全程褚倩灵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是个梦。   但是指尖上传来的温热告诉她,这不是梦,太子殿下就是在细心的给她涂抹药膏。   “这个药膏清热化瘀的效果很好,保证一会儿就不疼了。”百里弘时涂抹好了,就收起了药膏,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情急之下冒犯姑娘了,非常抱歉。”   “没,没有。”褚倩灵摇摇头,一双眸子水润润的,含羞带俏。   一看就是陷进去了。   百里弘时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不过面上,却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以后小心些。”   “好。”褚倩灵心里甜滋滋的,连声音都快飘起来了。   “殿下,有客来访。”这时,连胜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孤知道了。”百里弘时点点头,然后看向褚倩灵。   “那臣女就不打扰殿下了,臣女告辞。”褚倩灵忙的站起身来,说道。   “褚姑娘是要着急回去吗?”百里弘时问道。   “不,不着急。可是,殿下不是要会客吗?”褚倩灵问道。   “既是不着急,那就劳烦姑娘再等等。姑娘今日送孤荷包,孤很喜欢,所以想请姑娘一起吃个午饭。”百里弘时说道。   “好啊。”褚倩灵的嘴,比脑子更快了一步。   “不用待在这里闷着,你可以到处走走。”百里弘时出门之前,玩笑般说道:“孤这太子府修建还不错。”   “好,多谢殿下。”褚倩灵忙的点头应道。   等到百里弘时离开后,褚倩灵这才忙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嘶……   褚倩灵倒吸了一口冷气,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   疼,代表这是真的。   “恭喜姑娘。”江鱼儿在一旁小声的说道。   “就你多嘴。”褚倩灵掐了江鱼儿一把,眉开眼笑的说道。   “姑娘要不要出去走走?刚刚殿下可是说了,让您不必在这里闷着,还说太子府修建的不错。”江鱼儿说道。   “那就去看看吧。”褚倩灵点点头。   “是该看看,就当先探探路了,等以后姑娘嫁进来,也不至于觉得生疏。”江鱼儿又压低了声音,说道。   “胡说八道什么呢。”褚倩灵俏脸飞红,虽然是责备的话,却是软绵绵的。   “刚刚殿下对姑娘那般好,还亲自给姑娘上药,奴婢才不是胡说呢。”江鱼儿跟在褚倩灵身边,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姑娘就碰了那么一下下,殿下就心疼了呢。”   “那是殿下宅心仁厚。”褚倩灵的心情,越发的飞扬起来。   “殿下看姑娘的眼神儿,都带着光。奴婢听说,只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才带着光呢。”江鱼儿又说道。   “我看你是讨打了。”褚倩灵笑着掐了一下江鱼儿的腰,说道。   “奴婢是实话实说,姑娘还掐奴婢,那奴婢以后都不说话了。”江鱼儿扶着腰,故意哼了一声。   “是不是我平日里待你太好了,纵的你要上天,如今还和我拿起乔来了?”褚倩灵笑盈盈的问道:“要不要先罚你一顿?”   “好姑娘好姑娘,姑娘最好了,奴婢错了,以后不敢了。”江鱼儿立刻赔笑道:“不过,奴婢真的没有胡说,奴婢这双眼睛看的真真切切呢。”   褚倩灵主仆一边走,一边逛。   太子府很大,主仆两人走累了,就在凉亭歇脚,立刻就有婢女端来茶水糕点,在一旁殷勤伺候着。   这让褚倩灵有一种身为女主人的错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   休息够了,主仆两人继续逛。   不知逛到了哪里。   太子府的地形,不是四平八正的,有些错综复杂,走着走着就不知到了哪里,只看到一排房子。   树荫下,远远的有几个人。   都是背对着,一时也看不分明。   褚倩灵正想走过去问路呢,就听到了百里弘时的声音:“褚姑娘人很好,孤瞧着喜欢,你们不许打她的主意。”   褚倩灵一愣,然后矮身躲在树后。   “殿下,褚姑娘是皇贵妃的亲戚,您难道忘了,您的母妃,您的母族,就是拜皇贵妃所赐,您怎么能……”   “这些事情,又和她无关。她只是钱府的亲戚,并不是钱府的人。”百里弘时语气强硬的说道:“不许把她扯进来。” 第504章 素心   “既然殿下坚持,属下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皇贵妃的宫里,你们赶紧想办法。”百里弘时又说道。   “翊坤宫现在铁桶一块,我们的人进不去,想要趁机下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就想办法啊,不然孤要你们何用?”百里弘时的声音,越发眼里的几分。   “属下倒是有个办法,或许有用。”   “说。”百里弘时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孤一会儿还要和褚姑娘一起用午饭呢,别耽误时间。”   “褚姑娘既然是皇贵妃的亲戚,那么这翊坤宫她自然能进去,如果让褚姑娘帮忙下毒的话……”   “孤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要把她扯进来。”百里弘时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您想娶褚姑娘,那她将来就是太子府的人,她帮您也是在帮她自己啊。”一旁的人,苦口婆心的劝道。   “不行,孤不同意,也不会连累她。”百里弘时坚定的说道。   “就只是下个毒,让皇贵妃流产而已,只要小心些,不会被发现的。”还有人不死心。   “孤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殿下,或许连下毒都不用,只要去满袖香,买个香囊戴在身上,里面装足够的红花粉,就可以了。若是被发现了,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满袖香,正好一石二鸟。将军总是仗着手里的兵权目中无人,正好也教训一二……”   “孤说,不行!”百里弘时的声音中,带出了怒火:“如果你们谁敢背着孤去找褚姑娘,就别怪孤不留情。”   “殿下好不容易遇到了喜欢的姑娘,你们这又是何苦苦苦相逼呢?办法总是能想出来的,慢慢来吧。”这时,又有人说道。   褚倩灵躲在树后,听完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一时之间心潮起伏。   殿下竟然说喜欢她,还说想要娶她。   那将来,自己和殿下就是一家人了。   既然是一家人,自己就该帮殿下的。   而且那个人说的法子也不错,到时候真查到自己的身上,自己就推到满袖香的头上。   如果自己真的帮殿下做成了这件事情,殿下肯定会更加喜欢自己的。   褚倩灵捏了捏拳头,已然下定了决心。   等到百里弘时一行人离开了树荫下,褚倩灵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照在她脸上,映着眉宇间的一抹坚定。   而远远躲在屋后看着褚倩灵坚定神色的百里弘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   愚蠢!   褚倩灵怀揣着满满的爱意和百里弘时一起用了午饭。   吃饭时,百里弘时也是百般照顾褚倩灵。   不时的给她讲些盛京城里的玩笑事儿,一顿午饭其乐融融。   一直到褚倩灵离开太子府后,脚步都还是轻飘飘的。   江鱼儿更是在一旁捂着胸口说道:“姑娘,殿下待您可真好,奴婢看的清清楚楚。”   “消停会儿吧。”褚倩灵点了一下江鱼儿的额头,眉宇间也尽是温柔的笑意。   “奴婢这是激动的。”江鱼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等您将来做了太子妃,他们都得仰头看着您,奴婢也跟着沾光。”   “回相府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免得让姨祖母知道不高兴。”褚倩灵嘱咐道。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江鱼儿捂住自己的嘴,闷声道:“等回了相府,奴婢就忘了太子府的事儿。”   “这还差不多。”褚倩灵笑笑,心里却开始盘算,要怎么帮百里弘时。   从满袖香买个香囊香粉很容易,就是如何才能劝服姨祖母带她入宫去看望皇贵妃。   自从上次伴读的事情后,姨祖母对自己就冷淡了许多。   自己得先想法子把姨祖母给哄高兴了才行。   将军府。   苏雨昕难得躺在外面的藤椅上晒太阳。   今天的天气很好。   不过,很快就要不好了,所以趁着还有太阳的时候就多晒晒。   “夫人。”这时,凌青从远处走了过来。   “人来了?”苏雨昕抬眸,问道。   “本来昨天晚上就该到的,只是中途有事儿耽搁了一会儿。”凌青说道。   “带来我瞧瞧。”苏雨昕坐起身来。   凌青招了招手,一个小个子女人从倚梅苑的门口走过来。   她脚步很轻,走路却非常快,转眼就到了近前。   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头发一丝不苟的全都高束起来,整张脸映在阳光下。   一双眸子淡漠如冰,看不见什么人气儿。   巴掌大的小脸上,青黑色的胎记遮住了半张脸颊,看起来有些恐怖。   但其实她的五官生的都听好看的,就是毁在了胎记上。   苏雨昕抬头打量着素心,眸底带着些微微的惊讶。   她以为,素心会留着长长的侧刘海儿,尽量把胎记给遮住呢。   不成想就这么大喇喇的摆在明面上,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苏雨昕的心里,有些佩服。   “你叫素心?”苏雨昕的声音很温柔。   “是。”素心点点头,意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泉水叮咚一般。   “我听说你精通医毒,所以想让你帮我保护一个人,尤其是注意毒药这一方面。”苏雨昕说道。   “一切都听夫人吩咐。”素心再次点点头。   “那行,你现在倚梅苑歇下,改日我带你去见她。”苏雨昕对素心很满意。   “不是暗中保护吗?”素心一愣,问道。   “贴身保护,就像赤焰橙衣保护我一样。”苏雨昕说道。   “属下倒是没问题,只是属下生的丑陋,如果就这样出现在人前,万一吓坏了该什么办?”素心问道。   “她是我的妹妹,生性良善,不会因为你脸上的胎记而心生厌恶害怕。”苏雨昕说道:“所以见她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就行。至于人前,我会让人给你做一个半边面具,也方便你跟着出入宫廷。”   “半边面具就不需要夫人找人做了,属下刚好有一个。”素心说道:“还请夫人原谅属下直接面见。”   “就算你戴着面具来,我也要让你摘下来看看,所以你这样做,倒是省了我的事儿。”苏雨昕笑笑:“我妹妹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我要派人过去,总要先自己看的分明。”   “夫人说的极是。”素心再次点点头。   “橙衣,你先带素心下去吧,等下次箬箬回府的时候我再带素心过去。”苏雨昕招来橙衣,吩咐了一句。   待到素心跟着橙衣下去后,苏雨昕才抬头看向凌青:“太子府的人还在打探咱们的路线图吗?”   “是。属下放出了很多张路线图,足够混淆视听的。”凌青说道。   “不用混淆视听了。你现在就把真正的路线图送出去,也务必要让他们相信,这是真正的路线图。”苏雨昕说道。   “夫人是想将计就计?”凌青问道。   “将计就计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要让皇上知道。”苏雨昕笑道。 第505章 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钱越最近很少和狐朋狗友去外面鬼混了。   原因很简单。   钱清殊现在不在盛京,钱家的一切事宜就得由他来打理。   他生来聪慧,做起这些事情来绰绰有余。   几乎都是谈笑间就完成了。   但他还是很不乐意,他习惯了小霸王一样的生活,无忧无虑的,多好。   所以这些日子下来,钱越肉眼可见的瘦了。   心疼的钱老夫人心肝肉的叫个不停。   “等你父亲回来了,你就不必管这些了,只管去好好的玩儿。”钱夫人说道。   别人家都是望子成龙,只有钱家例外。   用钱老夫人的话来说,就算钱越文不成武不就,只靠着钱家打下的基业,将来照样能富贵一生。   他不喜欢,又何必强求?   为官做宰一生,确实风光无限,可背地里多累啊。   钱老夫人和钱夫人心疼着呢。   “好。”钱越忙的应声道,他是真的不喜欢打理这些。   “你若累了,就出去走走,反正还有管家盯着呢。”钱老夫人摩挲着钱越的发丝,说道。   “记得带上人,可别人给欺负了。”钱夫人紧接着说道。   “这盛京城里,能欺负我的人,还没出生呢。”钱越颇为自豪的说道。   “行了,别贫了,快去吧。”钱夫人说道。   然后,钱越就身心愉悦的出了相府。   “公子,咱们去哪儿?您好久没去看过落姬姑娘了。”小厮问道。   钱越一愣,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去过青楼喝酒了。   更重要的是,他以前最喜欢流连烟花场所,倒也不是非要做什么。   就是每天看看美人儿,听听曲儿,心里就自在。   可这段时间,他几乎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最近忙傻了?   但除了这段儿时间,自己之前也没忙啊。   可是却很少再去什么风月场所了。   最多就是跑跑马,吃吃饭,斗斗蛐蛐儿之类的。   钱越摸了摸下巴。   连风月场所都不去,怎么还当得起盛京城的小霸王。   一定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那就去瞧瞧落姬姑娘吧。”钱越刷的打开手中的扇子。   其实这个时节,已经不需要扇子了。   像飘香院这种风月之地,白天来往的人很少。   楼里的姑娘也都在休息。   但钱越是谁啊?   相爷家的公子,盛京城的小霸王。   而且还是出手阔绰的主。   所以钱越一进飘香院,老鸨立刻拧着腰迎了上来,笑的谄媚十足。   “落姬姑娘呢?”钱越问道。   “您等着,我这就让落姬下来接您。”老鸨忙转头对着身旁的一个小丫头吩咐了一句。   “不用劳动落姬姑娘,我直接上去吧。”钱越笑笑,直接往二楼走去。   才走到拐角处,就看到落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不似寻常青楼女子一般,只是薄纱裹体,穿着暴露。   她穿的中规中矩,和外面正经人家的姑娘一样,什么都不少。   而且举手投足间,带着大家闺秀般的气质。   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透。   长的也好。   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口。   很正的美人胚子。   声音也很温柔动听,如春风扫过心尖儿。   钱越一直都很欣赏。   “钱公子。”落姬福了福身子,唇角微微上扬,笑的恰到好处。   “听说你最近谱了新曲?”钱越一边往落姬的房间走,一边问道。   “只是玩笑谱了一曲,没想到竟传到了钱公子的耳朵里。”落姬落后半步跟着,轻笑一声。   “弹来听听。”钱越进了落姬的闺房,然后半躺着靠坐在地几前,随手抓了一把果碟中的杏仁。   “好。”落姬应了一声,然后坐到琴前。   纤纤素指轻拨过,柔美的琴声响起,如广袤的大地上开出了一朵花。   钱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听了一会儿,思绪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脑子里隐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笑脸。   一直到落姬再三喊他,他才回过神儿来。   “弹完了?”钱越睁开眼睛,问道。   “嗯。”落姬笑笑,跪坐在钱越对面,亲自给钱越斟了茶,说道:“看来这首曲子是不能入钱公子的耳了。”   “是我的缘故。”钱越结过茶,抿了一口,然后掏出钱袋子,拍了两张银票在桌子上。   “今儿我还有事儿,明儿得了空再来听曲儿。”钱越说着,站起身来就要走。   “钱公子等等。”落姬拿起桌子上的银票,双手递给钱越:“我的曲儿公子不喜欢,便不收钱。”   “拿着吧。”钱越并不接:“不是你的曲儿不好,是我今日还有事儿。”   说完,钱越就离开了。   落姬捧着两张银票,皱眉看着钱越离开的方向。   “公子,您这么快就出来了?”小厮正想找个地方去歇会儿呢,平时公子来这里怎么也要半日呢。   “嗯,没意思。”钱越吃了一粒杏仁:“还不如到处逛逛呢。”   “是落姬姑娘没在吗?”小厮问道。   “在呢。”钱越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是最喜欢落姬姑娘的曲儿了吗?每次都要听很久呢,难不成今日落姬姑娘弹的不好听了?”小厮小心翼翼的问道。   钱越一怔。   他根本不知道落姬今日谈的好听不好听,因为他根本就没听。   他在拼命的想要看清那张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脸。   再然后,就是意兴阑珊的从飘香院出来了。   难不成忙了段时间成习惯了,反倒适应不了享乐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钱越紧了紧手中的折扇,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走吧,去听书,爷今儿不想听曲儿。”   然后钱越就在茶馆里消磨了半日。   上头先生讲的什么,他一概不知,倒是灌了个水饱。   还是有种意兴阑珊的感觉。   仿佛他以前热衷的那些事情,突然就提不起兴趣来了。   钱越只好蔫头耷拉脑的往回走。   途径满袖香的时候,正好看到褚倩灵和江鱼儿两个人急匆匆的跑出来。   并没有立刻上马车回府,而是偷偷摸摸的往一旁一个紧窄的小巷子里走去。   钱越皱了皱眉头。   这满袖香是将军夫人开的香料铺子,那两个人别是想要打什么坏主意吧?   不行,自己得跟过去看看。   钱越如是想着,就放轻了脚步,悄悄的跟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第506章 褚倩灵被抓   周正已经把香满袖盈利的第二批粮草准备好了。   苏雨昕嘱咐了一遍押送粮草的一行人,就让他们出发了。   这批粮草,是从盛京城直接发出去的。   开城门的第一时间就出去了。   百里弘时早就派了连胜一行人暗中跟随。   他们的人,于前日已经拿到了正确的路线图,已经派了大批人的提前动身到前面等着。   选了一个易攻难守的地方。   只等着这批粮草一到,立刻杀人截货。   百里弘时同时也将消息放给了黑袍男人,按照之前所说的,他们合作,就当做是补偿。   这批粮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所以百里弘时这会儿心情极好。   只是他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等到傍晚的时候,连胜神色匆匆的回来。   百里弘时的心头一跳,却还是故作镇静的问道:“你不好好跟着协助,跑回来做什么?”   “属下看到影卫军了。”连胜目露焦急之色。   “什么?影卫军?”百里弘时登时坐正了身子,皱着眉头问道:“那你怎么才回来?”   “影卫军并不是一开始就在的,而是等在半路上才汇合的。属下见了,这才忙的回来通报。”连胜说道。   “果然父皇是利用将军夫人的手,暗中帮风曜吗?”百里弘时的一双眸子,登时变得通红。   “殿下,这些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人正等在前面伏击呢。”连胜说道。   “立刻通知人撤回,这难道还用孤教给你吗?”百里弘时沉了声音。   “属下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了,可就拍赶不上趟。”连胜摇摇头。   “粮草车走的慢,你让人日夜兼程,怎么会赶不及?”百里弘时皱眉道。   “因为有一部分影卫军,先行去探路了。”连胜急忙说道:“万一要是先对上的话……”   百里弘时再也坐不住了。   “让你的人都快马加鞭跟过去,如果埋伏在那里的人和影卫军发生冲突,注意不要让影卫军留下活口。”   “殿下,影卫军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以一敌十,咱们的人恐怕……”   “孤的意思是……”百里弘时眯着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些埋伏的人,不要留活口。”   连胜身子一抖,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孤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事后,好好安葬他们。”百里弘时叹一口气,说道:“孤现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   连胜紧抿着唇,声音有些暗哑:“属下,都明白。”   “去吧,做的干净些。”百里弘时摆摆手,闭了眼睛,一副没了力气的样子。   “是。”连胜拱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百里弘时闭着的双眸陡然睁开,眸底的戾气怨恨仿佛都实质化了。   凭什么!   当初要立自己为太子的是父皇,如今去支持风曜的还是父皇。   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父皇要换人支持?   还是一开始,自己就只是一颗棋子?   所以父皇是把自己这个太子放在人前,然后偷偷摸摸的让风曜发展成长吗?   可是父皇膝下的皇子,并无几个,根本没必要把自己放在人前吸引其他人的怨恨。   百里弘时死死的攥着手指,才忍下没有把书桌上的茶碗砸碎的冲动。   父皇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都豁出去给他挡刀救驾了,甚至为此落了跛脚的毛病。   父皇的心,是铁石做的吗?   百里弘时难受的想哭,眼泪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他不能哭的。   凭什么要他哭。   父皇不是在乎风曜吗?那自己就毁给他看。   等到他膝下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的时候,他不也就没的选择了吗?   到时候就算他心里不满,不也还是要让自己来承继皇位吗?   百里弘时又这么干坐了一夜,一直坐到了午饭时。   他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命里带衰,就没有一件事情能痛痛快快完成的。   难道是老天爷都放弃了自己?   百里弘时捏着手指,眸底带着浓重的血丝。   就算老天爷放弃了那又如何?   只要自己不放弃,就没人能打垮自己。   百里弘时攥紧拳头,自己安慰自己。   可是还没等她安慰完自己,就又有属下慌不择路的跑了进来。   “又怎么了?”百里弘时的声音,竟然有些平静。   “褚姑娘被抓了。”来人是个小个子,许是跑的太急又太久,一边说话一边喘。   “什么意思?”百里弘时皱着眉头问道。   “褚姑娘按您那天说的,带着香囊和相爷老夫人一行人入宫,还没进翊坤宫就被皇上给抓了。”小个子咽了一口唾沫,说道。   “然后呢?”百里弘时咬了下嘴唇,问道。   “褚姑娘身边的江鱼儿把什么都招了。”小个子说道:“不过幸好,您的那番话,江鱼儿没听到。褚姑娘倒是个有担当的,她并没有供出殿下,只说是因为伴读之事心怀不满,所以才想着让皇贵妃受点罪儿……”   “那她人呢?”百里弘时打断道:“褚倩灵人呢?”   “被皇上关进了地牢。”那名属下说道:“殿下可是需要救她出……”   “不必留着了。”百里弘时再次打断道:“没用的棋子,留着做什么?而且还很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褚姑娘并未招认。”那名属下说道。   “那是因为她蠢,她以为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她以为仗着她相府亲戚的身份,父皇碍于面子不会把她怎么样。等她受尽刑罚,肯定会忍不住把孤招出来的,孤不能冒这个险。”百里弘时说道。   “是。”属下心里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他一开始是瞧不上褚倩灵的,可是褚倩灵在皇上面前一力担当的时候,他确实有些心软。   不过殿下思虑的也对。   如今那褚倩灵还没有提审,等提审刑罚受不住的时候,难保会供出殿下来。   “处理干净一点儿,不要让人起疑。”百里弘时又说道。   “殿下放心,属下会让褚姑娘自己悬梁自尽的。”小个子说道。   “还有,查一下这件事情。褚倩灵虽然愚蠢了些,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发现吧。”百里弘时皱着眉头,说道。   就算被发现,也该是皇贵妃出了事儿之后。   可怎么就才进翊坤宫,就被发现了呢?   这么巧合吗?   “属下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只是暂时还没有结果。等查出来后,属下第一时间报给殿下。”小个子说道。   “行了,你下去吧,孤一个人待会儿。”百里弘时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脸色苍白的不成样子。   真的是不顺,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   都是对他不利的。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完全扭转局面? 第507章 褚倩灵被杀   其实褚倩灵被发现,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就是不小心被钱越给跟踪了。   钱越发现褚倩灵的阴谋后,整个人都气炸了。   褚倩灵身为相府的亲戚,居然胆敢背叛相府,还妄图用红花毒害皇贵妃姑姑。   钱越强忍着把褚倩灵撕了的冲动,然后把这一切都告诉了钱老夫人和钱夫人。   钱老夫人为此气的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还是府医行针及时。   钱夫人一边安抚钱老夫人,一边怪钱越:“你祖母有了年纪,说话也不知道委婉一些。”   钱越正为此事后悔呢,听到钱夫人的责怪,眼圈儿都红了。   “你别怪他。要不是他发现的及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呢。”钱老夫人气的咬牙切齿:“怪不得她这几日总往我跟前儿凑,还说要去宫里看看皇贵妃。”   “依我看,这种人留着做什么,直接送京兆府衙吧。”钱夫人说道。   “无凭无据,她又没有犯事儿,怎么送?”钱老夫人问道。   “我亲眼看到她和别人买红花了。”钱越说道。   “红花不过就是一味药材,寻常人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能用来治罪。”钱老夫人说道。   “那怎么办?难不成还真带到皇贵妃姑姑跟前儿啊?”钱越挠挠头,早知道他就该把她蒙了头,痛揍一顿。   “这件事情,先和皇贵妃商量商量吧。”钱老夫人想了想,说道:“得让皇上出面才行。”   “那我明儿进宫一趟。”钱夫人说道。   再然后,百里玄烨听了钱夫人的复述,龙然大怒。   这才有了褚倩灵还没进翊坤宫就被百里玄烨拿下这么一出。   还没等褚倩灵把一切都推给苏雨昕,江鱼儿就先撑不住竹筒倒豆子了。   褚倩灵一开始头脑发热,一门心思的护着百里弘时,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可这会儿待在阴暗的地牢里,褚倩灵开始害怕了。   她千方百计想要来盛京城,是想借着相府的名头寻一门好亲事的。   怎么就沦落到来坐牢了。   尤其是她刚刚听那狱卒说了一句,这里是死刑牢,心里就更害怕了。   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没有成亲,而且她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她不想死。   这个时候,什么太子,什么温润如玉,什么心之所属,早就被她抛诸脑后了。   所以她用力的拍着牢门,扯着嗓子喊道:“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我是冤枉的……”   喊到她嗓子冒烟儿了,才终于来了一个狱卒:“你有什么冤枉?”   “这件事情不是做的,我是受人指使的,是当朝太子指使我做的。”褚倩灵忙的说道。   “是吗?”狱卒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牢门:“既然你有冤情,那我带你去见皇上。”   “好好好。”褚倩灵连连点头:“等我出去后,一定会给你送很多银钱。”   “不必了。”狱卒说道。   “要的要的。”褚倩灵忙的说道:“我要多谢你带我去见皇上,洗刷冤情。”   “我说不必了。”狱卒抬起头,一双眸子冷的如冰。   褚倩灵吓的连连后退,直到身子撞上了墙。   她的一双眸子,登时瞪的溜圆:“你,你是……我见过你,你是太子府的人,你……”   褚倩灵一句话还没说完,狱卒直接就用绳子套住了她的脖子,用力一勒。   “因为,你根本出不去,所以你也给不了我银钱。”狱卒淡淡的说道。   褚倩灵拼命的挣扎,可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哪里比得上会武的男子。   没一会儿,就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一双眸子用力的外努,然后渐渐翻了白,最后整个人软在那里,一动不动。   狱卒这才松了手,然后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褚倩灵挂到了房梁上。   又在她脚底放了两块儿被踢到的破烂的小木墩。   这小木墩是牢里的东西,所以并不会惹人注意。   狱卒做完这一切后,就转身离开了。   殊不知,私下里一双眼睛,将这一切都看了个正着。   安定城,帅府。   单峰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还不忘含糊不清的说道:“夫人这也太厉害吧。”   单峰之所以这样感慨,是因为今天苏雨昕又送来了一批粮草。   还特意准备了三箱子糕点。   都是安定城没有的。   风曜拿出两箱子来给十大副将和五灵卫分了,剩下的那箱放到了自己的卧房里。   其实他是想把三箱都留下的。   但是又担心自己吃不了再放坏了,思虑再三,这才便宜了他们。   “夫人确实厉害,这粮草补充的太及时了,就像有先见之明一样。”白煜斯文的咬着一块儿桂花糕,赞叹道。   “不过,夫人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这些粮草,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宋洋看向风曜。   “昕昕动用了暗卫营,抢了几个山头的贼匪。”风曜的唇角向上扬着,言语之间带着无法抑制的自豪。   众人:……   “夫人这是既为民除害,又物尽其用,厉害。”宋洋率先束起大拇指。   其他人跟着纷纷附和。   这个招,是真的绝。   “昕昕与人赌石,以几十两银子的代价,开出了一块两尺见方的羊脂玉。”风曜继续炫耀。   周围一片咳嗽声。   尤其单峰,他本来塞了满嘴的糕点,这一咳嗽,都呛到气管里去了。   忙的四处找水喝。   “夫人真是,高!”白煜竖起了大拇指。   底下又一片附和声。   “不但如此,昕昕还把这块儿羊脂玉,卖给了钱越,比正常估价高一成。”风曜很享受他们对苏雨昕的夸赞。   “我靠,夫人厉害,连盛京小霸王都能坑。”土灵瞪大了眼睛。   “还有,昕昕没付出分毫,让钟国胜掏了和钱越同样的钱。”风曜眉眼间的笑,都要满溢出来了。   “钟小侯爷?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木灵忙的问道。   风曜便把苏雨昕在信上写的有关赌石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钟小侯爷一下子掏了这么多钱,没哭吗?”单峰好不容易咳嗽顺了,问了一句。   “你们都在想钟小侯爷的问题吗?难道只有注意到,夫人竟然会看石吗?”宋洋问道。   “昕昕很厉害,什么都会。”风曜就用这么一句话给他们解惑。   “还有,昕昕救了江家的大姑奶奶江棉,江棉帮她开了一家叫满袖香的香料铺子,日进斗金。”风曜继续说。   “夫人这运气,是天助吧?”火灵忍不住的说道。   “这还没完。昕昕觉得满袖香日进斗金,有些树大招风,就立刻进宫和皇上交涉了一番,昕昕愿意拿满袖香纯利的八成采买粮草支持西北大军,而皇上就作为满袖香的靠山,保证满袖香不被别人欺负。”风曜微微抬着下巴,继续自豪的说道。   “日进斗金,就算只剩纯利两成,也是一笔不少的钱,比盛京城大多数的铺子都厉害。”宋洋咂咂舌,说道。 第508章 花式炫耀媳妇儿   “那是当然。”风曜的唇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而且昕昕还和皇上要了一道圣旨和一道告示。”   “什么圣旨,什么告示?”土灵好奇的问道。   “让皇上告诉盛京所有人,满袖香铺子的纯利的八成拿来购买粮草,支持西北大军,为国为民,而且还表示要把购买的前三名,贴到大堂里,上报给皇上,也当是支持购买粮草了。”风曜得意的说道。   “本以为夫人前面几招都挺高的,没想到这招更高。”宋洋十分佩服的说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被称为赛诸葛,头脑已经很聪明了。   没想到夫人轻飘飘的一溜操作,就晃的人眼疼。   果然是山外有山啊。   “啥意思?”单峰没听懂:“哪个傻缺愿意把自己花销的名字让皇上看到?难道不怕皇上查他们吗?”   “说你脑子杏核大,都是侮辱杏核。”白煜伸手啪的一声拍在单峰的脑袋上,说道。   “别拍我,你把我打傻了怎么办?”单峰怒瞪着白煜。   “本来就是傻的,不可能再更傻了。”白煜说道。   “你!”单峰气的要抡拳头。   “打坏这些糕点,我就打坏你的拳头。”风曜瞥了单峰一眼,眸底带着冷风。   “没,没说要打。”单峰立刻气弱。   “夫人都说了,那是支持西北大军粮草的,所以那些人在满袖香买东西,既能得到好的香粉,又能在皇上面前为国尽力,何乐而不为?”宋洋解释了一句。   “还能,这么干?”单峰摸了摸下巴,最后也竖起一根大拇指:“夫人实在是高。”   “当然,不看是谁的夫人。”风曜继续高抬着下巴,嘴角继续往耳根上裂。   众人都不说话了。   都看着那个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将军。   平日里的将军,多了淡漠冰冷,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人称活阎王。   光是这个称呼,就能让人浑身打哆嗦。   看现在看看,将军那上扬的唇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平日里惜字如金,如今恨不得话匣子关不住。   要是夫人在这里也就罢了,他们之前在盛京也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可如今没在,将军是在夸赞炫耀夫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丝毫不考虑他们这些光棍。   宋洋等人都觉得心塞。   还是以前的高冷无情将军好一些。   “那个什么,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先走了。”宋洋率先撤了。   再待下去,他就饱了。   其他人也纷纷找借口,一个一个的都溜了。   风曜已经在众人面前炫耀了一遍了,这会儿最想做的就是回去继续复习一遍苏雨昕的书信。   还觉得他们在这里碍眼呢。   不过复习书信,也只能略略解相思之苦。   等着西北战争结束,他一定快马加鞭赶回盛京城,将娇娇软软的小丫头抱在怀里。   用过晚饭后,风曜又将十大副将召集在议事大厅。   这几日,之前一直叫嚣着进攻的鞑靼反倒没了动静,根据探子来报,他们居然整体后撤了三十里。   “自上次一败,鞑靼本就没有休养生息好,这次强行来攻打,本就是以卵击石。”单峰瓮瓮的说道。   “他们分明知道,他们如今的战力,与我们相差悬殊,却还是硬要进攻,我想到一个问题。”宋洋站起来,说道。   “说。”从炫耀媳妇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后,风曜又恢复了冷漠的模样。   宋洋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将军,才是大家都熟悉的将军。   “我猜想,我们大梁出了一个叛国者,这个人和元之烈达成了共识。只要叛国者阻断我们的粮草,空腹之下我们就不是鞑靼的对手。”宋洋说道。   “可是这场顺州城大地动,一开始并没人能预料的到吧?”白煜说道。   “或许有世外高人,能掐算出来也说不定。”宋洋摇摇头,说道:“其实就算没有这场大地动,只要粮草出了问题,鞑靼就有一战的可能。”   风曜的一双眸子微微眯了眯。   宋洋和他想到一起了。   而且,他已经从苏雨昕给她送来的书信中推断出这个叛国者是谁了。   “如果兵部尚书崔建业没有问题,那就是户部尚书有问题。”白煜想了想,说道:“之前的户部尚书,是太子的外祖父,新上任的这个……”   “亦是太子的党羽。”风曜界面道。   “难道这个叛国者……”白煜的话只说了一半,并没有继续,但是在座的大家都懂。   “在没有证据之前,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风曜淡淡的说道。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夫人的粮草足够支撑吗?”宋洋问道。   “昕昕说,足够。而且崔建业也会想办法将朝廷的粮草送出来。”风曜点点头。   “只要粮草够,鞑靼就不是威胁。”单峰提起醋钵大的拳头挥了挥:“这次直接把元之烈那个小子揍个鼻歪眼斜。”   “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宋洋又问道。   风曜眯了眯眼睛。   主动出击的话,可以尽快缩短征战时间。   但是后方粮草必须就位。   朝廷的粮草他信不过,但是昕昕信里的话……   他是相信苏雨昕的,但是如今安定城的粮草并不适合主动出击。   他身为元帅,自然可以发号施令,但也要底下的人心甘情愿的跟随才行。   粮草不足,人心自然畏惧。   “再等等。”风曜捏了捏手指,昕昕在信里说,信的粮草马上就到,那就再等几日又何妨?   “好。”宋洋知道风曜再顾虑什么。   从议事大厅出来后,风曜径自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金灵素来都是贴身跟随。   但是这次风曜让他去联系暗卫营的人了。   反正是在帅府里,并没有危险。   况且以风曜的武功,也轻易没有能伤害他。   结果风曜才进自己的院子,就听到一阵破空声,两枚闪着寒光的飞刀快速的飞了过来。   风曜才侧身闪过,身后又传来一阵破空声,像是算计好了一样。   此刻风曜正在门洞底下,不能拔高。   飞刀从西面八方飞过来。   都闪着寒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的。   风曜直接将身后的斗篷甩了起来,将飞刀尽数缠绕在斗篷里,整个人向前一跃,跳到院子正中,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   十几个个黑衣人一同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是想速战速决。   拖的时间久了,等来援兵,于他们不利。   尤其是为首的一个,刀刀凌厉致命。   只可惜,他们遇上的是风曜。   风曜并没有尽全力,一众黑衣人就丢了性命,躺在地上摞了老高。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不妙,飞身就像离开。   却被风曜直接用剑柄勾住他的脚腕,将人硬生生的拉了下来。   手中的长剑,刺穿他的肩膀,直接钉在了地上。 第509章 原因   黑衣人一声闷哼,脸上蒙着的黑巾被唇角溢出的鲜血打湿。   风曜半蹲着身子,一把扯下黑衣人脸上的黑巾。   露出一张熟悉至极的容颜。   “连平。”风曜冷着脸,一双眸子暗沉的不见一丝光。   话音落的同时,一只手死死卡住连平的下巴,就听清脆的咔吧一声,连平的下巴就被卸了下来。   这是为了预防连平自杀。   百里弘时身边有几个连字辈的侍卫,是他的左膀右臂。   其中连平最为厉害,也最为忠诚。   下巴被卸了,连平不能说话,只有一双眸子锐利的盯着风曜,带着冰冷的杀意。   “本以为你对百里弘时很重要,没想到他竟然让你来送死。”风曜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被钉在地上的连平。   连平喉咙里发出几个干瘪的音符,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风曜也不再言语,只是眯着眼睛,眸底带着危险的打量着他。   连平自顾自的哼哼完了,也不管风曜懂不懂,就猛的举起没被控制的那边手臂,将手中的匕首对准了脖颈。   风曜飞起一脚,直接将连平手里的匕首踢飞了出去。   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虽然是杀伐一方的将军,却也没有断人生死的权利。”   风曜此话出口,连平的脸色猛然一变。   因为他已经猜到,风曜应该是会把他押送回京城,交给皇上发落。   这样一来,太子殿下所做的一切势必就要摆到明面上来。   到时候,皇上肯定会废了太子殿下的。   这边的打闹声,已经引来了十大副将和五灵卫。   看着院子里迭罗汉似的堆栈在一切的黑衣尸体,单峰忍不住的骂道:“他娘的,真猖狂,帅府也敢闯。”   “原来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宋洋看了一眼被钉在地上的脸色惨白的连平,突然勾唇一笑。   宋洋的名头,连平是知道的。   风曜手下的十大副将之一,为人聪明绝顶,人称赛诸葛。   只要眼珠儿一转,坏主意一箩筐一箩筐的。   连平的脸色,更是苍白到近乎透明,额头上都能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儿。   他虽然不知道宋洋打的什么鬼主意,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太子殿下这胳膊伸的还真是长。”白煜一边说一边用剑柄好玩似的戳着连平肩头的伤。   白煜看着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感觉性情也软和,实则是个心黑手辣的。   “把他关起来,剩下的处理掉。”风曜吩咐道。   说完后,风曜便径自进了房间。   “盛京城来的贵客,可万万不能怠慢的,正好我这两日空闲的很,一定会好好招待连平大人的。”宋洋皮笑肉不笑。   连平的脊背,不由自主的紧绷了几分。   他不怕死。   如果怕死,他就不会来这里刺杀风曜了。   这本就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但是听着宋洋用这种漫不经心的,皮笑肉不笑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他本能的有种条件反射。   为了防止连平自杀,卸下的下巴就没有给他安上了。   因为不需要他说话。   他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也根本不用审。   而且还给他的手上脚上套了铁链子,铐在地牢里的木架子上。   宋洋坐在他对面,自顾自的讲着西北这一战。   比如有关作战部署的,比如有关粮草的,比如有关鞑靼的。   什么都没有瞒着。   然后饶有兴趣的看着连平脸色一变再变。   尤其是连平听到苏雨昕以一己之力供养整个西北大军的时候,连平甚至忍不住吐了血。   看着连平吐血的样子,宋洋笑的像朵花似的。   连平喘息了一会儿,眸光依旧锐利,没有半点儿讨饶。   宋洋把这么机密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分明是不想让他活着出去的。   难道刚刚风曜的意思,并不是要押解他回京城对质吗?   还是说,宋洋根本就不怕将来对质时他把将军夫人私买粮草的事情泄露出去?   难道就不怕皇上查将军府的账务吗?   毕竟供养二十万大军,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连平一时间,有些猜不出他们的心思。   宋洋依旧喋喋不休,一句不停的说道了四更天,才终于打着哈欠起身,转身出去了。   连平艰难的抬头,微微吐出一口气来。   虽然不用他说话,也没有给他上刑,但是宋洋这么巴巴的说了两个时辰,他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了。   他有心不想听,但是宋洋的话却总能吸引他的注意力,脑子不由自主的跟着宋洋的话走。   聒噪,疲累。   就在连平刚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了。   白面书生似的白煜。   白煜的脑子,不比宋洋的差,所以想要和宋洋起到一样的效果,简直轻而易举。   连平就这样被迫一直听他们两个说来说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连平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已经在嗡嗡作响了,太阳穴涨疼的厉害,一直突突的跳着,像是要爆炸一般。   他已经知道宋洋和白煜对付他的招数了。   他不怕刑罚不怕疼,可是这种刑罚,真的让人感觉崩溃。   想不听,屏蔽不了。   想睡觉,冷水伺候。   他的眼睛里已经满是血丝了,眼珠儿也疼的一跳一跳的。   宋洋和白煜累了,就去睡了。   然后换守牢房士兵的继续给连平念。   他们念的内容是宋洋和白煜提前写出来的,想紧箍咒似的咒的连平头疼。   每念完一遍,他们都要问一句:连平大人,你有没有想说的?有的话就点点头。   就这样,连平又被迫停了一个白天,终于还是受不住了。   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儿,仿佛再有稍微一点力,就能让他彻底崩溃。   所以连平赶在自己崩溃之前,终于点了点头。   宋洋和白煜一起赶过来,给连平接上下巴,然后喂了他软筋散,这样一来他就没法咬舌自尽了。   “你们还想问什么?”连平的声音,听上去沙哑又疲惫:“我人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原因。”宋洋问道。   “你们身为风曜座下最得力的十大副将之二,难道不知道吗?”连平的语气中,带着讥讽。   “我这个人耐性不怎么好。最后问一遍,原因。”宋洋的语气,明明很温和,却又带着透骨的凉意。 第510章 对自己下最毒的手   宋洋和白煜离开地牢的时候,脚下是飘着的。   连平的回答,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以至于从地牢里出来,晒到阳光时,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正巧看到单峰大步的走过来。   两人相视一眼。   飞快的拧身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了单峰的胳膊。   单峰的武功不差,可一对二肯定不行。   而且,他也一脸懵,不知道宋洋和白煜抓住他胳膊到底想干嘛。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他的左右胳膊上各被人狠狠的掐了一把,一点儿都没惜力。   掐的他哇哇大叫。   然后宋洋和白煜再相识一眼,不约而同的丢开单峰。   “他疼了。”   “看来不是做梦。”   单峰虽然平日里比较二,脑子不怎么好用,但偶尔也有灵光的时候。   这会儿就挺灵光的。   他愤怒的拦住他们两个:“你们想知道是不是做梦,干嘛不掐你们自己?”   “掐自己不疼吗?”   “你当我们傻啊?”   宋洋和白煜异口同声的说道。   气的单峰哇哇跳脚,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三人打了一场,倒是让宋洋和白煜接受了连平所说的原因。   不再脚步轻飘飘的,脑子里的一团糟了。   实在是这件事情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回过神儿来,宋洋突然脸色一变:“遭了。”   然后转身就往地牢跑。   白煜也反应过来了,紧跟在宋洋身后。   单峰挠了挠头。   刚刚还联合欺负他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像火烧了屁股一样。   难得见到他们这么失态,估计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单峰不做多想,也忙的跟了过去。   才进地牢,还没跑下楼梯,,就闻到一股呛人的血腥味儿。   这个地牢里关押的都是重犯,审讯起来手段也凌厉,有血腥味儿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么浓烈的血腥味儿……   单峰揉了揉鼻子。   这是给人开膛破肚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忍不住的微微张开。   这……   饶是单峰这种战场上见惯了死人的人,此刻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连平还被铁锁绑在架子上。   但是铁锁的锁链并没有绷紧,有些空余的。   此刻,乌黑的铁链上,已经被鲜血染透了,还在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砸出一片粘稠。   而连平的脸,就像是被泡在了鲜血里。   到处可见外翻的血肉。   连平趁着宋洋和白煜被那个原因砸懵,片刻疏忽的时候,用绑着他手腕的铁锁和铁链,硬生生的把一张脸毁了。   他中了软骨散,是没有力气的。   所以他只是靠着手腕铁锁片的唯一一点儿棱角,一下又一下的,在脸上划出细小的伤痕。   就靠着这种细小伤痕的不断累积,把他自己的整张脸都毁了。   频繁在同一个地方硬生生的划破,只为了加深这道伤痕。   他整张脸,这样的伤痕得有好几百。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自己下了最毒的手。   疯狂的让宋洋一时都哑了声音。   但是白煜却微微眯起眼睛,眉头也紧蹙起来。   “我这张脸,毁了。那我这个人,对你们来说,也没用了吧?”连平的声音在颤抖,语气确实得意的。   颤抖,是因为一道又一道疼痛的迭加。   得意,是因为他如今这般模样,已经不能再成为指证太子殿下的筹码了。   “你对太子殿下还真是忠诚,忠诚到疯狂。只可惜,太子殿下薄情,未必会在意你这份忠诚。”宋洋抿着唇,说道。   “我曾发誓,誓死效忠殿下,如今我做到了,死而无憾。”连平虚弱的笑笑:“只不过,死之前,我有个问题。”   “问吧。”宋洋点点头,他敬连平是条汉子。   “将军夫人筹备粮草的事情,你那么轻易就告诉了我,难道就不怕将来进店对质的时候,我说出来,然后引起皇上猜忌,怒查将军府的账务吗?”连平问道。   “将军府行的正坐得端,不怕查。”宋洋说道。   “天真。”连平哼了一声:“不是所有的事情,只要一句行的正坐得端,就能无惧无怕的。”   “当然。”宋洋笑笑:“我话还没说完。因为夫人采买粮草的钱,有九成都是将军府之外的收益。”   “满袖香?”连平问道。   “不止。”宋洋继续说道:“我们夫人是一边做好人好事,一边赚钱筹买粮草为国分忧的。比如,打打贼匪之类的。”   “没想到将军夫人一介女流……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一刻,连平对苏雨昕心服口服。   “多谢宋副将为我一个将死之人解惑。”连平又说道。   “你是太子身边的人,我们将军可没有断你生死的权利。”宋洋说道。   “我的脸已经废了,皇上不会认出我来,我也不会出声辩驳,你们实在是没必要把我送回盛京城。”连平说道。   “你不想死。”一直没有说话的白煜,突然说道。   “没有人想死,但是很多时候,都是命不由己。”连平说道。   “你若是想死的话,脸被毁容之后,下一步你该效仿脸上的伤痕,割开喉咙才是。”白煜冷笑一声:“可是你没有。”   “你们回来的太快了。毁这张脸我已经尽了全力。”连平摇摇头。   “我们不阻拦,你来吧。”白煜说着,还往后退开一步:“就像你说的,你现在回盛京也没什么价值,我们没有断你生死的权利,但是你自己有。”   “来吧,用你手腕上的棱角一下一下的割下去,我保证不会阻拦,他们也不会阻拦。”白煜又往后退了一步,说道。   连平整个人一怔。   若不是他此刻糊了满脸血,白煜三人定能看到他寸寸龟裂的表情。   白煜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连平有所动作,喉咙里溢出一道嗤笑,眸底带出一抹嘲讽。   “怎么还不动手?你不是要效忠太子吗?毁了脸,没了命才是真的效忠。因为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所有的秘密,只要人活着,就总能撬出点儿什么。”   连平的手,瞬间紧握成拳。   可惜他中了软骨散,就算握成拳,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攻击力。   好一会儿后,连平放松了姿态,软软的挂在挂在铁链木架上,嗓音沙哑的厉害:“白煜,你赢了。” 第511章 连平反水   “那咱们就好好谈谈吧。”白煜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连平。   “你想知道什么?”连平的声音,越发虚弱了,仿佛只剩下了气音儿。   “你觉得你的命值得什么?”白煜反问道。   “有药吗?”连平费力的抬头,顶着满脸鲜血问道。   “交换的话,就有。”白煜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眉宇间却浮着浅浅的笑意。   “兵部尚书筹备的粮草,会在巩昌府大镜山被截断。”连平说道。   “请军医来,给连平大人好好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白煜招手叫来一个士兵,吩咐道:“顺便把这里打扫一下。”   说完,白煜,宋洋,单峰一行人就先出了地牢。   宋洋抬手遮挡了一下今日有些刺目的阳光:“差点儿被耍了。”   “这个人确实很狡猾,论起阴谋诡计,功力很高。你善阳谋,一时没注意到也是有的。”白煜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连平可真狠,把自己的脸划成那个样子。”单峰瓮瓮的说道。   “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和白煜就行。”宋洋转身拍了拍单峰的肩膀,说道:“你今日不需要去操练士兵吗?”   “艹!”单峰脸色大变:“我本来就是要去操练士兵的,结果被你们掐到忘记了。”   说完,单峰便急匆匆的跑了。   心里企盼着吃到的事情不要被将军抓住。   但往往,人的心里越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单峰堪堪跑到校场,就看到了风曜站在那里。   风曜个子很高,穿着一身黄金甲,像一把凌厉的长剑,让人不敢直视。   单峰想要悄悄溜走,然而他才一动,风曜的目光就转了过来。   “那个,那个……”单峰挠挠头,一副极不自在的憨憨模样:“刚刚地牢里那个连平发疯,属下跟过去瞧了一眼。”   “一个时辰。”风曜淡淡的说道。   “啊?哦哦,属下遵命。”单峰站直了身子,说道。   风曜并未再说多余的话,转身离开了。   看着风曜远去的背影,单峰忍不住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非常庆幸自己刚刚反应迅速。   若是再迟疑一会儿,搞不好就要跑一个半时辰了。   单峰甩甩胳膊踢踢腿,在原地小跳了两步,这才认命的开始长跑。   同时心里还琢磨,自己这个被罚,和宋洋白煜脱不了干系,回头得找那两个人去算账。   风曜回了帅府书房。   宋洋和白煜正等在廊下。   “进来说。”风曜越过两人,直接进了书房。   “将军,您是孝仁皇后之子?”白煜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   “嗯。”风曜点点头。   “您日后是做将军,还是……”白煜的话并没说完,但是风曜和宋洋都明白。   “正宫皇后嫡长子,岂能居于人下。”风曜的声音,听起来很淡漠,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属下明白了。”白煜点点头。   “这是连平招认的?”虽然是问句,但是风曜说的及其笃定:“果然百里弘时知道了。”   “连平愿意与我们合作。”白煜说道:“他说,崔大人筹备的粮草,会在巩昌府大镜山被截断。”   顿了一下,白煜又说道:“只不过,他为人狡诈,不可全信,真假五五开。”   “连平的所有事情,你们两个知道就好。”风曜吩咐道。   “将军放心,属下不会破坏将军原有计划的。”宋洋认真说道。   “不告诉你们,不是不信任,而是时机还未到。”风曜端坐在书桌后,眼神复杂的解释了一句。   宋洋白煜皆是一愣。   他们十大副将跟在将军身边十年了,信任和忠诚早就是刻在骨子里的。   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他们这会儿过来问询,只是要为以后如何行事,心里有个谱而已。   只是确认,没有任何要质问的意思。   而且,依着将军的性子,也不该解释这么一句。   “连平的嘴里,能撬出多少就撬出多少,不管真假。”风曜摆摆手,眸底已经尽归一片暗沉。   “是。”宋洋和白煜相视一眼,而后转身离开了。   风曜靠坐在椅子里,抬手揉了揉眉心,眸底的暗沉褪去,浅淡的眸子上爬上了一层忧虑。   他当然不需要和宋洋白煜解释。   他之所以会突然冒出那么一句来,是因为他想到了苏雨昕。   他的身世,也一直都在瞒着昕昕。   等到他身份曝出来的那一刻,他得给昕昕一个解释。   所以刚刚那一句,算是提前练习。   只是说完后,他又觉得那样说话太生硬了,而且那种解释也不怎么好。   万一昕昕生气了,他该怎么哄?   风曜又揉了揉眉心。   宋洋和白煜离开帅府后,又去了地牢里。   地牢里已经清理干净了,甚至还点了一把檀香去味儿。   连平的脸,已经被清洗干净上了药,不过并未包扎,所以能清楚的看到满脸细小却深刻的伤口,皮肉外翻着。   像个刺猬似的。   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当然,也很吓人。若是胆子小的遇见了,估计能吓哭了。   连平身上软骨散的药力还在,整个人都提不起多少力气,看起来病恹恹的。   唯独一双眼睛,透着冰冷的光。   “确认过了?”连平的声音,还是嘶哑的厉害。   “有一点儿我还挺好奇,你都愿意为了太子毁容以示忠诚,为什么如今又要反水背叛?”宋洋问道。   “忠诚,是要建立在人前和有命的前提下。”连平说道。   “那你还是不要侮辱忠诚这两个字了。”宋洋十指交叉在身前,说道:“你不配。”   “你们知道配不配又有什么用?”连平勾起唇角一笑,左脸颊上才止血的几道小口子立刻崩开,蜿蜒出一丝红来。   “我们的药可是很贵的。”白煜说道。   “没忍住而已。”连平也不去管脸上那些伤口,说道:“只要太子知道我是忠诚的就好。”   “那就看你的筹码够不够了。”白煜笑笑,说道:“你想全在面子,就得拿点儿干货出来。”   “干货我有很多,就怕你们不信。”连平又说道。   “信不信,我们自会判断。如今鞑靼侵边,我们忙的很,没功夫和你磨嘴皮子,大家还是爽快儿点好。” 第512章 押送返京   “也正合我的心思。”连平点点头:“我想假死脱离太子,还要在太子面前留下忠诚的名。”   “再简单不过。”白煜点头应下。   “如果我把一切都说了,我这条命你们打算如何处置?”连平问道:“别说放过我,这种话我不信。”   “不信还问?”宋洋抬眸,眸底映着连平:“还是说,你如今还有什么好的选择?求人呢,自该有求人的姿态。”   “宋将军说的有理。”连平笑笑,说道:“我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已经又浪费了不少口舌。”白煜说着,站起身来:“我这个人性子急,不喜欢这样,不合作也罢。”   “鞑靼的这次进攻,是与太子殿下合谋的。”连平说道。   “元之烈?”白煜重新坐下,问道。   “是他身边的人,而且连进攻大梁的日子,也是他千挑万选的。”连平又说道。   “嗯。”宋洋轻轻的嗯了一下,就没了下文。   连平挑挑眉:“宋将军表现的这么淡定,我会以为宋将军早就知道了。”   “太子想让将军死,唯一的办法的就是联合外族,这很难猜到吗?”宋洋反问道。   “所以说,你们这些人,生来就让人烦。”连平抬起软绵绵的胳膊,指着宋洋和白煜,哼了一声:“老天爷眷顾你们,天生就聪明,武功也好。”   “还有呢?”白煜问道。   “狩猎场上,殿下舍身救皇上,是预谋已久的。但是,刚巧有别的刺客在,所以他才命悬一线,才会重得圣宠。”连平说道:“不过,他也为此付出了很多,于太医给他用了封穴之术,跛了脚,且不能再享常人之寿。”   “所以狗急跳墙了。”宋洋点点头,说道。   “你们知道,殿下是怎么知道将军的身份的吗?”连平问道。   宋洋和白煜一起抬头。   “已经死了的苏二小姐。她之前亲口告诉殿下的。据苏二小姐自己说,她无意中窥见过将军的全貌。”连平又说道。   “我现在说出口的,不足我知道的一成。”不等宋洋白煜回答,连平继续说道:“所以,该你们了。”   “一成的信息,除了我们猜到,就是无关紧要的。”宋洋笑了笑:“连平大人,你这筹码可不够。”   “全告诉你们了,我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连平嗤笑一声:“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我知道很多事情,你们与我合作,不亏。”   “就凭你画的饼?”白煜摇摇头:“对于你这种人,本就不该抱希望的。不过,我再给你最后两个时辰考虑。”   说完,白煜和宋洋就离开了。   当然,离开之前,连平又被喂了软骨散,而且这次是直接被铁链死锁了四肢,一动不能动的那种。   苏雨昕用满袖香纯利筹备的第二批粮草,此刻遇到了危机。   一个葫芦形的谷口,被两队人马给围住了。   看起来像是山上的贼匪大王。   叫嚣着: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是将军府的侍卫,挑着眉头看着眼前拦路的人马:“稀奇啊。这么一个小破地方,居然有两拨劫匪。”   “少废话,快把东西都留下,饶你们性命。”其中一队人马为首的一个方脸汉子厉声说道。   “留给你们谁呢?你们可怎么分呢?”侍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两队人马。   “我们怎么分是我们的事情,你们只要把东西留下就行。”方脸汉子说道。   “那可不行。”侍卫摇摇头:“皇家的东西,你们也敢劫?”   “放屁,你哄谁呢?”方脸汉子呸了一口气:“若真是皇家的东西,就你们这么几个人押运吗?”   “谁说只有我们几个人?”侍卫的话音才落,面前突然多了一队人马。   个个都是黑斗篷,银色的半截面具。   “影,影卫军?”方脸汉子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连胜派来通知的人马,在半路就被人给解决了。   所以可想而知,方脸汉子一群人看到皇上背后的影卫军时,吓的失了方寸也是有的。   “一个小破地方的贼匪,居然知道影卫军。”侍卫冷笑一声:“倒是有意思了。”   方脸汉子自知失言,脸色一瞬间变得青白。   不过在下一秒,他就高高的抬起了手。   他打算硬攻突围。   如果就这么束手就擒的话,他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你们人马太少了,没有资格硬碰硬。”侍卫又说道:“如果就这么投降的话,倒是可以保一命。”   “别听他的。”方脸汉子哼了一声:“若是被他们抓住,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拼一把。”   说完,方脸汉子把手落下,这是进攻的手势。   然后他身后的人,就骑马攻了上去。   但是方脸汉子却在大家的进攻中,打马扭头就跑。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也转身就跑。   “你们的山大王都扭头要逃命了,你们还傻乎乎的冲上来受死。”侍卫一刀就将冲上来的一个贼匪劈成了两半,身上却半滴血都没沾。   威慑作用已成,再加上他的话,让闷头前冲的人顿时停了下来。   忍不住的回头看。   这一看不要紧,在他们身后又出现了影卫军,将方脸汉子和另外一队人马都拦住了。   影卫军虽然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轻而易举就把两拨人都拿下了。   “这一队是鞑靼人。”这队影卫军的队长说道。   “这个方脸汉子看着眼熟。”侍卫将方脸汉子的蒙面巾扯下来:“我好像在盛京城里见过。”   “盛京城里?”队长抿了抿唇:“这人交给我吧。”   “好。”侍卫点点头:“队长要留下处理这两队人马吗?那我们就先走了,时间不等人,我们得快些赶路才是。”   “我只带十几个人押送他们回京,剩下的人还是跟随保护你们。”队长说道。   “他们人可不少,你们十几个人虽然武功高强,但万一都忙不过的时候……”侍卫想了想,说道:“我们将军府的侍卫虽然不敌影卫军,充个数还是够了,这五十人马就跟着队长一起返京吧。” 第513章 发榜高中   盛秋九月,本是秋高气爽,遍地金黄。   却一夜之间,银装素裹。   气温断崖式暴跌。   比起往年的三九天还要更胜一筹。   “这才九月,怎么就下雪了?”青雀挑帘进来,裹着一身的寒气。   “谁知道呢。”麦子立刻递过来一杯热茶:“青雀姐姐快喝点儿吧,别冻坏了。”   “冬衣和炭火都分下去了吗?”苏雨昕从里屋走出来,问道。   “已经分下去了。”青雀点点头:“老老爷和江夫人那里,都特意多分了一倍。”   “好在咱们今年的炭火和冬衣都提前准备了,不然该抓瞎了。”麦子拿了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过来。   “我这畏寒的体质倒是还有好处了。”苏雨昕接过来,抱在怀里笑笑。   这是她提前让周正准备炭火时用的说辞。   “夫人还笑?”罗嬷嬷端了一碗汤过来,故作严肃的说道:“合该让老先生给瞧瞧是正经。”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症状。”苏雨昕接过来喝了两口,五脏六腑都暖洋洋的:“这野鸡崽子汤炖的不错。”   “日积月累,恐怕体寒之症会复发。”罗嬷嬷苦口婆心的说道。   “好好好,改日我让义外祖父给我好好瞧瞧。其实真没什么,我就是怕冷了一些。”苏雨昕吐着舌头妥协道。   “不能大意。”罗嬷嬷板着脸说道。   “这野鸡崽子还有吗?”苏雨昕忙的转了话题,问道。   “是昨儿庄子里的人孝敬来的,十几只活着的,都养在夏嬷嬷那里。”青雀回答道。   “做些盐渍的给义外祖父送去送酒,然后炖一些给江夫人补身子。”苏雨昕说道。   “夫人放心,夏嬷嬷都备上了。”青雀笑道。   “送五只野鸡崽子去平远候府给舅舅舅母表兄尝鲜,再送一车炭和冬衣过去。”苏雨昕吩咐道。   “好。”青雀点点头:“苏府那边呢?”   “也送一车炭和一些冬衣,记得让咱们将军府的人看着分了再回来。”苏雨昕说道。   “明白,奴婢会亲自跟着去一趟的。”青雀再次点点头,说道:“夫人放心,绝对不会委屈了柳姨娘的。”   “夫人,周山和秦思回来了。”一个小丫鬟顶着风雪从外面进来,搓着手说道。   “快让他们进来。”苏雨昕忙的说道。   秦思也是将军府的仆役,年龄比周山大几岁,脑子灵活,会来事儿。   今儿一早他就和周山出门了。   因为今天是发榜的日子。   将军府并没有人参加秋试,他们是去看苏雨霖和蒋涵是否榜上有名。   苏雨霖自不必说,苏雨昕很有自信。   至于蒋涵,苏雨昕觉得不该是无名之辈,只是不知道具体能靠多少名。   周山和秦思也是裹着一身的寒气进来。   麦子请他们进里屋。   “外面冰天雪地的,我们落落身上的寒气再进去,免得让夫人找了凉。”周山说道。   “是我着急了。”麦子笑了笑,端来两杯热茶,说道:“你们先暖暖。”   “多谢麦子姐姐。”周山接过来,捧在手里说道。   等到一杯热茶下肚,周山和秦思才进了里屋。   “这么冷的天儿,难为你们了。一会儿记得喝些热姜汤,再让夏至给你们瞧瞧。”苏雨昕说道。   “多谢夫人记挂,小的们没事儿。”秦思一脸喜气洋洋的说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苏大公子中了头等解元。”   苏雨昕脸上的喜意一下子就漫开了,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现在已经官差去苏府报信了。”秦思连连点头,说道。   “我就知道大哥一定会中。”苏雨昕笑的眼睛弯弯的。   “大公子向来聪慧,这个解元本就是该得的。”罗嬷嬷也十分高兴的说道。   “把之前准备好的贺礼拿出来,让他们赶紧预备好马车,咱们等会儿就去苏府。”苏雨昕忙吩咐道。   “早就预备下了,夫人随时都能过去。”罗嬷嬷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平了。   “对了,蒋先生呢?考的如何?”苏雨昕问道。   “发榜的名单上,没有蒋先生的名字。”周山抿了抿唇,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失落。   “怎么会?”苏雨昕惊讶的抬起头:“会不会是没有看见?”   “我们从头到尾的看了三遍,都没有蒋先生的名字。”周山说道。   “可能是考试失利吧。”苏雨昕有些遗憾。   蒋涵为人谦逊有礼,学识渊博,这次却连名次都没有,苏雨昕是真的觉得可惜。   “回头打听一下蒋先生的住处,你和夏至去看看。”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夫人放心。”周山点点头。   苏府。   虽然今天气温骤降的有些反常,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很多人都龟缩在家中。   主要是这个时节,京城大多数人家都还没有开始准备炭火。   冬衣也是压箱子底的去年的旧衣裳,穿在身上硬邦邦的,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暖和气。   所以大家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偏偏今天是发榜的日子。   中了前三甲的人是要准备迎客,其他人家要准备送礼。   人来人往的,倒是把寒意压下去了几分。   苏雨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一件灰鼠褂,看起来器宇轩昂。   来恭贺的宾客一波接着一波,苏雨霖从容应对。   苏雨昕来的比较晚。   主要是不想和那么多人都撞在一起。   她掐着点儿来的,基本上来恭贺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没想到在府门口和吕京川,吕明双兄妹了。   “表兄和表妹也是怕来早了人多闹腾吗?”苏雨昕跳下马车,笑眯眯的问道。   “是啊,索性晚来一会儿。”吕京川笑笑,说道。   “表姐。”吕明双福了身子,然后就乖巧的站在一旁。   “你送到府里的野鸡崽子,炭火和冬衣,都已经收下了,解了燃眉之急。”吕京川又说道。   “我也就是凑巧提前预备下了。”苏雨昕摆摆手。   “幸亏有表姐送的炭火和冬衣,我这才能和表哥暖暖和和的出门。”吕明双抿着唇浅笑道。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的。”苏雨昕拨了一下手炉的把手,说道:“外面怪冷的,咱们快进去吧。” 第514章 是她莽撞了   苏雨霖接待了半天的宾客,已经有些疲乏了。   只是他今日是主角,不能提前退场。   苏雨箬捧了一个双层汤盅过来,悄悄拉了苏雨霖到一旁:“大哥哥快点儿喝些。”   “这是什么?”苏雨霖打开,一股清新的肉香蔓延开来。   “药膳牛骨汤,姨娘熬了几个时辰呢。”苏雨箬催促道:“大哥哥快点儿喝,喝了之后就暖和有精神了。”   “好。”苏雨霖的神情一暖,眉眼含笑着喝光了:“味道很好,我很喜欢。你和姨娘,雨浩也多喝些。”   “姨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苏雨箬抿着唇笑笑:“等会儿大哥闲了,记得去找我一趟,我有事儿和大哥说。”   “什么事?”苏雨霖问道。   “大哥先忙着待客吧,我的事儿不着急。”说完,苏雨箬抱着炖盅跑了。   喝过药膳牛骨汤后,苏雨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心口也熨帖的舒服。   所以后面也不显什么疲态了。   直到送走了所有来恭贺的人,苏雨霖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只是苏明哲的神情不怎么好。   苏雨霖还以为苏明哲是累了呢,便上前一步说道:“我送父亲会房休息。”   “将军府和平远候府的人没来。”苏明哲不满的说道。   “刚刚人来人往的,还不够闹腾呢,大妹妹和平远候府估摸会晚些过来。”苏雨霖说道。   “什么闹腾?这是喜事。”苏明哲瞪了苏雨霖一眼:“如此大喜,他们该早些过来,叫人看见……”   正说着,外面小厮跑进来,一脸喜气洋洋的说道:“大姑奶奶和平远候府的人来了。”   “快请进来。”苏雨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迎。   苏明哲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噎了回去,气的直瞪眼。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苏雨昕笑语盈盈的说道。   跟在身旁的青雀立刻将一个檀木箱子递过去。   小厮接过来后,苏雨霖温柔的笑道:“这么冷的天,让大妹妹还跑这么一趟。”   “大哥中了头甲,我本是要迫不及待的来的,但是想着送礼恭贺的人一定很多,所以特意晚来一会儿,还能和大哥多说一会儿话。”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你叫姑母一声母亲,又是昕昕的大哥,我叫你一声表弟,你不介意吧?”吕京川问道。   “京川表哥,明双表妹。”苏雨霖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表哥,恭喜中了头甲。”吕明双福了身子,身后立刻有小厮送上贺礼。   “外面冷,快请进吧。”苏雨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苏雨昕和吕京川兄妹并没有在苏府逗留很长时间,坐着闲聊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   他们知道今日苏雨霖待客已经很累了。   苏雨霖送走苏雨昕和吕京川兄妹后,又去宁安堂和苏老夫人说了会儿话。   苏老夫人的房间里,点着炭火,很是温暖舒适。   苏老夫人身上穿的,也是新做的棉衣,被热气一熏,暖融融的。   这些都是苏雨昕派人送来的。   其实她主要想送给柳姨娘母子四人的,可是又不能只送给他们,不然他们日后在苏府就没法过了。   所以,苏老夫人和苏明哲得到的那些炭火冬衣,都是沾了柳姨娘的光。   “昕丫头走了吗?难为她想着。”苏老夫人并不知道苏雨昕的心思,慈爱的笑笑。   “天气太冷,孙儿就赶紧让大妹妹回去了,万一染了风寒就不好了。”苏雨霖说道。   “嗯,应该的。”苏老夫人点点头:“你今日迎了半天宾客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苏雨霖点点头。   “希望你是咱们苏家第一个状元。”苏雨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苏老夫人又说道。   “孙儿会努力的。”苏雨霖顿下脚步,再次躬身告辞后,便离开了。   看着苏雨霖挑帘出去,苏老夫人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祖母可是觉得冷了?要不要再加些炭火?”苏雨清依偎在苏老夫人身旁,乖巧的问道。   “不冷。”苏老夫人摇摇头,怜爱的摸了摸苏雨清的发丝,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那日不该叫苏雨萱过来的。   苏雨清对苏雨萱做的那些事情,她是知道的。   她本意也是想通过苏雨萱来敲打一下苏雨昕,让她知道她疼爱的苏雨箬是拿捏在她手里的。   也算是给苏雨清的将来铺路。   可是她没想到,苏雨霖秋试中了解元,如果明年春试殿试不出意外的话,一个状元怕是跑不了的。   她不该那么早让苏雨昕心生戒备的。   她只是看不惯苏雨昕对清儿的态度,所以才想着……   这次是她莽撞了。   “大姐姐真是个好人,不但送了炭火,还送了冬衣,又暖和又好看。”苏雨清笑眯了眼睛,说道。   “你已经夸了好几遍了。”苏老夫人揉了揉苏雨清的头发,说道:“今天天凉,晚上吃羊肉锅子好不好?”   “好啊好啊。”苏雨清点点头:“叫上四姐姐一起。”   “天气这么冷,也别让她来回跑了,吃一肚子的冷气。就咱们祖孙两个。”苏老夫人说道。   “祖母顾虑的是。”苏雨清点点头:“等改日雪停了,再一起吃锅子。”   苏雨昕回到将军府后,罗嬷嬷立刻递了一碗姜汤过来。   “喝点儿热茶就好了。”苏雨昕讨好的笑笑。   “不行。今年突然变冷,比往年三九天都冷的厉害。夫人出去这一遭,不知染了多少寒气,必须得喝一碗姜汤。”罗嬷嬷沉着脸说道。   苏雨昕讨饶了半天也不管用,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灌下去了。   然后赶紧吃了好几块儿蜜饯这才把嘴里的辣味给压下去。   “那会儿夏至送来一包草药,说煮了水给夫人泡脚,可以祛除寒气,安心凝神,奴婢已经让人煮上了,正好夫人用过晚饭后就可以泡脚了。”麦子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歪在榻上抱着棉花糖,问道:“马厩里保暖做好了吗?云朵还是牵来倚梅苑吧。”   “夫人放心,马厩那边第一时间就弄好了,云朵也牵过来了,它的小房子里加厚了三层毡子,又点了炭火,暖和着呢。”麦子忙的说道。   还没等苏雨昕说什么,一个小丫鬟就急忙慌的跑了进来:“夫人,宫里来人了,特别着急。” 第515章 有可能一尸两命   苏雨昕一愣。   天色已经晚了,外面还飘着雪。   这个时候宫里急匆匆的来人,所为何事?   难不成是有关将军的……   苏雨昕脸色猛然一变,倏然起身,连衣服都没换,随手裹了一件斗篷就往外走。   “夫人……”罗嬷嬷一把抓住苏雨昕的胳膊:“可不能这么出去,皮给你冻掉一层。”   青雀和麦子忙的把衣服拿过来,伺候苏雨昕穿的厚厚实实的。   其实也不光光是冷,无论是宫里的口谕还是圣旨,都要更衣以示敬重。   青雀和麦子的手脚也利索,很快就伺候苏雨昕收拾妥当了。   一行人这才快步往正厅走去。   外面的雪花还在飘着,气温比白日里更低了几分。   寒风带着侵肌裂骨之势。   但是苏雨昕心里惦记着是不是西疆有变,所以走路又快又急,倒也顾不上冷了。   等到了正厅,苏雨昕的斗篷上已经落了一层白,抬眸见到李德福,苏雨昕的一颗心越发提了起来。   这么晚了,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公公亲自来传话……   苏雨昕站在那里,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李公公,这么晚了,您……”   “将军夫人可来了。”李德福一脸的焦急之色:“劳烦夫人快请怪医先生随咱家入宫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苏雨昕心里忍不住的松了一口气。   不是将军就好。   说到底,她也是个自私的人,任何人都比不过将军在她心里的位置。   “皇贵妃娘娘跌了一跤,非常危险,钱太医没法子了。”李德福的声音非常急促,刺的人耳膜生疼。   “赤焰,快去请义外祖父来。”苏雨昕忙的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宋桀就带着夏至过来了。   皇贵妃这一胎,一开始就是经他的手,而且看在苏雨昕的面上,所以他才没拒绝。   双排马车,一路飞奔到皇宫。   入宫之后,又换了小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翊坤宫。   “将军夫人和怪医先生到了……”李德福一路小跑着,还隔着好远就气喘吁吁的喊了一声。   也顾不得什么宫里的规矩不规矩了。   百里玄烨正急的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闻听此言,立刻挑帘迎了出来,丝毫不顾凛冽的北风。   “怪医先生,快救救皇贵妃。”百里玄烨的声音,有压不住的恐慌。   因为钱太医说,如果再止不住血,有可能会一尸两命。   “保大,一定要保大。”百里玄烨抖着嗓子,完全是气音儿。   他不在乎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他只想要皇贵妃平平安安的,和他白头偕老。   “我先看看。”怪医三两步走到床榻前。   皇贵妃已经昏过去了,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近乎透明。   钱太医一行人站在一旁,额头上浮着一层吸汗,就连鼻尖儿上都是满的。   “皇贵妃摔了一跤,正好是前趴,已经见了红,很危险。”钱太医简单的说了两句。   宋桀双手同时把脉,神情也严肃了几分。   这群太医,病急乱用药,反而麻烦了。   “怪医先生,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皇贵妃,孩子无所谓。”百里玄烨又说道。   宋桀并未答言,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针,用烈酒烛火消毒过后,飞快的捻进了皇贵妃的肚子上。   一脸二三十根金针,几乎把皇贵妃扎成了刺猬。   宋桀的龙吟针很厉害,一般几针见效。   像这样同时用二三十针的时候,极少极少。   钱太医在一旁看着,眸底满是崇拜,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针有龙吟现,阎王不相见。   有怪医先生出马,皇贵妃和她府中的皇嗣,应该是保住了。   下针之后,宋桀又飞速划拉了一张方子。   “我去抓药。”钱太医立刻说道。   “带夏至去,你看不懂。”宋桀说着,将药方递给夏至。   宋桀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太医脸都绿了。   就算他们医术比不过宋桀,那也都是个中翘楚,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娃娃?   钱太医却并不觉得有什么,走到夏至身边,客气的说道:“夏大夫,我带你去。”   “劳烦钱太医。”夏至扫了一眼药方,这才折迭整齐揣在怀里,说道。   “我也陪钱太医一起吧。”这时,又有太医站出来,说道。   “你们都去吧,抓药快些。”宋桀摆摆手,说道:“堵在这里看着烦闷。”   那些太医脸色又是一变,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就跟着夏至和钱太医走了。   到了太医院的药库,夏至拿出那张药方来。   “给我们看一眼,比你念着快些。”一名太医立刻伸手去夺夏至手中的药方。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药方,他堂堂太医都看不懂。   其他的太医也存了这个心思,都往前涌。   夏至如今不光跟着宋桀学医术,而且还在学武功内力。   宋桀要求他,平日里多把内力控制在指尖。   他这些日子正在慢慢练习。   所以那名太医没能一下子把夏至手中的药方抽走,而是直接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阳太医,你怎么回事儿?”钱太医立刻怒斥一声:“皇贵妃娘娘还等着用药呢。”   “既扯坏了,那就分着看,这样还能找的更快。”阳太医无所谓的垂头看向手里的半张药方。   只是当他的眸光触及到那半张药方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众人也涌过去看,上面曲曲绕绕的画了一些线,根本就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这,这是什么?”阳太医抬眸看向夏至。   夏至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阳太医看着夏至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心头忍不住的狂跳起来。   “找太师公重新写一张方子。”夏至的声音传过来。   阳太医急忙追出去,挡在夏至面前,急声说道:“不过就是不小心撕裂了药方而已,你再拼起来看不就行了,这一来一回不耽误时间吗?”   “你这样拦着我,才是耽误时间。”夏至一边说着,一边绕过阳太医:“断裂的方子,没法看。”   “我跟你一起去。”钱太医追上夏至,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回快些,这药有急用。”夏至一边拒绝,一边大步往前走。 第516章 有个小孩子   这宫里地形复杂,钱太医到底是不放心。   气喘吁吁的,一溜小跑的跟在夏至的身后,距离越拉越远。   到翊坤宫前面那条甬路时,钱太医只能模糊看到夏至的身影了。   “药呢?”宋桀头也不抬的问道。   “阳太医把药方撕坏了,我回来是请太师公再写一份儿出来。”夏至跑了这一路,小脸有些微红。   “撕坏了?”宋桀不满的皱皱眉头:“为什么撕坏?不想让我给皇贵妃医治吗?”   百里玄烨闻言,一下子就炸了:“将阳太医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怪医先生,劳烦您再写一张。”百里玄烨往前凑了凑,说道。   宋桀这才拿起桌子上的纸笔,重新写了一份递给夏至:“这药是急需的。”   “是,太师公。”夏至接过来,扭头就往外跑。   百里玄烨命候岑青元一路护送夏至,并且下了命令,哪个太医不听夏至安排,直接杀无赦。   夏至才练功不久,但是宋桀交给他的武功都是极好的。   所以这一路,夏至走的飞快。   岑青元武功很高强,轻功不算很出彩,但一眼也能看出夏至脚步的精妙来。   只不过时日尚短,还不足以发挥出来。   但也很让他惊讶的。   毕竟夏至的年龄在那里摆着。   等到夏至重回太医院药库后,岑青元先命人将阳太医捆了送去天牢,这才跟在夏至身边,像个门神一样。   夏至先展开手里的药方,看似随意其实有特定规律的迭了几下,然后高声念了一溜药材。   念完以后,夏至又把药方展开,顺着刚才折迭的纹路滴了几滴墨汁,然后又念了几种药材。   宋桀之所以这样写药方,一边是考验夏至这些日子的学习成果,另一方面是为了节省时间。   不然这么多的药材名,得写一会儿。   有了阳太医的前车之鉴,众位太医不敢再出什么么蛾子,按照夏至的吩咐照办。   这并不是一张药方,里面有两个方子。   一个是需要熬成药汁的,这个急不得。   还有一个人是磨成药粉,直接用沸水冲服。   夏至就先带着这些药粉回翊坤宫交差。   宋桀看着夏至冲好的一碗药汤,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瓷瓶里,往里面点了两滴褐色的药汁。   “凉水冰一下,温度合适了立刻给皇贵妃灌下去。”宋桀吩咐道。   “是。”秀珠接过夏至手里的药碗,放在凉水盆子里,等温度差不多的就忙的拿了出来。   “朕来。”百里玄烨直接坐在皇贵妃身侧,满脸心疼的将药汤一口一口喂给皇贵妃。   一碗汤药下肚,没一会儿皇贵妃就悠悠转醒了。   “孩子,臣妾的孩子……”皇贵妃睁眼的瞬间,眼泪就滚了下来,一脸的悲恸之色。   “孩子没事儿。”宋桀坐在一旁,悠然的喝着……酒。   “真,真的吗?”皇贵妃愣了一下,而后喜极而泣,一双手下意识的就要去摸肚子。   “别动,肚子上还扎着针呢,你这要是拍进去了可就麻烦了。”宋桀及时喝住。   吓的百里玄烨忙的抓住皇贵妃的手,眼睛还是通红的:“你没事儿就好。”   “谁说她没事儿?”宋桀瞥了百里玄烨一眼:“我刚刚只是说孩子已经没事儿了。”   “义外祖父。”苏雨昕扯了扯宋桀的衣袖:“皇贵妃娘娘如何了?”   “最少要卧床两个月。”宋桀一边说着,一边又喝了一口酒:“一直到生产,都要细心养着,不能再出任何差错。若还有下一次,也不必请我进宫了。”   “要怎么养着?”百里玄烨忙问道。   “刚刚的方子,一会儿让夏至抄出一张来,连续服用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再来诊脉调整。”宋桀说道。   “多谢怪医先生。”百里玄烨松一口气。   “皇上不必谢我,我入宫并不是因为皇上的传召。”宋桀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皇贵妃的身边:“皇上让一让,该起针了。”   百里玄烨这才退开一步,看着宋桀麻利的收起金针后,说道:“朕都明白。”   “等一会儿药熬好了,喝一次。以后就药粉每天一次,熬的药每天两次。”宋桀嘱咐道。   “太师公,药方已经抄好了。”夏至双手递给宋桀。   宋桀看了一眼,然后交给一旁的钱太医:“给你吧,有什么问题就去将军府找我。”   “是,怪医先生。”钱太医一把年纪了,此刻身子却站的笔直,像面对夫子的学生一样。   “将军夫人,多谢你。”皇贵妃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皇贵妃娘娘的身体还很虚弱,快别多言,好好歇着吧。”苏雨昕走到近前,语气柔和的说道。   “夫人的这份恩情,本宫和皇上都记着呢。”皇贵妃又说了一句。   “娘娘快别这么说。”苏雨昕谦逊的说道:“时间不早了,娘娘好生养着吧。”   “李德福,岑青元,你们亲自送了将军夫人和怪医先生回去。”百里玄烨吩咐道。   “皇上放心吧。”李德福应了一声,如同来时一般,命人驾着马车将苏雨昕和宋桀夏至送回了将军府。   折腾了一晚上,等到尘埃落定后,苏雨昕才觉得浑身都冻麻了。   罗嬷嬷又准备了姜汤,麦子准备好了药草泡脚水,青雀将炭炉和手炉重新加了炭。   好一会儿苏雨昕才觉得暖和过来。   又开始忍不住的想,皇贵妃最是看重腹中的孩子了,怎么会突然摔倒?   而且还是肚皮朝下?   难不成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推了她?   不应该啊。   这种天气,皇贵妃怎么轻易出门?就算出门,肯定也是前呼后拥的,怎么又会被人撞了?   如果没出门,只单单在殿里,就更不能摔倒了。   苏雨昕闭着眼睛回想进入翊坤宫的情形。   突然就想到翊坤宫院子里跪着的乌压压一片宫女奴才中,好像有个小孩子的身影。   而宫里的小孩子,好像只有二皇子百里弘炅吧?   那小孩子的旁边……   苏雨昕皱眉想了半天,没有太深的印象了,她当时得知皇贵妃摔倒有性命之危后,心下着急,也就没太十分留意外面的情形。 第517章 跪在冰天雪地里   其实苏雨昕看的并没错。   跪在翊坤宫一众宫女奴才前头的,确实有个小孩子。   正是二皇子百里弘炅。   和他跪在一起的满心绝望的是新晋封的祺妃。   今儿皇贵妃摔倒的事情,并不是不小心,而是被百里弘炅推的。   其实百里弘炅也不是有意推的。   就是跑着没站稳,雪地里又滑,一下子就摔倒滑了出去。   那么巧的撞到了跟在皇贵妃身后的太监。   太监是个虚腾腾的胖子,被一个小奶娃娃撞了一下,脚下不稳往前一趴。   然后一拉溜儿,在雪地上打滑,最终撞倒了皇贵妃。   还得亏秀珠反应快,及时拉了皇贵妃一把,这才没摔的特别严重,撑到了宋桀入宫。   所以,祺妃母子,跟着祺妃的人,还有跟着皇贵妃的,除了秀珠外的所有人,都在外面跪着。   那些宫女奴才们,平日里糙惯了,跪在冰天雪地还受不了呢。   更别提祺妃母子金尊玉贵的。   尤其是百里弘炅。   才不过是个四岁的奶娃娃,平日里娇养着,如今哪里经受的住。   小脸儿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已经浑浑噩噩了。   “母妃……”百里弘炅小手扯了扯祺妃,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   “别动,跪好。”祺妃咬着牙,冷冰冰的说道。   “儿臣好冷,儿臣想睡觉。”百里弘炅的牙齿冻得发颤,声音软绵绵的。   “都是你惹的事端,你想害死母妃吗?”祺妃甩开百里弘炅,怒气冲冲的说道。   百里弘炅虽然只有四岁,也知道自己惹了大祸。   如今又被母妃嫌弃训斥,大大的眼睛里登时就聚满了泪花。   尤其是这会儿浑身又冷又热,难受至极。   可是祺嫔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百里弘炅垂着头,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着,脑子里越来越混混沌沌的,越来越不清明。   就在百里弘炅撑不住要昏过去的那一刻,秀珠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直接走到百里弘炅面前。   祺妃抬头看着秀珠,眼泪登时落了下来:“皇贵妃娘娘可还好?二皇子不是……”   秀珠没理会祺妃,而是弯腰将百里弘炅抱了起来。   祺妃却一把抓住百里弘炅的胳膊:“你要带他去哪儿?”   “二皇子年纪小,跪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么久,撑不住的。”秀珠看了祺嫔一眼,说道。   “是皇上召见二皇子吗?”祺妃满脸希冀的问道。   “是皇贵妃娘娘醒了,得知二皇子跪在外面,叫奴婢将二皇子抱进去。”秀珠看了一眼百里弘炅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小脸儿,说道:“祺妃娘娘还不放手?”   “二皇子每次生病,都要我陪在身边的。”祺妃抓着百里弘炅的胳膊微微用力。   她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跪了不短的时间了,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她快坚持不下去了。   “祺妃娘娘是让奴婢把二皇子抱进去给太医瞧瞧,还是让二皇子继续和娘娘跪在这里?”秀珠干脆撒了手,站直了身子问道。   “我跟着一起照顾二皇子。”祺妃说道。   “奴婢再说一遍,是我们皇贵妃娘娘怜悯,不忍二皇子小小年纪跪在外面,所以才求了皇上。”秀珠皱着眉头:“至于祺妃娘娘,皇上可没应,您就要抗旨吗?”   祺妃闻言,心里一抖,这才放开了百里弘炅。   秀珠趁机将百里弘炅抱起来,进了寝殿。   皇贵妃已经喝了药,又吃了一些清淡的小粥,力气恢复了许多,就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不怪二皇子,他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是故意的。”皇贵妃拉了拉百里玄烨的手,说道。   “他是小孩子,难道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小孩子吗?”百里玄烨还处在“一尸两命”的后怕中。   “二皇子还是小孩子,跪在冰天雪地里怎么受的了?”皇贵妃难得有些撒娇的说道:“皇上就依我,别追究了,好不好?”   “你呀!”百里玄烨忍不住点了点皇贵妃的额头。   这时秀珠已经将百里弘炅抱了进来:“皇上,娘娘,二皇子发热了。”   “快叫太医们给瞧瞧,然后好生伺候着。”不等百里玄烨发话,皇贵妃就先吩咐道。   “就按你们主子说的。”百里玄烨将皇贵妃的手包在掌心中,叹一口气,说道:“明明是你受了委屈。”   “全当是为臣妾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积福吧。”皇贵妃柔和的一笑:“况且,二皇子也是皇上的骨肉,臣妾不想让皇上日后后悔。”   “朕知道。”百里玄烨拍了拍皇贵妃的手背,说道:“怪医先生说没事儿,就是没事儿了,你好好休息吧。”   “皇上也要好好休息。”皇贵妃反手勾住百里玄烨的手指,说道:“朝务再多,也要保养好自己。”   “放心吧。”百里玄烨给皇贵妃掖了掖被子,说道:“朕会注意的。”   “弘炅就先养在你宫里的,让秀珠给他安排些宫女太监伺候着就好,别劳累到你。”百里玄烨又说道。   皇贵妃惊讶的抬头。   她没想到百里玄烨会这么安排,又想着,可能是让二皇子暂居在她这里。   她今日鬼门关走了一圈儿,精神早已不济,也没多想,就沉沉睡去了。   百里玄烨并没有离开翊坤宫,而是换了一个房间,将祺妃等人叫了进去。   乌压压的跪了满屋子。   还有一些低等的宫女奴才,并未被召见,依旧是跪在庭院里。   “皇上,臣妾和二皇子冤枉。”祺妃见了百里玄烨,二话不说先喊冤,眼泪成串儿的往下滚。   百里玄烨一见,心里就烦了,沉声问道:“冤枉什么?”   “皇上,二皇子并不是故意要撞倒皇贵妃身边的人的……”   “朕有说过,他是故意的吗?”百里玄烨挑眉打断道。   祺妃的话,一下子就卡壳了。   “弘炅被雪滑到,导致皇贵妃差点儿一尸两命。幸好不是有意的,这要是有意的,你们的脑袋早该搬家了。”百里玄烨冷哼一声,语气森然说道。   “皇上圣命。”祺妃松了一口气,毕竟是无意之事,谁能控制的住。   只要皇上相信这一切都是无意的,她和二皇子并没针对觊觎皇贵妃,那就够了。   “就算是无意的,那也是差点儿害了皇贵妃的性命。”百里玄烨扫过祺妃,声音越发的阴沉了。 第518章 真的只是赶巧了而已   祺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牙齿控制不住的发出声响。   “都是谁跟在弘炅身边的?”百里玄烨抬眸,眸底寒霜带雪,声音冷的冻人。   “是,是奴婢/奴才。”几个宫女和太监磨磨蹭蹭的开口,声音抖的听不出来。   “拉下去杖毙。”百里玄烨眯了眯眼睛:“拉远一点儿,别脏了翊坤宫的地。”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几个宫女太监拼命的磕头,眼泪鼻涕横流,几下就磕的额头红肿不堪。   “照顾不好二皇子,要你们何用?”百里玄烨半点儿心软都没有,而是烦躁的摆摆手:“拉下去。再敢嚷嚷求饶,家里人也不用活了。”   几个宫女太监这才不敢求饶,只是一个个都抖得想筛子一样。   祺妃闻言,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皇上明明知道这是意外,却还是毫不留情的处置了跟着二皇子的宫女太监。   那如今自己这个生母,是不是也要受到很严重的牵连责罚?   “今日的事情,朕希望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百里玄烨扫了祺妃一眼,别有深意的说道。   “确实是意外。”祺妃抖着嗓子说道。   “弘炅生病了,就先留在翊坤宫照顾吧。至于你,这些日子就好好待在屋里反省吧。”百里玄烨又说道。   “皇上,平日里二皇子生病都是臣妾在一旁照顾着,要是没有臣妾的话……”   “朕安排的人,你信不过?”百里玄烨打断,一双眸子透着寒光。   “不,不是,臣妾不敢。”祺妃忙的摇摇头,微垂的眸子滴下泪来,咬着嘴唇说道:“多谢皇上,臣妾遵命。”   “跪安吧。”百里玄烨这才淡淡的说道。   “臣妾告退。”祺妃叩头后,有些僵硬的站起身来,拐着腿一步一步离开了。   百里玄烨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其实他本意是要严惩祺妃母子,然后将那些下人通通杖毙的。   但是皇贵妃说,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攒些福报。   所以他才只是处置了跟着百里弘炅的那几个人,其他的人就只受些皮肉苦。   其实今天这事儿,真的是一个非常巧合的意外。   一切都是赶巧了而已。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百里弘时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着实叹息了一番。   多么好的机会。   简直就是犹如天助。   若不是将军夫人带着宋桀入宫,皇贵妃一尸两命,祺妃母子也定会因此没了性命。   到时候,他的威胁就又少两个。   百里弘时捏了捏手指。   眸底不由自主的带出愤恨来。   又是苏雨昕。   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呢?   会不会是苏雨昕还不知道风曜的真实身份?   若是她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带着宋桀进宫救人的。   “听说钱公子和将军夫人是过命的交情?”百里弘时捏了捏手指,问道。   “当初察合台绑架将军夫人,是钱公子通风报信,并且一路追踪的。而钱公子差点儿被察合台人杀了的时候,是将军夫人不惜双手染血救人的。”连胜想了想,说道。   百里弘时的手,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好半天后才说道:“传个消息去定州城,就说将军夫人为了钱公子,带着怪医入宫救了皇贵妃和她府中的孩子。”   连胜一愣,怔怔的抬头看向百里弘时,一时搞不清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这么明显拙劣的流言,确定要浪费人力浪费时间传到西北去?   “孤的话,没听到?”百里弘时皱了皱,问道。   连胜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道:“殿下,属下觉得这种流言没有传递的意义。”   “三人成虎,你只管去做。”百里弘时说道。   “是。”连胜这才点点头。   “连平有消息了吗?”百里弘时揉揉眉心,总觉得心跳有些快。   “还没……”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殿下,不好了。”   百里弘时闻言,更觉得心跳的厉害:“进来说。”   连胜立刻打开房门,将人带进来。   来者还有些气喘吁吁,急的咬字都有些不清楚:“连平大人刺杀失败,无一活口。大镜山贼匪,被影卫军活捉,正押送回盛京。”   “什么?”百里弘时眼前一黑,身子一晃,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这才勉强没有摔倒。   连平刺杀失败,无一活口。   这个消息他并不是很在意,当初他派连平去西北刺杀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个结果。   他头晕的是第二个消息,影卫军活捉了他派去截断粮草伪装成劫匪的人。   落到影卫军手里,再硬的骨头也能审出一二三来。   那些劫匪里有他的心腹,有他的左膀右臂,知道他的事情很多。   包括西山狩猎刺杀的事情。   万一都被父皇知道的话……   百里弘时不敢想象。   他如今本就算了废人,如果再曝出西山狩猎和截断粮草的事情……   “不能让他们或者回盛京。”百里弘时咬牙说道:“如今整个北方都暴雪突至,他们路上肯定会有耽搁,你亲自带人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回来。”   “殿下,那是影卫军,属下就算带再多的人,恐怕……”   “那就想办法,下毒,陷阱,放火……什么都行。”百里弘时突然吼道:“做不到,你就提头来见。”   “殿下,派去截断粮草的那波人,都是暗卫,他们对殿下都忠心耿耿,不会……”   “影卫军手段很辣,他们万一有人撑不住呢?”百里弘时眯着眼睛,眸底闪着凶光:“孤不能冒险。”   况且,能活着,谁会愿意死?   “是,属下明白。”连胜后退一步,心里有些发寒。   他们跟在殿下身边许多年,忠心耿耿,没想到在殿下心中……   “实在不行,就把道路截断,他们在外没有准备,这种天气直接冻死了也说不定。”百里弘时又说道,眉眼之间一片狰狞。   连胜的心,越发凉了。   待到连胜和那个报信的侍卫退下后,百里弘时这才将书桌上的一应东西都狠狠扫落。   人前的温润如玉,早已经消散殆尽。   此刻他就像是厉鬼附身,毒辣且阴沉。 第519章 赈灾银   大雪又纷纷扬扬了几日。   丝毫不见停。   这场暴雪来的太突兀,又紧跟在顺州城大地动之后。   两场天灾,一前一后,紧密相连。   其他地方的人,还好一些,但是整个顺州城,已经陷入了大劫。   就算在大地动中没有被夺去性命,怕是也撑不过这场暴雪。   路有冻死骨。   顺州城大地动的事情,苏雨昕可以做石碑预警,让众多百姓避免被当天砸死。   但是暴雪一事,只能靠朝廷拨款赈灾。   苏雨昕缩在房间里,一手抱着毛绒绒的棉花糖,一手翻看着账本。   西北的战事还在胶着,可如今朝廷又要多一分开销。   所以,她必须全力以赴,保证西北的粮草。   “夫人,歇歇吧。”青雀端来一杯浓稠的黑芝麻糊:“这是夏嬷嬷亲手打的,您尝尝。”   “嗯。”苏雨昕放下账本,揉了揉眼睛,喝了几口笑笑:“夏嬷嬷无论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好吃就多点儿,夫人都瘦了。”青雀心疼的说道。   “哪里瘦了?”苏雨昕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全都是肉。”   看着苏雨昕喝了一碗黑芝麻糊后,青雀又端来一杯茶水解腻。   “钱相爷送了拜帖来,想明日巳时登门拜访。”青雀收起碗来,说道。   苏雨昕愣了一下:“相爷从顺州城回来了?”   “肯定是回来了,不然怎么会送拜帖来。”青雀笑笑,说道。   “好,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心里想着,相爷登门拜访,或许是和之前皇贵妃之事有关。   苏雨昕猜的没错。   第二日钱清殊登门拜访,寒暄过后便直言道:“多谢夫人及怪医先生救了皇贵妃和她腹中的皇嗣。”   “皇上已经谢过了。”苏雨昕笑笑:“所以相爷不必再多礼。”   “皇上的谢意,代表的是皇家,我的谢意,代表的是钱府。”钱清殊说着,从钱府管家手里接过一个木盒子来,放在桌子上,推到苏雨昕的面前。   苏雨昕垂头看了一眼,黑色雕花镂空的盒子,看起来价值不菲。   而且盒子挺大个儿,和寻常的礼盒不太一样。   苏雨昕直接打开,一下子就惊住了。   因为里面满满都是千两银票。   苏雨昕蹙起眉头,抿着唇问道:“相爷这是何意?”   “夫人不是在筹备运往西疆的粮草吗?这是我送夫人的。”钱清殊说道。   “满袖香可没有这么多的盈利。”苏雨昕抬眸看着钱清殊。   “我知道。你只把这些暗中加在粮草里就行,不必上账。”钱清殊说道。   “相爷忧国忧民,乃是大梁表率,不该默默无闻。”苏雨昕想了想,说道。   “不能张扬。”钱清殊拒绝道。   苏雨昕眉头蹙的更深了。   不是不用张扬,而是不能张扬……   为什么不能张扬?   也对。   相爷是大梁出了名的大奸臣,想来这些年贪污受贿的不少,这些钱或许都来历不正。   若是张扬出去,反而麻烦。   如今拿来让自己采买粮草,也算是捐给朝廷了。   可是苏雨昕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朝堂之事她不懂,说不出一二三来,但是奸臣贪官,她心里分的清楚。   “相爷不愧是相爷,做好事都不留名。”苏雨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话音才落,她心里其实就后悔了。   不管这些银票是不是贪来的,也总比一毛不拔的好。   虽然取之于民,但好歹如今也要还之于民。   但是那一刻,她就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能留名,我还不想被查。”钱清殊的声音,依旧温润,整个人如同高山明月般清朗。   这让苏雨昕有一种很大的落差感。   如此风光霁月的人,不该说出这种话来。   只是还没等苏雨昕说什么,钱清殊就继续道:“这是顺州城的赈灾银。”   “什么?”苏雨昕猛的抬起头来。   “我说,这是顺州城的赈灾银。”钱清殊重复道。   “既然是赈灾银,相爷就该拿去顺州城,怎么送到我将军府来了?我将军府不属于顺州城吧?”   “这是剩余。”钱清殊又说道。   “剩余?”苏雨昕抿着唇:“如今的顺州城,地动加暴雪,就是填不满的窟窿,哪里还会有剩余?相爷莫不是逗我呢?”   “白米和米糠的价格可以差出不少来。”钱清殊解释了一句。   苏雨昕不敢置信的看着钱清殊,脸色变幻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相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是个聪明人,有必要让我说的那么明白吗?”钱清殊问道。   “皇上把顺州城赈灾交给相爷,相爷就是这么回报皇上的吗?”苏雨昕的声音,忍不住的利了几分:“顺州城的百姓,日盼夜盼,就盼来一点儿米糠救命吗?”   “这是最好的办法。”钱清殊抬眸,眸色依旧淡然。   “我不需要相爷贪墨的钱,我自己能想办法。”苏雨昕眯着眼睛,哼道:“我劝相爷还是赶紧把这笔钱补在顺州城的赈灾上。”   “你知道朝廷拨款到地方,大小官员层层剥削,真正到了百姓手里,还有什么吗?”钱清殊并不着恼,而是问道。   苏雨昕并非是前世那个什么都不关心,只关系怎么和将军和离的那个蠢人了。   她虽然不涉朝政,但是政史野史读的多了,这种层层剥削的事情,她心里也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如今被钱清殊这么扯着摆在明面上,她喉咙里突然有些发堵,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银子会蹭蹭盘剥,基本到不了百姓的手里。粮食也会蹭蹭盘剥,轮到百姓手里也不过几粒米,有和没有并无太大区别。”钱清殊的语气,平淡的不起丝毫涟漪:“你知道观音土吗?你知道易子而食吗?你知道为了一碗晃出人影的薄粥,会争出几条命吗?”   苏雨昕捏着手指,一张俏脸微微发白。   这些,她都从书上看见过。   但是只看那些排列在一起方块儿字,她感触并不是特别的深刻。   可如今听钱清殊说起来,就仿佛近在眼前一般。 第520章 理念不合的争吵   “相爷既然都知道,难道不管吗?”苏雨昕紧抿着唇,问道。   “说你聪明,你却又傻的天真。”钱清殊抿了一口茶:“我虽贵为相爷,却也不能破坏大的规则。”   “大的规则?大的规则是什么?贪污受贿,不顾百姓死活吗?”苏雨昕冷哼一声。   “有些事情,我说了你也不懂。”钱清殊摇摇头:“只说眼前的顺州城赈灾的。”   “就算我是亲自到场,就算是我亲自嘱咐分配下去,可底下的官员还是可以阴奉阳违。除非我把从盛京带过去的粮食银子,亲手一个一个的交给那些灾民。但是只我一个人的话,这场灾什么时候能赈完?”   “我不可能一个人赈灾,我势必是要分配下去,就注定要遭到层层盘剥。如果是心肠好的官员,或许能给百姓们留下救命的口粮,可若是心肠黑的,能盘剥到一丝不剩。”   “而我这个法子,既能避免被盘剥,还能把原本注定就被贪污的银子省出来,支持西北征战。我这么做,可是良苦用心。”   “请恕我不懂相爷的良苦用心。”苏雨昕沉着脸,在她听来,这都是狡辩。   “银两白米,一个是能直接贪的,一个是能换钱用的。但是米糠不同,米糠换不到什么钱,所以可以直接分到百姓的手里。米糠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粮食,但是活命还是问题的,总比饿死强。”钱清殊说道。   “相爷这是强词夺理。”苏雨昕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胸口的怒火都快压不住了。   堂堂相爷,温润如玉,饱读诗书,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她虽然早就知道钱清殊是大奸臣,可并未亲眼看见过,并未亲身经历过。   如今看来,倒没辱没他这个名头。   “如今暴雪突至,除了顺州城灾民众多,其他地方也会有不少灾民,朝廷需要拨出的赈灾米银会更多,然而国库有限,能拨往西北的粮草就更少了。”钱清殊说道:“所以这些银子,你最好还是拿着。”   “我若是拿了这些银子,岂不就是和相爷同流合污了?”苏雨昕啪的一声合上盖子,说道:“请恕我不能苟同。”   “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些银子如果你不要,也会被别的官员层层盘剥,进到他们自己的囊中,与其这样,还不如你拿去买粮草送去西北。”   “这是朝廷拨给顺州城的银两,是百姓们的救命钱……”   “我原以为我说了这么多,你该明白了。没想到……”钱清殊叹一口气:“到底是一介妇人,目光短浅。”   “自然不如相爷饱读诗书。”苏雨昕梗着脖子,说道:“还请相爷把这些钱用在那些灾民身上吧。”   “西北若是粮草短缺,鞑靼就会趁虚直入。风将军身为西北三军的元帅,身为久经沙场的将军,马革裹尸确实是不错的归宿。”   苏雨昕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眉宇间涌出一层戾气:“我敬您一声相爷,您却诅咒我的夫君,我……”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钱清殊清淡的一笑,打断苏雨昕的话:“我的话,夫人好好想想吧。”   说完,钱清殊站起身来,抱起桌子上的木盒子:“今日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该回去了。”   “对了,我在盛京还停留三天,如果你这三天想通了,就到相府找我。”临出门前,钱清殊又说道。   苏雨昕抿着唇,什么话都没说。   等看着钱清殊离开之后,苏雨昕才觉得心跳的厉害,带着一抹恐慌。   她手里确实还囤着不少粮草,可以随时支持西北。   但是这场战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可以坚持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半年……   已经是倾尽她的心力。   可经历过前世一世,她也知道。   虽然顺州城地动时没有伤亡那么多的人,但是暴雪带来的灾害不能忽视。   前世拖了两年,这辈子怕是也要拖一年。   朝廷怕是真的顾不过来。   一旦她筹集不到银钱,买不到粮草的话……   苏雨昕不敢想。   可若是就让她这么拿了钱清殊递过来的钱,她又觉得愧对那些受灾的百姓。   她这相当于是从那些百姓的嘴里夺保命的粮食。   她做不到那么残忍。   如果是将军的话,将军会怎么做?   他在边疆领兵打仗,为的不就是保护大梁的百姓吗?   自己又怎么能从百姓的嘴里夺食。   苏雨昕捏了捏拳头,混乱的脑子已经逐渐清晰,她觉得自己拒绝的没错。   可是……   如果自己不要那些银钱,相爷会不会再将之还之于民?   怕是不会还吧。   毕竟是个大奸臣呢,哪有奸臣不贪墨的。   苏雨昕揉揉眉心,突然觉得自己刚刚任由相爷把盒子抱回去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就应该接了,然后直接换成粮食,送去顺州城救助当地的灾民。   自己刚刚真是傻了。   可若让她这么追去相府,再管钱清殊把钱要回来,她又不愿意去打这个交道。   苏雨昕纠结了半天加一夜都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起来,眼底下边有两个硕大的青黑眼圈儿,眼睛也有些红肿。   “夫人昨晚没睡好吗?”青雀拿了冰帕子,一边给苏雨昕敷眼睛,一边心疼的问道。   “嗯。”苏雨昕闷声闷气的说道。   “要不要让老老爷来瞧瞧?”青雀又问道。   “就是想事情太多,一下子过了时间,失眠了而已,没其他问题。”苏雨昕摇摇头,说道。   “那一会儿用过早饭后夫人要不要补眠?别熬坏了身子。”青雀回手换了一个冰帕子,问道。   “不用,我一会儿要去一趟满袖香,还有云想绣庄。”苏雨昕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嗯,正好外面雪停了。”青雀点点头:“老天爷接连下了这几天,也该停了,本就不是该下雪的时候。等天晴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暖。”   苏雨昕并未接话,只是将帕子拿了下来,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她心里很清楚,这场雪还会继续。   这中间短暂的半日晴朗,是为了衬托日后更大的暴雪。 第521章 钱越的私房   大雪初停。   久违的太阳透出云层,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只是空气中的干冷,比之前下雪时更甚,呵一小口气,便是一团浓到化不开的白雾。   苏雨昕穿着里三层外三层,披着一件雀金裘的斗篷。   抱着的掐丝珐琅小手炉里,每隔一会儿就会被青雀添上一小块儿兽金炭,并一块儿小巧的梅花饼。   侵染的苏雨昕身上有一种冷冽的,却又暖融融的梅香。   不突兀,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逛完了满袖香和云想绣庄,就已经到了中午。   下了这几日的雪,如今乍然天晴,街道上的行人特别多。   像是被憋了这几天给憋狠了一样。   熙熙攘攘的,比平日里倒更热闹了几分。   苏雨昕本来打算到迎客来用过午饭后就回将军府呢,结果迎客来已经满座。   迎客来的八宝鸭,苏雨昕一直都很喜欢。   所以离开的时候,还有些小遗憾。   等到大雪再起,事情会更多,到时候更没空来这里满足口腹之欲了。   苏雨昕正准备上马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将军夫人,请留步。”   苏雨昕扭头,看到钱越脚步匆匆的走过来。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姿颀长,眉眼间含着笑,逆着阳光竟有一种清隽温润的感觉。   钱越生的俊美,满盛京城的人都知道。   但他的名字一向是和“小霸王”挂钩的,什么霸道,狠厉,不怀好意才是他的代名词。   苏雨昕怎么着也算是与他一起钻过狗洞的交情,所以对他的认知自然就有所不同。   她知道小霸王的外表下,还藏着一些浪.荡二傻子的属性。   可此刻,她竟然觉得钱越和钱清殊在这瞬间重合了,都带着一种高山晶莹雪的清透。   苏雨昕眨了眨眼,敛去目光。   自己想什么呢。   钱清殊是个大奸臣,骨子里都是黑的,贪墨起来也头头是道,何来清透?   “钱公子有何吩咐?”苏雨昕再抬眸,眸底已是一片淡然。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借一步?”钱越问道。   “借哪里?”苏雨昕问道。   “迎客来已经满座了,不如去听风小筑吧。”钱越想了想,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   听风小筑离迎客来并不远,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钱越选了二楼的雅间,临窗的位置。   “将军夫人吃午饭了吗?”钱越坐下,抬手屏退店小二,自己开始冲洗茶具。   “还没。”苏雨昕据实已告:“本来是打算去迎客来的,结果满座。”   “正好我也没吃,待会儿一起吧。”钱越已经洗好了茶杯,抬眸问道:“龙井?碧螺春?祁山红袍?”   “碧螺春。”苏雨昕笑笑,问道:“这听风小筑还做饭馆的生意?”   “我让人去迎客来买的。”钱越解释道:“这些年来,还是迎客来的饭菜最得我心。”   “这里已经是借一步了,钱公子有何吩咐,不妨直言。”苏雨昕把玩着一个小茶杯,在指间转着。   “皇贵妃姑姑的事情,多谢将军夫人。”钱越坐正了身子,说道。   “皇上已经谢过,也赏过了。”苏雨昕还是那句话。   “不一样。”钱越说着,推给苏雨昕一个木盒子。   比起昨日钱清殊的那个木盒子,看起来小很多,也薄一些。   苏雨昕挑挑眉:“是相爷让你送来的?”   钱越一愣,而后含糊的“嗯”了一句。   听将军夫人这意思,父亲难道要给她送什么东西?   苏雨昕抿了一口茶,说道:“你也认同相爷的话?”   话音才落,苏雨昕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也对,你们是父子,想法自然一致。”   钱越不言语,只是抬眸淡淡的看着苏雨昕。   “你们钱家的感谢,就是拿着贪墨的赈灾银来感谢吗?”苏雨昕的语气,越发冰寒了几分。   钱越的脑子飞速的转着,心里猜了个大致后,才说道:“这是我的私房。”   苏雨昕一怔,眉头蹙着看向钱越。   “我这个人,逍遥自在惯了,想花钱一般都是直接去账房支,没攒过什么私房,所以并不多。”   钱越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盒子,再次推到苏雨昕面前:“但总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苏雨昕垂眸看了一眼,满盒子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千两银票。   “我父亲权倾朝野,惯于玩弄权谋术数,那双手确实不干净,当得一声奸臣。但是奸臣不是贪官,我父亲手里握的是权,不是钱。”钱越抬眸,认真的看着苏雨昕。   苏雨昕抿抿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忠臣和奸臣,其实并不是一道线就能细化分明的。”钱越又说道:“不是所有奸臣都是坏人,也不是所有忠臣都是良善之辈。朝廷中,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各司其职。”   苏雨昕捏了捏手指,更没法往下接了。   因为她心里认同钱越的这番话。   “是我误会相爷了。”好半天,苏雨昕才抬头说道:“但是我不需要,劳烦你让相爷把那些银子都用在灾民身上吧。我承认相爷说的对,从朝廷到百姓,中间有官员层层盘剥,即便我不用这笔钱,也落不到百姓的头,但是……”   苏雨昕的一双眸子,像是上好的水晶,像沁了水的琉璃,也像冬日的阳光在白雪上折出的光芒:“无人理会之下,蛀虫自然越来越多,可用药杀上几回,总会越来越少的。”   钱越想笑,这种想法是真的太天真。   朝廷本来就是一个大染缸,想要生自洁来还洁去,除非还没入缸之前就死了。   不然总会被染了颜色。   将军战场上百战百胜,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忠心耿耿,可他就洁吗?   立场不同,手染鲜血是再正常不过的。   每个人的路,都是要披荆斩棘的。   至于那些荆棘是对是错,无人能评说,毕竟你不是他,凭什么替他来判断对错?   所以钱越想笑,想把这些大道理讲给苏雨昕听。   但是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盛满星光的眸子,还有眸底那些美好的期盼,他就怎么也张不开嘴。   就像是水中倒映下来的月影,明知道不现实,却又不忍心打破。 第522章 当街打架   “好,我会把这些话转告给我父亲的。”钱越最终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多谢。”苏雨昕也知道自己想的有些不切实际,但还是认真的道了谢。   “这些钱,是我的私房,也算我对西疆将士尽一份心力。”钱越又往前推了推盒子,说道:“我钱家有几百商铺田庄,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根本无需贪墨之事。”   “羊脂玉的事情,我已经坑过你一笔了。”苏雨昕没接。   “并没有。”钱越懂苏雨昕的意思,却笑着摇摇头:“无论是谁开出来,我都要买下来送进宫中的。”   “我替将军,谢谢你。”苏雨昕再没矫情,直接收下了那盒子银票。   “我送钱给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没那么伟大。若是真的让鞑靼破了西疆,长驱直入会直接威胁盛京,到时候苦的就是我们这些纨绔子弟了。”钱越对自己的定位相当准确。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思,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倘或朝中之人都有你这份清明豁达……”   “能为官做宰的,哪个不清明?只不过他们的清明是有立场界定的。”钱越打断道:“今天的这些话,将军夫人日后还是不要再在人前言了。”   “多谢钱公子提点。”苏雨昕抿唇一笑,可眸底盛满的星光碎成了千万点。   这时,钱府的小厮提着好几个食盒走了进来,里面装的都是迎客来的招牌菜。   “这几日下雪,天天困在家里,如今好不容易放晴,自然不能错过迎客来的八宝鸭。”钱越顺势转了话题。   “迎客来的八宝鸭,确实是一绝。”苏雨昕赞同的点点头,默契的不再提刚才的话题。   钱越虽然人称盛京小霸王,自诩纨绔子弟,其实胸有沟壑,见识极广。   苏雨昕自重生来可以说是饱读杂书,天南海北都能聊一聊。   所以这顿饭吃的很是和谐。   用过午饭后,两人又喝茶闲聊了一会儿,苏雨昕这才起身告辞。   钱越送了苏雨昕下去。   苏雨昕正准备上马车的时候,钱越又说道:“日后若有需要,将军夫人只管开口,我……”   钱越一番话还没说完,一旁就传来一声叫骂:“钱越,你大爷的。”   苏雨昕和钱越同时转头,就看到钟国胜脸色铁青的快步走过来,刚刚那句叫骂就是出自他之口。   钱越的眸底,涌现出一抹戾气。   他盛京小霸王的名头,并不是空穴来风,他有那个资本。   自他记事起,就没有人敢这样当街出口成脏的骂他。   这种气,他可不受。   所以等钟国胜走到近前时,钱越直接一拳就打了过去。   照着脸,丝毫不留情面。   钟国胜是学过武的,只是不怎么精进,比钱越的半斤八两好一些。   可是钱越发难太突然,饶是他反应过来后敏捷的往旁边一躲,还是被钱越给打到了侧脸。   火辣辣的疼。   甚至嘴里还泛起一抹血腥味儿。   牙齿把脸颊内壁磕破了。   “你有病吧。”钟国胜说着,就要冲上去。   他在他的地界,那也是小霸王似的存在,谁敢这么不要命?   立刻就有钱家的家仆上前一步,挡在钱越的身前。   “我看你才是有病。”钱越后眯着眼睛冷冷的问道:“你当街骂人,抽什么疯?不要以为你承袭了一个侯位,就没人敢动你,这里是盛京城,不是你那一亩三分地。”   “盛京讲究的是王法,你勾引有夫之妇,你还有理了?”钟国胜怒瞪着钱越,丝毫没压低声音。   “打扰一下,你说的有夫之妇,是我吗?”苏雨昕抬眸看向钟国胜,眸底凉飕飕的。   “钟国胜,你是真的有病吧?”钱越一下子炸毛了:“眼睛不好使,就滚去找太医看。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毁人名节,当真不可理喻。”   “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   “孤男寡女?”苏雨昕打断钟国胜的话:“在场的小厮丫头都不是人吗?”   “他们都是你们的下人,当人会偏袒你们。”钟国胜哼了一声。   “龌龊的人,无论看到什么,眼里心里都是龌龊的事。”苏雨昕沉了脸:“钟小侯爷不能因为赌石输了,就当街冤枉我,毁我名节。算了,我还能要求一个恶霸讲理吗?但就算你是恶霸,你有权有势,你朝中有人,我也不能接受这种冤枉侮辱,任由你羞辱我将军府的门楣,今日我是定要讨个说法的。”   “上次在赌石场,这次在听风小筑,你们有什么冤枉的?”钟国胜红着眼睛怒道。   “若非你们之间清白,当日在赌石场,钱越为什么要用那么多钱买你的羊脂玉?今日又……”   “果然是病入膏肓了。”苏雨昕打断道:“钟小侯爷是不是忘了,那天你可是白白给了我一笔银子呢?难道是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你!”钟国胜气的脸色都白了:“我怎么可能对你有企图,我是……”   “把自己想的清白,却把别人想的污秽,钟小侯爷可真是好家教啊。”钱越挑眉说道。   “本来钱公子是不打算张扬的,但既然你非要闹出来,那我正好当着大家的面说道说道。我和钱公子行的正,坐得端,坦坦荡荡。今日钱公子约我在听风小筑喝茶,只是为了通过我的满袖香,为西疆将士筹备一些粮草。”苏雨昕说着,从青雀手里接过那只盒子,打开给人看了一圈儿,说道:“这是钱公子这些年辛苦攒下的,有皇家打赏,有长辈赠与,还有一些商铺分红。”   “这种为国为民的行为,为什么到了钟小侯爷的眼里,就成了龌龊之事?”苏雨昕眸光坦荡,凛冽如霜:“都说相由心生,遇事也是如此,可见钟小侯爷的心就是黑的,所以眼见的都是黑的。”   钟国胜本来还满腹怒气,闻言顿时一愣,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好一会儿才抿着唇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钟小侯爷承继侯爷不少年了,年纪也不小了,难不成连这点儿是非黑白都明辨不出?”钱越哼了一声:“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官不过三代。就钟小侯爷这眼界,还是老实在家里待着吧,这要做了官,那一方百姓还不得活在地狱里。” 第523章 谣言四起   从小到大,钟国胜都没有被人这样下过脸。   今天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苏雨昕和钱越连手从头奚落到了脚。   脸色一阵青红黄白绿后,整个人就炸了。   从不说脏话的钟小侯爷第一次骂了人:“艹!”   再然后,钟国胜和钱越就打成了一团,拉都拉不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闹的沸沸扬扬。   “赤焰!”苏雨昕没办法,只能吩咐赤焰点了他们的穴道,然后让人各自送回各家了。   本来苏雨昕觉得,这不过就是一出闹剧。   而且她也当众做出了解释。   没想到还没到晚上,盛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到处充满了苏雨昕的传言。   各种各样的传言。   基本都是负面的。   比如她以前如何惹人厌,如何草包,如何仗势欺人……   传的最多的还是她和钱越的事情。   比如什么同生死,什么一掷千金……   有鼻子有眼的。   “这群人怎么胡说八道。”青雀本来正在削苹果皮,听到橙衣汇报后,一刀就戳到手背上。   “你小心点儿。”苏雨昕立刻让麦子拿了药箱来给青雀上药。   “他们胡说八道,这么败坏夫人名声,天理难容。”罗嬷嬷铁青着脸,说道。   “既是知道他们胡说八道,还生气什么。”苏雨昕一边给青雀上药,一边说道。   “夫人打算怎么做?”橙衣问道。   “其实不需要我们出面,钱府会解决的。”苏雨昕顿了一下,说道。   “也对。钱相爷和皇贵妃肯定不会任由谣言这么传下去。”罗嬷嬷猛的点点头。   “可是,除了传夫人和钱公子,还有单独抹黑夫人的。钱府会一起解决吗?”麦子忍不住的问道。   “那些不用管,我以前性子确实不好。”苏雨昕说道:“看以后吧。”   “夫人,您……”   “好了,我有些累了,你们也早点儿休息吧。”说完,苏雨昕径自进了卧室。   青雀她们就只当苏雨昕是心情不好,个个屏气敛声,伺候苏雨昕睡下了。   其实苏雨昕心里是真的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   有关她和钱越的传言,钱家和皇贵妃会出手,肯定会处理的干干净净。   至于有关她以前张扬跋扈草包废物的传言……   本就是事实存在的,也不算冤枉,嘴长在别人身上,她能说什么?   况且,那终究只是过去式。   只要她越变越好,那些都不是问题。   所以这一觉,苏雨昕睡的很安稳。   可是宫里的百里玄烨,却是一夜没睡。   被百里弘时处心积虑想要堵在外面的影卫军回来了。   这会儿正在养心殿。   将大镜山贼匪的事情,仔细和百里玄烨复述了一遍。   影卫军的审讯手段凌厉,那些人该招的不该招的都招了一个遍。   林林总总一大堆。   影卫军足足复述了一个时辰,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百里玄烨坐在那里,一双眸子微微闭着,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上敲着。   一声两声……   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影卫军就在一旁垂头站着,像一杆标枪一样,脊背挺的笔直。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百里玄烨终于睁开了眼睛。   “下去吧。”百里玄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磨得人耳根发紧。   “是。”影卫军立刻站直了身子,然后后退着离开了。   “你们也都下去。”百里玄烨看了一眼凑上来准备伺候的李德福等人,声音发沉道。   “是。”李德福只是愣了一瞬,然后便领着人都退下了。   偌大的养心殿,此刻只剩下了百里玄烨一个人。   百里玄烨起身,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走到窗前。   紧闭的窗门被他随手推开,冷冽的寒风带着侵肌裂骨之势,瞬间吹透了他身上的长衫。   凛冽的寒意,非但没有熄灭他心中的怒火,反而让火焰迎风高涨,   百里玄烨哐啷一声关上窗户,随手就把放在一旁桌子上的一个小三足香炉给砸了。   他知道百里弘时最近不服。   钱采女自戕,钱家遭殃,他又被撤了职。   他明白百里弘时的心情。   可是他没想到,百里弘时为了翻身,竟然敢买凶杀他。   而且豁出去似的搭了他自己半条命。   就是因为百里弘时伤的太重,所以他才重新给了他盛宠。   还敢押着发往西北的粮草。   百里玄烨捏了捏手指,漆黑的眼珠儿转了转。   或许,他是知道了什么。   也罢。   反正如今风曜已经长成,等到他凯旋归来后,就认祖归宗吧。   太子之位,该动一动了。   百里玄烨下定了心思。   不出苏雨昕所料,晴了一日的天气又变得阴沉起来。   浓云翻滚了半夜,天亮之际又开始飘雪。   而且比以往飘的更紧。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撕绵扯絮一般,瞬间就给万物披上了白衣。   接连三日,不但没停,还变本加厉。   盛京城的街道,饶是有巡城的士兵不间断的打扫,也还是积了很厚很厚一层。   往年一冬的雪,都没有这几日来的多。   不光是顺州城,整个被暴雪覆盖的区域,不断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房屋坍塌,死伤翻倍。   一时间,涌现出无数的灾民,争先恐后的涌入盛京城。   被天灾逼的没有活路的又一心想要活下去的那些灾民,开始频繁在盛京城作乱。   抢劫行人,打劫商铺,医馆,甚至还会杀人。   盛京城的治安,遭受到了最严峻的考验。   为此,军营里调派了几批人马前来镇压,但是效果并不是很好。   气的百里玄烨接连三天传召了早朝,每日都在朝堂上发脾气。   就有朝臣提议,将所有灾民赶出盛京城,并且暂时关闭城门,换盛京城的安稳。   “那么多的灾民,难道就让他们在城外活活冻死吗?”吕青洲皱着眉头问道。   “眼下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看着那些贱民把盛京城搅的乌烟瘴气吧?”刚刚提议的朝臣扫了吕青洲一眼,而后挑了挑眉毛:“还是说,吕将军有办法?”   “天灾之下,该开仓放粮。”吕青洲说道。   “说的倒轻巧。顺州城要顾,西北打仗要顾,如今又要顾这些灾民,国库又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驳道。 第524章 施粥   百里玄烨任由他们吵了一会儿,然后才抬头看向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百里弘时。   “太子怎么看?”百里玄烨揉了揉眉心,问道。   “父皇,按照老祖宗的规矩,适逢天灾,该开仓放粮。但是如今情况有所不同,势必要有所取舍。”   “取什么?舍什么?”百里玄烨扫了百里弘时一眼,声音淡淡的。   “百姓是国之本,不能放弃。”百里弘时眼眸微垂,说道。   “说具体点儿。”百里玄烨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压。   “儿臣以为,可以分个先后。先救助这些受灾的百姓。”百里弘时捏了捏手指,说道。   “你的意思是,让朕的将军和士兵空腹在西北打仗?”百里玄烨的声音中,带出了几分危险。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百里弘时还不知道影卫军已经回到了盛京,继续低眉说道。   “那是哪个意思?”百里玄烨追问道。   “可以从西北粮饷和顺州城的赈灾银中各自匀出一部分来救助这些灾民。”百里弘时说道。   “西北如今战事吃紧,粮饷万万不能克扣。”崔建业站出来,说道。   “只是暂时匀出一部分,并不是要克扣。”百里弘时解释道。   “让西北军空腹打仗,好把鞑靼放进来,然后方便他们长驱直入到盛京吗?”吕青洲哼了一声。   “风将军是常胜将军,从未有过一次败绩。还曾经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以少胜多,孤是相信风将军的。”百里弘时高高的捧起了风曜,说道:“相信这一次,风将军也能凯旋归来。”   “呵……”吕青洲冷笑了一声。   “吕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相信风将军的能力吗?”百里弘时转头看向吕青洲。   “臣相信太子殿下能在不损伤西北粮饷和顺州城赈灾银的情况下,完美解决这次的灾民事件。”吕青洲说道。   “吕将军,满朝堂的人都还没想出办法来,你这不是为难孤吗?”百里弘时不满道。   “殿下是太子,是未来的皇,是大梁百姓未来的天,自然可以圆满解决。”吕青洲哼了一声,说道。   “吕将军慎言!父皇身康体健,孤也没有那个心思……”   “我说的是未来的,难道有错吗?”吕青洲打断道:“殿下也是饱读诗书的,难道不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还是殿下觉得,西北和鞑靼的战争根本就无所谓?又或者,殿下有能耐,带着一支空腹之军打败鞑靼?”   “吕将军,孤不是那个意思。”百里弘时的脸瞬间胀红了几分,刚想辩解几分的时候,被百里玄烨打断了。   “都住口!”百里玄烨揉了揉眉心:“限你们明天早朝之前各自想出一个可用的办法来。否则……”   百里玄烨抬头扫过朝堂上的众人,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来。   一瞬间,满朝无声。   面对灾民,最好的办法就是开仓放粮,其他的都不管用。   只是这一刻谁都没有想到,让满朝文武讨论的三天都没有结果的事情,竟然苏雨昕想了法子给解决了。   “夫人,都准备好了。”青雀从外面跑进来,呵着手说道。   “那走吧。”苏雨昕在罗嬷嬷的伺候下,都快裹成一个白团子了。   真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棉袄套棉袄,外罩大斗篷。   “夫人,您真的要去吗?有奴婢盯着就行。”青雀跺了跺脚取暖:“今日外面更冷了,别把夫人冻坏了。”   “放心吧,没事儿。”苏雨昕拍了拍青雀的肩膀,说道:“别让大家等着。”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   今日,苏雨昕在将军府门口设了粥铺。   熬粥的米,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米,碎米比较多。   但是熬的很浓稠,远远的就能闻到粥的香味儿。   苏雨昕站在将军府门前,赤焰橙衣一左一右的护着。   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凑过来的灾民,在将军府侍卫的威慑下,并无一人闹事。   “近日暴雪成灾,死伤无数,我将军府从今日起,开设粥铺,一日三餐,每人一碗,量虽不多,但可勉强温饱。”苏雨昕的声音不算大,尤其隔着风雪,更让人听不清:”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来领粥的人必须遵守规矩排队,不许喧闹打架。“   所以赤焰特意用内力又说了一遍,围在门前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真的吗?一日三餐都有?”   “会不会排在前面的人有,后面的人就没有了?”   “粥铺开几天啊?”   “什么时候可以领粥?都快饿死了?”   ……   底下有灾民忍不住的议论纷纷。   赤焰俯在苏雨昕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苏雨昕点点头,说道:“只要有灾民来领粥,这里的粥铺就会一直开着。一日三餐,不论多少人,人人有份。现在就开始施粥,大家排好队,喧哗打闹者立刻赶出去。”   赤焰又把苏雨昕这句话用内力说了一遍。   许是有将军府的侍卫镇着,许是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施粥救他们性命,所以大家都很守序的排好了队。   尤其是看到一碗冒着滚烫热气的,而且稠的快能立住筷子的粥,大家都忍不住热泪临眶。   他们本以为将军府这样做,多半是做给别人看的,装装样子。   他们当中一些年长者,以前也遇到过天灾,不是没有见过大户人家做样子的施粥。   说是粥,能晃出人影来。   一碗下去,什么事儿都不顶。   不像将军府的这粥,满满一碗,浓稠香甜,最起码能吃个半饱。   小孩子老人的话,一碗就差不多饱了。   而且将军府不但施粥,还熬了姜糖水,每天每人都能领到一碗,驱寒气预防染上风寒。   不但如此,将军府还在门前的大街的背风处搭了好几个长棚,铺了满满的稻草,甚至还拿出了许多被褥。   虽然都是旧的,但一样御寒。   更让他们感动的是,苏雨昕身为将军夫人,却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和丫鬟婆子们一起,给他们施粥,温软柔和的笑意,就像是大雪中突然照下来的阳光一般,给阴霾的世界留下了一抹光。 第525章 变卖嫁妆来的   将军府搭建粥棚的事情,很快就在盛京城传开了。   甚至第二日早朝的时候,苏雨昕直接被传到了朝堂之上。   几代以来,除了皇太后和皇后的册封,朝堂之上从来没有过女子出现。   当然,苏雨昕也不是第一人。   往前捯几个朝代,有个护国大公主,是个巾帼英雄,曾携幼弟垂帘听政。   等到幼弟长大,又还政于朝。   当时话本子上写的都是这位护国大公主的英姿。   几个朝代传下来,护国大公主早已经被神话了。   这也让人心里不由自主有了个认知,能登上朝堂的女子,势必要名垂千史。   只可惜,后来几个朝代,再也没有出过像护国长公主这样的神人。   护国长公主的这个形象也越发高不可攀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苏雨昕今日不卑不亢的走上朝堂,让众朝臣一时之间都怔住了。   护国长公主之后,苏雨昕是第一人。   “臣妇苏雨昕,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苏雨昕行了朝堂大礼,声音清脆沉稳。   “免礼。”百里玄烨的手,在空中虚扶了一把。   “谢皇上。”苏雨昕这才站起身来,眉眼微微垂着,脊背却挺的笔直。   “朕听闻,你在将军府门前设了粥棚?”百里玄烨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苏雨昕点点头。   “怎么突然想起设粥棚来了?”百里玄烨问道。   “想尽一点绵薄之力。”苏雨昕很认真的回答道:“臣妇是一介妇人,不能上战场杀敌,不能为朝廷出谋划策,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你打算施粥到何时?”百里玄烨问道。   “直到灾情过去,灾民被妥善安置为止。”苏雨昕说道。   虽然苏雨昕施粥前的那番话百里玄烨早就听人上报了,可如今听到苏雨昕亲口所言还是有些惊愕。   不过是一介内宅妇人,却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他的认知。   每一次都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比如救下长公主,比如杀人救钱越,比如用满袖香的收益支援西北粮草……   如今又开设粥铺,救助灾民。   不光如此,她这一番作为,还替他提供了解决盛京城灾民的铺垫和思路。   “将军夫人真乃女中豪杰。”有朝臣站出来说道:“也得亏是将军府,换成其他人家怕是有心无力了。”   “是啊。”立刻有人附和道:“将军大人百战功成,赏赐不计其数,底蕴丰厚。”   苏雨昕闻言,心里忍不住的冷笑一声。   他们这般说,就是怕皇上会借着她来推行这个法子,怕吃进去的钱再吐出来。   “皇上,臣妇开设粥棚,是用的臣妇的嫁妆。”苏雨昕说道:“因为将军府已经没钱了。”   “朕记得,将军府每年的俸禄和赏赐,还有商铺田庄都不少啊。”百里玄烨搓了搓手指,问道。   “皇上厚爱,确实不少,但是臣妇已经悉数换成粮草,送往西北了。”苏雨昕说道。   这番话,苏雨昕是故意说给一旁默不作声的百里弘时听的。   果然,百里弘时闻言,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   他只知道苏雨昕用满袖香的收益购买粮草,没想到竟然还直接动用了将军府的底蕴。   这样一来,西北的粮草短时间内不就不会短缺了吗?   那鞑靼还能坚持吗?   “你的意思是,除了满袖香,又私下买了粮草?”百里玄烨一愣。   “是。顺州城地动后,臣妇就一直担心将军,两厢用银,怕一时供应不求。“苏雨昕抿了抿唇。   “臣妇斗胆,悄悄打探过户部拨银的事情,发现拨西北的粮饷一再短缺,逼的兵部尚书用他自己府里的内务贴补。”苏雨昕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担忧和委屈:“皇上,将军是驻守大梁西北门户的顶梁柱,也是臣妇的夫君,于国于家,臣妇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还请皇上念在臣妇一片赤诚的份上,原谅臣妇私下打探朝廷之事。”   “户部尚书,怎么回事儿?”百里玄烨眯着眼睛,看向一旁不停擦汗的户部尚书。   “皇上,实在是国库不足。”户部尚书上前一步,底气略有些不足的说道:“如今除了地动之灾,还有暴雪之灾,用银用粮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所以,户部尚书就暗中短缺克扣压后西北将士的粮饷,让西北将士空腹和勇猛的鞑靼对战,若到时候西北失守,户部尚书就是一族尽灭,也无法承担这个损失。”苏雨昕的目光,冷冽的像刀,死死的钉在户部尚书的身上。   “皇上,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臣实在是……”   只是户部尚书的一番话还没说完,崔建业就站了出来:“皇上,据臣私下调查得知,并非是国库不够充盈不足以支持,而是人为。臣今天才拿到了证据,正准备上报给皇上。”   崔建业说着,双手递上自己的奏折。   李德福接过来,双手呈给百里玄烨。   “皇上,户部尚书拨给顺州城的赈灾银,大多是从西北粮饷中克扣下来的,至于原本应该拨给顺州城的赈灾银,则被户部尚书转移出了盛京城,藏往建宁府。”崔建业说道。   “你血口喷人!这都是你冤枉我的。”户部尚书厉声打断,只可惜声音是抖的,透着十分的心虚。   “那你说说,崔尚书是怎么冤枉你的?”百里玄烨看完了手里的奏折,一双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皇上,臣根本没有贪墨赈灾银,这一切都是崔建业污蔑臣的。而且臣手里有账簿,该给西北的粮饷分毫不差,已经悉数拨给了兵部。至于兵部如何处置了那批粮饷,臣就不得而知了。”户部尚书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皇上,臣还有证据。”崔建业说着,又拿出一本账簿来:“这是户部的两本账,一本是做给皇上看的,一本是真实的账簿,臣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户部弄出来的,差一点儿就被他们毁了,里面记载了各种详细的账目,已经库银的去处。”   李德福再次呈给百里玄烨,百里玄烨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臣斗胆,还请皇上配合。 第526章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百里玄烨捏了捏手中的账簿。   好一会儿后,猛然抬眸看向户部尚书,眸底的怒火都快化成实质了。   “账簿在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百里玄烨声音阴沉,带着几乎能沁入骨子里的冰寒。   “臣冤枉,臣冤枉。”户部尚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叫道。   “冤枉?这一笔笔,一条条,都记得清清楚楚,何来冤枉?朕还真是小瞧了你这个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身子不停的抖着。   “这里怎么少了一小块儿?”百里玄烨抬头看向崔建业。   “户部尚书本意是把账簿烧毁的,只是后来被人悄悄从火盆里拿走藏起来了,故而有些缺失。”崔建业回答道。   “不可能,是我亲眼盯着烧没的,是我……”   “朕的户部尚书,居然又心黑又傻,是朕走了眼。”百里玄烨的眸底,已经没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黑,让人看不透的黑,透不过一丝光的黑。   户部尚书本来正在磕头,闻言整个人一颤,随即软在了当地。   “刑部尚书。”百里玄烨叫了一声。   “臣在。”刑部尚书上前一步,拱手道。   “户部尚书就交由你们刑部审理,十天内朕要知道有关户部的所有事情。”百里玄烨顿了一下,说道:“崔尚书与你合审。”   “臣遵命。”刑部尚书和崔建业齐声说道。   “还有,户部尚书的位子,崔尚书暂且代着。”百里玄烨又说道。   众朝臣闻言,都惊的抬起头来。   “父皇,儿臣以为不妥。”一直没说话的百里弘时也终于忍不住的开口了。   “为何不妥?”百里玄烨看向百里弘时,眸底不带什么表情。   “崔尚书本来就是兵部尚书,职务繁忙。眼下又是多事之秋,两部尚书都忙到脚不沾地,儿臣以为……”   “吕将军。”不等百里弘时把话说完,百里玄烨就打断叫了一声。   “臣在。”吕青洲上前一步。   “令公子如今承继了平远候位,那将来是要留京的,朕之前瞧着他不错,就让他暂且跟在崔尚书身边,辅佐崔尚书管理户部,也算是暂代户部尚书。”百里玄烨说道。   吕青洲一愣,没想到百里玄烨居然会让吕京川暂代户部尚书。   毕竟他年轻,入朝为文官又没有资历。   不过也只是愣了一下,而后拱手道:“臣待犬子多谢皇上。”   百里弘时的脸,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简直都有些扭曲。   朝堂上的众人都低垂着眉眼,猜不透百里玄烨的心思。   苏雨昕本意是借着开设粥铺表达完自己想要表达的,就要推下去了。   结果后来就没了她插话的余地,一直到皇上处理完户部的事情。   “将军夫人先以一己之力为西北筹备粮草,后又变卖嫁妆开设粥铺,救助灾民,实乃我大梁的典范。”百里玄烨顿了一声,说道:“忠义良善。”   百里玄烨此话一出,满朝文武更是震惊了。   朝堂之上给与这么高的评价……   苏雨昕算是第一人。   “皇上谬赞,臣妇不敢当,臣妇只是尽一些绵薄之力。”苏雨昕谦虚道。   “你不必自谦,朕说当得就当得。”百里玄烨说道:“李德福,被笔墨,朕要钦赐匾额。”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然后派人取来上等的笔墨纸砚。   百里玄烨就在朝堂之上信手写了四个大字:忠义良善。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赐将军府夫人苏氏雨昕,然后是他的印章。   “立刻让人连夜打造金匾额,送去将军府。“百里玄烨放下毛笔,说道。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双手捧着宣纸退下。   朝堂众人越发震惊,而百里弘时心里的愤怒几乎要冲出来了。   不过就是开设了一个粥铺,凭什么得到金匾额?   “皇上,臣愿效仿将军夫人开设粥铺,为大梁尽比绵薄之力。”吕青洲站出来,说道。   “皇上,臣也愿意。”崔建业紧跟其后。   “皇上,臣也愿意。”吴青磊往前一步,说道:“臣手里正好还有一片药田,还可曾设义诊。”   然后本来还有些不愿意的,见皇上如此赏赐了苏雨昕,又见大家都表了态,便也忙着表了态。   一时间,朝廷众臣都表示要开设粥铺,救济灾民。   百里玄烨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朝堂上讨论了三天的大难题,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解决了。   以前风曜请旨要娶苏雨昕的时候,他心里还不看好,还想着等日后再重新寻摸一个合适,然后顶替了苏雨昕。   毕竟大梁的皇后,是要母仪天下,而不是一个草包花瓶。   可是如今,他觉得风曜简直就是慧眼。   别人以为的鱼目,没想到是一颗灿烂夺目的明珠。   苏雨昕是第一次上朝,自然也是第一次跟着众朝臣下朝。   吕青洲生怕会有人趁着下朝对苏雨昕不满,所以这一路上都跟在身边。   他是苏雨昕的亲舅舅,不用避嫌。   只是快走出宫门的时候,还是被人给拦下来了。   百里弘时如今走路,慢一点儿还好,稍快一点儿,跛脚便无处可藏。   只是他好像并不在意,跛着脚走过来,挡住了苏雨昕的去路。   神情依旧温润如玉,笑容如沐春风。   和以前貌似没什么两样。   可是他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淬了毒的剑。   “殿下。”苏雨昕和吕青洲顿下脚步,行礼道。   “孤有句话要和将军夫人说。”百里弘时轻笑着,声音温和:“劳烦吕将军先行一步。”   吕青洲担忧的看了苏雨昕一眼,却被苏雨昕回以一个安慰放心的笑。   “吕将军若是不放心,可前行十步等候。”百里弘时又说道。   “舅舅,昨儿义外祖父还念叨您呢,您先去看看吧,让义外祖父念叨久了,可难哄呢。”苏雨昕仰头,对着吕青洲浅浅一笑。   “好。”吕青洲点点头,又看了百里弘时一眼:“臣告退。”   “吕将军慢走。”百里弘时淡淡的说道。   待到吕青洲走远之后,苏雨昕这才敛去眉眼之间的轻笑,神情变得淡漠而疏离:“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第527章 快招架不住了   迎着苏雨昕冷淡疏离的目光,百里弘时忍不住捏了捏手指。   从前名满盛京的草包废物,如今一下子变得光彩夺目。   若是此人能为己所用……   百里弘时清了清嗓子,说道:“孤知道,你一心想要和离……”   “殿下错了。”苏雨昕直接打断道:“我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生生世世都不会和离的。”   “如此残暴的活阎王,你跟在身边……”   “殿下找我,就为了说将军的坏话吗?”苏雨昕再次打断道:“将军在我心里,无人能及。”   两次被打断,百里弘时的心底泛起一股怒意。   “苏雨昕,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完这句话,百里弘时便甩袖离开了。   “与将军一起,我永远不悔。”苏雨昕盯着百里弘时的背影,语气坚定如盘石,万物不可摧。   苏雨昕的声音,随着漫天雪花,飘落到百里弘时的肩头。   这样百里弘时的心里越发恼怒起来。   甚至还有一丝……   嫉妒。   当然,那并不是掺杂了男女之情的嫉妒。   而是因为如此聪慧能干的苏雨昕,还对将军如此的死心塌地。   他的身边,却只有愚蠢的苏雨湘和褚倩灵之类。   如今还都成了孤魂野鬼。   这种嫉妒像是一把火,快把百里弘时整个儿给烧着了。   甚至他都忘了,他之所以拦住苏雨昕,本意是想试探一下,她究竟知不知道风曜的真正身份。   西北与鞑靼的战争,仍在继续。   只不过因为苏雨昕的“先见之明”,如今西北的粮草还足够。   反观鞑靼,除却一开始的劲头,士气已经逐渐衰竭。   自上次一败,他们本就没有休养生息过来。   如今赶鸭子上架似的男女老少皆上阵,如何能比以前都是青壮年的草原猛士。   元之烈本来要依靠的,也不是这些人。   他赌的是他的“先见之明”,赌的是在顺州城地动和暴雪的天灾下,大梁对西北应顾不暇。   更何况,他还提前和大梁的太子做了交易,想方设法的截断西北粮草。   再是勇猛不败之师,没了粮草也像是没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可如今那老虎,牙齿正是锋利。   鞑靼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元之烈打马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一处山丘上。   如今这个季节,绿草开始泛黄干枯,迎着冷冽的干风,不断起伏。   元之烈本就穿的不多,这会儿还用力扯了扯胸口的衣襟,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深陷的锁骨。   冷风如刀,霎时割红了裸露的肌肤。   元之烈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双好看的狐狸眼此刻正深沉的望着远方。   他想不通。   他不知道究竟哪里算错了。   他本该和空腹的西北军作战,他本该很快的顺利攻入定州城,然后长驱直入大梁的腹地。   前世顺州城地动和暴雪几乎拖垮了大梁。   可如今为什么还有粮草运往西北呢?   还有百里弘时那个笨蛋,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完成不了。   怪不得守不住大梁。   元之烈越想越生气,生气之余又有些恐慌。   再这样下去,鞑靼必败。   到时候,偌大的草原上,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毕竟这次争战,是他一手发动的。   他本想借着这次争战完成他一统天下的野心,可如今看来……   “你以为躲到这里,父汗就不找你算账了吗?”一个魁梧的身影跳下战马,目光冷冽的看着元之烈。   “你来做什么?”元之烈的眸光骤然变冷。   “自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鞑靼百年基业。”元之淳的声音很粗犷,像是晨钟暮鼓一般。   “我自有办法。”元之烈捏紧了手指,抿了抿唇说道。   “你有办法?”元之淳的眸底闪过一抹嘲讽:“事到如今,你有什么办法?投降求和吗?”   “不会求和,更不会投降。”元之烈猛然转过身,眸底的戾气几乎要实质化了:“我才是主帅。”   “很快就不是了。”元之淳嗤笑一声:“父汗很后悔认命你为主帅,如今已经打算收回了。”   “不可能。”元之烈的声音有些尖锐,被寒风一吹,散开了不少。   “不收回,难道等着你以卵击石,将整个鞑靼葬送吗?”元之淳的声音,利的像刀。   “不,我不会葬送鞑靼,我会一统天下。”元之烈捏着手指,冷冷的说道。   “放屁!”元之淳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眯着眼睛看着元之烈:“果然是身上有一半汉人血脉的贱种……”   元之淳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迅捷的往左一闪,抽出腰间的弯刀往上一架。   哐啷一声。   刀剑相逢,火星四溅。   元之烈一双眸子红的丝血,眸底缭绕着疯狂的杀意,这一剑他丝毫没有惜力。   “怎么,恼羞成怒了?”元之淳挥刀逼开元之烈,冷哼一声。   他是鞑靼的大王子,天赋神力。   不然以元之烈的武功,刚刚那偷袭似的用了十成十内力的一剑,恐怕元之淳就交代在这里了。   “能力不行,偷偷摸摸倒是厉害。”元之淳瞪着元之烈:“今日我就要抓你回去,押你到父汗面前请罪。”   “那就看大哥有没有这个能耐了。”元之烈剑法卓绝,轻飘飘的如同落叶。   而元之淳手拿弯刀,一招一式都是大开大合。   仗着天生神力,和元之烈打了个天昏地暗。   不过到底他不如元之烈内力高深,数百个回合后还是被元之烈一剑刺中了小腹。   “你,你竟敢杀我。”元之淳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不敢?”元之烈抽回长剑,又一剑刺入元之淳的胸口,眸底趴着一层又一层的疯狂:“我说了,我会带领鞑靼统一天下,挡我者,杀无赦。”   说完这句话后,元之烈就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元之淳口吐鲜血,仰躺在地上,鲜血把枯草都染红了。   他很想自救,可他却又无能为力。   他甚至都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就在他双眸逐渐涣散,心头涌起无力的绝望时,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再然后,他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528章 像有一把刀悬在颈前   因为苏雨昕之故,盛京城的官宦人家都在府门前设了粥铺。   一时间,盛京城内的灾民大大得到了缓解。   之前频发的灾民暴力踩踏,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将军府是第一个设粥铺的人家,又得了皇上的亲笔金匾额,名声如日中天。   被灾民们在心里称一声活菩萨。   百里玄烨得知后,又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回。   苏雨昕于风曜来说,当得贤妻。   百里弘时心里却很不爽。   他也在太子府门前增设了粥铺,甚至还从军营借来百十顶帐篷。   但是那些灾民口中,口口声声夸赞的都是苏雨昕,都是将军府,提到他的,少之又少。   其实不光是他,就是提到别人的,也少之又少。   灾民们一致认为,正因为有将军府的先例,所以其他官宦人家才被迫如此的。   若没有将军府一马当先,恐怕他们如今还在受饿受冻。   这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可听在百里弘时的耳中,要多刺耳就有多刺耳。   他花钱费力,却半点儿不讨好。   百里弘时掐着手心的力道越发大了,直到掌心中传来一阵湿润,伴随着甜腥的味道。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干看着。   暴雪下下停停。   天空浓云翻滚,半点儿不见阳光。   寒风怒号,带着呜咽之音。   温饱还未完全解决,风寒又至。   夏至就在将军府门前摆了义诊摊位,专门为那些灾民义诊。   就算他现在深得宋桀真传,好多甚至不用动手号脉,一眼就能分辨出病情。   可是病的太多了,他还是忙不过来。   就在夏至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孙大夫带着整个仁安堂的大夫来了。   不光是大夫,还有学徒,更甚至还有仁安堂的所有药材。   而且还对那些灾民宣布,他们是受到了将军夫人的邀请,特意来治病救伤的。   孙大夫搞这么一出,苏雨昕在灾民的心中的形象也越发的高大起来。   苏雨昕本想全权孙大夫,不必打她的名号,为她赚取名声。   孙大夫却说,当日怪医先生点拨之恩,当涌泉相报。   而怪医先生之所以会点拨他,全是看在苏雨昕的面子上,他这也算是报恩。   宋桀得知后,一高兴又点拨了他两句。   这一下,孙大夫简直都要把苏雨昕给供起来了。   他摸索学习了大半辈子,都不如被怪医调拨了这两次来的受益良多。   苏雨昕也就随他意了。   当天晚上,施粥结束后,苏雨昕揉了揉长时间舀粥而有些酸痛的胳膊。   青雀忙的过来,一边替苏雨昕揉,一边说道:“这里有奴婢们呢,夫人不用一直守着。”   “灾民这么多,难道你们就不累吗?”苏雨昕说道:“多我一个人,你们也能省些力气。”   “奴婢们皮糙肉厚的,这点儿活累不着。”青雀继续揉着苏雨昕胳膊,眉头忍不住皱起来:“瞧,又有些肿了。”   “擦一点儿药油就好了。”苏雨昕无所谓的说道。   “要是将军知道了,指不定得多心疼呢。”青雀扶着苏雨昕的胳膊,一边往府里走,一边说道。   “你这死丫头,又打趣我呢,小心我撕了你的嘴。”苏雨昕点着青雀的额头,说道。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青雀嘟囔了一句,而后侧头看着苏雨昕,满眼的倾慕:“夫人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苏雨昕脚步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往倚梅苑走去。   她当不起这世上最好的人。   毕竟前辈子,因为她的愚蠢害过不少人。   她这辈子当然要做个好人,因为她要还债。   “夫人,夫人,不好了。”还没等苏雨昕走到倚梅苑,后面就有个婆子追了上来,焦急的喊道。   “怎么了?”苏雨昕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道。   婆子有些年纪了,跑了这么一段路,气喘吁吁的,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别着急,慢慢说。”苏雨昕安抚了一句。   “府门外面,外面有好多灾民都疼晕过去了,说是喝了咱们的粥就这样。”婆子好不容易喘顺了,说道:“夏至和孙大夫他们已经过去了。”   “走,去看看。”苏雨昕脸色一变,大步往门口走去。   因为走的急了,在府门口没有走廊的地方,不小心被雪滑了一下。   幸而青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苏雨昕:“夫人,慢点儿。”   苏雨昕站稳了身子,只觉得心口突突的跳着,非常不安:“走吧,我没事儿。”   府门外,一片哀嚎声。   夹杂在凛冽的北风中,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夏至,孙大夫,怎么样?”苏雨昕问道。   “断肠散。”夏至压低了声音,神情十分的严肃。   “可能解?”苏雨昕脚下一个踉跄,问道。   “我不行,得太师公才有办法,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夏至摇摇头,一脸的羞愧。   “断肠散本就是剧毒,这盛京城中,上到太医,下到民间的大夫,都不得解,你年纪还小,日后必能得怪医先生真传。”孙大夫安慰了两句,然后蹙起眉头:“这是有人故意暗中针对将军府,将军夫人要小心一二。”   “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眼下还是先救人吧。我不懂医,待会儿义外祖父给他们医过后,还需要你们多多照看。”   “将军夫人放心吧。”孙大夫点点头。   断肠散虽然毒,但是在宋桀的眼里,还不够看。   龙吟针响,阎王都不敢留人。   几十条人命,宋桀来去匆匆间就祛了毒,又开了药方调理一二。   毒药虽然解了,但毕竟伤身。   “不单单是断肠散,里面还加了数种毒药,如果我今日不在,他们必死。”宋桀说道:“这些种毒药,都不便宜,也是平常就能得到的,你最好派人好好查查。”   “我知道,多谢义外祖父。”苏雨昕点点头。   她已经派了情报司的人去调查了。   而且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并非是下毒那么简单。   毕竟全盛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府里有怪医坐镇,这种下毒的伎俩根本就没用。   她心里透着一抹隐隐的不安。   好像将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她一时之间又无法断定。   就像是有一把刀悬在了颈前,不知何时会落下。 第529章 敲登闻鼓   苏雨昕一夜都没有睡好。   那种心悬在一线的感觉,挥之不去。   这次的中毒事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将军府是被陷害的。   而且有怪医坐镇,绝不会闹出人命。   可对方还是做了。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想要陷害她的人太傻,以为耍这种小手段小手段就能达成目的。   第二,如果这人不傻,那必定还有后续。   恐怕,这个后续才是要命的。   苏雨昕一边将此事上报了京兆府衙,一边也派自己人暗中调查中毒事件。   更重要的是派情报司详加留查这两日盛京城的各种动静。   暴雪依然断断续续,天气一日冷似一日。   施粥和义诊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自那日中毒事件后,将军府的人越发的小心翼翼,尽心尽力。   这几日,崔建业忙的脚不沾地。   既要顾及兵部的事情,又要操心户部的事情,还要抽出事件到刑部参加会审。   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吕京川则每日泡在户部。   虽然年轻,可到底是上阵杀过敌的,从里到外都透着十分的凌厉。   再加上是皇上亲命,又有崔建业和吕青洲撑腰,吕京川在户部算是如鱼得水。   不但很快收拢了一批可用之人,该查漏的地方也全都查的清楚分明。   被贪墨运出的库银,已经在一批一批的追讨回来。   雷霆手段,不过如此。   甚至因为他出手快准狠,还查获了一处屯兵地。   只是那处屯兵地的领兵几人在吕京川的人马到达之前都已经自杀了,很难查出他们的幕后主使。   百里玄烨为此大发雷霆。   因为崔建业和吕京川的强势插手,追回多笔户部贪银,迅速拨出赈灾银和西北粮饷。   为了西北粮饷能顺利快速到达西北,吕青洲亲自请旨押送。   而苏雨昕也筹备了新的一批粮草,与吕青洲所押运的粮草合在一起,送往西北。   转眼过去了五天,苏雨昕还没看到中毒事件的后续。   情报司也没有相关的情报送出。   这让苏雨昕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不过梁乘倒是查出了下毒之人。   是一个灾民。   据他口供是因为嫉妒将军府施的粥比其他府里施的粥好,所以一时迷了心窍。   再多的,就一句都不肯说了。   对于这种从其他地方流窜来的灾民,根本无法确认他们的身份,很难再做详细的调查。   而且那人招供之后,就自己服毒自杀了,案件也就断在了这里。   这个结果让苏雨昕又提起一颗心来。   先不说灾民有没有钱买毒药,就这种不要命的劲头,这件事情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揭过去的。   果然,傍晚的时候,情报司来人了。   苏雨昕抱着手炉坐在榻上,棉花糖睡在她身旁,打着小呼噜,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夫人,已经得到消息,灾民中毒那日,太后突发头疾,疼的几次昏厥过去,药石罔效,曾派人来将军府请怪医先生入宫医治,却因为灾民中毒而被拒。”寻燕恭敬的说道:“事实上,并没有人出宫来请。”   但凡出过宫们,他们情报司也不会这么晚才打探到消息。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惴惴不安了几日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只要知道了事情的症结,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就像看病,只感觉到凶险,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症,只会让人越发心焦。   如今知道了,对症下药就好。   “夫人打算怎么办?”寻燕问道。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就好。”苏雨昕顺了顺棉花糖的毛,说道。   “是。”寻燕点点头。   “如今盛京城不太平,你们多多留意。”苏雨昕说着,摆了摆手:“好了,你去吧。”   “夫人放心。”寻燕恭敬的行礼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搓了搓手指,唇角突然绽出一抹浅笑来。   自己高估这始作俑者了。   前戏就做的很烂,没想到这后续更烂。   白让自己忐忑这几日了。   隔日,苏雨昕就去敲了登闻鼓。   敲登闻鼓,先不论有罪没罪,都是要先打杀威棒的。   所以苏雨昕穿了皇上御赐给将军的金锁甲。   这不是普通的金锁甲,是可以殿前免跪,无视各种刑罚的御赐金锁甲。   杀威棒自然上不了身。   敲了登闻鼓,天子就会当众开审。   百里玄烨看着几乎被黄金锁甲埋起来的苏雨昕,眸底竟然忍不住泛起了一抹笑意。   风曜生的高大,苏雨昕纤细,这黄金锁甲穿在身上,就像小孩儿套了大人的衣服一样,到处空荡荡的。   看起来其实是有几分滑稽的。   但是苏雨昕神情严肃,俏脸紧绷着,一双眸子似星河璀璨,倒也冲抵了几分滑稽的感觉。   “苏氏,你为何要敲登闻鼓?”百里玄烨清了清嗓子,问道。   “皇上,臣妇这登闻鼓,不为自己,而是要为几日前中毒的灾民讨个公道。”苏雨昕身子站的笔直,拱手说道。   倒不是因为黄金锁甲殿前免跪,所以她不跪的。   而是因为这身黄金锁甲实在太重了,她根本撑不住有大幅度动作。   心里不禁埋怨道:赏赐个这么重的盔甲,这不成心不让别人穿吗?   “哦?”百里玄烨敲了敲一旁的桌子,前几日将军府门前灾民中毒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却还故意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苏雨昕简单的讲述了中毒到医好的过程,然后说道:“当时情况真的很紧急,医治的药材,将军府少了几味,臣妇派人去宫里求助,只是宫门已经落锁,进不去了。派去的人还在宫门守了半日,想看看有没有运气碰到有外出的宫人,结果运气真的挺差,一个都没遇见。不过也幸好臣妇的义外祖父医术高明,用了龙吟针才终于把他们都救了过来。”   “日后若是有什么药材短缺,直接找钱太医会方便些。”百里玄烨抿了抿唇,有些不太明白苏雨昕此番话的意思,却还是配合的说了一句。   “多谢皇上。”苏雨昕又行一礼,说道:“下毒之人,京兆府尹已经查到,是一个外地来的灾民,只说是嫉妒我将军府施的粥比其他地方好,就丧心病狂的要毒害数人,且招供之后就自杀了,皇上信吗?” 第530章 这是打算撕破了脸吗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百里玄烨抬眸看着苏雨昕。   “不论皇上信不信,反正臣妇不信。”苏雨昕挺直腰板,高声说道。   “你怀疑京兆府尹错判了此案?”百里玄烨挑眉问道。   “此案,京兆府尹还未结,只不过那灾民服毒自杀了,算是个悬案了吧。”苏雨昕摇摇头。   “那你当众敲登闻鼓,是为了让朕解决这个悬案?”百里玄烨又问道。   “正是。”苏雨昕点点头:“只要皇上给权限,查一个灾民的身份还是很容易的。只要查明了灾民的身份,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你大动干戈的穿上朕钦赐给将军的黄金锁甲,又敲了登闻鼓,然后当众陈述中毒事件,如今又想问朕要权限,大海捞针差一个服毒自尽灾民的身份,如此繁琐之事,只为了给那些中毒的灾民讨个公道?”百里玄烨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问道。   “臣妇出钱出力,施粥义诊,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当然不允许再被别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夺去了。”苏雨昕扬着头,义正言辞的说道。   百里玄烨却是一愣。   他本以为苏雨昕要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扬名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说辞。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百里玄烨轻轻一笑:“既如此,那朕准了。”   “多谢皇上。”苏雨昕再行一礼,熟练的拍了一个马屁:“皇上乃大梁之福,福泽苍生。”   “行了。”百里玄烨一挥手,意有所指的说道:“既敲了登闻鼓,如果还有别的事情,不如索性一起说了吧。”   苏雨昕抿了抿唇,脑子里转的飞快。   百里玄烨这番话里有话,只是帝王心,海底针,她一时也领悟不了。   “臣妇自开设满袖香以来,至今日种种,确实还有事情想要请皇上做主,只是臣妇没有证据,不好贸然开口。”苏雨昕试探了一句。   “说出来,朕听听。”百里玄烨满意的点点头。   “那臣妇就直言了。”苏雨昕心下明了,直接说道:“臣妇用满袖香所盈利银两筹备了一批粮草运往西北,却在大镜山遭遇了两拨贼匪,一波乃是大梁人,一波乃是鞑靼人。若只有大梁人,臣妇还能理解为雪灾之下,人的求生本能,可是鞑靼人也掺和进来了,所以臣妇觉得此事蹊跷。”   “此刻定州城大战,鞑靼人竟然还能分心来抢粮草,确实蹊跷。”百里玄烨点点头,说道:“有件事情朕忘了告诉你,当日朕怕从盛京到西北路途遥远,你府里人手不够,所以特派影卫军暗中保护跟随,前几日传来消息,今日进城,到时候朕会详细审问,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皇上。”苏雨昕再次抱拳行礼,主要是她实在也行不了别的礼。   “灾民的事情,和大镜山贼匪的事情,朕会好好调查的。”百里玄烨又承诺道。   “臣妇相信皇上。”苏雨昕抿唇一笑:“那臣妇等皇上的消息。”   “去吧。”百里玄烨点点头。   苏雨昕拜别百里玄烨后,在赤焰橙衣的帮助下,直挺挺的上了马车。   然后忙的把一身黄金锁甲脱了下来。   大冷天的,里面的衣服都被汗溻透了。   而且太沉了,压的她浑身酸痛。   因为总是抬胳膊行礼,肩膀上好像被磨伤了一块儿,火辣辣的。   青雀都等不及回府,忙在马车上就给苏雨昕的伤处揉了药膏。   清凉凉的药膏抹上去,苏雨昕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又喝了一口麦子递过来的热茶,然后便靠在青雀身上歇着。   大镜山遇到贼匪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而且那影卫军也是她和皇上借的。   那两方贼匪也是被影卫军秘密押解回盛京的。   皇上所知道的,肯定比她知道的要多。   如今却要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情引出来,想来皇上是打算撕破脸了。   皇上这是打算放弃太子了吗?   反正还有二皇子,或者还有皇贵妃肚子里的,总不会后继无人。   太子殿下阻拦西北粮草,又与鞑靼勾结,确实很过分,被放弃倒也说的过去。   这种心思狭窄的人,也不配当皇上。   百里玄烨回到养心殿后,细细的想了苏雨昕敲登闻鼓的事情。   而且把她当时说的一番话从头到尾的重新捋顺了一遍。   眉头登时锁了起来。   “李德福,你去查查,将军府门口灾民中毒的时候,宫里可有什么大事?”   “那日太后娘娘头疾犯了,折腾了半夜,不过特别嘱咐不准告诉皇上,说皇上如今为了西北征战和灾情忙的脚不沾地,所以不想大晚上的折腾皇上,还说头疾是老毛病了,并无大碍,再三嘱咐不让告诉皇上的。”李德福说道。   “头疾发作……”百里玄烨的手无意识的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那日请进万寿宫的太医是哪个?”   “吴太医和楚太医。”李德福想了一下,说道。   “万寿宫可有派人出宫去请怪医先生?”百里玄烨又问道。   “这……”李德福顿了一下:“当夜并无人出宫,但是万寿宫有没有人派人,奴才需要去查一下。”   “快去。”百里玄烨一甩袖子。   “是,奴才马上就去。”李德福拱手,就准备退下去。   “朕去万寿宫看看,你查明之后到万寿宫回禀。”百里玄烨站起身来,说道。   “奴才明白。”李德福点点头。   万寿宫。   皇太后此刻正在歪在榻上,脸色还是不怎么好。   皇贵妃如今月份大了,又遭受了一番,皇太后就免了她每日来万寿宫请安,而祺妃还在禁足中。   故而这会儿身边只有一个霜华。   “太后娘娘,将军夫人敲了登闻鼓,为那些灾民告状。”霜华说道。   “哼。”皇太后冷哼一声:“在她心里,那些贱民的命比哀家值钱,敲个登闻鼓又算什么?”   “将军夫人说,那日救灾民短了几味药材,派人来宫里求取,却因为宫门下了钥,进不来,也没缘分等到有人出去,幸而怪医用了龙吟针,才救了那些灾民的性命。”霜华又说道。 第531章 眼里不容沙子   皇太后拧起眉头:“什么意思?”   还不等霜华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一道尖细的公鸭嗓:“皇上驾到。”   霜华退开一步,对着大步走进来的百里玄烨福了身子:“老奴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免礼。”百里玄烨随意说了一句,然后一脸担忧的看向皇太后:“母后可大安了?”   皇太后慈爱的一笑:“又是哪个多嘴的到你跟前儿乱说了?”   “母后头疾发作,儿子该随侍左右的。”百里玄烨坐在一旁,问道:“如今可好些了?”   “已经没事儿了。”皇太后摸了摸怀里的猫:“哀家这是老毛病了,无碍。”   “依儿子来看,不如请怪医先生来瞧瞧吧?”百里玄烨想了想,说道:“若能祛了病根儿岂不好?”   皇太后先是一怔,然后无所谓的笑笑:“几十年的老毛病了,哪儿那么容易祛病根儿?”   “怪医先生医术超绝,想来会有法子的。”百里玄烨又说道。   “还是算了。”皇太后摆摆手:“怪医先生性子古怪,哀家瞧着他也不愿意与皇家打交道。”   “有将军夫人这一层呢。”百里玄烨又劝道:“她肯定能劝说怪医先生。”   皇太后摸着猫的手顿了一下:“如今灾民众多,听说将军府也设了义诊,怪医先生肯定很忙吧。”   “义诊的时候,有将军府的夏至和仁安堂的一众大夫在,足够了,怪医先生是不管这些的。只有那日灾民中毒,命悬一线,怪医先生才出手了一次。也幸而有怪医先生,否则那些人必死。”   “中的什么毒,就必死?”皇太后问道。   “砒霜之类的。主要将军府还缺了几味药材,派人入宫求取又进不得宫门。”百里玄烨解释了一句。   “这样啊。”皇太后垂眸看着怀里的猫:“哀家头疾刚刚才犯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犯了。等日后再犯的时候,再请将军夫人吧。”   “也好。”百里玄烨点点头,说道:“最近天寒,母后要注意保暖。”   “你也是。”皇太后抬起头:“如今天灾兵祸,你每日要处理众多朝务,一定要多多注意保养才好。”   “母后放心,儿子会的。”百里玄烨说着,站起身来:“本来该好好陪陪母后的,只是眼下朝务实在繁忙,等过了这段儿时间,儿子再好好陪着母后。”   “你快去吧,不必念着哀家。哀家在这万寿宫里,又有这么多人伺候着,舒心着呢。”皇太后说道。   “儿子告退。”百里玄烨这才转身离开了。   等到百里玄烨走出万寿宫后,皇太后脸上慈祥的笑意也逐渐敛了去。   她是皇太后,是后宫一众女子中唯一的赢家。   她这顶皇太后的桂冠,是从尸山血海中打捞起来的。   也就是如今上了年岁,心里才多了慈悲。   可变得慈悲了,并不代表她曾经的无双心计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百里玄烨的话,再加上霜华之前说的话,她还有什么猜不出?   只是没想到,她打了一辈子大雁,老了竟然叫雀儿啄伤了眼睛。   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的。   “霜华,去查。”皇太后沉了脸色:“那日哀家头疾派出将军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详查。”   “是,老奴遵命。”霜华点点头,她也是聪慧的,早在打听到苏雨昕敲登闻鼓的事情后心里就起了疑。   “哀家给你三天时间查清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皇太后说道。   “太后娘娘放心。”霜华再次点点头,就转身退下了。   皇太后抱起窝在她腿上的猫,与猫面对面自顾自道:“哀家虽然老了,但这眼里也不容沙子。”   苏雨昕回到将军府后,先休息了半日。   实在是那身黄金锁甲太重了,她顶着寒风站在那里,又是敲登闻鼓又是行礼的。   浑身酸痛不说,肩膀上还有破皮青肿的地方。   苏雨昕自己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青雀和罗嬷嬷就像她得了重症似的,非得让她休息。   她拗不过,正好也有些账本要看,就半靠在贵妃榻上,一手揉着棉花糖,一手翻看着账本。   这次的账本有些多,苏雨昕一直看到了吃晚饭。   麦子提了食盒进来后,苏雨昕才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辰钟,伸了个懒腰:“这么晚了。”   “夏嬷嬷煮了鱼锅子,大冷天的正好吃。”麦子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说道。   “那可是深得我心。”苏雨昕放下账簿,笑眯眯的说道。   “夫人这些日子忙的都瘦了。”麦子先给苏雨昕装了一碗奶白色的鱼汤,说道:“该好好补补呢。”   苏雨昕接过来喝了半碗,入口鲜香细腻。   “有吃有喝,足够了。”苏雨昕叹一口气:“你看外面那些灾民,每日只能靠白粥续命。相比之下,我幸运太多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麦子反驳道:“每个人的命都是不一样,都连着因果。夫人上辈子定是个活菩萨,积德行善,所以这辈子才有这福分。”   “你这话是跟谁学的?”苏雨昕忍不住笑问道。   “之前蒋先生还在时,偶尔听见的。”麦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原话不是这样的,但是文绉绉的,奴婢记不清楚,奴婢只大概记得蒋先生的注解。”   这段时间有些太忙,苏雨昕早把蒋涵丢到了脑后。   本来秋试出成绩的那天,她还琢磨着要找人去打探一番呢。   这会儿听麦子提起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笑道:“蒋先生是个有学问的。”   “只是可惜,秋试没发挥好。”麦子有些惋惜的点点头:“只能再等三年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苏雨昕夹起一块儿豆腐,一边吃一边说。   “嗯。”麦子再次点点头,又帮苏雨昕烫了一些蘑菇,转了话题:“夏嬷嬷炖的鱼汤,烫蘑菇最好了。”   “是啊。别往给义外祖父和江夫人送一份过去。”苏雨昕嘱咐道。   “夫人放心,少不了的。”麦子笑笑:“您赶紧吃,吃完之后奴婢再给您换一次药。” 第532章 等到自己长大就好   苏府。   虽然苏明哲如今只是一个文散官,手里没什么实权。   但到底也是食了朝廷俸禄。   如今全盛京城的官员都在施粥救济灾民,他们自然不敢做个例外。   万一被皇上知道了,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没得因为一点儿银子,拿身家性命和朝廷作对。   毕竟在粥棚大小上,可做的文章很多。   那些朝廷命官,自然不敢比将军府差太多,但是他们这些小官,就无所谓了。   毕竟俸禄也不能和那些大官相比。   只是也不敢太敷衍就是了。   虽然比不得将军府的白粥稠黏,而且里面还加了玉米高粱等等杂粮,钱数上就能省一半。   而且这种东西更能饱腹,灾民们也不至于饿死。   但是苏明哲心里还是很不爽。   他并不想设这个粥铺。   虽然粥铺不大,但是每日花销还是有的,他眼睁睁的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花出去,心疼。   却偏偏又不可不为。   每每心疼的时候,心里就痛骂苏雨昕一顿。   要不是她兴风作浪设什么粥铺,他也不必每日花自家银子养着这些灾民。   苏雨霖瞧不上自家父亲那种抠门的模样,特特将自己攒的私房拿出来,填补到其中。   柳姨娘,苏雨浩,和苏雨箬也都尽自己的能力而为。   苏雨清当然也不甘示弱,也帮衬添补了一把。   甚至还学着苏雨昕亲自到府门前施粥,因为生的粉雕玉琢乖巧可爱,倒也得了一个“小仙女”的称谓。   所以粥棚倒也维持的下去。   白日里,苏雨清还是苏老夫人面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孙女。   可是到了晚上,苏雨清一个人躺在床铺上的时候,整个人就变了样子。   那种乖巧可爱全被封在了淡漠之中。   她一个才七岁的小孩子,按理来说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可是绷紧小脸抿紧了唇后,竟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苏雨清靠坐在床头,神情凝重的捏着手指。   大姐姐得了皇上钦赐的黄金匾额,又敲了登闻鼓在皇上面前为灾民请命,更是拿出嫁妆铺子的收益采买粮草……   这一桩桩一件件……   苏雨清闭上眼睛,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本来就还是孩子,年龄上不占优势。   如今又事事不如大姐姐,不能像大姐姐一样为将军府扬名,也不能像大姐姐一样用粮草支持将军。   她如今除了苏家二房嫡小姐的身份,并没什么其他能拿出手的。   如此一来,自己该怎么去争?   天天追在四姐姐身后貌似也没什么用,毕竟四姐姐如今是公主的伴读,没时间频繁去往将军府。   收拾苏府那些敢在背后嚼大姐姐舌根的人,但是大姐姐又不知道。   况且,沾染了人命的事,还是不让大姐姐知道的好。   万一吓跑了大姐姐,等日后将军出征回来,她还怎么靠着大姐姐近水楼台?   苏雨清如今还不知道苏雨萱的事情苏雨昕已经知道了呢。   其实那日苏雨昕和苏雨箬的推敲并不对。   苏雨清针对苏雨萱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被苏雨箬发现了。   若是她知道了,肯定会想办法在苏雨昕和苏雨箬面前澄清这件事情的。   她一直都是以可爱乖巧的样子出现在苏雨昕和苏雨箬面前的。   她并不想破坏这个印象。   那日晚饭请来苏雨萱,其实只是苏老夫人的一个试探加威胁。   苏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是从后宅一路杀出来的。   眼睫毛都是空的。   苏雨清的那些小心思她早就看懂了。   只是她觉得苏雨清选的这条路太难走,所以想着帮一把而已。   而她如今唯一能拿来和苏雨昕谈条件的就只有苏雨箬这个丫头了。   她本意是要帮苏雨清的。   在她眼里,苏雨清再怎么有心思,也只是个孩子,总不如她思虑的周全。   所以才自作主张了。   要是苏雨清知道她的这份心思,估计得气吐了血。   她是好不容易才树立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形象,结果就这么被苏老夫人一棍子抡回去了。   偏偏苏老夫人的这番作为她当时还并未察觉出异样来。   主要是苏老夫人对她,和对其他的孙女真的不一样。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后苏雨箬态度又没变,她就更没多想了。   还是有事没事在苏雨箬面前经常提起苏雨昕来,也会经常照顾柳姨娘一二。   她知道苏雨昕在乎柳姨娘母子四人,她这是从根源上入手。   她本以为,她和苏雨昕的差距,也不过就是年龄上的。   若论容貌,她自信及笄后也是国色天香。   若论才智,她自信不会输于苏雨昕,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被当做过废物草包。   若论嫁妆,她母亲现在就已经给她准备了一百八十抬,还有许多店铺田庄。   更甚者,她父亲的官职,比起苏雨昕的父亲来,还要高了许多。   可如今,经历了这场天灾兵祸,她才终于清楚的意识到她和苏雨昕之间的差别。   因为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苏雨昕并没选择被将军庇护在安全的怀抱里,而是选择和将军并肩而立。   用她的才智,她的手段,她的银钱,傲然的与将军并肩站在一起,共同撑起将军府。   她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娇夫人,而是与将军比肩的巾帼红颜。   苏雨清再次捏了捏手指,牙齿无意识的咬着粉唇。   直到嘴里传来了血腥味儿,这才惊觉自己太用力,竟然把嘴唇给咬破了。   苏雨清随意的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珠儿,一双眸子又暗了暗。   丝毫不像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自己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自己一定能想到法子的。   自己还小,等到及笄之年还有时间。   这世上,没有那个男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算是将军,也不应该例外。   等到时候,大姐姐便老了,容貌肯定也没现在娇嫩了,他们夫妻生活久了,或许会厌烦也说不定。   苏雨清皱了一晚上的眉,终于在这一刻平缓了下来。   甚至唇角还忍不住的弯了弯。   其实无需自己现在做什么,只要慢慢等着,等到自己长大就好。 第533章 关入铁牢车   西北,安定城。   风曜已经带领着西北大军几次打败进攻的鞑靼。   然后又开始一步一步的反攻。   鞑靼战必败,只好连夜撤退,先是部勒台,再到亦集乃。   短短几天,一退再退。   但是风曜,挥剑向北,步步紧逼。   元之烈以前算计攻打大梁时的意气风发已经不见了,如今满目暗沉,灰头土脸。   他有心重整士气和大梁拼个你死我活。   他不相信他的“先见之明”讨不来一点儿好处。   他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西北的粮草肯定已经快枯竭了,只要他再坚持坚持。   只要再坚持坚持,或许只须几日,他就可以完全逆风翻盘。   但是他如今在鞑靼的威信已经尽失。   就连之前特别崇拜他的哲也和赤木黎,也对他产生了动摇。   实在是这些日子,鞑靼被风曜压着打的厉害。   无数的鞑靼勇士就葬在这场战争中。   可气的是,每次大梁的损失都少的几乎可以不计。   他们早就知道风曜用兵如神,如今更神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   元之烈本想直接动用帅令兵符,命令鞑靼强行抵抗进攻。   他相信自己的前世所见,他亦不愿放弃这次机会。   就在他拿出盒子里的帅令兵符时,他毡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一队鞑靼猛士从外面涌了进来,个个手持弯刀羽箭。   裹挟着一阵寒风。   “做什么!”元之烈站起身来,一双眸子登时沉了下来,语气含霜带雪:“要造反吗?”   “我看是你要造反。”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元之烈皱眉看着来人,眸底闪过一抹杀意:“你竟没死?还真是命大!”   “我当然命大。”元之淳站在元之烈的两步之外,一双眼睛威严的瞪着:“我若是不命大,怎知道你心如蛇蝎。”   “你知道了又如何?”元之烈抬眸,好看的狐狸眼弯着,带着一抹残忍:“你以为就你几个亲兵,就能奈我何吗?”   “我既已知你心如蛇蝎,又怎么会只带这么几个人来。”元之淳冷冷的看着元之烈:“你骨血里带着汉人的自私,你根本不配做鞑靼人。什么一统天下,我看你是想让鞑靼覆灭。”   “你懂什么!”元之烈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我不管你有什么志,如今你的做法就是想让鞑靼覆灭。”元之淳铁青着脸:“我现在就要押你去见父汗。”   “就凭你?”元之烈挑眉,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如今有帅令兵符在手,鞑靼猛士尽听我命,而且我武功也高于你,你凭什么拿下我?白日做梦也该有个限度。”   “凭我!”这时,毡房外又传来一道声音,有几分苍老,更多的却是霸气。   元之烈的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来,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人生的膀大腰圆,络腮胡遮面,腰间挂着一把金色的圆月弯刀。   那是鞑靼一族的金刀,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他手里的帅令兵符,在金刀面前不值得一提,所有的鞑靼人,都会无条件服从金刀的主人。   也就是鞑靼一族的可汗。   “父汗。”元之淳回过身来,右手握拳,按在左胸,微微躬身叫道。   “烈儿,你太让父汗失望了。”朗吉看着元之烈,眸底的失望溢于言表。   “父汗,您相信我,再给我几日的时间,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朗吉打断元之烈:“那么多年轻的生命,都倒在了这里,可安定城的门户,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撬开。”   “只要再过几日,他们必定不战而降。”元之烈抿着唇,有些急促的说道。   “不战而降?”朗吉一下子给气笑了:“风曜是什么人?是西北常胜将军,人称活阎王,你几时见过他不战而降?而且,这种话,你也说过好几遍了,我之见鞑靼的勇士折进去不少,却没见大梁有任何损失。”   “父汗,您和他那么多话做什么?他身体里有一半汉人的血脉,怎么可能会真心为了鞑靼好?没准儿他早就投靠了汉人。”元之淳冷哼一声。   “父汗,您切莫听大哥胡言乱语,我一心为了鞑靼,怎么可能投靠汉人?便是我娘……”元之烈抿着唇:“若非是那些汉人,我娘再未遇到父汗之前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   “帅令兵符交出来。”朗吉并未有一丝动容,而是伸出手来。   “父汗,您相信我,真的只在需要几天的时间,从此大梁便是咱们鞑靼的天下了。”元之烈说道。   “住口!”朗吉直接扬手,一个耳光清脆作响:“再等几天,鞑靼就不复存在了。”   当初,他就不该被他们母子迷了心窍,答应发起这场战争的。   如今鞑靼死伤无数,本就没有足够的休养生息,如今越发显得凋零了。   若是鞑靼一族灭在了他的手里,百年后他还有何颜面去面对鞑靼的列祖列宗?   “父汗,这是天赐良机,若是错过了……”   “拿下!”朗吉根本就不再理会元之烈,直接抽出腰间的金刀,冷喝了一声。   高大威猛的亲兵勇士立刻蜂拥上前,直接将元之烈按住,两只粗的麻绳将元之烈五花大绑了起来。   “将他关入铁牢车中,严加看管。”朗吉吩咐道。   “父汗,我这么做都是鞑靼的未来,我们鞑靼生而勇猛,却为什么不能像汉人一样居住在广厦之间,只能在无垠的草原上讨生活?”元之烈一脸悲哀的看着朗吉:“父汗,我不服,我想要为鞑靼争一争。”   “元之烈,你闭嘴。”元之淳瞪着元之烈:“你的争一争,便是要牺牲那么多的鞑靼勇士吗?你挑起的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   “胡说!如今大梁地动暴雪双天灾,已经没有力气再顾及西北了。只要粮草断了,空腹的西北大军还不是没了牙的老虎,任由我们挥刀?”元之烈红着一双眼睛,愤愤的盯着元之淳。   “亏你还做将领呢,情报竟然如此不明。我已经得到消息,如今西北大军的粮草十之八.九都是风曜之妻采买筹备的,如今安定城中,粮草富足。别说再过几天,就算再过月余,也撑得住。”元之淳呵斥道。 第534章 求和失败   “什么!”元之烈一下子怔住了。   “你说什么?”元之烈的眼珠转了转,缓缓看向元之淳。   “我说,风曜的妻子,以一己之力采买筹备粮草,供应了整个西北大军。别说再说几天,就算是月余,也撑得住。”元之淳没好气的重复了一句。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元之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若说是大梁朝廷生挤硬抠出来的,他还能信。   只一介女流,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魄力?   最主要的是,他记得清楚。   前世风曜娶的妻子,不过是盛京城里的一个草包小姐,除了生的好看些,一无是处。   难不成这辈子换了个人?   所以这辈子的事情,不完全是遵循上辈子的轨迹吗?   那自己的“先见之明”还有什么用?   元之烈整个人突然就露出一丝颓态,双眸也是空洞的,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神采。   “情报不明,还打仗呢。”元之淳瞧着元之类突然愣愣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啐了一口:“废物!”   元之烈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就像乱了的麻线团,怎么也找不到线头。   朗吉挥了挥手。   元之烈就被押了出去,关入了铁牢车中,并且下了三道大锁。   不但如此,铁牢车前后左右还有四个勇士看着。   实在是元之烈的武功很高,内力也高,他们得提防着。   只是元之烈如今根本没有心思去挣脱,他正陷在这个牛角尖中出不来。   毡房内。   元之淳倒了一碗马奶酒递给朗吉,问道:“父汗,要派人去求和吗?”   朗吉喝了一口,长叹一口气,那一瞬间,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多了几条:“眼下不求和,还有什么办法?”   元之淳也跟着叹了一声:“若是求和,牛羊马匹得损失不少才行。”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朗吉一拍桌子,一脸的牙疼:“再过几年,咱们鞑靼照样驰骋草原。”   “父汗说的是,那我现在就去拟定求和书。”元之淳起身道。   “等等。”朗吉看了元之淳一眼,问道:“那日你被那孽子所伤,是谁救的你?”   “不知道,我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轮廓。”元之淳摇摇头:“我也想赶紧把人找出来好好感谢呢。”   “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可以在篝火大会上仔细问问。”朗吉说道。   “是。”元之淳点点头:“那我先去拟定求和书了。”   元之淳的求和书拟定的飞快。   主要是因为有前车之例。   前几年肃州卫一战,鞑靼大败,连夜退回亦集乃,当年的求和书就是元之淳写的。   如今再写起来,更干脆利落了。   也更诚意十足。   因为出了牛羊马匹之外,还会把元之烈当做质子送去大梁。   这件事情,是朗吉同意过的。   元之淳自然写的毫无压力。   写好之后,给朗吉过目,然后才派使臣去求和。   朗吉和元之淳本以为还会和几年前一样,大梁接受他们的求和,然后便是他们赶着牛羊马匹送去安定城,换来鞑靼一族休养生息的时间。   可这次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使臣才去了不久,就浑身是伤的跑了回来。   伤的倒是不重。   都是一些皮外伤,就是看起来吓人了一些。   “大汗,大王子,风将军说,不接受求和。”使臣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的说道。   “不接受?”朗吉皱了皱眉:“可是嫌弃牛羊马匹少了?”   “不是。”使臣使劲咬着唇。   “到底是什么?”朗吉皱着眉,有些不耐烦。   “风将军说,他说……”使臣一闭眼,咬牙道:“风将军说,死战。”   “死战?”朗吉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是要趁机灭他们鞑靼一族吗?   “对。”使臣点点头:“风将军说,要让鞑靼永世无力再侵犯大梁。”   “怎么会……”朗吉又一下子跌坐回去,嘴唇微微抖着。   “父汗,要不再重新写一份求和书,咱们鞑靼愿意永远向大梁朝贡称臣。”元之淳咬咬牙,说道。   “对大梁称臣?那岂不是……”   “父汗,只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元之淳打断道:“先给鞑靼留出喘口气的时间,等日后再雪耻也事不宜迟。”   “你可知朝贡称臣是什么意思?”朗吉目光冷冷的看着元之淳。   “知道。”元之淳点点头,有些着急的说道:“但这不过就是权宜之计。”   “如果大梁派来驻兵怎么办?”朗吉又问道。   “这……”元之淳抿抿唇,他确实忘了考虑这一点儿,一时间有些语塞。   “再多加些牛羊马匹试试。”朗吉想了想,吩咐道。   “是。”元之淳点点头,在原有的求和书上,又把牛羊马匹的数量翻了一倍。   结果使臣照样被打了回来,风曜还是那句话:“死战。”   而且也并没有给朗吉和元之淳过多的考虑时间便征杀过来。   鞑靼一退再退,像丧家之犬一样。   一路退,一路折损,等退到溯丽岭以北后,鞑靼人数已经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多是一些妇孺病残。   可谓损失惨重。   风曜也只率军达到了溯丽岭,便停了下来。   虽然他很想直接把鞑靼就这么全灭了,但是溯丽岭以北,已经不属于鞑靼的地盘了,如果他追过去,万一和北罗发生冲突,得不偿失。   “要是聪明的话,他们早就该跑回溯丽岭,而不是一边战一边退,白白损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宋洋站在风曜的身侧,说道。   “据说溯丽岭里迷谷众多,而且过了溯丽岭才是北罗的境地,若是鞑靼一直待在溯丽岭的话……”白煜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大家都懂。   虽然说溯丽岭是鞑靼和北罗的边界,但是溯丽岭还是属于鞑靼的地界。   且里面山谷层迭,易守难攻。   鞑靼这么一头钻进去,而且人数也不多,怕是很难再找到。   “在这里设下一排瞭望台,一旦鞑靼人冒头,格杀勿论。”风曜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他这次是铁了心要灭了鞑靼,让他们永无再进犯大梁的可能。   “是。”宋洋和白煜立刻站直了身子,说道。   “还有,送八百里加急,将鞑靼疆土标注出来,统称北蛮,推荐郑燮领兵驻守。”风曜又吩咐道。 第535章 大梁版图改写了   西北八百里加急,裹着风雪进了皇宫。   百里玄烨阴霾了许久的脸色,终于放晴了。   自从顺州城地动以来,一桩桩,一件件,就全都是糟心的事儿。   如今百里玄烨握着这封八百里加急,唇角逐渐浮出一抹笑容。   然后笑容越来越大,笑声也越来越亮。   到最后,放肆的笑声几欲冲破养心殿的屋顶。   李德福看着百里玄烨毫无形象的叉着腰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又自豪。   一时间,李德福眉宇间也染了笑意。   这些日子来,他跟在百里玄烨身边,经常都是大气不敢喘一口。   精神一天到晚的紧绷着。   等到百里玄烨笑完了,李德福立刻上前一步,笑盈盈的问道:“皇上这是得了什么开心事儿了?不知道奴才能沾沾喜气不?”   “当然能。”百里玄烨脸上笑容不减,一双眸子亮的耀眼:“皇宫上下,无论主子奴才,都赏三个月例银。”   李德福一愣。   如今大梁天灾兵祸,就算崔尚书和吕侯爷已经追回了多笔库银,可仍旧入不敷出。   可皇上这一下子就要皇宫上下赏银三个月,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喜事?   “从朕的私库出,不必经内务府。”百里玄烨又补充了一句。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回过神儿来,忙的应了一声。   “传旨,今天下午开午朝。”百里玄烨攥着手里的信,开心的来回转着圈儿。   李德福不由的又怔了一下,然后才点头:“是,奴才马上派人去。”   朝廷出了早朝外,只偶尔有重大事情要宣布的时候,才会开午朝。   大梁立国至今几位君王,还从开过午朝呢。   这是第一次。   李德福心里忍不住琢磨,这到底是多大的喜事?   一开始他猜着这西北传来的八百里加急,是大捷的捷报。   可如今,他觉得不止。   以往风将军捷报传来,皇上虽是喜气洋洋,可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风将军到底传来的是什么捷报?   李德福的心里抓挠的要紧。   不光是李德福心里抓挠,就是朝臣们,也都抓心挠肝的。   午朝古史上虽然有记载,但是本朝还从未开过先例。   今儿头一遭。   而且问传旨的小太监,都说不上一二来,只知道是喜事。   可眼下风雪未停,国库依旧亏损,能有什么喜事?   百里弘时接到传旨后,心里则是咯噔一声。   难道是西北大捷了?   因为他最近已经联系不上元之烈的人了。   朝堂上,众朝臣分左右而立。   百里玄烨走上来时,脚步透着十分的轻快,唇角一直上扬,再上扬。   看的众朝臣都忍不住心情放松了些。   “皇上,开午朝,可是有什么大喜之事?”钱清殊率先站出来,问道。   “确实有一大喜之事。”百里玄烨笑眯眯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西北捷报已经传来。”   “风大将军以前独身一人的时候,就是常胜将军,如今又有将军夫人鼎力站在身后,更是战无不胜了。”钱清殊赞叹了一句。   “相爷说的极对。”百里玄烨点点头,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他们夫妻二人是我大梁的功臣,亦是我大梁的福星。之前钦天监的人在天灾兵祸来临之际算出福星将至,果然应了他的话。”   众朝臣闻言,皆连胜附和。   直把风曜和苏雨昕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一旁的百里弘时,努力的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笑的都僵硬了。   “这还不是最喜之事。”百里玄烨笑的见牙不见眼:“最喜之事是……”   百里玄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故意卖关子似的,等到激起众朝臣的所有兴趣后,这才大笑着说道:“风将军将鞑靼一族基本斩杀殆尽,剩余老弱病残被赶到了溯丽岭里,整个鞑靼的疆土从今天开始,正式并入我大梁的版图。”   百里玄烨起身,张开双手,宽袖的袖袍垂落,似在拥抱大梁的整个江山。   连日来尽被雾霾笼罩的眸子,如今亮如晨星。   百里玄烨的话音落,并无人出声附和。   因为他们都被镇住了。   鞑靼虽然是个游牧民族,人口不算多,但都骁勇善战。   而且无论中原朝代如何变迁,鞑靼始终都稳稳扎根在贺兰山以北,不时的骚扰中原国家。   前朝不是没有国家想要一举灭了鞑靼。   可鞑靼向来狡猾,打不过就立刻撤回到安全地方,休养生息后再继续骚扰。   鞑靼本就是草原上的民族,比起中原的军队,更加善骑射。   而且他们生来就在草原上,中原的军队多有不及。   所以才一直想灭又灭不了。   因为无人敢犯险直接进入鞑靼腹地,对鞑靼一族乘胜追击。   他们怕进了草原后会被鞑靼反杀。   但是这次,风曜本来对上的就是没有休养生息好的鞑靼,然后在安定城也消耗了他们过多的主力。   所以制定详细计划后,这才一路乘胜追击到了草原腹地。   将鞑靼堵在溯丽岭内,出来便战死,不出来便饿死。   也不用怕北罗会收容鞑靼。   北罗虽然也是战斗民族,但也不会为了一个只有老弱病残的外族和大梁为敌。   所以风曜这一次,才顺利拿下了鞑靼的疆土。   做了这千百年来的第一人。   大梁也做了这千百年来的第一朝,将鞑靼的疆土,归入了大梁的版图。   百里玄烨身为当今皇上,是注定要载入史册的。   所以他心里才有抑制不住的狂喜,才等不到后日的早朝,一定要开这次的午朝。   众朝臣也都被这个消息给震晕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   不敢相信似的左右看看,皆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抹茫然。   还是钱清殊率先站出来,直接行了跪拜大礼:“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朝臣这才跟在钱清殊身后,齐声道:“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百里玄烨仰头长笑,胸中豪情壮志如海浪一般翻滚着涌向高空。   大殿外,久违的阳光终于冲破了厚重的云层,原本纷纷扬扬的大雪消融在阳光之下,瞬间归于平静。 第536章 雪停了   “皇上,大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李德福抬眸,正好看到外面阳光落地,暴雪骤停,忍不住的说道。   只顾着仰天长笑的百里玄烨微微垂眸,登时看到外面廊子上洒下的点点金芒,斑驳如画。   众朝臣闻言,也忍不住扭头往外张望。   他们来时还是撕绵扯絮的大雪,如今已不见了踪影,久违了的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了大地上。   兵祸殆尽,暴雪骤停。   “皇上,此乃双喜临门,此乃我大梁气运。”钱清殊眉眼含笑,高声说道。   “相爷说的对。”百里玄烨又忍不住仰天长笑,眸底有泪光浮现。   阴霾尽去,大梁重获新生。   双天灾,外加兵祸,依然打不倒大梁。   日后,大梁只会越来越繁盛。   百里玄烨和众朝臣分享过这喜悦后,这才说起了正事:“风将军上书,将整个鞑靼疆统称为北蛮,他推荐郑燮将军驻守北蛮。”   “郑燮是谁?”有朝臣忍不住嘀咕道。   “郑燮将军是西北军的左前锋,为人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崔建业站出来,说道:“臣以为,甚好。”   “如此大的北蛮,找一个左前锋统领驻守,是不是太儿戏了?”立刻就有朝臣提出疑问。   “就是。”紧跟着就有朝臣附和:“依臣来看,还是皇上派妥帖有经验的朝臣前往管理才最为妥当。”   鞑靼的疆土不算小,盛产牛羊马匹,谁不想分一杯羹?   岂会任由一个小小的郑燮独坐那里。   “郑燮将军文从黎老先生,可为官,武从杨老将军,可为将。”吕青洲站出来,说道:“如此文武双全,又长期对战鞑靼,对北蛮之地知之甚详的人,如何担待不起?”   “老臣以为,风将军不会无缘无故的推荐郑燮将军,势必是再三深思熟虑过的。”钱清殊也说道:“不过,只有郑燮将军一人,文武统管北蛮,遇事无人商议也不太好,不如再加派一名文副官共同协理。”   “相爷所言极是,文副官一职就由你来安排吧。”百里玄烨点点头,说道。   “皇上对老臣信任,老臣亦不会辜负皇上。”钱清殊拱手说道。   “朕当然信你,顺州城重建的事情,还要相爷多多操心呢。”百里玄烨笑道。   “老臣叩谢皇上。”钱清殊上前一步,行了大礼。   “众卿可有其他的事情要奏?今日午朝一并了了,后日早朝推到下次。”百里玄烨说道。   “臣有本。”吕京川站出来,双手举着奏折,并几本账册,说道:“户部所有账簿库存已经清点完毕,遗失库银八十九笔,共计白银九百三十二万两,黄金三百七十九万两,已经追回白银一百八十七万两,黄金五十九万两,其余还未追回,户部并刑部正在加紧追查。另有部分官员买卖官职,所获共计白银三百二十万两,珍珠玉石等物一千九百三十七件,涉嫌大小官员七十二名。”   百里玄烨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沉冰冷的面孔。   之前崔建业和吕京川就上报过两次有库银遗失,并且追讨回部分的奏折。   只是当时账本还没做出来,很多还没查实。   没想到竟然数额如此巨大,涉嫌买卖官职人员如此众多。   天灾兵祸消弭无形的喜悦,大梁版图改版的豪情,一下子就被巨大的愤怒给冲散了。   李德福接过吕京川手里的奏折和账本,屏住呼吸递给盛怒的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越看,心中的怒火就越高涨。   及至最后,脸色阴沉的如同之前数日未散的暴雪天,冰冷骇人。   底下的大多朝臣都战战兢兢,连呼吸都放的格外清浅。   心里正在埋怨吕京川。   今日如此大喜之日,吕京川却非要拿出这件事情来,惹的圣上大怒。   也不知还要带累他们当中的谁。   先不说流失的库银,就是买卖官员一事,朝中的人又有几个没沾惹过?   毕竟这朝廷中,不光有大官。   芝麻绿豆大的官,也不少。   谁还没有三五个亲朋好友?谁还没有几个看重要提拔的人?   若是把这些都揪出来,满朝文武能有几个干净的?   七十二名官员,到底都有谁?   百里玄烨越看越愤怒,底下的朝臣就越来越忐忑。   “混账!”百里玄烨看完后气的怒拍桌子,胸口不断的剧烈起伏着。   “确实混账。”吕京川身子站的笔直:“臣请皇上重罚涉案官员。”   “当然要重罚。”百里玄烨气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把这里所有的涉案官员全部抓捕归案,细细审问,整理成页,公告示众,以儆效尤。”   百里玄烨此话一出,底下朝臣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七十二名官员,想也知道不可能都是芝麻绿豆官,最起码吏部的那些官员哪个都跑不了。   毕竟官职任命升迁,和吏部有很大干系。   况且,这可是大动作。   一番整治下来,朝廷的天就要变了。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和刑部尚书统理。”百里玄烨想了想,又说道:“让南安王也一起。”   “是。”吕京川和刑部尚书站出来,拱手应道。   然后百里守才站出来,婉拒道:“臣弟不日就要返回封地驻守,怕是不能和吕侯爷还有刑部尚书共事了。”   “无妨,返回之前,你先和他们一并审理着,等你返程之日,朕在重新派人接替你。”百里玄烨深吸一口气,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朕信你。”   百里守这才无奈的应下了。   他其实并不想掺和朝廷里这一众事情,只想安稳守着封地,防御着琼州岛北侵。   不过皇上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今他又身在京城,自然也不能推脱了。   “遗失库银也要继续追查,追查途中,朕准许你三次先斩后奏的权利。”百里玄烨看向吕京川,说道。   百里玄烨话落,众朝臣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次先斩后奏的权利……   这相当于有尚方宝剑在手,不必理会所抓之人背后有如何的盘根错节。   “臣遵旨。”吕京川身子站的笔直,目光如炬,拱手应道。 第537章 闭门谢客   西北之战不但大胜,鞑靼疆土还被尽数归为大梁。   暴雪初歇,顺州城马上就要开始紧锣密鼓的重建。   凡此种种,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户部遗失库银和买卖官职一案还待审理。   还有太子的所做所为,也令人寒心。   喜忧参半,好坏相持。   百里玄烨决定趁此机会祭天酬神。   祭天地,酬神明,盼喜尽来,忧尽去,好继续,坏摒弃。   然后百里玄烨的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朝臣的支持。   钦天监给算了日子,下月十八。   这是距离现在最近,也最好的一个日子,南方朝东,宜祭祀。   说是下月十八,如今已经是十月底了。   礼部马上就忙了起来。   选址画地,搭建祭坛,一应祭祀物品……   礼部尚书协同礼部众人忙了个脚不沾地。   苏雨昕如今不忙了。   西北一战大获全胜,她也就不需要再时刻绞尽脑汁抠银子采买粮草了。   暴雪初歇,朝廷在郊外画地置庄,灾民日渐减少。   但仍旧有些灾民,要靠各府门前的粥铺度日。   比如一些没有劳动力的老弱病残。   苏雨昕就按当初的承诺,只要还有灾民在,粥铺便一日都不断。   将军府门前的粥铺不撤,其他各府也不好意思第一个先撤。   盛京城的这个冬天,来的极早,极寒,却不似往年那么多的“路有冻死骨”。   那些灾民,多是一些淳朴的百姓,天灾之下流离失所。   每日靠着暖粥勉强度日,但心里却是感恩的。   所以雪停后,很多灾民便开始尝试着自力更生。   朝廷拨款要在郊外修建村庄时,苏雨昕给吕京川提议,直接雇佣那些灾民。   吕京川直接上奏了百里玄烨,并且带上了苏雨昕的名字。   百里玄烨心里对苏雨昕越发满意了,并且下了一道诏书,让那些灾民既能赚钱又能重建家园。   当然,那道诏书中,百里玄烨也没忘记提及苏雨昕。   他已经算计好,等到风曜凯旋,他就要当众宣布风曜的身份,立风曜为太子。   苏雨昕身为风曜的妻子,也自该有这样的荣光。   夫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英勇无匹。   妻坐镇后方,筹买粮草,利世济民。   如此品性的未来帝后,百姓们有什么理由不拥戴?   所以百里玄烨这一出,让苏雨昕的名声再次攀爬了一个高度。   什么“活菩萨”,“九天仙女”等等称谓,不要钱似的扣在了苏雨昕的头上。   惹的盛京城中多少人艳羡。   苏雨昕吓得立刻闭门谢客,连府门前的粥铺都是青雀在一手打理。   盛京城中众人几次三番登门拜访,都吃了个闭门羹。   然后就把注意打到了平远候府和苏府。   风曜身世不详,无人知晓。   而平远候府是苏雨昕的舅舅家,苏府是苏雨昕的娘家。   所以众人又开始转而凑到平远候和苏府的门前。   在得知苏雨昕闭门谢客后,平远候府也第一时间闭门谢客。   甚至胡月兰对于其他府内女眷的各种邀请宴会也都称病不去。   吕明双则是借口要侍疾,也安安分分的待在府中。   而吕青山无官无职无爵,在平远候府的地位还不如吕明双,就算他想结交,也没人上赶着来。   倒是苏府大开房门,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苏明哲每日红光满面,与来客高谈阔论。   若是以往,他也必定会跟着将军府一起闭门谢客的。   但是……   自从他被撸去吏部尚书一职后,就一直不得志,好久没有像如今这般意气风发了。   他心里舍不得这种被人讨好奉承的感觉。   苏雨霖看着苏明哲每日从早到晚都忙着会客,终于忍不住了。   “父亲,将军府和平远候府都闭门谢客了,咱们苏府也应该闭门谢客。”苏雨霖沉着脸说道。   “不偷不抢的,为什么要闭门谢客?”苏明哲抿了一口杯里的茶,淡淡的说道。   “父亲当真不知那些人为什么要登门拜访吗?”苏雨霖抬高了声音:“他们是想要和将军府交好才……”   “那又怎么样?”苏明哲蹙起眉头:“不过就是交谈几句而已。”   “父亲真当儿子什么都不知道吗?”苏雨霖气急了,眼睛都红了:“若只是交谈,父亲为何收下礼单?”   “总不好空手登门拜访吧?”苏明哲被苏雨霖一下子揭开遮羞布,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的吼道。   “父亲可是忘了,吏部受贿买卖官职一案,还在刑部挂着呢。”苏雨霖冷冷的说道。   苏明哲一怔,脸色瞬间变得青白起来,然后不自在的说道:“我早就被撸了吏部尚书的官职。”   “可这前后加起来,也并未过去太久,若是皇上详查,父亲难道能逃过吗?”苏雨霖问道。   苏明哲捏了捏手指,故作镇定的说道:“我在吏部为官数载,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   只是这句话,苏明哲说的底气不足。   “就算父亲真没做过,那您手下的那些官员有没有做过?”苏雨霖正色道:“我劝父亲,还是闭门谢客,低调一些吧。”   “你个不孝子,你怎么说话呢?别以为你中了头甲,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苏明哲恼怒的吼道。   “我今日所言,父亲心里当知道有理无理。”苏雨霖丝毫不退让:“望父亲好自为之。”   说完,苏雨霖就转身离开了。   气的苏明哲几乎要跳脚。   就连柳姨娘也迁怒上了,吃过晚饭后特地跑到翠竹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柳姨娘只是垂头站在一旁听着,一句辩解都没有。   只等着苏明哲说到口干舌燥,气急败坏的摔门而出后,这才漠然的看了一眼苏明哲的背影。   这些年来,她早就看透了。   银杏还在一旁安慰道:“姨娘莫生气,就当老爷今日没来过罢了。”   “我不生气。”柳姨娘抬起头,眉宇间带着柔和的笑意:“我早就不生气了,不值得。”   “姨娘这样想就对了。”银杏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虽然最近雪停了,但是化雪的天气更冷了,姨娘还是早些上床歇着吧。”   “也好。”柳姨娘点点头:“你就和松菊睡一旁的暖阁吧,别去外间儿,又冷又不方便,我这里真没那么多讲究。你若是再推辞,我只能送你回大姑奶奶身边了。”   “好,都听姨娘的。”银杏点点头。 第538章 打算让他们脱离苏家   苏雨昕称病闭门谢客。   在府里的日子却过的很滋润。   门口的粥棚有青雀和赵毅盯着,不用她操心。   她如今窝在倚梅苑里喝着茶,吃着糕点,看话本子。   这批话本子是赤焰昨儿才从甲天下书局里买回来的,全都是最新的。   苏雨昕这会儿正看的津津有味儿。   劳累了这么久,猛然间歇下来,苏雨昕只觉得惬意极了。   没有半点儿空虚不适应。   苏雨昕觉得自己就是天生的懒人。   就算之前忙的陀螺转,如今闲下来也不会像别人一样觉得无所事事,哪哪儿都不得劲。   麦子坐在圆桌旁,用小巧的银锤子敲开核桃栗子,放进莹白的瓷盘中。   盘底有个镂空架子,里面放着半块儿炭保温。   剥好一盘后,麦子端到苏雨昕面前的炕几上,又倒了一杯红茶解腻。   苏雨昕正看的入迷呢,有小丫鬟进来禀报:“夫人,平远候求见。”   “表哥来了?”苏雨昕忙的起身,放下话本子:“请表哥去厅里暂坐。”   麦子伺候苏雨昕披好斗篷,又拿了手炉,一路往厅里走去。   吕京川只穿了夹衣,连斗篷都没披。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表哥不冷么?如今天寒,出门该多穿些。”   “我是习武之人,不怕冷。”吕京川笑笑,狐狸眼微微弯着,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生欢喜。   苏雨昕被吕京川的笑容恍了一下。   明明是同一个人。   她以前厌恶吕京川时,总觉得他看起来阴郁又刻薄,是个极难相处的。   可如今她却觉得他的笑容像阳光,热烈又美好。   果然心境不一样,看到的人也不一样。   “不冷也要系上斗篷再出来,别让舅母担心。”苏雨昕嗔怪了一句。   “是我思虑不周。”吕京川立刻点头。   兄妹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吕京川这才点入正题:“有七十二名官员涉嫌卖官受贿,这件事情你听说了吧?”   “嗯,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我父亲之前是做吏部尚书的,我知道难辞其咎,恐也有沾惹,表哥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吕京川这次过来,就是想和苏雨昕说苏明哲也参与了卖官受贿的事情。   他知道该秉公执法,可好歹苏明哲是苏雨昕的亲生父亲,若苏雨昕要求,他可以帮忙稍减罪责。   毕竟有些事情,不需要太过较真。   谁知道苏雨昕没等他开口,就先说了这么一大段大义凛然的话。   迎着吕京川略微惊愕的眸子,苏雨昕的笑有些凉:“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呢。况且,我与他,有且仅仅只有那一点儿血脉干系,是我抽不掉,剥不离的。他若是不犯事,老老实实做官,看在那点儿血脉的份上,我或许能帮他一二,可他做的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沾惹。”   还有苏雨昕没说出口的。   她替她娘亲委屈,嫁了这么一个窝囊无能又虚荣的男人。   虽然娘亲的死与他没什么干系,但是这些年来,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有过片刻的缅怀。   更别提烧纸诉情了。   更是任由吕诗言捧杀她,欺辱她,夺走娘亲的嫁妆。   她心里对他,有恨。   却又碍于一个“孝”字,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如今天降大喜,她自然不会阻拦。   “我知道了。”吕京川点点头:“这件事情我会秉公处理的。”   “表哥年纪轻轻就做了代理户部尚书,而且每件事情都干的漂亮,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代理两个字就该去掉了。”苏雨昕笑盈盈的说道。   “那就借表妹吉言。”吕京川也跟着笑了笑,然后又敛了笑意,严肃道:“苏府近几日作为,真是不堪。”   “虚荣嘛。”苏雨昕倒是不在意的笑笑:“也就只能再虚荣这么几天了。”   “只是可怜了苏大公子。”吕京川叹了一口气。   “我也正想说这个事情呢。”苏雨昕抿了抿唇,抬头问道:“表哥是打算什么时候提审我父亲?”   “这个时间很重要?”吕京川问道:“那你觉得哪个时间合适?”   “七十二名官员,表哥都要提审吗?”苏雨昕想了想,问道。   “对,都要提审。”吕京川点点头。   “那,能不能把父亲的提审往后放放,半个月或者二十天之后?”苏雨昕说道:“实在等不到,十天也可以。”   “二十天没问题,给他安排一个不太靠前,也不太靠后的位置就好。”吕京川立刻点头道。   “那就麻烦表哥了。”苏雨昕感激的一笑。   “这二十天你要做什么?”吕京川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个苏家,虽是生我养我之地,却着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我打算让柳姨娘母子四人脱离苏家,从苏家族谱上除名。”苏雨昕说道。   吕京川大吃一惊,一双眸子都睁圆了,声音止不住的微颤:“你,你可知道你再说什么?”   “我大哥中了头甲,三弟也是成绩优异,四妹妹如今在清平公主跟前儿做伴读,将来都是前途的,做什么困在一个小小的苏府,头上还要顶一个虚伪窝囊无能的父亲?”苏雨昕冷哼一声:“更何况,继母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不能脱离出来,将来必受他们夫妻带累。”   “话是这么说,但是……”吕京川捏了捏手指:“脱离苏家,从苏家族谱除名,这话可不是儿戏。你能看出苏大公子和苏三公子前途无量来,苏老爷也定能看的出来,又岂肯放手?”   “我自有办法。”苏雨昕抿唇一笑。   “什么办法?”吕京川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毕竟是大事,万一操作不好,很可能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正好这件事情我也需要表哥帮忙。”苏雨昕的身子微微前倾,在吕京川的耳边嘀咕了一阵。   吕京川一开始还面色凝重,很快唇角就浮现出一抹笑意来,而后连连点头。   “表哥觉得如何?”苏雨昕抬头,期待的看着吕京川。   “确实精妙。”吕京川伸出拇指来:“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帮忙到底的。”   “多谢表哥。”苏雨昕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第539章 是个男胎   虽然只争取到二十天时间,但是这件事情苏雨昕其实已经计划很久了。   从头到尾,一环扣一环,先抑后扬。   不但完全能将柳姨娘母子四人彻底从苏府脱离出来,还能趁机把吕诗言踩下去。   只是……   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件事情她还没和柳姨娘母子四人沟通。   如果柳姨娘不愿意的话,她计划的再好也只能放弃。   苏雨昕有些烦躁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她一心想着这辈子要好好保护,好好报答柳姨娘,却忘了要先问问。   柳姨娘这一辈子都是待在苏府的,她愿意离开吗?   “夫人唉声叹气一天了。”罗嬷嬷端来一杯牛乳茶,问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如今天灾已过,将军不日就要凯旋还朝。   夫人怎么反倒比以前烦恼了呢?   “确实有件烦心事。”苏雨昕皱着小脸,叹一口气。   “不如夫人和老奴说说。老奴毕竟比夫人多活了半辈子,或许能出出主意。”罗嬷嬷说道。   “我也确实是拿不准,嬷嬷帮我拿个主意。”苏雨昕想了想,简单的说道:“我想让柳姨娘母子彻底脱离苏府,但是我不知道柳姨娘愿意不愿意。”   “夫人可以直接去问问柳氏。别看她在苏府活的小心翼翼,实则也是个有见识有主意的人,只是之前……”说到这里,罗嬷嬷忽然顿了一下,唇角间的笑意有些尴尬。   苏雨昕瞬间就懂了。   柳姨娘是个有见识有主意的人,只是之前因为自己的存在,硬生生自己把棱角磨平了。   无论前世今生,她为了护着自己,总是倾尽全力。   甚至前世她还拼却了自己的性命。   她不反抗,她软弱,她小心翼翼,她不肯玉碎,只是想活着才能保护自己。   任你如何锋利的棱角,被磨了十几年后,也就再无伤人伤己的能力了。   “这些年在苏府,柳姨娘受苦了。”苏雨昕抿着唇:“苏府并非是良善之地,我父亲也并非是柳姨娘的良人,我要接她们母子四人出来。”   “夫人的想法是好的。”罗嬷嬷想了想,说道:“柳姨娘会明白的。就算她如今软了性子,不为她自己,她也会为四姑娘考虑的。”   庶子好歹是男儿身,将来还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可是庶女往往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联姻所用。   能联到什么样的姻亲,完全靠命。   甚至还有很大的可能只是抬去给别人做妾。   “嬷嬷说的对,我会亲自去找柳姨娘谈谈的。”苏雨昕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就算柳姨娘一开始不愿意,相信在自己权衡利弊之后也会同意的。   苏雨昕心里既已经决定,那就即刻动身前往苏府。   只是走到半路,突然又让车夫返回了。   她现在这么明目张胆的过去,等到事发后,难免不会惹人怀疑。   还是要避人耳目些为要。   不如先和大哥商议一番,等晚间在偷偷去苏府找柳姨娘。   苏雨昕打定主意后,就直接派人去给苏雨霖送了信。   不过半个时辰,苏雨霖就神色匆忙的来了将军府。   苏雨昕接连三句“要事”,让苏雨霖心里颇为不安,放下书本就急急忙忙的跑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苏雨霖甚至忘了寒暄,非常直白非常担忧的问道。   “确实有要事要和大哥商议。”苏雨昕也不卖关子,直接就和苏雨霖说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说完后,苏雨昕就有些忐忑的看着苏雨霖。   苏雨霖眉头微微蹙着,眸底的震惊都掩饰不住,半晌没有说话。   苏雨昕瞧着,本来心里有八成的把握,如今反倒心里没底了。   “大哥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   苏雨昕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苏雨霖抬起头来,眸底带着郑重还有感激:“若能果然如此,大妹妹的恩情我永世难忘。”   说完,苏雨霖又站起身来,对着苏雨昕作了一揖。   苏雨昕愣了一下,她本来还准备了一箩筐要劝解的话,没想到苏雨霖竟然是这个态度,一时傻眼了。   “我还以为,大哥哥不愿意呢。”苏雨昕舔了舔唇,说道。   “虽然子不言父过,但是父亲所作所为,实在是……”苏雨霖摆摆手:“罢了,不说也罢。”   “你如今这法子,不但能救姨娘脱离苦海,也能就箬箬于水火。”苏雨霖又说道:“在我心里,她们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孝道不孝道,我自问心无愧。”   “大哥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三弟和箬箬那里,就由大哥知会吧,不过到时候该演的戏还是要演。”苏雨昕嘱咐道:“一定不能让外人知道,就算最亲近的小厮丫头也不行。”   “大妹妹放心,我懂的分寸,三弟和箬箬也都是懂事的。”苏雨霖点点头:“大妹妹如此恩情,我……”   “大哥一定要和我这么见外吗?在我心里,可是把大哥当成亲哥哥的。”苏雨昕有些委屈的说道:“还有柳姨娘,三弟和箬箬,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最亲最亲的人。”   “是我说错话了,大妹妹勿怪。”苏雨霖只觉得自己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日后我和三弟,必会好好为官,将来就做大妹妹,箬箬和姨娘的靠山。”   “好啊,大哥说话可要算数。”苏雨昕笑笑,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当然。”苏雨霖也笑笑,然后又皱起眉头来:“姨娘那边,我去想办法,相信……”   “姨娘那边,就交给我吧。”苏雨昕打断道:“我今晚暗中去找姨娘一趟,姨娘心里有个明镜,想必不会拒绝的。”   “那我给你留门?”苏雨霖问道。   “不,不必。”苏雨昕抿了一口茶,笑笑说道:“我身边有几个护卫,功夫特别好,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到翠竹阁。只是今晚,还得劳烦大哥拖一下父亲,不要让父亲去翠竹阁。”   “这个容易。”苏雨霖点点头,说道:“放心交给我吧。其实如今父亲也不怎么去姨娘那里的,一番心思都挂在母亲身上,之前大夫说,母亲腹中是个男胎。” 第540章 滴血验亲   天将明,苏雨昕才从苏府偷偷回了将军府。   倒不是柳姨娘难劝。   相反,苏雨昕才说明了来意,柳姨娘就点头同意了,对苏雨昕全心的信任,不假思索。   苏雨昕的这个计划,先抑后扬。   一开始肯定是要柳姨娘母子受气的,为的就是激怒苏明哲休妾弃子。   倘或苏雨昕有害他们之心,他们母子四人必死无疑。   但无论是苏雨霖,还是柳姨娘,都对苏雨昕有着全心的信任。   苏雨昕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越发的感动。   计划的时候,三言两语就和柳姨娘谈完了,然后便是闲聊。   柳姨娘拉着苏雨昕的手细细的聊着,无论聊什么,最后都能扯到苏雨昕瘦了的话题上。   心疼之意,溢于言表。   苏雨昕的心里,越发的温暖起来。   不知不觉,两人就聊的久了。   还是赤焰提醒,苏雨昕这才告别了柳姨娘,跟着赤焰橙衣离开了。   既然都已经商议好了,而且时间也不充裕,所以苏雨昕和吕京川也就很快安排起来了。   十一月初三,苏府出事儿了。   大街小巷上,百姓们传的沸沸扬扬。   苏明哲的小妾柳姨娘,夜半私会情郎被抓了个正着。   苏府出了这种丑闻,按说是该藏着掖着,暗中处理的。   可是偏偏被嘴碎的下人传了出来。   一时间,苏府成了整个盛京城的笑柄。   苏明哲愤怒之下,想要打死柳姨娘,却被苏雨霖兄妹三人团团护住。   苏雨霖如今是头甲,苏雨箬如今是公主伴读,苏明哲奈何不得他们,更是气的哇哇叫。   吕诗言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凉凉的咕哝了一句:“大公子和三公子长的也不像老爷啊。”   苏雨霖兄妹三人,都随柳姨娘。   小丫鬟咕哝的这句话被苏明哲听见了,登时脸色就变了。   心里存了疑惑不满,越看就越觉得他们兄妹三人和自己一点儿都不像。   指不定是哪里来的野种。   越是这样想,苏明哲就越觉得是柳姨娘不贞,处处勾引野男人。   想到这里,苏明哲脸色铁青的要管家准备滴血验亲。   苏老夫人得知后百般阻止。   如今苏府已经是满盛京城的笑话了,怎么还能再添笑料?   就算他们兄妹三人不是苏家的种,要处理也不能是现在处理,日后有的是机会。   可是苏明哲是铁了心的。   吕诗言又在一旁劝道:“母亲,咱们苏府百年清誉,血脉一事断然不容轻忽。”   上次没能达成所愿,这次既然得手,那必须要趁热打铁。   只要府里没有柳姨娘,没了苏雨霖兄妹三人,她和泽儿才有出头之地。   而且苏雨昕不是在意柳姨娘吗?不是处处维护柳姨娘吗?   那看她这次还有什么法子。   苏老夫人拧不过苏明哲,最后只能深深的叹一口气,满身疲惫的转身离开了。   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清水和长针。   苏明哲挨个与苏雨霖兄妹三人滴血验亲,结果全都显示不相融。   柳姨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老爷,妾冤枉啊,妾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老爷的事情。”   “住口!”苏明哲双眸通红,恶狠狠的甩了柳姨娘一个耳光:“你这个贱人!”   “老爷,妾真的没有,妾真的是冤枉的,霖儿,浩儿和箬箬都是你的亲生骨肉。”柳姨娘哭的更厉害了。   “父亲,姨娘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苏雨霖兄妹三人齐齐跪下,说道。   “你们姨娘生你们之前干的事情,你们又怎么会知道?”吕诗言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冷冷的看了柳姨娘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仗着我姐姐待你不薄,就敢让老爷帮你养野种,你可真是能耐。”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柳姨娘哭的不能自已:“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求老爷再验一次,求老爷再验一次,他们真的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妾不敢说谎。妾这一生,只有老爷,若妾有半句谎言,不得好死。”   “生死面前,狠话谁不会说?”吕诗言哼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苏明哲,一副温柔的样子:“老爷,血脉之事,自然要慎重,那不如再验一次?万一真的冤枉了柳姨娘和霖儿他们吗?”   “还是你通情达理。”苏明哲想了想,恶狠狠的对着柳姨娘说道:“那就再验一次。如果你敢骗我,我就将你们统统赶出去。”   “妾不敢说谎。”柳姨娘哭的眼睛都红透了。   管家复又端来了三碗清水,苏明哲强忍着怒气又和苏雨霖兄妹三人各自验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的。   这样苏明哲心中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休妾,我现在就要休妾。还有,开祠堂,把这三个野种从族谱移名,老子可不想再给别人养野种。”   “老爷,您不能这样。”柳姨娘哭的像个缩水娃娃,嗓子嘶哑的厉害。   “父亲,这定是有人要陷害,还望您能明察。”苏雨霖倔强的抬着头,说道。   “父亲,您若是现在将我们从族谱移名,日后可就再也移不回来了。”苏雨浩捏着手指,说道。   “你还敢威胁我?”苏明哲直接一脚踹在苏雨浩的肩膀上,厉声喝道。   “父亲,您这般冤枉姨娘,女儿会请清平公主主持公道的。”苏雨箬的小脸上,也满是泪痕,言语不清的说道。   “你以为,发生了这种事情后,清平公主还会要你这个不明不白的伴读吗?到时候怕还是要治你一个罪过。”吕诗言见苏明哲犹豫的一瞬,立刻说道:“怨就怨,你们姨娘不知检点,不知自爱吧。”   “你胡说!”苏雨箬死死的瞪着吕诗言:“这一切,都是母亲做的吧?为的就是把我们都赶出去,好给你儿子让路。”   “我确实不喜欢你们兄妹,但我身为当家主母,自有我的骄傲,又岂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你们?为了你们几个庶子庶女妾室,却要搭上苏府的百年清誉,苏府名声毁了,于我这个当家主母有什么好处?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可不屑。”吕诗言如此直言直语,倒是让苏明哲立刻打消了心里的那点儿疑虑。 第541章 逐出家门   “来人,开祠堂。”苏明哲铁青着脸吼了一句。   “老爷,不可。”柳姨娘机会哭断了气:“霖儿,浩儿,还有箬箬,都是老爷的亲骨肉啊。”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要狡辩吗?”吕诗言冷冷的问道。   “老爷,您真要舍了我们母子四人吗?”柳姨娘抬着泪眼,妆容都已经花了,看起来很是狼狈。   “不舍了你们,难道还要老爷替你的野男人养野种吗?”吕诗言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此话一出,苏明哲脸上的怒气越发强盛了,几乎是一脚踹在了柳姨娘的心窝上:“滚开!”   柳姨娘被踹的吐出一口血,头一歪,晕在了苏雨箬的怀里。   “姨娘。”苏雨箬抱着柳姨娘,本来还是演哭戏,这会儿眼睛都红透了,嘶哑的声音瞬间尖利了几分。   “既然父亲已经认定,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苏雨霖死死的捏着手指:“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你们姨娘不自爱,可到底苏府也养大了你们,总不能苏府担了养野种的名,又要苏府白白养你们吧?”吕诗言哼了一声:“这些年来的吃穿住用行,总要还回来的。”   “夫人说的不错。”苏明哲立刻点头,让管家取了笔墨来,亲自写了断绝父子/父女关系的决断书,还有休弃柳姨娘的休妾书,最后又写了一张欠条,让苏雨霖按手印:“按理来说,你姨娘背着我勾引野男人,我该把她浸猪笼打死她的,不过如果你们若是归还这些欠银,我就放你们姨娘一把。”   “父亲,您当真就这么狠心吗?”苏雨霖这些年来虽然早就知道苏明哲是个什么德行,可如今仍旧觉得心寒。   “我好吃好喝的把你们这些野种养大,哪里狠心了?”苏明哲冷哼一声:“不签的话,我就立刻打死你们姨娘。”   “签,我签。”苏雨霖咬着牙,在欠条上按了手印。   “父亲,您会后悔的。”苏雨浩死命咬着唇,抬头看向苏明哲,眸底的愤怒如水波一般,一圈一圈的漾开。   “决断书都已经写了,父亲这两个字还是别叫了,我嫌丢人。”苏明哲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去请了族谱出来,将苏雨霖,苏雨浩和苏雨箬的名字直接涂了,而且把他们那一页悉数撕了下来。   “既然不再是苏府的人,那就把人赶出去吧。咱们苏府良善,给他们留这身衣服,其他的一件都不能带走。”吕诗言趾高气昂的看着柳姨娘母子四人,心里要多舒爽就有多舒爽。   连日以来的不顺,不堪,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当初在吕诗颖面前,自己就是一个胜利者,如今在柳姨娘母子面前,自己亦是一个胜利者。   这苏府上下,只能是自己的。   只是吕诗言唇边的笑容都还没有完全绽开呢,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其他的东西,也得一并带走才行。”   苏明哲和吕诗言猛然回头,就见到苏雨昕正站在不远处,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正冰冷的看着他们。   “昕丫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吕诗言做出一副和蔼的样子:“倒叫你看笑话了。”   “是啊,确实是天大的笑话。”苏雨昕瞥了吕诗言一眼,眉宇间笑眯眯的,可是说话却不见一丝暖和气。   “幸而发现的早,不然过些日子恐怕又要给人养一个了。”吕诗言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故意加重了语气,说道:“柳氏如此恬不知耻,全然忘了当初你母亲对她的好。”   “是啊,有些人就是如此恬不知耻,全然往了我母亲当初对她的好。”苏雨昕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却没有丝毫暖和气的姿态,甚至眉宇间的笑容更甚了:“你说这世上,怎么就会有如此忘恩负义的东西?非但不念着我母亲的好,反而还要算计夺走我母亲的一切?”   吕诗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声音不由的尖利了几分:“苏雨昕,你指桑骂槐说谁呢?”   “我指桑骂槐你都听出来了?可见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苏雨昕敛了眉宇间的笑意,眸光沉沉的看着吕诗言:“怎么,只许你想,不许我说?”   吕诗言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脸色更加青白了几分。   “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吕诗言抿着唇,索性撕罗开了:“柳氏如今这般,说不准就是跟你那个死鬼娘亲学的。”   啪!   不等吕诗言话音落下,苏雨昕直接扬手扇了吕诗言一个耳光,清脆作响:“你不配提及我娘亲。”   “你,你居然敢打我?”吕诗言气的几乎倒仰,然后捧着肚子哎呦哎呦起来:“老爷,我肚子疼,我肚子疼。”   苏明哲忙上前半抱住吕诗言,瞪着苏雨昕吼道:“不孝女,你想干什么?若是伤着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苏雨昕却轻笑了一声:“父亲,你好好记着你刚刚说过的这句话吧。”   不等苏明哲回答,苏雨昕又说道:“既然父亲已经写了决断书,又写了休妾书,还让大哥签了欠条,那么从此柳姨娘母子四人,便和苏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既然没有关系了,那我就把人接走了。”   “苏雨昕,你什么意思?”苏明哲闻言,更是怒火冲天:“他们是柳氏找了野男人生的野种,你还管他叫大哥?还要接走他们?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相信柳姨娘的清白。”苏雨昕冷冷看了苏明哲一眼:“我娘亲手底下的人,个个都是干净清白的。”   “昕丫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气湘儿生前屡次三番的陷害你,我也气,气我自己没有管好湘儿,如今害的你和这个家都生疏了。”吕诗言立刻抹着泪儿,说道:“但是,你毕竟是打小就养在我身边的,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般看待的。所以今日我无论如何都要劝你一句,千万别被柳氏迷了眼睛,她就是个狐媚子……”   “不劳苏夫人多费唇舌。”苏雨昕冷淡的打断道。 第542章 血脉之恩,就此断绝   “苏夫人?”吕诗言猛的抬头,看向苏雨昕:“你居然叫我苏夫人?就算你对我再不满,我也是你父亲明媒正娶来的,你最少也该叫我一声继母。”   “你不配。”苏雨昕抬眸,淡淡的笑道。   “老爷,您听昕丫头说的都是什么话?”吕诗言抬手按在太阳穴上,一副气急了头疼的样子。   “孽女,你怎么说话呢?”苏明哲十分看重吕诗言这一胎,闻言自然十分不满。   “苏老爷觉得,我该怎么说话?”苏雨昕的语气,凉了几分:“该怎么和一个害了我娘,抢了我爹的人说话?该怎么和一个一心想要弄死我的人说话?”   “苏老爷?”苏明哲被苏雨昕的这个称呼震了一下,而后勃然大怒:“你难道也想被我逐出家门吗?”   “您刚刚不是都已经逐了几个出家门吗?也不差我这个吧?”苏雨昕的语气,越发冰寒起来。   “那是柳氏背叛了我,找了野男人,那几个人都是野男人的贱种。”苏明哲怒道。   “我相信柳姨娘的清白。”苏雨昕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只要站在柳姨娘这边的,若是苏老爷在意的,族谱都还没送回祠堂呢,不如一并划了吧。”   “昕丫头,你怎么说话呢?”吕诗言装成一副愤怒又伤心的模样:“姐姐天生温婉,你怎么就……”   “我娘亲如何,轮不到你来评断。”苏雨昕再次打断吕诗言的话,冷哼一声。   “苏雨昕,你是真想让我把你也逐出家门吗?”苏明哲捏着手指,气的脸都直抖。   “我没有你这样是非不分的父亲。”苏雨昕再添一把火。   她确实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和苏府断绝关系。   柳姨娘母子四人被逐出苏府后,她对苏府也就没有任何留恋了。   “你!”苏明哲直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打在了苏雨昕的脸上。   本来苏明哲这一巴掌是打不倒苏雨昕的。   毕竟有赤焰和橙衣跟在一旁。   但苏雨昕还是选择生生受了一巴掌。   血脉之恩,就此断绝。   但凡他以前是真的爱护过吕诗颖,但凡他以前是真的关心过苏雨昕,但凡他心里有哪怕一次记挂过吕诗颖。   苏雨昕都不会做到这么绝。   绝的要断了这血脉之恩。   “今日受苏老爷这一巴掌,是看在我死去的娘亲面子上,日后还望苏老爷慎重。”苏雨昕抹去嘴角的血迹,淡淡的说道。   “你,你……”苏明哲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昕丫头,你还不赶紧道歉,难道非要把你父亲气出个好歹来吗?”吕诗言忙的给苏明哲拍着胸口。   “我才没有这样的孽女。”苏明哲气在头上,一把抓住一旁的族谱来,怒气冲冲的就划掉了苏雨昕的名字,把有关苏雨昕的那页纸撕下来,直接揉碎了。   “从今天,我就逐你出家门。”苏明哲拿过一旁的纸笔,刷刷几下就写了与苏雨昕断绝关系的决断书,并且按了手印。   “好。”苏雨昕接过决断书,又从苏雨霖的手里接过另外四份决断书,说道:“大哥,我们走吧。”   “滚,赶紧滚!”苏明哲一挥胳膊。   “慢着。”吕诗言趾高气昂的看着苏雨昕:“既然你还叫他一声大哥,那就替他把欠银还了吧。”   都已经逐出了家门,并且从族谱上划去了名字,还写了断绝关系的决断书,日后再不可能回苏家的。   自己终于把吕诗颖母女,外加那个柳氏,都赶出了苏家。   自己才是最终的赢家。   吕诗颖,你在天上看到了吗?这个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了。   “欠银上不是有日期吗?等日子到了我就还。”苏雨昕冷冷扫过吕诗言:“倒是苏夫人提醒我了,我还有些东西没拿走呢。”   “你都已经被逐出家门了,还有什么资格拿苏家的东西?”吕诗言哼道。   “谁说是苏家的东西?是我之前托柳姨娘保管的将军府的东西。”苏雨昕的唇角漾出一抹笑意来:“怎么?我将军府的东西,我难道不能拿?”   “你什么时候托柳氏保管了?”吕诗言皱眉问道。   “这个问题,苏夫人没必要知道。”苏雨昕眸底带着一抹不屑:“我和谁相交,苏夫人管不着。”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先拿证据来。”吕诗言拦住苏雨昕,说道:“若是没有证据,那些就都是我苏家的东西。”   “好啊,明日我就把证据带过来。但是在把证据拿来之前,我得先清点了才行,万一你们趁着半夜里把东西都运走了,再栽赃在柳姨娘身上怎么办?”苏雨昕挑眉问道。   “我们堂堂苏府,会贪一个贱妾的东西?”吕诗言哼了一声。   “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那是我将军府的东西。难不成我堂堂将军府,在苏夫人眼里,就是贱民?”苏雨昕毫不留情的反问道。   吕诗言被噎了一下,然后沉着脸说道:“如今证据还没拿来,谁知道是谁的。”   “那就请官府来清点吧。”苏雨昕扭头看了赤焰一眼:“去请京兆府尹梁大人来一趟。”   “是。”赤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你闹什么!”苏明哲更气了:“家务事,你找官府的人来做什么?”   “苏老爷忘了?您刚刚才写了决断书,我已经不是苏家的人了。既然不是苏家的人,又何谈家务事?这是将军府和苏府的事情,而且是苏夫人非要我证明的,我只能出此下策。”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吕诗言。   “你!”苏明哲手指哆嗦着,指着苏雨昕运气了半天,最后却气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姐姐,姨娘昏过去了,还吐血了,是被苏老爷踹的。”这时,苏雨箬更咽的声音传过来。   其实如今的柳姨娘,已经被苏雨昕养的身子骨强健了许多,苏明哲那一脚疼是疼了些,并不会伤到根本。   她吐血昏迷,其实是假装的,是为了让苏雨霖等人的愤怒更加顺理成章。   苏雨霖兄妹三人也是知道的。   可就算如此,当苏雨箬看到柳姨娘歪头“晕”在她怀里的时候,眼睛也忍不住的红了。   刚刚那一刻,她特别想冲上去和苏明哲拼命。   不过幸好理智还在,强忍住了。   如今既然“谈判”的差不多了,他们也如愿被逐出了家门,苏雨箬便想着,地上那么冷,还是别叫姨娘遭罪了。   这才开口的。 第543章 带着人回将军府   “赵毅,你派人送姨娘四人先回将军府。”苏雨昕吩咐了一句:“记得请义外祖父帮姨娘看看。”   “是,夫人放心。”赵毅应了一声。   “孽女,你还真打算收留这个水性杨花的无耻之人吗?”苏明哲闻言,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苏老爷记性可真不好,您刚刚不是已经写了决断书,并且将我逐出族谱了吗?如今还一口一个孽女,不合适吧?”苏雨昕语气凉凉的说道。   “你!”苏明哲被苏雨昕噎的心口疼。   他并不是真的想把苏雨昕逐出家门的,刚刚不过是话赶话,被苏雨昕气狠了才一时冲动的。   毕竟苏雨昕是嫡长女,背靠将军府和平远候府。   他作为她的父亲,将来只有好,没有坏的。   “你若是弃了柳氏母子四人,我可以即刻把你重新添回族谱。”苏明哲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必了。”苏雨昕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我相信柳姨娘。”   “我才是你亲生父亲!”苏明哲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如今已经不是了。”苏雨昕说的斩钉截铁。   “今日你若非要离开苏家,日后也不用来拜祭你娘亲了。”苏明哲使出杀手锏来。   “我只是和你断绝了关系,并未和我娘亲断绝关系。”苏雨昕摇摇头。   “你娘亲,是我苏家的大夫人,是我苏明哲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来的嫡妻。”苏明哲站直了身子,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和苏雨昕叫板的底气:“她生是我苏家的人,死是我苏家的鬼。”   “很快就不是了。”苏雨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想干什么?”苏明哲皱起眉头,警惕的看着苏雨昕。   “我想做什么,苏老爷很快就知道了。”苏雨昕唇边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却让人看的心惊胆战。   梁乘是跟着赤焰一路打马过来的。   京兆府到苏府有段儿距离,梁乘一边骑马,一边忍不住想。   好像自从和将军府挂钩联系之后,他这个京兆府尹越来越有将军府专用师爷的架势。   他倒不是觉得来回跑腿,而是琢磨,为什么总有不长眼的要惹将军夫人呢?   还有以前究竟是谁传将军夫人是个草包废物呢?   你见过这么厉害的草包废物吗?   这苏府也是个有意思的。   明明有个这么厉害的一个姑奶奶,偏偏要往外推。   怕不是让驴给踢了。   梁乘到的时候,苏明哲正气的跳脚。   他好话也说了,歹话也说了,苏雨昕那里却没有丝毫可以转圜的余地。   如今又见梁乘真的来了,更是气的脸色铁青,没有当场撕骂起来,并不是因为涵养够,而是被气的心口发堵,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乘很快派人清点了柳姨娘母子四人的住处,一应物品全都登记在册。   “麻烦梁大人,这是四份父子父女断绝书,还有一份休妾书,请梁大人一并登记入册。”苏雨昕将东西递过去,说道。   苏雨昕这一手,非常坚决的表明了她的决心。   一旦过了官府,苏明哲再想认回来,那就门都没有了。   “苏雨昕,你……”   “苏老爷,苏夫人,今日我就不打扰了,明日会拿了证据来将将军府的一应东西带走。所以我想劝苏老爷和苏夫人,不如暂时将这四处封园,万一少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会闹到什么地方去。”苏雨昕暗含威胁的说了一句,然后就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气的苏明哲身子一晃,再也撑不住的栽倒在地上。   身后传来吕诗言悲切的惊呼声。   苏雨昕却连头也没回。   回到将军府后,苏雨昕先去看了柳姨娘。   苏明哲那一脚虽然不至于让柳姨娘吐血,却也青了好大一块儿。   宋桀已经开了最好的药膏,苏雨箬才刚刚给涂好。   “大姑奶奶。”见到苏雨昕进来,柳姨娘忙的起身叫道。   “姨娘就叫我昕昕吧。”苏雨昕忙的上前一步,按住了柳姨娘的肩膀:“姨娘身上有伤,好生歇着。”   “我没事儿。”柳姨娘先是温柔的笑笑,然后拉住苏雨昕,一脸关切的问道:“你这样直接和老爷叫板,真的没事儿吗?”   “姨娘相信我。”苏雨昕反手握住柳姨娘的手,说道:“我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而且,他还不配我和他叫板。”   “大姑奶奶……”   “姨娘,刚刚不是说了吗?您叫我昕昕就成。”苏雨昕有些无可奈何的打断道。   “好。”柳姨娘点点头,说道:“我相信昕昕。”   “这两日,你们就留在将军府,哪里也不用去,外面的事情也无需理会,我自有斟酌。”苏雨昕嘱咐道。   “大姐姐放心,我们都听大姐姐的。”苏雨箬连连点头。   “箬箬乖,照顾好姨娘,我去找大哥三弟商议一些事情。”苏雨昕又说道。   “大姐姐去吧,这里有我呢。”苏雨箬拍着胸脯保证道。   苏雨霖和苏雨浩被安排在前院。   苏雨昕找过去的时候,兄弟二人竟然能心无旁骛的坐在书桌旁看书。   确切的说,是苏雨霖正在指导苏雨浩。   两人都没有被刚刚的事情所影响。   苏雨昕见状,先是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苏雨霖倔脾气上来了,会被刚刚的事情气到呢。   “大哥,浩儿。”苏雨昕站在里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昕昕回来了。”苏雨霖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迎过去,关切的问道:“还好吗?”   “我堂堂将军夫人,怎会轻易让人欺负了去。”苏雨昕笑笑说道。   “没事儿就好。”苏雨霖这才轻吐了一口气,笑笑说道。   “两日后,我会还姨娘一个清白。”苏雨昕又郑重的说道。   “多谢大妹妹。”苏雨霖也郑重的拱手道谢。   “大哥还要和我这么客气吗?”苏雨昕故意抿着唇,不满的问道。   “仅此一次,日后不会了。”苏雨霖笑道。   “如今脱离了苏府,等过两日正了名声后,大哥和三弟有什么打算吗?”苏雨昕又问道。   “自然是带着姨娘,浩儿和箬箬另开府。”苏雨霖微微一笑:“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第544章 二敲登闻鼓   天灾兵祸过后,苏府以一种黑马之态,稳居盛京城谈资榜榜首。   比如:   妾室柳姨娘暗中找了野男人,绿了苏明哲。   柳姨娘的三个人都不是苏明哲的骨血。   将军夫人与苏府彻底决裂,并且被移除了族谱。   苏明哲休妾,与其三个庶子庶女写了断绝书,并且移除了族谱。   苏老夫人被气的病重。   苏夫人为此气的动了胎气,如今只能卧床休养。   ……   凡此种种,传遍了大街小巷,引得众人津津乐道。   简直就是为灾后生活提供了“精神粮食”。   大家议论什么的都有。   大多是呵斥怒骂柳姨娘母子四人不知检点,水性杨花。   但是也有人对此持怀疑态度,因为将军夫人力挺柳姨娘,并且还因此和苏府彻底断绝了关系。   很快大家就这么分成了两派。   还为此吵的不可开交。   偌大的盛京城,凡三步之内,必有人再兴致勃勃的谈论苏府事宜。   甚至还扒出了一些有的没的,更添助兴。   吕诗言这两日颇为舒心,她终于完完全全的占据了苏府。   苏雨昕本来是和苏明哲约定第二日去取留在苏府的将军府的东西。   可是并没去,只是派人和苏明哲说了一声,暂时有事,改日再去取。   其实苏雨昕并不是有事儿,她是故意的。   故意给吕诗言借口,给吕诗言时间,去动那些东西。   这样等到时候,他们就又多了一宗罪责。   入夜。   虽没有北风怒号,外面却冷的滴水成冰,仿佛能沁到骨头缝里一样。   苏雨昕穿着厚厚的棉袄,外面还披着雀金裘。   此刻正站在廊下,看着晴朗的夜空出神。   明天,她就要结束这场闹剧,让吕诗言再无翻身之地。   自重生归来后,她怀着一腔愤怒,誓要将那些仇人剥皮拆骨。   苏雨湘死了,吕京围被流放,吕明霞毁了清白名声遁入空门,吕老夫人和宋海珠也死了,吕青山官职尽撸。   算起来,就剩下吕诗言了。   等到明日,就算她死不了,也要折了一身的筋骨,从此是个废人了。   至于苏明哲……   苏雨昕对他,有怨有恨。   怨他身为自己的父亲,却不肯好好照料自己这个嫡女,任由吕诗言捧杀折辱。   恨他身为娘亲的夫君,明明知道娘亲死的有异却不肯详查,最后还娶了吕诗言为妻。   但他好歹是她的父亲,毕竟是有一丝血脉相连。   她也相信当初娘亲,是真的喜欢过这个男人。   所以,她愿意放他一马,等到迁出母亲的灵位后,就从此各不相干。   只要他不来招惹她。   “夫人,外面天寒,快进去吧,小心吹病了。”青雀这已经是第三次提醒了。   “好。”苏雨昕终于点了点头:“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自然不能病了。”   第二日一早,苏雨昕穿戴整齐,一路往皇宫走去。   下马车前,又穿上了皇上御赐的黄金锁甲。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敲了登闻鼓。   苏府种种,身在皇宫的百里玄烨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本来心里还纳罕,难不成将军夫人转了性子,对于外面盛传的这些事情打算不闻不问,静待其消散吗?   他还琢磨,这样有损将军府的名声,他要不要暗中帮忙之类的。   毕竟他已经做好了打算,等风曜回来就公开风曜的身份,然后立为太子,自然是容不得有污点的。   只是他还没出手,就见李德福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皇上,将军夫人又穿着那身黄金锁甲敲了登闻鼓。”   百里玄烨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是将军夫人的作风。走吧,跟朕去看看。”   苏雨昕二敲登闻鼓,很快就传遍了盛京城。   比起苏雨昕第一次敲登闻鼓来,围观的百姓更多,几乎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岑青元还特地加派了一支御林军维持秩序,保护安全。   “你知不知道,朕赐予将军的黄金锁甲,只有三次效用?”百里玄烨率先开口问道。   “臣妇知道。”苏雨昕身子站的笔直:“臣妇这是第二次用,还有一次。”   “你可知这黄金锁甲还有免死之功,你却一而再的用它来抵免登闻鼓的杀威棒,可是小材大用了?你难道不怕将军凯旋后,会因此与你大闹吗?”百里玄烨好整以暇的看着苏雨昕,唇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将军疼惜臣妇,不会与臣妇大闹。”苏雨昕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朕堂堂天下兵马大将军,是个惧内的?”百里玄烨笑眯眯的问道。   “请恕臣妇斗胆,不敢认同皇上此言。大丈夫保家卫国,国自然是大梁,家自然是妻子儿女。将军疼惜臣妇,实乃大丈夫所为,怎么能算是惧内?但凡天下大丈夫,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回到家中,亦能保护妻儿不受伤害。”苏雨昕言辞振振的说道。   “你这话说的到有几分道理。”百里玄烨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多谢皇上赏识。”苏雨昕立马打蛇随棍上。   “那你今日敲登闻鼓,又所为何事?”百里玄烨问道。   “这两日盛京城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臣妇相信皇上已经有所耳闻。”苏雨昕敛了笑意,正色道:“臣妇是来为柳姨娘母子四人叫屈的,臣妇亦要为亡母讨个公道。”   “坊间传言,柳氏私会野男人被抓,苏大人愤而滴血验亲,发现柳氏所生的三位庶子庶女皆非亲生,故而开祠堂,断绝关系。”百里玄烨淡淡的说道:“据朕所知,苏大人只是将他们逐出了苏府,并未浸猪笼惩罚柳氏,已经是念在往日之恩了。”   “这不是坊间传言,就是前几日苏府切切实实发生的事情。”苏雨昕说道。   “既然是切切实实发生的事情,你为何还来敲登闻鼓?”百里玄烨沉了脸:“你这是逗朕玩儿呢?”   “臣妇有证据表明,柳姨娘未曾私会过野男人,也有证据表明,柳姨娘的三个儿女,都是苏明哲大人的亲生子女。”苏雨昕抬头看着百里玄烨,一字一顿的说道:“臣妇要让柳姨娘的冤,大白天下。” 第545章 用蛊   “哦?”百里玄烨抬眸,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苏雨昕:“要如何大白天下?”   “先证血脉,再证野男人之说。”苏雨昕仰着头,自信的说道。   “好。那朕就先看看你,如何证血脉。”百里玄烨点点头。   “在证血脉之前,得请皇上帮个忙。”苏雨昕费力的抬胳膊抱拳,黄金锁甲便发出“哗啦”一声,颇有几分气势。   “帮什么忙?”百里玄烨端坐在那里,一副威严的模样。   “请苏大人,苏夫人,还有苏大人膝下所有子女一同过来。”苏雨昕说道。   “准了。”百里玄烨点点头。   李德福立刻就派遣小太监去苏府请人。   其实这两日吕诗言在苏府过的很滋润,因为她终于把和吕诗颖有关的人都赶走了。   心情正高兴着呢,没想到宫里就来人了。   苏雨昕去敲登闻鼓的事情,苏府上下里外都还不知道呢。   主要也是这两日有关苏府的各种流言满天飞,所以都闭门不出,除了必要的采买外。   见着宫里的太监来传口谕,还吓了一跳呢。   尤其是吕诗言,胸口砰砰的,几乎都要跳出喉咙来了。   因为那日苏府所谓的滴血验亲,是她动了手脚的。   而且她也没想到,苏雨昕居然为了一个柳氏会去敲登闻鼓。   最主要的是,圣上面前,她也没办法再做手脚。   吕诗言紧紧抿着唇。   好一会儿才长吁一口气。   就算在皇上面前证明了苏雨霖三人的血脉那又如何?   反正都已经写过断绝书了,也已经逐出了族谱。   况且那日滴血验亲的是管家,而暗中做手脚的人自己已经处置了,就算要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吕诗言也就放下心来了。   倒是苏明哲闻言,眼皮禁不住一跳一跳的,心里更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把柳姨娘母子逐出了苏府。而是后悔和苏雨昕断绝了关系。   否则今日苏雨昕就不能敲登闻鼓,状告亲生父亲了。   毕竟大梁是以孝道治天下。   苏明哲,吕诗言,苏雨萱,苏雨泽四人,都跟着宫里的小太监走了。   苏雨清知道后,也要跟着。   只是她并非大房子女,不在传召范围之内,只能偷偷溜出府。   其实苏明哲写决断书那日,苏雨清是病着的。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但凡她清醒着,都会想办法不让苏明哲休妾写断绝书的。   可惜那日,她病了。   等她清醒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气的她把一套她最爱的套瓶都砸了。   没有了苏雨昕妹妹的身份,不能再依靠护着柳姨娘母子四人和苏雨昕刷好感度,她还怎么去接近将军?   如今她得趁着这个机会,让大伯再把柳姨娘母子以及苏雨昕认回苏家才行。   所以苏雨清不顾自己才刚刚退烧,就带着花缕并几个丫头婆子偷偷出门了。   柳姨娘母子四人,比苏明哲早一步到审讯台。   苏明哲走上高台的时候,就看到垂首站在一旁的柳姨娘。   一身华贵,纤细优雅。   就算看不到正面的模样,也能看到侧脸红润,气色上佳。   把他身旁大着肚子的吕诗言一下子就比了下去。   吕诗言本来是生的极尽妖娆,幸得这些年来慢慢沉淀,才变得美而不妖。   可如今毕竟是怀了身孕,整个人都有些浮肿,气色也并不是很好。   再加上衣着虽好,却比不过柳姨娘那一身。   故而倒显得平庸了些。   苏明哲又看了柳姨娘一眼,站在那里优雅温婉,突然就想起来,柳姨娘性子最是和软,怎会做出偷人之举?   会不会真的只是一个误会?   柳姨娘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人都到齐了,你要如何证?”百里玄烨问道。   “两种法子,一起证。”苏雨昕上前一步,黄金锁甲再次哗啦乍响:“第一种法子,最常见的,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的事情,不是已经在苏府做过了吗?”百里玄烨问道。   “臣妇不相信苏府的人,故而请求皇上再验一次。”苏雨昕直言不讳的说道。   “皇上,在苏府,臣命心腹管家验了两次,都是相同的结果。”苏明哲立刻拱手说道。   “苏大人确定,那管家是您的心腹?”苏雨昕嘲讽的一笑。   “孽女,你胡……”   “苏大人,我有必要提醒您,您亲自写了断绝书,亲自将我从族谱中划掉了,孽女两个字,实在不敢当。”苏雨昕慢悠悠的打断道。   “既然你如此说,那就再验一次。”百里玄烨对着李德福招招手:“你亲自去做这件事情。”   “老奴遵命。”李德福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端了几个白瓷小碗来,每个碗里都装着半碗清水。   李德福亲自拿了银针,从苏雨昕开始,将苏明哲膝下的所有子女一个一个的验起。   每一个都是完全融合的。   四周围观的百姓,虽然不能完全看到,但站在比较靠前的,眼神儿比较好使的,还是能看清楚的。   登时底下就忍不住一阵议论纷纷。   “就算证明霖儿三人是老爷的骨肉,也不能证明柳氏没有偷人,那可是人赃并获的。”吕诗言捏着手指,说道。   “柳姨娘的清白,我待会儿自有办法证明。”苏雨昕眯了眯眼睛:“如今要证明的,是大哥,浩儿和箬箬的身份。”   “皇上,臣妇的义外祖父,有个蛊苗好友,可以用蛊来断定血脉亲情,甚至连胎儿都能断定出来。”苏雨昕抬头,看着高座上的百里玄烨,朗声说道。   听了苏雨昕这话,吕诗言又觉得心口突突的跳,慌张的很,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可是她细想了想,除了那日在苏府命人调换了滴血验亲的清水外,并没有其他的把柄。   况且那个负责调换的人,自己已经暗中解决了,绝对没机会站出来指认自己的。   可她心里就慌,慌的几乎要站不住。   “哦?还有这种说法?”百里玄烨坐直了身子,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就请出来,让朕见识见识。”   “是。”苏雨昕点点头,转身对着人群里招了招手。 第546章 子蛊未变色   众人都忍不住顺着苏雨昕招手的方向看过去。   这段时间宋桀住在将军府,所以频繁在盛京城现身,很多人都已经认识他了。   而他身边,跟着一个干巴瘦小的老头。   大约比宋桀矮了一头。   佝偻着腰,脸上皱纹横生。   看起来年纪很大了,仿佛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   可是那双眼睛,却半点儿都不浑浊,甚至还带着一抹让人难以觉察的精光。   此人一副苗装男子打扮,身上戴满了各种银饰。   走起路来,叮当脆响。   宋桀有百里玄烨亲口承诺的殿前免跪,但是那个蛊苗小老头没有。   好在他也没有宋桀那股子张狂,很自然的行了跪拜大礼:“草民苗兴义叩拜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里玄烨先是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道:“免礼吧。”   “草民多谢皇上。”苗兴义站起身来,退到一旁。   “听说,你可以用蛊断血亲?不知是如何判断?”百里玄烨又问道。   “草民养有一种蛊,可感应相连的血脉。母蛊放在父亲或者母亲的身上,子蛊放在儿女身上,若是血亲的话,子蛊会变红,反之不会变色。”苗兴义解释道。   “听着倒是有趣儿,就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那么神奇。”百里玄烨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一双眸子黑黝黝的,看不分明。   “草民特意多带了些这种子母蛊,皇上可以任意从台下百姓中抽取三五对看看。”苗兴义说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百里玄烨点点头,然后招手叫过李德福,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李德福应了一声,转身下台后,没一会儿就领了七八个人上来。   皆是被黑巾蒙了面。   这就杜绝了从长相上分辨一二的可能。   在场的父亲有三人,儿子有五个,其中各有真假。   苗兴义取出三对子母蛊,挨个测了一番。   凡是子蛊显了红色,苗兴义就把人拉到一起站着。   最后有两个父亲,一个身后站着一位男子,另一个身后站着两位男子。   剩下一个父亲,还有两个儿子都站在原地未动。   李德福吩咐摘掉面巾,显了红色的那两家父子都啧啧称奇,他们确实是亲父子。   而剩下的那两个儿子当中,有一个人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顾不得圣上在侧,就忍不住大吼起来:“根本就不准。”   底下百姓个个都睁大了眼睛,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皇上面前,岂容你大声喧哗!”李德福立刻呵斥了一句。   “草民,草民不是故意的。”那年轻男子扑通一声跪下,指着剩下的那个父亲说道:“那是草民的父亲,可是这位大师却没测出来。”   “不是。”苗兴义却一副笃定的语气:“你们不是亲父子,没有血脉相连。”   “不可能,我自小就养在……”   “云山,大师没有测错,你是我十八年前在郊外捡回来的。”那位父亲心情复杂的说道。   当时被李德福选中的时候,他心里就忐忑的害怕,却又不敢拒绝。   “我骗你说,你母亲生你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实际上我妻子和我成亲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我不愿意再娶,本想收养一个,没想到那日就在郊外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你,我觉得这是咱们父子之间的缘分,就把你抱回来当做亲生子养着。”那位父亲的声音,有些更咽。   “真,真的吗?”那位儿子依旧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精神有些恍惚,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真的。”那位父亲垂下头,艰难的点点头。   “那,那我的亲生父母是谁?”那位儿子抬起头,有些茫然的问道。   “我想问你,你是谁养大的?”苏雨昕突然开口打断道。   “当然是我父亲养大的我。”那位儿子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若是没有你现在的父亲,你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苏雨昕说道。   “我……”那位儿子抿了抿唇,嘴巴开合了几次,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生恩不及养恩大。”苏雨昕的眸光,钉在那位儿子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生而未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偿。”   “夫人说的对,枉我读了圣贤书,这么浅显的道理却还不懂。”那位儿子猛的抬头,然后看向那位父亲,眼角滴下泪来:“我不管您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我的亲生父亲。您养我小,我养您老。”   “我的好孩子。”那位父亲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那位儿子,父子两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百里玄烨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脸严肃的苏雨昕,心里忍不住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儿媳妇,未来的国母,是越来越满意,越来越欣赏了。   “你们父慈子孝,朕看着心里也欢喜。”百里玄烨将目光转向那对父子,看着其中的儿子说道:“朕瞧你一身书卷气,眼神干净澄澈,将来必有一番作为,朕期待你将来得以高中。”   “皇上谬赞,草民必会勤学苦读,不负圣恩。”那位儿子立刻磕头拜谢。   那两对被找对的父子,还有那个落单的儿子,李德福都拿出了官府备份的户籍证明。   虽然这其中闹了云山父子这么一出,但也更加证明苗兴义的子母蛊可以正确的判断血脉之间的联系。   “既然已经做过实验了,那就请苗先生验一验苏府的血脉吧。”苏雨昕说道。   “准了。”百里玄烨点点头。   苗兴义拿出子母蛊,将母蛊放在苏明哲的腕脉处,然后将子蛊从苏雨霖起,依次挨个测试。   子蛊均是鲜亮的红色。   滴血验亲,再加上子母蛊,足以证明苏雨霖兄妹三人的身世,还有柳姨娘过往的清白。   一直测到苏雨泽后,苗兴义并未住手,而是走向了吕诗言。   “腹中胎儿也是可以感应的,只不过色泽会淡上几分。”苗兴义一边解释,一边将子蛊放在吕诗言的身上。   但是那子蛊,毫无动静,还是一副黑黢黢的样子,半点儿颜色都没有变。 第547章 腹中孩子不是苏大人的 第548章 野男人现身   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人群中挤出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来。   那女子生的倒是有几分姿色,只不过长年的劳作让她的皮肤黯淡无光。   所以少了些精致。   但在寻常百姓家已经容貌已经是很不错了。   那女子此刻柳眉倒竖,眸底燃着怒火,几乎化成实质的钉子,狠狠的钉在吕诗言的身上。   “你那腹中的孩子,不是苏大人的。”那女子又重复了一遍,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是哪里来的贱人?”吕诗言怒道:“也敢侮辱我?”   “苏夫人那样高贵的人,竟然和咱们寻常百姓抢夫君,那才叫不知耻。”那女子愤愤的瞪着吕诗言。   “胡说!”吕诗言的声音越发的尖锐了。   “我一介草民,可不敢冤枉堂堂官家夫人,自然是有了证据。”那女子冷笑一声:“不如夫人先见见我夫君吧。”   说着,那女子扭头喊了一声。   就见三四个大汉押着一个瘦高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那瘦高男人被人打了,脸上到处都是青紫的伤痕,一副蔫哒哒的模样。   “夫人救我,夫人救我。”那瘦高男子抬头看见吕诗言,眸底闪过一抹希冀的光,忍不住大喊道。   苏明哲和吕诗言都吓了一跳。   这不是那天抓奸柳姨娘的那个野男人吗?   “怎么回事儿?”苏明哲沉着脸:“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是柳氏找的野男人,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儿?定是柳氏找来冤枉我的。”吕诗言指着柳姨娘怒道。   “我不认识这个男人。”柳姨娘淡淡的说道:“但是我有两次都在苏府暗中撞见过,刚好是去清晖园的那条路。”   “柳氏,你放屁!”吕诗言一下子怒了:“你想冤枉我,也要找个靠谱点儿的人,这种垃圾,你埋汰谁呢?”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话?”瘦高男人受伤似的抬起头:“难道您都忘了,您与我的海誓山盟了?”   “放肆!”吕诗言气的眼睛发红:“你一个贱民,怎么如此诋毁我?”   “诋毁?”瘦高男人怔了一下,然后冷哼道:“夫人屁股左侧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吕诗言,你好啊……”苏明哲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那可痣,夫妻这么多年,他当然是知道的。   “不,我没有。”吕诗言的脸色一瞬间变的苍白起来:“我不认识这个人,这定是柳氏要陷害于我,此人该诛。”   “既然苏夫人如此不念旧情,那我也不必有所顾虑了。刚刚那位苗先生不是说子母蛊可以判定血脉之亲吗?让苗先生试试就知道了。”瘦高男子恶狠狠的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刚刚那名女子也点头说道。   “倒是不难。”苗兴义又取出一对儿子母蛊来,母蛊放在瘦高男子身上,子蛊放在吕诗言的身上。   一瞬间,原本黑黢黢的子蛊就变成了淡红的颜色。   彰显着两者之间的血脉相连。   “不,不是的,不是的。”吕诗言疯了一样甩着胳膊,想要把子蛊甩下去,一脸俏脸血色褪尽:“这都是你们算计好的,是你们想要针对我。”   “苏雨昕,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对不对,是你设计好的。”吕诗言尖利的嗓音,刺的人耳膜生疼。   “苏夫人还真是抬举我,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苏雨昕冷笑一声:“虽然我心里确实巴不得你不好过。”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是什么话?枉费我把她从小养到大,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还希望我不好过。”吕诗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儿浮木,说什么都不肯放手:“她心里怨我,所以处心积虑的要对付我,这些人就是她找来冤枉我的,是她不孝。”   “苏夫人,事到如今,你还要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苏雨昕冷笑一声:“要是我如今还是苏府的嫡长女,在外人面前,这帽子我说不准就委屈的戴着了,毕竟家丑不能外扬。可如今,我不再是苏家的女儿,自然不再需要顾及什么,我得为我娘亲讨个公道,为我姨娘讨个公道,也为自己讨个公道。”   “苏雨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吕诗言的眸光有些发飘,却色厉内荏的说道。   “先说我姨娘的公道。”苏雨昕的眸光,冷冽如霜:“你平日里克扣她的吃穿用度,如今又冤枉她的不贞,甚至还撺掇着苏大人写休妾书,并且与大哥,三弟和箬箬都断绝了血脉关系。可如今事实证明,不贞的是你,勾引野男人的是你,怀了别人的孩子的人还是你,你这样不贞不洁,怎么好意思去冤枉别人?”   “苏雨昕,你住口!”吕诗言恨不能扑过去抓烂了苏雨昕的嘴,可赤焰橙衣就守在苏雨昕身边,她根本近不到身前。   “是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所以苏夫人恼羞成怒了吗?”苏雨昕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   “根本就不是事实,我不认识这个男人,这是你们故意要冤枉的,你们该死。”吕诗言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苏夫人,是您让我去寻柳氏,然后故意给人看见,想要毁了柳氏的名声。我也努力去做,可是柳氏身边有个懂武功的丫头,我近不得身,但这不能赖我啊?而且您如今不是已经达成所愿了吗?柳氏母子都被逐出了家门,甚至连嫡出的大小姐也被断绝了父女关系,我为您做了这么多,您怎么能……”   “混蛋!”吕诗言直接从头上拔下一个簪子,疯了似的冲过去,直指那瘦高男人的咽喉,不想再听他继续说下去。   “吕氏,朕面前,你怎敢如此放肆!”看够了戏的百里玄烨,终于沉声开口了。   吕诗言脚下一顿,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臣妇冤枉。”   “如今事实胜于雄辩,你还有什么可冤枉的?你的奸夫已经承认了,苗先生的子母蛊也做出了判定,而且怪医亲言,苏大人伤了根本,无法再有后代。”百里玄烨淡淡的问道。   “臣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臣妇真的是清白的,臣妇这一辈子只有夫君一个人。”吕诗言感觉自己满心委屈,却怎么都说不清楚。 第549章 二十万两   “贱人!”苏明哲却一脚踹向了吕诗言,眸底的怒火和嫌弃丝毫不遮掩。   吕诗言被踹的一个趔趄,抬着红肿的双眼看着苏明哲:“老爷不相信我吗?”   “相信?”苏明哲脸色铁青的看着吕诗言:“你肚子里怀着别人的野种,还要我相信你?你说,我如何相信你?”   “不,这不是野种,这是老爷的骨肉。”吕诗言双手护在隆起的小腹上:“我与老爷十几载夫妻,老爷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信你什么?”苏雨昕凉凉的开口:“哦,也对,十几载夫妻该能看得透才对。看透你的心狠手辣,看透你的自私自利,看透你这个卑鄙小人。”   “我发誓,我对天发誓。”吕诗言举起手来:“我此生只有老爷一人,若是……”   “啊!”吕诗言的话还没说完,举起的手猛然间就缩了回来,喉咙间溢出一道痛呼,眉宇间也是痛苦万分。   指尖就像是被冰冷的刺贯穿了一般,疼的心尖儿都跟着一颤。   “苏夫人的谎言,老天爷都听不下去了。”苏雨昕嗤笑一声。   “我刚刚只是手抽筋了而已。”吕诗言用力揉了揉疼到发麻的手指,复又举起手来:“我此生只有老爷一人……”   话音未落,吕诗言整个人忍不住的蜷缩起来。   指尖依旧和刚刚一样,似是被冰冷的尖刺贯穿,只不过这次更疼,疼的她额头上都浮起了一层汗。   她想坚持着说完,可那种进入刺入骨髓的疼,让她牙齿都跟着打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艰难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举头三尺有神明,夫人可别再用谎言试探老天了。夫人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夫人的入幕之宾。”瘦高男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这般害我,于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吕诗言怒瞪着瘦高男人。   “我本意是要保夫人的,奈何夫人上来就翻脸不认人,我也是急了。如今连老天爷都恼了夫人,我就更不敢了。”瘦高男人凉薄的一笑:“我琢磨了一下,我从未强迫过夫人,是夫人勾引我在先,我没把持住而已,那我最多判个流放。若是我跟着夫人胡说八道,触怒了老天爷,欺骗了皇上,到时候十八层地狱都是轻的。”   “你这个人倒是想的通透。”百里玄烨冷冷一笑。   “草民也想做一回胡涂人,所以我那两个大舅哥如何打骂,我都没有供出夫人了,他们是从别的途径知道的。可谁知道草民一心一意要保的人,却是口口声声想让草民去死,草民是命贱,可也不愿为了这么凉薄的人无怨无悔的去死,只能实话实说了。”瘦高男人又说道:“我不但知道苏夫人身上所有的印记,还有苏夫人的贴身衣物和青丝一缕为证。”   “有些印记恐怕苏大人都不是很清楚,毕竟苏大人玩不出那么多的花样来。”瘦高男人略微挑衅的看了一眼苏明哲。   苏明哲的一双眼睛又烧红了几分。   一个男人,最受不住的就是头上长出可以跑马的青青草原。   “皇上,人证物证医证蛊证都在,是不是还我姨娘一个清白了?”苏雨昕拱手问道。   “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楚,柳氏及其子女是被人诬陷的。”百里玄烨一句话,将柳姨娘从之前的漩涡里彻底拉了出来。   “如烟,是我错了。”苏明哲立刻满含深情的看向柳姨娘:“我这就收回决断书,将你们母子接回苏府。”   “苏老爷,不必了。”柳姨娘抬眸,眸光淡漠而疏远:“既然已经逐出了家族,从此我与三个儿女与苏老爷再无瓜葛。”   “那怎么能行?霖儿,浩儿和箬箬都是我的骨血,我怎么能……”   “苏老爷怕是忘了,是您亲自写了断绝书,是您亲自撕了族谱,而且如今已经在官府备了案,写了欠条,从此恩断义绝的。”柳姨娘打断道。   “如烟,这么多年的情分,你难道舍得吗?”   “是苏老爷先舍得的。”柳姨娘的语气,越发的冰凉起来:“既然舍得了,就该潇洒些,又何苦在人前做什么情深的样子,平白的让人觉得恶心。”   “你,你说什么?”苏明哲不敢相信的看着柳姨娘。   在他的印象里,柳姨娘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小心翼翼的,平日里连句高声都不敢,怎么就……   “欠条到期之前,我会把苏老爷那日清算的,我们母子这些年来的吃穿住行,折合二十万两银子还给苏老爷的。”苏雨霖站出来,一字一句的说道。   苏雨霖话音才落,周围的百姓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二十万两银子?干什么花二十万两银子?”   “那苏大公子今年才十九,柳姨娘母子四人,满打满算二十年吧,难不成一年能有一万两的开销?”   “姨娘庶子本就不受重视,怎么可能一年给他们一万两的开销?”   “据我所知,苏府庶子庶女每个月的月例只有二两银子,姨娘也是二两。”   “那这一年才几十两银子而已,吃饭,穿衣,上学,也花不了几千两啊?”   “根本就是苏府故意为难,想趁机敲诈一笔。”   “把亲生子女逐出家门,把忠心姨娘休弃,然后再从他们身上捞出二十万两来,苏大人可真是好算计。”   “苏家的祖上,没准就是这么算计来的一幅家业,如今子承了父志。”   ……   底下的百姓们都没有收声,一字一句的像针一样扎进苏明哲的脑子里。   气的苏明哲脸都变得青白起来。   偏偏这二十万两是事实,他无法辩解。   因而心里忍不住痛恨起苏雨霖来,痛恨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说出来。   丝毫不顾及他的面子和尊严。   “虽然苏老爷对待大哥几人从小就苛待,但毕竟是生养之恩,二十万两白银,也都是身外之物,我今天就可以替大哥还了,以了此恩情。”苏雨昕说着,从青雀手里接过一个木盒子来:“里面有二十万两的银票,苏老爷可请人验验。若是没问题的,就把欠条还回来吧。” 第550章 你恶心给谁看   苏明哲本来还想对柳姨娘母子四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   但是又见柳姨娘和苏雨霖态度十分坚决。   又想起他也已经与苏雨昕断了父女的情意,日后有将军府和平远候府压着,他基本上无再起复原职的可能了。   既然不能认回已经断绝关系的子女,又不能再起复原职,那拿点儿钱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苏明哲就亲自接了匣子过来,细细数了里面的银票。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万。   当下,脸上就有些绷不住了,喜笑颜开的点点头:“不错,正好二十万。”   “那就请苏老爷把欠条交出来吧。”苏雨昕说道。   “欠条在家呢,没带在身上,我明天就送去将军府。”苏明哲抱着盒子,说道。   “自古以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欠条的,哪有苏老爷这般做法?”苏雨昕嗤笑一声:“没带在身上倒也无妨,苏老爷现写一份声明即可,当着圣上,当着百姓们,然后我再拿去官府报备,也是一样的。”   “这里怎么写?无纸无笔?”苏明哲有些不情愿。   他心里是想耍个小手段的。   反正断绝了关系,能捞一笔就捞一笔。   “李德福,取纸笔来,给苏大人备用。”百里玄烨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苏雨昕二敲登闻鼓,当着他和全城百姓的面和苏家人的扯皮,把一切都摊开了摆在大家的面前。   是非对错,人心里自有公道。   他不过是镇场子用的。   他清楚苏雨昕心里的小九九,但看在风曜的份上,也看在她筹备粮草,赈济灾民的份上,他愿意在这里坐镇。   大梁未来的国母,不能是个心狠手辣无底线的,但也不能是个善良的无脑花瓶。   她这半年来的桩桩件件,都甚合他的心意。   况且苏雨昕的这些小九九,也不过分。   他不介意宠着些。   百里玄烨发话,苏明哲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滚了下来,当下也不敢再有别的心思,规规矩矩的写了声明,两讫。   百里玄烨又派人叫来梁乘,将声明在官府备了份。   柳姨娘母子四人,彻底获得新生。   “皇上,刚刚臣妇说过,除了要证明柳姨娘的清白,亦要为亡母讨个公道。”苏雨昕站直了身子,认真的说道:“如今柳姨娘清白已证,该为臣妇亡母讨个公道了。”   “苏雨昕,你胡说什么?”苏明哲瞪着苏雨昕:“你母亲是因病而亡。”   “因病而亡?”苏雨昕冷冷的看着苏明哲:“外祖母寿宴之时,外祖母灵堂之上,就有人提过此事,当时苏老爷不也在场吗?接连两次提及,苏老爷就当没听见吗?苏老爷对我娘亲无情,我却不能坐视不理。这些日子来,我历尽千辛万苦,寻找当年府里的旧人,寻找当年我娘亲故去的真相,就是想着有一天能为我娘亲讨个公道。”   “虽千辛万苦,但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苏雨昕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是做下过,就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昕丫头说的不错。”这时,吕青洲和吕京川走上高台,身后有侍卫押着五六个老仆老奴。   “皇上,臣吕青洲,要为亡妹……”   “舅舅。”不等吕青洲把话说完,苏雨昕忙的开口打断道:“我是我娘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这份公道该有我来讨。”   这里可是登闻鼓台,若是吕青洲要讨公道的,一百杀威棒可不能免。   而苏雨昕身穿黄金锁甲,无惧杀威棒。   所以这种登闻鼓前讨公道的事情,交给苏雨昕最好。   吕青洲也知道苏雨昕的顾虑,况且苏雨昕身为吕诗颖唯一的女儿,也更名正言顺。   “这些人,有些是苏家当年的旧仆,有些是吕家当年的旧仆,他们都被吕诗言收买过,暗中戕害我的娘亲。”苏雨昕说道:“我娘亲并未是因故而亡,而是被他们这些人下了各种毒药,外用内服的都有,才慢慢熬干了身子。这是谋杀。”   “你娘都死十几年了,你随便找来几个人,就想糊弄皇上吗?”吕诗言跪坐在地上,愤愤的说道。   “是不是随便找来的人,苏夫人一会儿就都清楚了。”苏雨昕眯着眼睛扫了吕诗言一眼,说道。   “皇上,这些人并非是苏府和吕府的家生子,他们都有长期或短期的卖身契,而且官府那里也有留底,一切都是有迹可查的。当年苏府的府医,他留存了当年给臣妇娘亲治病的笔记和方子,虽然是为了防杀身之祸,但如今也算是证据之一。还有,臣妇还找到了一本账簿,是苏夫人和她身边已故的金嬷嬷亲笔,里面除了一个银钱交易外,还有对府里仆人威逼利诱的手段。”   苏雨昕转身,从橙衣手里接过一个看起来已经泛黄的账册,双手呈上:“请皇上过目。”   吕诗言一看见那本账册,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吸干精气一样,脸色迅速变的灰败起来。   这本账册,她分明早就让金嬷嬷给销毁了,怎么会在苏雨昕的手里?   难不成是金嬷嬷故意留着,想着日后好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吕诗言的眸底闪过浓浓的怨恨。   但金嬷嬷已故,金喜不知所踪,她就是再怨恨,也没丝毫办法。   百里玄烨翻看了几页,脸色就迅速沉了下去。   又细细听了被吕青洲押来的那些人的证词。   基本和账簿一致,而且前后左右,和旁人所言,以及府医留有的笔记医方并无出入。   “吕诗言,你还有何话可说?”百里玄烨啪的一声合上账簿,眯着眼睛冷冷的问道。   “臣妇没有做过。”吕诗言缩在那里,连辩解都没什么力气。   “吕诗言,你可真是蛇蝎心肠。”苏明哲气的蹲下身子,左右开弓打了吕诗言数十个耳光。   吕诗言脸颊高肿,嘴角渗血,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苏明哲被吕诗言笑的有些瘆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你就是个恶心透了的伪君子。”吕诗言突然指着苏明哲说道:“当初我姐嫁给你,你看重的是平远候府的势,也忌惮着平远候府的势,更忌惮大哥将军的身份,所以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我弄死我大姐。又怕失去了平远候府这个助力,所以我只是稍加引诱,你就忙的靠了过来。”   “你想着你手里有我的把柄,就可以把我拿捏在手,拿捏我在手,就可以不用再忌惮平远候府,还能借势而为,两全其美。”吕诗言冷冷的笑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如今却要装着一副震惊的样子,你恶心给谁看?” 第551章 请苏大人为亡母写和离书   苏明哲被吕诗言当众揭了短,脸色变的更难看了。   “你胡说什么!”苏明哲怒瞪着吕诗言:“我若是早知道,又岂会娶你这个蛇蝎女人?”   “你当然早知道。”吕诗言毫不示弱的瞪回去,语气冰凉的说道:“因为有一味毒药,还是你给我的。”   “放屁!”苏明哲又抬手打了吕诗言一个耳光,怒气冲冲的说道。   “我留了证据。”吕诗言擦掉唇角的血,依旧是冷冷的看着苏明哲:“你以为我真喜欢你吗?我不过是喜欢从吕诗颖手里抢东西罢了。”   “你……”   “你以为我真是被你所迷吗?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你心里没数吗?”吕诗言再哼一声,漆黑的眸底满是疯狂之色:“我不光有你给我毒药,眼睁睁看着吕诗颖死的证据,我还有你这些年来在官场贪污受贿的证据。我早就和你说过,若是我没有活路,你就得和我一起下地狱。”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不可理喻!”苏明哲甩开手,说道。   “我是疯子?”吕诗言又忍不住的长笑几声:“我如果是疯子,那也是被你们给逼疯的。苏明哲,你想干干净净的退出去,门都没有。”   “皇上,臣妇手里有苏明哲参与毒害臣妇长姐的证据,也有苏明哲这些年来贪污受贿,违法乱纪的证据。今天,臣妇要大义灭亲。”吕诗言抬眸,眸底的光疯狂又执拗。   苏雨昕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夫妻狗咬狗,心里既痛快,又替自己娘亲短暂的一生感觉悲凉。   本应是天之娇女,却因为嫁错了郎,却因为妹妹的嫉妒,搭进了一条命。   “那就把证据拿来,朕瞧瞧。”百里玄烨适当的开口说道。   “是。”吕诗言点点头,背过身解开身上的斗篷,棉衣,然后从贴身衣物里扯出一份折迭整齐的布帛来。   自从那日她威胁苏明哲要敲登闻鼓后,就每日将这些证据都随身携带。   哪怕是后来她怀孕了,苏明哲对他的态度改观了,她也依然保持着这份警惕。   她不相信任何人。   她唯一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李德福接过去,现在冰寒的空气中晾了一会儿,这才双手呈给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打开看了一遍,面色一沉:“苏明哲,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那些都是无知妇人的无中生有,臣为官数载,皆是清正廉洁……”   “苏大人这句清正廉洁,是怎么说出口的?”吕京川眉眼挑着,凉凉的看着苏明哲:“苏大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已经查了个清清楚楚,正打算派人上门请苏大人到刑部走一趟呢,没想到先一步在这里遇到苏夫人大义灭亲。”   “皇上,臣这里有一份奏折,一份账册,乃是苏明哲大人这些年来贪赃枉法的证据,请皇上过目。此账册和所言证据,并非臣一人独断,乃是崔尚书和刑部尚书大人共同监制,也可以此判断苏夫人手里所谓的证据。”吕京川又说道。   “呈上来。”百里玄烨点点头。   李德福再次跑下来,将吕京川所呈之物一律呈到百里玄烨面前。   百里玄烨细细翻看了一遍,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看来苏夫人是真的打算大义灭亲,这其中有些事,竟比户部,兵部,刑部三部合查的还要详细些。”百里玄烨沉声说道。   “臣妇不敢欺瞒皇上。”吕诗言趁机说道。   “苏明哲,你不但助攻害死嫡妻,还搜刮民脂民膏,买卖官职,贪赃枉法,可真是让朕刮目相看。”百里玄烨冷眼看着苏明哲。   苏明哲登时觉得一阵腿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如雨下。   嘴巴抖抖索索的,却不知道该辩解什么。   他怕坦白出奏折上没有的东西。   “臣妇斗胆请求皇上,让苏大人为亡母写一份和离书,让臣妇将亡母尸骨迁回吕家祖坟,将亡母牌位请回吕家宗祠。”苏雨昕跪下,说道。   她两次敲登闻鼓,一身黄金锁甲,皆是挺直如松。   如今却哗啦一声跪下,声音悲切哀苦。   “皇上,臣愿意迎大妹妹的尸骨和牌位回吕家。”吕青洲立刻表态道。   “准了。”百里玄烨点点头。   苏明哲就觉得脊椎里腾起一股凉气,凉的他浑身如坠冰窟。   苏雨昕今日的桩桩件件,是要摆明了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他前几日才说过,若苏雨昕执意被逐出苏家,日后就再没资格来拜祭她的亡母。   今日,她就当着皇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要亲自迎她母亲的尸骨牌位回吕家。   他心里愤怒,却不敢发作。   只得满头大汗的写了和离书,从此与吕诗颖断了夫妻情分。   “既然是和离,我娘亲的所有嫁妆,该全部归还。”苏雨昕收起和离书,又说道。   “你娘亲的嫁妆,不是已经都给你了吗?”苏明哲怒道。   “你给我的那些,和我娘亲带去你苏家的,明显差了好多。这嫁妆,都是过了明路的,全都登记在册,苏大人若是不信,可拿来核对一二。”苏雨昕说道:“我手里的,不足我娘亲带过去的半数。”   “你!”苏明哲气的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他当然知道给苏雨昕的那些嫁妆,并不是吕诗颖带过来的全部嫁妆。   自吕诗颖故去后,这些年来他那吕诗颖的嫁妆填补了不少窟窿,也打点了不少关系。   他当时还怕苏雨昕会死追着不放,着实提心吊胆了几天。   不过看苏雨昕好像并没有追究的意思,慢慢的也就放宽了心思,想着到底是血脉之亲呢。   苏雨昕怎么着也要顾及一个“孝”字。   却没想到,都在这里等着呢。   关键是,吕诗颖的嫁妆里,很多东西已经变卖或者送人,还有一些田庄铺子也做了些人情买卖。   根本就不可能完全还回去了。   “我知道苏大人变卖了一些亡母的嫁妆,没有关系,反正有单子在,苏大人照价赔偿就好。”苏雨昕又紧逼了一句,然后笑笑:“好歹你和我娘亲夫妻一场,和我父女一场,我也不是一点儿不讲情面的人。” 第552章 疯狂的吕诗言   苏明哲被苏雨昕这番话气的都要吐血了。   吕诗颖的嫁妆,有老侯爷夫人留下的,有老侯爷添置的,还有吕青洲锦上添花的。   商铺田庄的房契地契先不说,就是各种花瓶古玩,件件都是价值不匪。   以苏府现在的境地,他怎么照价赔偿?   就是扒一层皮都不够。   可瞧着苏雨昕和吕青洲那势在必得的样子,又有皇上在上面撑腰,想要混过去根本不可能。   苏明哲眼珠儿转了转,说道:“你是苏家嫡女,我是你的亲生父亲,生养之恩大于天……”   “苏大人,是您不分青红皂白非要逐我出家门的,是您先不认我的。”苏雨昕打断道:“若不是我已经过了及笄礼,并且成了亲,我倒是想告父亲一个遗弃亲生女儿的罪责呢。”   ”你……“苏明哲气的手都抖了:”是你不孝。“   “我相信柳姨娘,相信大哥三弟和箬箬,最后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就因为当初我不肯盲目相信你,就是不孝吗?”苏雨昕冷哼一声:“这样的愚孝,不要也罢。”   “苏明哲,你害死我大妹妹在先,如今又欺负我外甥女在后,是不是真当我吕家是个好欺负的?”吕青洲沉了脸。   “照价赔偿,一定照价赔偿。”迎着吕青洲冷厉的目光,苏明哲瞬间就怂了。   “单子我都整理好了,既然梁大人也在,那就劳烦梁大人帮忙一二吧。”苏雨昕又从紫鸢手里接过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两份嫁妆清单。   梁乘带着手下的师爷很快就整理出来了,然后重新编造在册,先给百里玄烨过目,然后才递了一份给苏明哲。   苏明哲看着长长的需要照价赔偿的清单,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的吐了出来,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昏过去的时候,他心里还在庆幸。   幸而昏过去了,不用非得当众承诺,当众拿苏家的资产来填补这个窟窿了。   然而,他庆幸早了。   宋桀手快的拈花,金针一扎一提一收,苏明哲就悠悠醒转了。   “有义外祖父在,苏大人昏几次,都能醒过来,并且不会落下后遗症。”苏雨昕清冷的笑着。   苏明哲闻言,心里更气了。   可无论怎么气,只是胸口压抑的难受,脑子却清明的很,再无半点想要晕倒的迹象。   “既然苏大人同意照价赔偿。”百里玄烨扫了苏明哲一眼,而后身子往后靠了靠,说道:“李德福,就现在开始吧。”   李德福应了一声,直接让苏府管家送来了苏府的账本。   然后和京兆府衙的好几个师爷一起,将苏府的资产一样一样的照价赔给了苏雨昕。   苏明哲刚刚抱在怀里的,还没捂热乎的那二十万两银子,又回到了苏雨昕的手里。   不光如此,还几乎散了苏府十之七八的家财。   苏明哲整个人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然而,这还不是终点。   苏雨昕拿回吕诗颖的全部嫁妆后,又状告吕诗言毒害生母,要吕诗言偿命。   吕诗言便死死咬住苏明哲。   “苏雨昕,你母亲当年之死,确实有我的手笔,但是也有你父亲的手笔。你若是真想为你母亲报仇,那就得把我和你父亲都弄死才行。差一个,你也不算报仇。”吕诗言阴森森的看着苏雨昕:“你若孝顺你母亲,你就要被弑父的恶名。你若是放过你父亲,你就是不想为你母亲报仇,就是不孝。”   说到这里,吕诗言又阴沉沉的笑了起来:“苏雨昕,你到底要如何选?”   “我如何选,你不配知道,你只要知道,你该偿命,那就够了。”苏雨昕冷冷的笑道。   “苏雨昕,你到底还是怕背负骂名,不敢动你的父亲。”吕诗言哼了一声:“你就只会拿我开刀,你也就只有这个能耐。”   “你不用用激将法,我不吃这一套。”苏雨昕挑眉看着吕诗言:“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有什么遗言吧。”   吕诗言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来,竟然带着几分少女的清纯。   “吕诗颖这一生,都活的精致潇洒,就像一道光,所有人都看的见,我就生在她的光芒下,阴暗荒凉,所有人都看不到我。”   吕诗言的声音,逐渐变得冷厉起来。   “我努力再努力,却始终都追赶不上,既然追赶不上,那就把那道光毁了,只要光没了,那些人就能看得到我了。我费劲心思,终于弄死了她,不但弄死了她,还夺了她的夫君,养废了她的孩子,驱逐了和她有关的所有人……”   “我分明是成功了的,我已经成功了。”吕诗言激动的说道,眼角不自觉的淌下了眼泪,一双眸子赤红的盯着苏雨昕:“可你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变得像她一样,耀眼的让人讨厌。”   “不过,我输给了你那又如何?”吕诗言突然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快意:“你娘亲事事比我强,处处都压我一头,那又如何?她还不是眼光差到了极点,嫁给了苏明哲那么混蛋,然后早早的就死了。最起码,我赢了你娘亲,足够了。”   “其他的,我不在乎,我只知道,她眼光极差,差到丢了性命,在这一点儿上,她就永远的输给了我,她输给了我。”吕诗言的笑,怎么都停不下来,状似癫狂,那笑容凄厉刺耳的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谁也没有上前阻止她,只是看她一个人站在台子中间发疯。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憎恶。   约莫笑了一盏茶的功夫,吕诗言才终于停了下来,笑声落下,泪雨滂沱。   吕诗言拔下头上的发簪,微微闭起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吕诗言是要自戕了。   毕竟她曾经毒害吕诗颖的人证物证俱全,杀人本就该偿命的。   自戕,也算是她最后的体面。   可是谁知,变故陡然发生。   吕诗言此刻动作迅捷的不像是一个孕妇,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三两步跑到了苏明哲的面前。   然后举起手中的发簪,恶狠狠的朝着苏明哲的脖子刺过去。 第553章 你凭什么怜悯我   饶是苏明哲穿的厚实,脖子那块儿也是露出来的。   柔软的皮肉,质地坚硬的发簪。   再加上几乎是吕诗言拼尽全力的一击。   这要是刺中了,苏明哲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了。   苏明哲眼看着吕诗言不要命的疯扑过来。   那么大个子的,还懂些功夫的男人,在那一瞬间,竟然被吕诗言眸底的疯狂给吓到了。   甚至都忘了反击,或者要躲开。   只有一双眸子瞪的溜圆,瞳孔因为惊惧骤然放大。   甚至他都已经感觉到那冰冷的簪子尖抵在他皮肉上的刺痛感了。   但……   也仅仅如此。   吕诗言手里的簪子,将将挨住了苏明哲的脖子,皮都没刺破一点儿。   她自己的嘴里却流出了鲜血。   后背上,钻心的疼。   疼的站不直身子,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离。   吕诗言艰难的转头。   就看到苏雨萱站在她的身后,正满脸惊恐的看着她。   被吕诗言充满怨咒的眸子一瞪,苏雨萱吓的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个屁蹲坐在地上。   死死捏在手上的簪子,沾染了粘稠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溅落在她的衣裙上。   她摔倒拔出簪子的那一刻,还有一些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   再加上她如今一张大饼脸。   惊惧之余有些扭曲变形,配上喷溅的鲜血,看起来狼狈又骇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雨萱整个人都在抖,声音更是抖的不成样子,又小小的,被风一刮就吹散了。   谁也没听清苏雨萱到底在说什么。   倒是苏明哲反应过来了,一脚将吕诗言踹飞了出去。   口里还骂骂咧咧的:“贱人,你竟敢当众谋杀自己的夫君。”   吕诗言本就背上挨了一簪子,虽不致命,但她历来养尊处优,那种刺入皮肉的疼是禁不住。   马上又被苏明哲踹了一脚。   那一脚,苏明哲用了十二分的力,踹在吕诗言的后腰上。   几乎把吕诗言的腰都踹折了。   吕诗言狼狈的趴在地上,簪子上繁复的装饰将她手掌刺的血肉模糊。   背上,腰上的疼,让她提不起一丝气力。   只能气喘吁吁的翻个身,然后一双眸子红的骇人,似是燃起的烈火,带着能灼烧人的架势,死死的盯着苏明哲。   苏明哲被吕诗言的目光盯的有些发毛,下意识的走过去,想要再踹吕诗言。   随着他的走进,吕诗言的唇边缓缓绽出一抹笑来。   那笑容极淡,淡的周围的人都看不出来。   只有靠近的苏明哲,迎着那抹极淡的笑意,太阳穴突的一下子怦怦跳了起来。   心底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吕诗言竟然以迅猛之姿站了起来,手中的簪子再次毫不犹豫的刺向苏明哲。   簪子刺破皮肉,血珠儿滚了下来。   但吕诗言到底是伤着了,强弩之末,没有大力气。   这一下,全凭着她心中的愤恨。   虽然刺进去了一截,但到底没有刺中要害,只是血流的多,看着吓人。   苏明哲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溢出来。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一双眸子变的凶狠无比,一脚一脚的,下了死力气踹在吕诗言的身上。   苏雨昕虽然站的远,却也听到了清晰的骨裂声。   吕诗言像条死狗一样蜷缩着身子,被苏明哲一脚又一脚的狠命踹着。   全身都疼的厉害,连呼吸都是疼的。   她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   恍惚间,竟然看到了吕诗颖站在不远处。   穿着一身粉白的衣裙,迎风站着。   风吹起她的长发,吹起她的衣袂,飘飘若仙,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眉目如画,笑意淡然。   看向她的目光,有不屑,有嗤笑,还有……怜悯。   吕诗言忍不住一口血喷了老远。   “你是死在我手里的,你凭什么怜悯我……”吕诗言像是疯了一样,双手死死的扒着地,用尽全身力气吼着。   甚至对苏明哲的拳脚相加都无动于衷,只是恶狠狠的瞪着前方的一片虚无之处。   渐渐的,吕诗言的瞳孔开始涣散。   终于,脑袋一歪,而后重重的磕在石台上。   暴雪后的这个晴天,苏家继夫人吕诗言死在登闻鼓台上。   一身皮肉都被苏明哲踢坏了,全身多处骨折,死相极其凄惨。   只是,却没有任何人同情。   毕竟苏家在登闻鼓台上,在皇上面前,在全城的百姓面前,揭开表面的繁华,露出里面生了脓,长了蛆的烂肉来。   百姓们只会在心里道一句活该。   这样的蛇蝎女人,这样冷心冷肺的男人,难道不是活该吗?   苏雨昕看了一眼吕诗言的尸体。   意料之外。   她本想着今日敲登闻鼓,还柳姨娘清白,为自己娘亲伸冤,然后让吕诗言锒铛入狱,判死刑。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是这个过程……   苏雨昕的唇角,忍不住的勾了勾。   这个过程……真是好极了。   比起她原来准备的,要精彩许多。   狗咬狗的戏码,能不精彩吗?   就算苏家还有苏明翰一家子,可以苏家如今的名声,今后会在京城贵胄中彻底除名了。   连带着苏家的百年清誉,也一并埋葬了。   苏雨昕又看向发泄够了,捂着脖子站在一旁的,狼狈又凶狠的苏明哲。   她是没想要他的命的。   毕竟有血脉相连。   就算他对她不仁,她也不会做个弑父的人。   可如今,竟是他自己作下了。   他当着皇上的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打死了自己的夫人。   而且还和夫人狗咬狗,咬出一堆违法乱纪的事情。   比京川表哥查出来的还有详细具体。   就算她想饶了他的命,估计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虽然吕诗言戕害了我大妹妹,该当偿命。但就算是偿命,也该有律法来处置,而不是任由苏大人平白打死。”吕青洲冷冷的看着苏明哲:“如今算来,苏大人先是和吕诗言戕害了我大妹妹,如今又擅自打死了吕诗言。就算我不喜吕诗言,但她好歹姓吕,见了我也要叫我一声大哥的,我岂能任由你平白将其打死?”   “是她害死的诗颖,和我没关系,我,我这只是给诗颖报仇。”苏明哲回过神儿来,浑身战栗的说道。 第554章 我要改姓   “苏大人好歹是做官的,也曾官拜吏部尚书。”底下不知是谁,声音很清朗的啧了一声。   众人寻声望过去。   背影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通身的气派。   见到正脸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面上不由自主露出几分惊恐的表情。   盛京第一小霸王,谁不怕?   “越儿怎么来了?”百里玄烨一边对着钱越招招手,一边问道。   钱越登上登闻鼓台,先是行礼问安,然后才笑道:“听说有人敲了登闻鼓,过来瞧瞧热闹。这一瞧,还真是热闹。”   “哦?那你说说怎么个热闹法?”百里玄烨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问道。   “苏大人也算饱读诗书了,竟不识得‘国有国法’四个字。”钱越负手而立,比起平日的纨绔形象,多了几分器宇轩昂。   “继续。”百里玄烨轻轻点了点头。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是这天经地义的前提是,由国法来惩治,而不是私人泄愤。若是人人都像苏大人这般,自己动手杀人,那国法何在?天下太平何在?我大梁是礼仪法制之邦,岂容妄顾国法之人?”钱越义正言辞的说道。   “说的好。”百里玄烨赞赏的看了钱越一眼。   “多谢皇上夸赞。”钱越立刻挺直了腰板,眼角眉梢都忍不住带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这抹得意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反倒忍不住跟着一笑。   苏雨昕垂下眼眸。   相府的人,果然都不是个简单的,哪怕是京城不学无术的小霸王,也是个厉害的角儿。   幸而,不是敌手。   “苏明哲,连未到弱冠之年的小公子都知道的事情,你为官十几载,怎么就不懂呢?”百里玄烨的声音并不大,可以说很轻,带着淡淡的笑意。   百里玄烨的唇边虽是带着笑,眸底却是一片幽深。   一眼望不进去。   苏明哲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结巴道:“臣,臣得知发妻是被这个蛇蝎女人害死的后,心里太恨了。”   “臣与发妻感情深厚,所以才在发妻病故之后,娶了发妻的妹妹,就是为了亲上做亲,能更好的照顾昕丫头,谁知道竟是那般蛇蝎心肠,臣被骗了十几年,臣心里恨啊。”苏明哲一边叩头,一边哭的不能自已。   仿佛是多么深情一样。   钱越又忍不住的啧啧了一声,嗤笑着冷哼了一声。   “苏大人演戏还真是上瘾啊。但凡你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儿的重视过将军夫人,也不至于被人当成废物草包。幸而将军府养人,将军夫人离开了苏府自己也争气,否则就要被你们苏府散播出的谣言给毁了。”   钱越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一愣。   细细一想,可不就是如此。   以前大街小巷,茶余饭后,大家可没少讨论过苏府的这位大小姐。   草包废物跋扈蛮横,这些词都是必备的。   可是自从苏雨昕和将军成亲后,这位夫人的风评就越来越好了。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吧。   以己之力筹备粮草,开设粥铺,增设义诊……   皇上还亲自赐了金匾额呢。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草包废物?怎么可能骄横跋扈?   定是苏府那位继夫人,心生嫉妒,看不得人好,所以才生生用谣言毁掉的。   幸而后来苏大姑娘和将军成亲,脱离了苏家的掌控。   这苏家继夫人可真不是好东西,这苏大人也不是个好鸟,亲生女儿就任由人这样欺辱。   大家就顺着钱越的这番话,脑补补完了苏府的龌龊和苏雨昕转变的原因。   一时间,看向苏雨昕的眸光柔和又心疼,看向苏明哲的目光则都是愤愤的。   苏明哲登时就急了,可是又找不到反驳的点儿。   “苏大人,你于国贪赃枉法,买卖官职,罪无可恕。于家助纣为虐,害死发妻,苛待子女,又打死继夫人……”   “不,我没有。”苏明哲尖叫着打算吕青洲的话,额头上的冷汗不要钱似的淌下。   “证据确凿。敢做就要敢当。”吕青洲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明哲,又是愤怒又是失望又是心疼:“当初同意大妹妹嫁给你,是我和父亲瞎了眼。”   如今幸而写了和离书,断了夫妻情分,不再做苏家鬼妇,也算是还大妹妹一份清白。   “吕将军说的不错。”百里玄烨点点头:“苏明哲,你不但犯了国法,忠孝悌义也不能全,枉读了圣贤书。”   “臣,臣在府里,确实做了胡涂事,都是被吕诗言那个贱人引诱的,臣知错。但是贪赃枉法,买卖官职一事,臣是被人算计了,被人利用了,那并非是臣的本意,只是臣当时被骗,被拖下水,后来就身不由己了。求皇上明察。”   “被骗?”百里玄烨清冷冷的一笑:“那你接下来就去刑部好好说说,你是如何被骗的。”   去刑部……   苏明哲身子一晃,眼前一黑。   这是要押自己进大牢吗?   那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完了?   其实刚刚吕诗言拿出那些证据,还有吕京川也上了奏折和账册后,他心里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但是他不愿意承认,他想着再挣扎挣扎。   万一苏雨昕和吕府看他对吕诗颖情深,没准会帮他一帮。   只不过,他这个希望落空了。   自始至终,苏雨昕和吕青洲父子,都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反而是处处都在指责他。   苏明哲转过头,声音沙哑,哀切的看着苏雨昕:“昕丫头,你好歹姓苏,你难道就眼睁睁的……”   不等苏明哲把话说完,苏雨昕就拱手道:“皇上,臣妇请求改姓。”   “苏雨昕,姓是祖宗留下的,你怎么敢……”   “你要改姓什么?姓吕吗?”百里玄烨玩味的看着苏雨昕。   “不,还姓苏。只不过,不再是苏明哲的苏,而是苏东坡的苏。”苏雨昕挺直腰板,说道:“我大哥,三弟和箬箬,也要一并改成这个苏。我大哥秋试头甲,我三弟读书极好,箬箬是清平公主的陪读,我虽不才,却也是个喜好读书的,断断不会辱没了苏东坡先生的这个‘苏’。” 第555章 都遭了报应   “都是一个苏。”苏明哲瞪着苏雨昕,怒道。   “我瞧着不像。”苏雨昕摇摇头,笑嘻嘻的看着苏明哲:“我觉得苏先生的苏,是苏妲己的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苏明哲气的直哆嗦:“你怎敢当众辱骂为父?你孝道何在?”   “啧啧……”钱越嘲讽的看了苏明哲一眼:“我刚刚在台底下都听的一清二楚了,苏大人怎么老是装傻呢?”   “我苏家的事,不劳钱公子……”   “你都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人逐出家门了,还为父为父的,你知羞不知羞?”钱越打断道:“你与将军夫人之间的血脉亲情,是你自己斩断的。怎么,斩断的时候丝毫不留情面,如今看着形势不对又后悔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后悔药。”   “行,那朕就赐你和柳氏子女三人苏东坡之姓,以后要敬苏东坡为祖。”百里玄烨看着苏雨昕,说道。   “多谢皇上赐姓,也多谢苏东坡先祖之姓。”苏雨昕立刻应道。   苏雨霖,苏雨浩和苏雨箬也全都感激的应下。   “所为一事不烦二主,臣妇还有一件事情请皇上帮忙。”苏雨昕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朕念在你筹备粮草,赈济灾民,念在将军数十年如一日的保家卫国,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朕都准了。”百里玄烨说道。   “不过分不过分。”苏雨昕忙的说道:“当年柳姨娘头胎,乃是龙凤胎双生子,吕诗言本想将男孩儿抱走丢掉,稳婆却错抱了女孩儿,又不忍犯杀孽,所以将女孩儿抱走送人了,我如今已经寻回,请皇上名旨让她认回母兄弟妹,也冠以苏东坡先祖之姓,与苏明哲苏家无关。”苏雨昕说道。   这件事情,她之前并未和柳姨娘母子提过,所以柳姨娘闻言,整个人瞬间僵直了身子,不敢相信的看向苏雨昕。   “当真?”百里玄烨挑眉问道。   “自然是真的。”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臣女已经偷偷滴血验亲过了,而且她的样子,与柳姨娘像了九成九。”   “人呢?”百里玄烨又问道。   “就在下面,只不过她还不知道她的身世。”苏雨昕说着,亲自下了登闻鼓台,走到琴语面前。   “跟我来。”苏雨昕拉了一下琴语的手臂。   琴语一愣。   她本来是听从苏雨昕的吩咐,带着云想绣庄的姐妹来看戏的。   不曾想,她竟然在戏里。   琴语有些呆愣愣的跟着苏雨昕上了登闻鼓台。   柳姨娘抬头看过来。   之前她在台下,柳姨娘背对着她,又一直没怎么抬头,她看不真切。   如今对上眼才发觉,眼前这位妇人和她真的很像。   柳姨娘也是满脸震惊,而后眼眶里不由自主就变得湿润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血脉之间的天性。   “苗先生,劳烦您了。”苏雨昕走到苗兴义面前,郑重的鞠了一躬。   “将军夫人莫要多礼。”苗兴义取出子母蛊,先给苏明哲和琴语测了一遍,又给柳姨娘和琴语测了一遍。   结果显示,确实是血脉亲情。   柳姨娘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哭着将琴语抱入怀中,一声一声的唤了起来。   苏雨箬凑上去,眼泪也直流,轻声道:“姨娘,这里是登闻鼓台,圣上还在呢,等咱们回去再细聊。”   琴语嘴巴动了动,想叫一声姨娘,却怎么都叫不出口,只是眼泪拼了命的往下滚。   她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又担心,她的亲生父母是因为她是女儿身才故意舍弃的,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别,别哭了,先让将军夫人把话说完。”琴语安慰道。   柳姨娘这才止住了哭声,只是手却死死的拉着琴语,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生怕眼前的这一切,是个梦。   “女儿,我是你父亲。”苏明哲一手捂着脖子,一边看向琴语。   琴语却连一丝一毫的目光都没有施舍过去。   “皇上,臣妇请求您明旨,为琴语姑娘冠以苏东坡先祖之姓,以雨琴为名,认柳氏生母。”苏雨昕看向百里玄烨。   “不是大事。”百里玄烨笑笑,扭头看了李德福一眼。   李德福会意,很快就拟了圣旨来。   大意就是琴语日后赐名苏雨琴,认回柳氏膝下,与苏明哲无关。   苏明哲听闻圣旨,一下子就蔫了。   好好的一大家子,如今竟被他作的四零八散了。   “多谢皇上。”苏雨昕解决完了心里压着的事情,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吕诗言命陨,苏明哲如今看来也讨不到好。   前世害她的那些人,都遭到了报应。   母仇也算报了。   接下来,她就要为那些在乎她的,和她在乎的人一步步努力,永远都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没其他事情了?”百里玄烨问道。   “暂时没了。”苏雨昕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   她脑海里有一丝念头一闪而过,溜的飞快,她没能及时抓住。   所以就算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不过也没多想。   “你这登闻鼓敲的可真值。”百里玄烨取笑了一句:“竟拖着朕给你处理家务事了。”   “已经被逐出了家门,就不算家务事了,皇上这是在处理将军府与苏府之间的事情,算是臣子之间的矛盾。”苏雨昕据理力争。   “你这张嘴,真是巧舌如簧。”百里玄烨摇摇头:“日后朕看哪个还敢说你嘴笨草包。”   “臣妇就当是皇上夸赞臣妇了。”苏雨昕笑眯了眼睛,说道。   “行了,既伸完了冤,就都退下吧。”百里玄烨摆摆手,说道:“吕京川,押苏明哲到刑部。”   “臣遵命。”吕京川躬身行礼,然后就派人将苏明哲,并一众人证物证,都带走了。   百里玄烨也起身离开了。   苏雨昕招呼柳姨娘母子五人一同回了将军府。   登闻鼓台上,苏雨萱和苏雨泽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的眸底看到了惊惧。   两个人一路摇摇晃晃的跑回了苏府,要去找苏老夫人讨一个法子来。   原本台上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混在人群中的苏雨清。   一张小脸苍白的近乎的透明。   如此厉害的苏雨昕,她要如何才能斗得过?   等她长大真的有用吗? 第556章 做我娘,可好   苏雨昕带着柳姨娘母子五人回到了将军府。   然后细细讲了当年柳姨娘生子的事情,并吕诗言的毒计。   又讲了她当初救出琴语后,就发现琴语与柳姨娘长的很相像,所以才偷偷去调查了当年的事情。   柳姨娘哭的泪眼婆娑,就要给苏雨昕跪下。   “姨娘这可万万使不得。”苏雨昕忙的扶住柳姨娘,说道:“能找到雨琴姐姐,我也是歪打正着。”   “雨琴姐姐,这便是你的生母。”苏雨昕看了一眼苏雨琴,说道。   苏雨琴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柳姨娘,眸底不由的露出一丝怯懦来。   她活了十九年了,从未喊过别人娘。   苏雨琴嘴巴张了又张,喉咙里却似被卡住了一般。   “雨琴姐姐,这是姨娘,是我们的生母。”苏雨箬在一旁殷殷说道。   柳姨娘也是流着泪看着苏雨琴。   一旁的苏雨霖和苏雨浩两人也是双眸含泪。   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   苏雨琴又用力的抿了抿唇,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声音:“姨,姨娘。”   “诶。”柳姨娘的眼泪再度决堤,一把抱住苏雨琴。   母女两人终于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回。   就是伺候在一旁的青雀松菊等人,也忍不住的抹泪儿。   等到母女两人的哭声好不容易止住了,苏雨昕这才走上来:“日后都是相见的日子,该高兴才对。”   “大姑奶奶说的对。”柳姨娘抽噎的说道。   “姨娘莫要再叫我大姑奶奶了。”苏雨昕用绢帕给柳姨娘擦了擦眼泪,说道:“就叫我昕昕吧。”   “这怎么使得。”柳姨娘不肯。   “我也已经从苏府脱离出来了,日后再无母族可以依靠。姨娘是不愿意让我依靠吗?”苏雨昕故作难过的问道。   “当然不是。”柳姨娘一下子就急了:“我若是有一丝一毫的这种想法,就让我天打雷劈,永……”   “姨娘。”苏雨昕忙的捂住了柳姨娘的嘴:“我知道姨娘待我好,日后也肯定愿意让我依靠的。”   “大妹妹放心,日后我和浩儿都是大妹妹的依靠。”苏雨霖也忙的说道。   “夫人可莫要再说这种话了。”柳姨娘认真的看着苏雨昕:“无论夫人要做什么,我们母子五人都是全心支持的。”   “真的吗?”苏雨昕眼睛一亮,看向柳姨娘。   “嗯,真的。”柳姨娘用力的点点头。   “眼下确实有件事情要求姨娘帮忙。”苏雨昕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笑。   “什么事情?”柳姨娘看向苏雨昕。   只要自己能做到,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苏雨昕拉起柳姨娘的手,说道:“我听罗嬷嬷说,姨娘是打小就跟着我娘的?”   “是。”柳姨娘点点头,随即咬紧了牙齿,说道:“可恨先夫人被吕诗言那个阴险妇人所害,我当初却半点儿都没察觉到,我愧对先夫人。”   “如今,吕诗言已经遭了报应,苏明哲也下了大狱,得不了便宜的。”苏雨昕握紧了柳姨娘的手,说道:“你对我娘的情意,对我的情意,我心里都明白,也很感激,所以我想请姨娘入吕家族谱,做我娘的嫡亲妹妹。”   柳姨娘先是一愣,然后忙的摆摆手,说道:“这,这可万万使不得。”   “姨娘不愿意?”苏雨昕抿着唇,眼眶红红的:“姨娘是怨我在苏府时,被吕诗言骗着胡涂了那么多年,不肯原谅我吗?”   “我,我从未怪过夫人,只是我命贱,本就是奴婢,怎敢做先夫人的嫡亲妹妹,夫人这是要折煞我。”柳姨娘再次摇头。   “姨娘嘴上说不怪,心里却是还是怪的。”苏雨昕说着,眼泪就滴了下来:“我知道我以前不好,姨娘就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原谅我好不好?”   “我真的没有怪过夫人,从来都没有。”柳姨娘看见苏雨昕的眼泪就慌了:“我答应夫人,答应夫人。”   “我就知道,果然姨娘最疼我。”苏雨昕这才破涕为笑。   “只是,吕将军和吕侯爷他们愿意吗?”柳姨娘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件事情,还是舅舅先提的呢。”苏雨昕立刻说道:“舅舅感念姨娘伺候我娘那么多年,这些年又拼着命照顾我,保护我,这些本就是吕家欠您的。”   “可不敢说一个欠字,到底是我没能耐,愧对夫人。”柳姨娘双手捂在胸口,有些痛苦的说道。   “我娘泉下有知,不会怪姨娘的。若不是姨娘,我在苏府怕是会被毁的更彻底。”苏雨昕安慰道。   “还有一件事情,也请姨娘一并答应了吧。”不等柳姨娘说什么,苏雨昕又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柳姨娘问道。   “等姨娘入了吕家族谱后,就是吕家的姑娘,吕家的下人都得尊一声姑奶奶的。”苏雨昕说道。   “是夫人,吕将军和吕侯爷不嫌弃。”柳姨娘说道。   “我娘也是吕家的姑娘,吕家的下人也得尊一声姑奶奶。”苏雨昕抱住柳姨娘的手臂,说道:“那等姨娘拜了吕家的祖先后,就做我娘,可好?”   柳姨娘闻言,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双眸子瞪的溜圆,嘴巴开合了好几次,喉咙里硬是挤不出任何声音。   屋里的所有人,都被苏雨昕这句话给惊着了。   之前让柳姨娘拜吕家的祖先,入吕家的族谱,做吕诗颖嫡亲的妹妹,都没有苏雨昕这一句话来的刺激。   “夫人别瞎说,您的母亲是吕家大小姐。”柳姨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严肃的拒绝道。   “我并非姨娘所出,又和苏明哲断了血脉父女,与大哥,大姐,三弟,箬箬也没了关系,姨娘又不肯认我,我日后连个娘家都没有了。”苏雨昕垂着头,故意眼泪汪汪的说道。   “夫人不必认我,我们母子五人日后也是夫人的依靠,刀山火海,在所不惜。”柳姨娘摸着苏雨昕的头,安慰道。   “姨娘如今说的好听,日后若不认我,我也没法子。”苏雨昕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啪嗒啪嗒的:“我从小没娘,我只是想要一个娘。” 第557章 我只是想要一个娘   我从小没娘,我只是想要一个娘……   苏雨昕咬着唇,呜呜的哭着,纤细的身子微微抖着,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看起来可怜极了。   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罗嬷嬷是最见不得苏雨昕眼泪的,三两步跑过去,从后面揽住苏雨昕的肩膀。   “夫人不哭。”罗嬷嬷双眸红肿,声音更咽:“您这一哭,老奴的心都要碎了。”   苏雨昕转而扑到罗嬷嬷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甚至还打起了哭嗝。   柳姨娘越发慌了手脚,拍着苏雨昕的背,结结巴巴的说道:“夫人,我,我……”   “姨娘跟在先夫人身边,情同姐妹,这些年也处处维护夫人,若先夫人在天有灵,肯定也是愿意的。”罗嬷嬷说道。   “可我只是个奴婢,是个妾,怎么配。”柳姨娘抿着唇,垂着头说道。   “不是说好了,入吕家族谱,拜吕家祖先,做我娘的嫡亲妹妹吗?哪里就是奴婢了?苏明哲已经写了休妾书,自此您和苏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怎么就是妾了?”苏雨昕转过头来,可怜兮兮的看着柳姨娘:“姨娘是不是嫌弃我?”   “我疼爱夫人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柳姨娘一把将苏雨昕抱入怀中,语气坚定的说道:“等拜过吕家祖先,我就是夫人的娘,疼夫人,爱夫人,永远都站在夫人背后支持夫人,等夫人百年之后,我再把夫人还给先夫人。”   苏雨昕这才破涕为笑,伸出一根小指来:“那咱们拉钩,到时候姨娘可别变卦。”   “我既应了夫人,就决计不会变卦的。”柳姨娘与苏雨昕拉了钩,然后爱怜的抚摸着苏雨昕的发丝。   “既然雨琴姐姐找回来了,自然该排进来,浩儿和箬箬以后管我叫二姐姐吧,雨琴姐姐做嫡长姐。”苏雨昕看向苏雨琴,说道。   “这可万万使不得,嫡长女的身份,该是夫人的。”苏雨琴忙的拒绝道。   “这怎么能行,您才是先夫人的嫡长女。”柳姨娘也忙拒绝道。   “您以后就是吕家的正经姑奶奶了,而且我们兄妹五人拜的苏东坡先祖,您是苏府的正经夫人,自然都是嫡出的。”苏雨昕说道。   “夫人说的有道理。”罗嬷嬷劝道:“如今给先夫人报了仇,咱们又都脱离了苏家,是件大喜的事情,等拜了吕家祖先,霖哥儿开了府,您就是正经的老夫人,您膝下这五个子女,自然都该是嫡出的。兄弟姊妹之间相亲相爱,又有您疼着,这先夫人在天之灵,也安慰。”   “那好吧。”柳姨娘这才点点头,心里越发的坚定,日后要好好疼爱苏雨昕。   “橙衣,去找管家来。”苏雨昕吩咐道。   “是。”橙衣点点头,很快就把周正找了来。   “夫人,您找我?”周正依旧是一副板板正正的姿态,恭敬的问道。   “你亲自去平远候府,和舅舅舅母,表兄表妹商议,选一个最近的好日子开祠堂,让柳姨娘拜祖先,入族谱。”苏雨昕迫不及待的吩咐道。   “夫人放心,我马上就去。”周正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青雀紫鸢,派人去把荣庆堂收拾出来,请柳姨娘搬进去。把湘江馆改名为竹影阁,让箬箬住进去,红焦院就给长姐住,大哥和浩儿住在前院清远斋和明文斋。让牙婆送些干净利落的奴才奴婢来,添补在这几处地方。”苏雨昕办起事情来雷厉风行。   “大妹,哦不,二妹妹,不用那么麻烦,只暂住客院就好。等我外面选好了府邸,会带着姨娘他们搬出去的。”苏雨霖说道。   “大哥有心仪的府邸了?”苏雨昕抬头问道。   “还没有。”苏雨霖摇摇头。   “那就先别急着搬,先安心住在将军府,等将军凯旋后,再与将军细细商议,如何?”苏雨昕问道。   “况且,明年春天,大哥还要参加春试,这段时间也要好好读书,开府的事情,实在不必急于这一时,倒不如等过了殿试,中了状元,再开府,双喜临门。”不等苏雨霖说话,苏雨昕又劝道。   “你倒是挺相信我。”苏雨霖忍不住的笑笑。   “以大哥的学问,就该中个状元的,我这可不是老王卖瓜,毕竟大哥的文章,皇上都说好呢。”苏雨昕甜甜的一笑。   “就依夫人的吧。”柳姨娘的眉眼也舒展开,笑容虽然淡却是从心底泛出来的。   “好。”苏雨霖点点头:“我一定会再接再厉,努力读书中个状元,将来入朝为官,永远做三位妹妹的娘家依靠。”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是,我将来也一定努力中个状元,永远做姐姐妹妹的娘家依靠。”苏雨浩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十分认真的说道。   “苏东坡先祖,中了一甲前三名,虽然现在只有第一名才叫状元,但是当时一甲前三名都可称为状元,所以苏东坡先祖也算是中过状元的,兄长和三弟若是也能中状元,那咱们这个苏,也就对得起苏东坡先祖了。”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二妹妹说的对。”苏雨霖点点头,神情郑重的说道:“定不会让皇上觉得,咱们辱没了这个苏字。”   “夫人,该摆午饭了。”这时,麦子从外面挑帘进来,说道:“今日人多,直接摆在饭厅吧,奴婢已经命人烧热了地龙,这会儿正暖暖和和的呢。”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苏雨昕立刻起身道:“那就赶紧摆饭吧。”   这折腾了一上午,确实累人。   “请义外祖父也过来,看看江夫人如果在的话,也一并请过来吧。”苏雨昕又对着麦子吩咐道。   “江夫人一早就去了满袖香,还没见回来呢。奴婢马上派人去看看,在府里的几率不大。”麦子点点头,说道。   “嗯,去吧。”苏雨昕摆摆手,然后扶起柳姨娘来:“走吧,咱们去饭厅,打了一上午的仗,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夫人又瘦了,待会儿多吃点儿。”柳姨娘爱怜的说道。 第558章 千万别玩火自焚   吕青洲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时间就订在了十一月初八。   十一月有两个祭祀祈福的好日子,大日子是十一月十八,皇上已经决定在南郊祭天地,酬神明。   十一月初八,是个小日子,虽不如十八更好,但也宜祭祀,宜设宴。   苏雨昕很满意这个日子。   虽然赶了一些,但是好在她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很多东西都已经提前预备下了,倒是不忙乱。   只是柳姨娘心里特别的紧张。   好在有贴心的女儿们,每人劝解两句,倒也撑得住。   临近初八的这几日,苏雨昕还抽空去了一趟苏府,将存在翠竹园的那些东西都悉数搬了回来。   苏家如今格外的萧条。   多半数的产业都拿来偿还吕诗颖的嫁妆了,再加上苏明哲如今还在大狱里待着,苏老夫人自那日之后就气病了。府里连个管事的都没有。   苏雨萱不堪大任,苏雨泽只知道吃喝玩乐,隔两日就要偷偷服一次逍遥散,也散去了不少钱。   这逍遥散,是当初苏雨霖秋试之时,苏雨昕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吕诗言的龌龊还到了苏雨泽的身上。   两个多月的时间,苏雨泽已经彻底离不开逍遥散了。   他这辈子,算是废了。   所以这几日竟全靠苏雨清一个小孩子撑着。   之前威风凛凛的吏部尚书府,如今像是身处在大浪中,风雨飘摇。   苏雨昕却对此生不出半分怜悯之心。   这一切,都是苏家的报应。   苏雨昕亲自去翠竹阁点了东西。   之所以她亲自过来,是防着苏家的人会随意动翠竹阁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倒护的挺好。   真是难得。   许是吕诗言死了,苏明哲下了大狱,苏雨泽并不知道翠竹阁有好东西吧。   苏雨昕捏了捏手指。   有点儿可惜。   如果有人乱动了,她又可以动苏家一处产业了。   苏家的这些产业,本来就该有大哥和三弟一份儿的。   苏雨昕命人仔细将东西清点装车,不欲多作停留。   这里也没什么值得她停留的人和事了。   只不过,她总觉得苏家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走到府门口的时候,苏雨昕终于想起是哪里不太对了。   那日吕诗言死在了登闻鼓台上。   她是苏家的继夫人,按理来说,苏家该设灵堂发丧的。   怎么从里到外,不见一丝白?   更不见半个前来吊唁的。   就算苏明哲如今不在府中,老夫人病重,苏雨泽身为吕诗言的亲子,难道也不管自己母亲的身后事吗?   不过也对,就苏雨泽那个怂样,没那个本事。   苏雨昕正想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却带着几分忐忑的声音:“大姐姐。”   苏雨昕回头,就看到了披着粉白斗篷的苏雨清。   才几日不见。   苏雨清原本肉嘟嘟的小脸就削尖了几分,更衬的那双大眼睛又大了几分。   只是黑黢黢一片,比往日少了几分明亮。   小身子骨看着也比以往单薄了几分。   “苏六姑娘。”苏雨昕的态度,客气而疏离,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漠。   她曾经不愿意带着恶意去揣摩一个孩子,只是前世经历的种种,让她对任何人都心怀戒备。   而这个孩子,也真的有别样心思。   小小年纪,心思深沉。   苏雨清闻言,顿时红了眼圈儿,一滴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像个小可怜儿一般。   “大姐姐这是不要清儿了吗?”苏雨清呜咽着,像个受伤的小兽一般。   “我已经被逐出了家门,与苏家再无任何关联,自然与六姑娘也没有任何关联了。”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大伯的错。”苏雨清的小脸上,滚下两行泪来:“可是,清儿并未做错任何事情,清儿还愿意做大姐姐的六妹妹。”   “六姑娘何必执着于一个外人吗?”苏雨昕清冷冷的一笑:“若是六姑娘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有,清儿有其他事情。”苏雨清小跑到苏雨昕面前,张开双臂挡住苏雨昕。   “不是何事?”苏雨昕依旧是那种淡然清冷的模样。   “祖母病重,大姐姐不去看看吗?就算大伯和大伯母犯了错,可祖母总是疼大姐姐的。”苏雨清抿着唇,仰着头,被眼泪洗过的眸底带着几分希冀。   “苏老夫人生病,自然该请大夫来瞧瞧,我并不懂药理之术。”苏雨昕说完后,就绕开了苏雨清。   “大姐姐当真要这么狠心吗?”苏雨清带着哭腔,在背后喊道。   “说我狠心之前,该看看他们以前是怎么对待我的。我不趁机落井下石,已经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了。”苏雨昕头也不回的说道:“六姑娘,我知你聪慧,所以奉劝一句,千万别玩火自焚。”   说完,苏雨昕就上了马车,命车夫一路离开了。   苏雨清站在府门口,看着将军府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拐了弯,再也看不到。   之前暗淡无光的眸子,微红的眼眶,小脸上的泪痕,还有那副悲切潸然的神情。   在将军府马车拐弯之后,就都通通消失不见了。   只有满脸的冷然,还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早知道苏雨昕会带着柳氏母子离开苏家,她应该趁着这段时间,彻底将柳氏毁了才对。   而不是为了要让苏雨昕对她有个更好的印象,而处处维护她们。   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   皇上已经明召,他们与苏家再无任何瓜葛。   而且,苏雨昕还那么无情。   这些日子来,自己大姐姐长大姐姐短的叫着,甚至在端午龙舟赛上,还不惜为她挡住吕明霞,差点儿落水。   更是在苏家明里暗里的护着苏雨箬。   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如此的无情无义。   早知如此……   苏雨清捏了捏手指,早知如此,就该都毁了的。   只要把人毁了,将军回来势必不会再要一个毁了清白,毁了名节的夫人。   到时候将军夫人之位空缺,她就有一个机会。   可惜,她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子。   如今想要矫正……   苏雨清又想到那日登闻鼓台上,苏雨昕穿着黄金锁甲笔直的站在那里,像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山。   她的心里又忍不住的凉了几分。   接下来的路,她到底要怎么走才能离目标越来越近? 第559章 酸了   等苏雨昕回了将军府,才从紫鸢口里得知。   吕诗言的尸身,苏家并没有收。   京兆府通知了苏家,苏家却始终无动于衷。   最后还是京兆府的衙役用一卷破席将吕诗言卷了,然后丢去了乱葬岗。   总不能摆在登闻鼓台上,任其腐烂发臭吧。   吕诗言这一生,阴狠毒辣,机关算计,最终却落得无葬身之处。   女儿死于大狱,罪有应得。   儿子吸食逍遥散,冷眼旁观。   她这一辈子,自觉赢了,自觉风光,却全都是镜花水月,如今已全都烟消云散。   苏雨昕听了,只是笑笑。   苏家如何,日后与自己,无关了。   转眼到了十一月初八。   天气晴朗,比昨日还暖了那么几分。   是个好兆头。   柳姨娘穿着缀锦阁赶制出来的华服,站在镜子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苏雨昕拉着柳姨娘的手:“姨娘别紧张。”   “嗯。”柳姨娘点点头,挺直了腰背,自己即入吕家,就该拿出吕家的气势来,不能堕了吕家的名头。   柳姨娘这次要拜吕家祖先,入吕家族谱的事情,吕府已经广发请帖。   这是要告诉全盛京,柳姨娘日后,就是吕家的嫡出女儿,背后有平远候府的靠山。   谁要是故意找茬,得罪的就是整个吕家。   吉时很快就到了。   吕青洲作为吕府的长房当家,亲自焚香开了祠堂。   柳姨娘按照规矩流程,一一叩拜。   吕青山木着脸缩手缩脚的站在一旁,全程没有一句话。   苏雨昕并不理会。   手下败将而已。   况且,他与吕诗言,好歹是一母同胞,如今吕诗言名声尽毁,死在登闻鼓台,他心里不忿也是应该的。   柳姨娘拜过吕家祖先,拜过吕家老侯爷和老夫人(吕青洲和吕诗颖的父母),又拜吕青洲和吕诗颖。   然后被吕青洲亲手刻入族谱,就在吕诗颖之下。   不同于吕青山和吕诗言继母嫡子嫡女的身份,她拜的是老侯爷发妻为母。   正经的吕家嫡出。   前来观礼的宾客,心里登时又把柳姨娘的身份抬高了一截。   柳姨娘正式拜入吕家为女前,吕青洲曾选了三个名字给她,柳姨娘本想选吕诗烟这个名字的,但是想起吕诗言来,最后果断弃了。   如今刻在族谱上的叫吕诗如。   也是取了她原本名字里的一个字。   这个名字已经递了官府备案,存入了户籍。   从此,柳姨娘,哦不,吕诗如就是正正经经的吕家人了。   吕诗如拜入吕家后,她膝下的四个儿女,也正式改口,在吕家祠堂面前,拜了大舅,二舅,大舅母,表兄和表妹。   成了吕青洲名正言顺的外甥和外甥女。   苏雨昕本以为,吕青山面对苏雨霖等人的改口,会十分愤怒。   没想到竟笑的像朵花似的。   不但备了厚礼,还殷殷嘱咐了一番,像是半点儿不记得吕诗言的死了。   苏雨昕不知道吕青山此举是无情无义,还是另有图谋。   不过她心里,自始至终都是防着这个人的。   毕竟前世,也是朝廷大员,后来能呼风唤雨的那种。   就算是依靠祖上,就算是用的阴谋诡计,那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回头,该好好提醒一下大舅舅。   家贼不可不防。   苏雨霖四人拜完之后,苏雨昕这才盈盈拜倒在吕诗如的面前。   行的是拜母大礼。   口里叫的是娘。   要说之前吕诗如拜入老侯爷发妻名下,令那些宾客颇为震惊的话,如今则是更加震惊了。   吕诗如不但有了平远候府的庇护,还得了将军府的依靠。   这让在场多少人都心生羡慕,又嫉妒。   吕诗如也是热泪盈眶,亲自扶了苏雨昕起来,更咽道:“昕昕今日拜我为母,日后我会尽我的全力护佑昕昕。”   哪怕是豁出性命。   等百年之后,再和先夫人请罪。   那是先夫人血脉,自己怎配为母?就算入了吕氏宗祠,认了亲,她自认也没这个资格。   唯有拼尽全力。   等到百年之后,亲自到先夫人那里请罪。   再等到昕昕百年后,她会亲手将昕昕交还给先夫人。   她如今只是代先夫人尽一个作为母亲的责任和疼爱,她也是全心全意要护佑昕昕的。   若她今日所誓,有半分食言,愿天打五雷轰,愿永世为畜生,愿受尽千难万苦每一世都不得好死。   众人只看到吕诗如温温雅雅的笑着,没人知道她心里这番活动。   只觉得这吕诗如命真好,不但儿女双全,如今身份地位也都立了起来,将来或许还能做个老封君。   平远候府的这次宴会虽然准备的时间短,但是各方面都不将就。   再次让赴宴的宾客对吕诗如的身份多深刻了几分。   有个秋试中了头甲,文章被皇上亲口颂扬过的长子,来年殿试没准儿就是状元。   有个平远候府的娘家,兄长又是镇守云南府的将军。   有个做将军夫人的女儿,如今又备受圣宠。   有个就读圣林书院,备受夫子重视的次子,日后下场也定会成绩斐然。   还有个做公主伴读的小女儿,与清平公主,安平公主关系要好。   虽然刚刚认回来的那个女儿没什么重要的身份,却也是个人美心善的,收养自助了那么多的孤儿。   来来往往的夫人们,这么一想,心里就忍不住冒了酸水。   也就没人敢再看不起吕诗如的出身。   这也是苏雨昕想要的效果。   宴会进行到一半,百里弘时,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一起来了。   本来清平公主是打算早点儿过来的。   毕竟她如今和苏雨箬关系要好,而且她心里也有一些少女的小秘密。   只是她和安平公主还没出宫,就遇到了百里弘时。   百里弘时拉着她们闲扯了一会儿,最后又说面圣后要和他们一起去吕府赴宴,让她们等着他。   清平公主也不好拒绝。   可谁知,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赶来吕府后,宴会已经过半了。   好在他们三人身份尊贵,能来参加这个宴会已经是吕诗如三生有幸了,倒是谁也没有丝毫不满。   三人各自准备了贺礼,吕诗如母子几人人人有份儿。   清平公主也借着这个机会,单独给苏雨霖精心准备了一份饱含小女儿心思的礼物。 第560章 很疼爱表姐呢   苏雨昕与之一一拜见后,便起身去帮胡月兰招待其他女眷了。   胡月兰一介巾帼,并不是很擅长盛京城的交际。   吕明双还未婚配,年纪偏小,之前又一直被宋海珠养在深院不得见人。   虽然之前吕老夫人的丧事上,吕明双表现不俗。   可那种事情素来有定例,只要稳得住,不出大的差错,照猫画虎也就够了。   而如今吕诗如以嫡亲之女拜入吕家,这种事情不敢说前朝没有,最起码本朝无所先例。   这还和丧事不同,来吊唁的宾客都是怀中沉重的心情,话都不多。   可这是大喜之事。   有心里嫉妒不满的,也有想攀交情相交的,更还有一部分人还想再试探一二。   吕明双应付起来就有些吃力了。   就算她如今深得胡月兰喜爱,本质上也是吕青山的庶女。   不是所有人都肯卖一个面子。   说风凉话的自然不少。   好在吕明双也够沉稳,虽然有些人应付吃力,但总不至于闹出大的差错和笑话。   只是觉得身心俱疲。   苏雨昕就是这个时候站到了吕明双的身旁。   一位夫人正醋溜溜的说道:“这吕二姑奶奶可真是好福气了,不枉伺候了吕大姑奶奶一场。由婢变嫡,可真是千古美谈。想来这莫不是吕家的风俗?日后二姑娘或可也能一飞冲天呢。”   她不过是一个五品武散官的夫人,着实属于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主。   “夫人该听过我的名声吧?”苏雨昕抬眸,凉凉的扫了那位夫人一眼。   “将军夫人济困扶危,是盛京城里的活菩萨,当然听过。”那夫人立马换了嘴脸,赔笑的看着苏雨昕。   “不是这个。”苏雨昕一笑,身子微微往前探,像是要和她耳语一般。   那夫人见状,身子也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要倾听的样子。   却不想苏雨昕温温柔柔的笑着说了一句:“是骄横跋扈,不讲理的名声。”   然后不等那夫人反应过来,苏雨昕猛地扯了一把她的胳膊,然后整个人迅速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夫人反应不及,整个人趔趔趄趄的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肚子撞在一旁的石桌上。   双手下意识的撑在桌面,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夫人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苏雨昕上前一步,扶起那夫人来:“许是夫人的命数,和平远候府不怎么相符。”   “将军夫人这是何意?”那夫人忍着疼皱眉问道。   “何意?夫人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非要我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苏雨昕冷冷一笑:“平远候府,不欢迎你。”   这边动静闹的不小,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你不过就是平远候府的外甥女而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那夫人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轮不轮得到我做主,夫人说了不算。”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夫人:“反正这府里,没有夫人说话的余地。”   “不要以为你是将军夫人我就怕了你。”那夫人色厉内荏的叫道。   “我头顶将军夫人的名头,可从未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刚刚夫人不是还说,我是盛京城里的活菩萨吗?活菩萨不都是慈悲为怀,夫人怕我作甚?”苏雨昕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你简直忘本。”那夫人被气的口不择言:“你先是和生父断绝父子关系,紧接着又认一个婢女为母,你这是不孝,你……”   “请这位夫人离开平远候府。”那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吕京川沉着脸打断了。   “平,平远候。”那夫人登时泄了气,气弱的叫了一句。   “请夫人离开。”吕京川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一双细长的眸子微微眯着,看起来越发的危险。   “玩笑话,都只是玩笑话,我和将军夫人开玩笑呢。”那夫人抿了抿唇,示弱道:“您堂堂平远候,不要与我这妇人计较吧。”   “你都欺负到我妹妹的头上了,我为什么不计较?”吕京川的声音更冷了:“不过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我吕家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置喙。”吕青洲也走过来,用了内力扬声道:“今日大家都在,吕某再说一次,将军夫人虽是吕某的外甥女,但在吕某心里,与亲女无异。吕诗如已经拜入我父母名下,从此就是我嫡亲的妹妹,凡质疑为难吕诗如者,便是与我吕某,与我平远候府为敌。”   吕青洲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吕明双,她生父已经自愿将其过继到了我内人的名下,已经开过宗祠,改了族谱,正好就趁着今日之机宣布吧,吕明双现在已经是我的嫡女,正经的吕家嫡出二姑娘,日后若再有人胡乱议论,我平远候府不是怕事儿的。”   吕青洲这番话一落,众人又是哗然。   连苏雨昕都愣了一下。   大舅舅之前说过,等柳姨娘拜入吕家后,他也有件事情要告诉她。   莫非就是这件事情?   这样当众宣布了也好,最起码不会再有人敢明面上招惹。   况且,她也还是挺喜欢吕明双的。   温柔知礼,落落大方。   最主要的是,一双眼睛看着干净明亮。   一个人的眼睛,是最不容易骗人的。   而且大舅舅大舅母眼光都够辣,如果吕明双不是个好的,他们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来。   “恭喜表妹。”苏雨昕扭头,很认真很开心的说道。   “多谢表姐。”吕明双不好意思的垂了一下头,额前的长发落下,遮住了干净明亮的双眸。   吕京川和吕青洲的话落后,立刻就有人来请了那位夫人出去。   那夫人闹了个大红脸,却又不敢当众发作,只能灰溜溜的离开了平远候府。   她的夫君也一并被撵了出去。   “你没事儿吧?”吕京川关切的看了一眼苏雨昕。   “表哥还不知道我,生了一张刀子嘴,能让她占到便宜吗?”苏雨昕眉眼弯弯的一笑,说道。   “你啊。”平素里冷冷清清的吕京川,此刻眉宇间都漾起了暖暖的笑意,语气中带着一抹父兄间的宠溺。   吕明双抿了抿唇,纤长的睫毛微微抖了抖。   大哥很疼爱这位表姐呢。 第561章 将军要回来了   适才那位夫人,不过就是一出小小的闹剧。   很快就被所有人都丢到了脑后。   胡月兰不喜交际,而且身份也在那,没人敢不长眼的来惹。   倒是吕明双。   虽然吕青洲刚刚已经宣布了她长房嫡女的身份,有些人嘴上不敢说什么,行动间却还是忍不住的轻慢。   苏雨昕干脆就带着吕明双寒暄交集,语气霸道不留情面。   接连有几个人吃亏之后,也就不敢轻瞧了。   “多谢表姐。”吕明双唇角挂着一抹浅笑,很认真的道谢道。   “我们是一家人,不客气。”苏雨昕笑笑,说道。   “嗯,一家人。”吕明双用力的点点头。   大哥疼宠的人,她也愿意尽自己的全部努力去疼惜。   永永远远的做一家人。   吕家的宴会,一直到了酉时才结束。   这样热热闹闹的一天,吕诗如和吕明双的事情,就传遍了盛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皆在感叹吕诗如和吕明双的好命。   也忍不住为苏雨昕这份情意感动。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回到将军府后,便在各自的院子里用过晚饭,早早的歇下了。   苏雨昕洗漱后就窝在临窗的炕上。   火炕烧的暖暖和和的,身上又盖着一条兔毛毯子,棉花糖窝在她的怀里打呼噜。   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也有些懒散。   她本来都已经准备上床要睡了,赤焰拿着一封信从外面走了进来。   是风曜的亲笔。   苏雨昕登时就疲乏全消,立刻就接了信,迫不及待的拆开。   青雀特意在炕桌上又加了一盏灯,照的亮堂堂的。   苏雨昕有些贪婪的看着风曜的信。   雪灾那段日子,西北战事正是吃紧,而且交通也是在不便利,苏雨昕能借着送粮多写几封信,但是风曜的信却不多。   只有那么几封,苏雨昕都快翻烂了。   心里思念的紧。   但是她也明白,战场上瞬息万变,风曜该全力以赴,而且后来又一路追进鞑靼。   或许她的信,他也没有全都看到。   风曜以前写信,都是规规矩矩的,就连这次出征的第一封信,也是规规矩矩的,那种思念是隐在深处的。   最近也许是看多了苏雨昕写的信,风曜的风格也有了很显著的变化。   那就是字里行间的思念,不再有任何掩饰,几乎都要透过信纸扑过来,看的苏雨昕小脸红红的。   风曜并不是话多的人。   人前他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也就面对苏雨昕的时候。   当然,也有他心情好炫耀苏雨昕的时候。   才会话变得多起来。   这封信就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张。   只有最后几页的最后几行,提到了一点儿正事。   那就是他们预计十一月二十左右会到达盛京城,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团圆了。   看到这里,苏雨昕几乎要从炕上蹦起来。   太好了。   虽然这次将军离开的时间并不太久,但是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仿佛过了许久一般。   苏雨昕对风曜的思念,也越加的浓稠。   自西北战事大获全胜,鞑靼之地被收为大梁所用的消息传来后,苏雨昕就无时无刻都在盼望着风曜归来。   如今终于得了准确的消息。   苏雨昕白日里的疲惫瞬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一颗心里满满的都是风曜。   那封信反复看了四五遍,苏雨昕依旧看的津津有味儿。   青雀和紫鸢催了好几次都不管用。   只好叫了罗嬷嬷过来,好哄歹哄的,哄着苏雨昕上床睡觉。   只是苏雨昕满心的兴奋,即使躺在床上,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心想着等将军回来后要如何如何。   越想就越兴奋。   一直到雄鸡唱三唱,苏雨昕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就算是睡着了,唇角也挂着一抹开心的笑。   罗嬷嬷猜着昨晚苏雨昕肯定睡的很晚,所以特意嘱咐了青雀紫鸢不要吵到了。   苏雨昕也确实不负所望的睡到了半下午。   不是自己醒的。   而是被饿醒的。   毕竟早饭,午饭都还没吃呢。   “猜着夫人就快醒了,紫鸢和麦子去提饭了,夏嬷嬷糟的鹅掌鸭信,这会儿正入味儿呢。”罗嬷嬷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说的我都馋了。”苏雨昕爬起身来,罗嬷嬷伺候她梳洗穿戴整齐。   紫鸢和麦子正好回来。   每人提了一个食盒,笑嘻嘻的提着裙摆跑进来。   苏雨昕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就在外间的八仙桌上,不去饭厅。   因为早午饭没吃,紫鸢和麦子摆了满满一桌子。   都是苏雨昕喜欢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吕诗如带着苏雨琴和苏雨箬来了。   苏雨琴和苏雨箬的手里,各自拎着一个圆肚的竹篾编成的小食篮。   “娘亲,大姐,箬箬。”苏雨昕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迎了上来。   “正吃着饭呢,别乱动。”吕诗如拉住苏雨昕的手,将她按回座位上,关切的问道:“听罗嬷嬷说,你昨晚没睡好。”   “嗯,将军来信了,不日就会到盛京城,我心里开心。”苏雨昕的俏脸上,不自觉的飞起一抹红云。   “那可真是太好了。”吕诗如先是高兴的点点头,然后又有些担忧。   “娘亲别担心,将军很疼我的。”苏雨昕抱住吕诗如的胳膊,笑道:“况且,娘亲也不是外人。”   “好。”吕诗如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昕昕要出城去迎接吗?”   “十八那天,皇上还要祭天地,酬神明呢,等过了十八,我再带人出城迎接。”苏雨昕想了想,然后有些腼腆的笑笑:“我想将军了。”   “夫妻之间小别,本就是该想的。”吕诗如笑笑:“到时候让霖儿陪着你一起去吧。”   “好。”苏雨昕点点头,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娘亲,先让二妹妹吃饭吧,一会儿该冷了。有多少话等会儿说不得啊。”苏雨琴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她和苏雨箬带来的食篮,里面是一个汤盅,并两盘点心。   “这是鲫鱼汤,南方的炖法,和北方差别很大,给二妹妹尝尝看。”苏雨琴盛了一碗递给苏雨昕:“那两盘糕点,是娘亲中午做的,在厨房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忍不住吃了两块儿。” 第562章 孤注一掷   苏雨昕在将军府吃着迟来的午饭,心情很是舒爽。   连日来的紧张疲累,在得知将军很快凯旋回京的消息后,一切都消弭殆尽。   只有心里生出无数的期盼。   期盼着那一天赶紧到来,期盼着赶紧见到放在心尖儿上的人。   苏雨昕心情是舒爽了,眉眼间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整个将军府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姿态。   相比将军府,太子府就阴沉的有些可怕了。   百里弘时负手站在窗前,一双眸子冰冷的骇人,比外面凛冽的北风还要扎人。   他身后站着几个侍卫。   都是连字号的。   这支连字号的侍卫,是他的近卫,这些年来跟在他的身边忠心耿耿,帮他做了很多的事情。   到如今,只剩下这几个了。   连平西北刺杀风曜,已经死了。   还有死在粮草截杀上的,死在已经暴露的屯兵营,或者死在被发现的铁矿脉里的。   每个地方消耗一些,又没有新的补充进来。   只能越来越少。   百里弘时望着窗外,夏日里高大繁茂的树木,如今只剩下干裂的枝丫。   就像他如今一样。   虽然还是大梁的太子,可是他的枝叶已经被扯得差不多了。   基本上都是这一年发生的。   他之前其实还算顺风顺水,虽不得父皇宠爱,却有母妃筹谋疼惜,而且太子之位也很稳固。   父皇膝下单薄,皇子两个,公主两个。   除了皇贵妃所生的清平之外,父皇对其余三个,都是一视同仁的漠视。   他这个太子相较于安平和弘炅来说,已经是很得圣宠了。   所以,虽然他心里遗憾,却也不会为此抱怨。   他是大梁的太子,是未来的皇上。   这一点儿,就算皇贵妃和她的女儿受尽了宠爱那又如何?   他一向看的分明。   所以也不会计较这种事情。   本以为他会一直这样顺风顺水下去的,毕竟父皇的膝下,只有他和弘炅。   而弘炅还只是一个无知小儿。   可是……   百里弘时用力的捏了捏手指。   父皇膝下,并不是只有他和弘炅,还有一个风曜。   怪不得当初他几次三番都拒绝自己的拉拢。   一开始自己还以为,他这是忠君。   作为天下兵马大将军,只忠于皇上。   等他成了皇上,那风曜也会忠于他的。   可是慢慢,他又觉得风曜兵权在握,将来怕是会功高震主。   大梁西北的军队,京城的军队,都在风曜的手中。   若是他有心思的话……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百里弘时想要对付风曜。   在他的认知中,兵权该在皇室的手里,那才够安全。   可是对付来对付去,他才发现,他这个太子竟然丝毫插不进军权方面的手。   这让他既恼怒,又担忧。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暗中屯兵,暗中开采铁矿。   这一切就好像是潜意识里的行为。   他想要有军队傍身,冥冥之中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天下兵马大将军手握重兵,父皇三番两次不间断的嘉赏,让他心里忌惮又害怕。   所以元之烈轻而易举的就取得了和他的合作。   一开始,他心里对于这次合作还有些忐忑。   他虽然忌惮风曜,可也知道风曜是大梁不可多得的战神。   有风曜在,大梁西北便安。   但是他心里就是有疙瘩,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一个臣子竟然比他堂堂太子都重要。   这天下,姓的是百里。   而不是风。   所以,他强迫自己变得心安理得。   可是很快,就真的心安理得,不光心安理得,而且还怒火冲冲。   他得知了风曜的身份。   大梁皇室嫡长子。   何等的尊贵,何等的名正言顺。   很多他之前想不明白的问题,在那一刻都呈现的清清楚楚。   父皇对风曜的欣赏看重,逐步移交给风曜兵权,册封天下兵马大将军。   那不是信任臣子,而是在培养大梁未来的皇。   百里弘时掐的掌心发疼。   父皇这般做,那自己算什么?   想让自己来做风曜的垫脚石,想让自己做打磨风曜的刀吗?   身上都留着百里一脉的血,凭什么?   他本想着,只要风曜输了西北战事,只要风曜死在了西北,那么他还是大梁的太子,还是未来的皇。   可是风曜赢了,不但将鞑靼打的落花流水,还夺了鞑靼的土地。   为大梁扩大了疆域版图。   这可是天大的功绩,上到朝廷,下到百姓,人人称颂。   还有风曜的夫人苏雨昕。   原本的鱼目,竟然焕发了珍珠的光芒,不但没有拖后腿,反而还把将军府的威望更推高了一层。   将军府的背后,还有吕家的支持。   他昨日赴宴,为的是试探一下吕家,果不其然啊。   而且,父皇那里……   百里弘时用力咬了一下唇,口腔里立刻漫出一股血腥味儿。   若是让风曜活着回来,那自己的太子之位肯定就不保了。   可若半路截杀……   虽然他还有几个没被查出来的屯兵处,但是距离遥远,他一时调遣不过来。   就算调遣过来,估摸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他的人,怎么能敌得过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将士?   况且,他如今手里可用之人,实在不算多。   所以截杀风曜这条路,是不行的。   那就只有……   百里弘时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连字号的近卫。   除了这些近卫,还有一些私兵,他如今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了。   堂堂太子殿下,年少入朝堂,也在朝廷里浸淫了几年,结交拉拢了一些朝臣。   可随着他母族的没落,他被停了所有手中的职权。   虽然后来借着救驾之功,他又回到了朝廷中,可接触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再加上他身负残疾,之前被拉拢过的朝臣有不少已经倒戈退出。   这是大梁的定例。   残疾皇子,将来只能做个闲散王爷,与大位无关。   他如今是穷途末路了,唯有孤注一掷,方才有见到天光的可能。   若他认了命,那等风曜回来,这大梁的天就彻底变了,而他终其一生都和大位无缘了。   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   他从小就当做太子被培养,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百里弘时再抬头时,眸底已经一片坚定。 第563章 南郊祭天   眨眼到了十一月十八。   礼部在南郊设了祭坛,很盛大的祭坛。   毕竟是要祭天地,酬神明。   肯定不能敷衍了。   除了礼部,便是兵部调遣的精兵良将。   当然,暗中还有一支影卫军。   这是专门保护皇室的。   此次祭天仪式非常盛大,朝廷命官家眷均要到场。   皇室中人也来了不少。   百里玄烨,皇太后,皇贵妃,以及皇室四个儿女,还有南安王府,长公主府。   皇贵妃已经身怀六甲,百里玄烨本来是不打算让皇贵妃来的。   但若只留皇贵妃在宫里,哪怕会有一对影卫军保护,他心里也是不放心的。   更何况,既然是祭天地,酬神明,自然该到齐的。   不过百里玄烨并没自己做主,而是征询了皇贵妃的意见。   皇贵妃表示这是头等大事,要去的。   至于祺妃,她还没资格。   毕竟大梁没有皇后,皇贵妃掌凤印,位同副后。   她只是一个不能养儿子在身边的妃子,地位天差地别。   苏雨昕作为将军夫人,目前盛京城的活菩萨,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自然也早早到了。   不但早早到了,还被皇上和皇贵妃叫到了身边,甚至皇太后也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皇贵妃这一举动,越发让苏雨昕的身份在众人眼中尊贵了几分。   皇上打头,皇太后和皇贵妃一左一右。   众人按照各自的身份依次排开。   按照礼部提供的流程,有条不紊的开始祭天。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顺利的,很快就完成了祭祀。   最后在百里玄烨的陈词中,结束了这场盛大的祭祀。   变故也在这时陡然发生。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无差别攻击,像是要把所有人的命都留在这里一般。   几乎是立刻,就有外围的人中了箭,倒在血泊中。   一瞬间,尖叫声划破了天际。   对于失去生命的恐惧,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抱头鼠窜。   这样一乱,那些守卫的精兵良将,脚步也会被绊住。   而且这祭坛的位置,是一块儿空旷之地。   简直就是给人预备的活靶子。   就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苏雨昕身边有赤焰跟着,安全倒还不是问题。   很多身份贵重的人,身边也有人保护。   死的都是一些官阶低的,或者是无人保护的家眷。   苏雨昕皱眉看着。   这样的刺杀,想必在举行南郊祭祀之前,朝廷的人就该预想到的。   可为什么没有安排兵力,没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   毕竟今天到场的,都是身份贵重之人。   尤其是还有当朝天子,当朝太后,当朝皇贵妃……   “夫人别乱走,属下能护您周全。”赤焰武功高强,那些箭矢根本到不了近前。   “好。”苏雨昕点点头,紧跟在赤焰身旁,眸光却冷冷的扫视左右。   这个场面,她总觉得有些诡异。   至于哪里诡异,她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好在箭矢攻击很快就结束了。   一对黑衣人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训练有素。   而且,武功都很高。   赤焰护着苏雨昕,不与人缠斗,只是防守。   苏雨昕就发现,这波黑衣人并不是无差别的攻击,他们有很明确的目标。   除了百里玄烨和皇贵妃之外,就是她了。   若说刺杀百里玄烨和皇贵妃,苏雨昕完全不意外,因为每年都会有这样的刺杀。   但是为什么还要捎带上她呢?   她并非皇室中人,只不过是朝廷一员大将的内眷。   现场比她尊贵的,还有许多。   苏雨昕紧紧抿着唇,纤细的手指放在手腕处的猫咪手环上。   人太多,就算赤焰是武功高手,也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她只有一次保命的机会。   “昕昕,别怕。”这是吕京川杀过来,和赤焰一前一后的将苏雨昕护在中间。   瞬间就缓解了赤焰的压力。   “好。”苏雨昕淡定的点点头,眸底却没有半分松懈:“我不怕。”   虽然那些黑衣人都是高手,但是赤焰和吕京川武功更高。   有他们两人守在身边,苏雨昕是很安全的。   再加上那些黑衣人出现后,一直埋伏在一旁的影卫军也跟着杀了进来。   局势瞬间逆转。   让苏雨昕不解的是,那些黑衣人明明可以留下活口的。   可是全都死在了影卫军的刀下。   难道皇上不想知道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吗?   亦或者……   苏雨昕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皇上早就知道今日会遇刺,也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   可是,若果然知道,为什么不早做防范?   若是早做防范,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苏雨昕想不明白。   这时,影卫军的首领已经汇报了伤亡情况,所有黑衣人全都毙命。   百里玄烨只是点点头,吩咐安葬死去的那些家眷,安抚受伤的那些家眷。   除此之外,就别的了。   直接吩咐启程回京。   苏雨昕却总觉得眼皮忍不住的一跳又一跳。   这场刺杀,太过随便,也太过儿戏了。   就在这时,百里玄烨突然一个闪身,然后抬脚一踹。   百里弘时就被踹到了三米开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都懵了。   苏雨昕心里的疑惑,却在瞬间得到了解答。   这一切,都是太子安排的。   而皇上,恐怕早就知道了太子的不臣之心。   所以才会对那些黑衣人毫不留情,因为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口供。   这次刺杀,对于太子来说,不成功,便成囚。   如果他不把握这郊外的机会,等回到盛京城,他立刻就被会被关入大牢中。   所以百里弘时才冒着被天下人指责弑父的名声,也要杀了百里玄烨。   否则他就再没有机会了。   弑父虽然难听,但到底他是唯二的皇室血脉,而且百里弘炅,还太小。   只要百里玄烨死了,只要操作得当,他登上皇位的几率就很大。   “孽子!”百里玄烨冷冷的看着被踹倒在地上的百里弘时,厉声喝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百里弘时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否则,他刚刚不会躲的那么及时,分明就是一直戒备着。   而自己,也不会那么不堪一击,分明就是有人提前在他的吃食里动了手脚,所以他刚才一运功,身体经脉就如同断了一般,才被他这样轻而易举的踹翻了。   “来人,将太子押下去。”百里玄烨并未回答,只是冷冷吩咐了一句。   而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冲了上来。 第564章 命悬一线   这个变故发生的太突然。   就算百里玄烨早就计划好了今天的一切,也没料到会有个宫女突然不要命的冲过来。   最让他惊惧和慌乱的是,那宫女冲向的是皇贵妃。   因为刚刚要防着百里弘时动手,所以他和皇贵妃之间是有些距离的。   如今那宫女比他离皇贵妃近。   皇贵妃身边本来是有几个人贴身保护的,但是此刻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身边竟一个人都没有。   就连从不离开半步的秀珠此刻也不在。   皇贵妃又身怀六甲,行动不便。   若被那宫女刺中的话……   百里玄烨目呲欲裂。   相府的人远远看着,也都惊惧的瞪起了双眸。   所有人都往皇贵妃身边涌过去。   苏雨昕的距离最近。   赤焰就在苏雨昕的身边,以她的武功,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飞身过去,踹开那名宫女。   但是在她行动之前,一根细小的银针从远处激射而来,直奔苏雨昕的面门。   赤焰若是选择救皇贵妃,那枚银针势必会要了苏雨昕的命。   而在赤焰的心里,苏雨昕才是她的主子,是需要她拼命保护的人。   所以赤焰毫不犹豫的选择保护苏雨昕。   而苏雨昕在心里飞快的判断了一下利弊和可行性,然后飞身扑向了皇贵妃。   那宫女手里的匕首很短,她身上穿的很厚,而且还披着斗篷。   最主要的是,她里衣里套了一件贴身软丝小衣,寻常刀剑刺不破。   匕首扎在她的背上,最多是会受些轻伤,肯定不会丢了性命。   可若是刺在皇贵妃的腹部,怕是要一尸两命。   而且,若是救了皇贵妃和她腹中的皇嗣,皇家和相府也一定都会万分感激。   或许皇上就不会那么快忌惮将军。   百里弘时暗中针对风曜的事情,苏雨昕之前想过许久,大抵是日后怕“功高震主”吧。   既然太子会有这种想法,那皇上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想法?   她得拼命刷一下皇室和相府的好感才行。   苏雨昕也只来得及想这么多,然后就感觉背上一阵刺痛。   疼的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自己背后皮肤被匕首刺破的声音。   还有鲜血汩汩而出的湿润。   不是说软丝小衣能防御普通刀剑吗?难不成自己就那么倒霉碰上了不是普通的刀剑吗?   因为苏雨昕舍身这么一挡,那名宫女手中的匕首就扎到了她的后背。   然后被紧跟过来的百里玄烨,一脚将宫女踹飞了出去。   又被涌上来的影卫军团团围住。   “将军夫人,夫人……”皇贵妃双手接住苏雨昕,看到苏雨昕背后洇出的鲜血,声音都变了。   苏雨昕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她有些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眼前也是一阵一阵的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潮水一般涌退。   苏雨昕用力捏了捏拳头,精心修剪过的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中,可是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只觉得浑身气血好似在翻涌。   浑身上下像是被烧起来了一般,带着灼热的痛。   匕首有毒。   苏雨昕才得出这个结论,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赤焰是最快接住苏雨昕的,一看苏雨昕惨白的脸色,还有乌黑的唇,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夫人……”赤焰的一双眸子登时就红了。   “快,封住穴位。”吕青洲和吕京川也挤了过来。   不等吕青洲和吕京川话音落下,赤焰已经啪啪几声,接连封住了苏雨昕的周身大穴。   为的是预防毒血涌入心脏。   “来人,快宣太医。”皇贵妃靠在百里玄烨的怀里,一迭声的叫道。   人前温婉淡然的皇贵妃,第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一抹尖利。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如同大鹏展翅一般,飞掠而来。   战甲叶子哗啦作响。   周身的气势冰冷骇人。   只不过,他从赤焰怀里将苏雨昕抱过去的手却忍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风曜本该是二十日才到的。   本来按照行进速度,也是该二十日到的。   所以他给苏雨昕的家书,便写明了二十日到京。   谁知前几日,皇家影卫军带来了密旨。   风曜看过密旨,这才带着两队轻骑兵,连夜赶往盛京。   适才已经清理了外围百里弘时豢养的一队人马。   百里弘时自然不可能只指望几个黑衣杀手便能杀了百里玄烨。   就算黑衣杀手能得手,他也得有一些自己的人马保驾护航。   而且,如果黑衣杀手失败的话,他派出的宫女会趁乱攻击皇贵妃,造成混乱。   然后那队人马趁机出发,拿下百里玄烨,然后逼宫。   百里弘时其实做了很多的打算。   而且计划的也很好。   但是他没想到,他计划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泄露了。   黑衣人和那些人马,百里玄烨早就知道了。   唯一让百里玄烨漏算的就是那名宫女。   百里弘时被影卫军制住,眸底带着几分疯狂的笑意:“那匕首是剧毒的,见血封喉。”   风曜此刻已经无暇顾及他人,只是紧紧的抱着苏雨昕。   口里不断喃喃的叫着苏雨昕的名字。   他不敢抱着她飞奔去盛京找宋桀,他怕颠簸中毒素会更快的侵入心脏。   他只能痛心又无助的抱紧苏雨昕,一声声的呼唤着让她清醒着,坚持着。   随行的钱太医已经给苏雨昕服用了皇室最厉害的解毒丸。   但是他知道,这解毒丸怕是没多大效果,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怪医先生赶过来。   宋桀今日正在府里教授夏至学习医术。   水灵从外面冲了进来,因为一路疾驰而来,发丝有些凌乱,一双眸子也是通红:“怪医先生,夫人中了剧毒,现正在南郊祭坛,性命垂危,请……”   不等水灵把话说完,宋桀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宋桀的轻功,会很多种。   最有名的便是缩地成寸。   紧急情况下,他内力全开,这种轻功便如鬼魅一般,一步便踪影不见。   比骑马快多了。   宋桀到达南郊祭坛时,并没用太多的时间。   “老夫看看。”宋桀声先到,下一秒人就出现在风曜的面前。   一眼就看到苏雨昕惨白的脸色,和黑色的嘴唇。   从他认识苏雨昕起,苏雨昕的病气就从未显现在脸上,哪怕内里再严重。   所以他也养成了见面把脉的习惯。   可如今,不用把脉,只远远一瞧,就知道苏雨昕是命悬一线了。 第565章 愿意散去功力吗   “昕丫头情况很不妙。”宋桀的神情,难得变得严肃起来。   他一向老不正经惯了,如今这么严肃,可见苏雨昕所中之毒不一般。   风曜抱着苏雨昕连动都不敢动。   担忧,焦虑,惊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眶迅速变的通红。   尤其是听到宋桀这句话后,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   “义外祖父,求您救昕昕。”风曜的声音,已经暗哑的不成样子,带着十分的祈求。   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如今眼泪像是不值钱了一样。   他心里后悔。   他该抓紧时间快点儿处置了百里弘时的那些人马,他该早些赶来的。   若是他在,他不会让任何人伤了小丫头。   可是,他却不在。   上一次小丫头被人劫持,与劫匪殊死搏斗之时,他不在。   盛京城暴雪成灾,哀鸿遍野之时,他不在。   如今小丫头舍己救人,被人刺伤,命悬一线,他又不在。   他曾发过誓,要保护她,庇佑她,不会让她受一点儿伤害的。   可是……   每次小丫头遇到危难,他都不在。   他这个夫君,当的真是不称职。   风曜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一颗心像是被刀剜一样,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如果小丫头有什么……   风曜攥紧了手,喉头涌起一股甜腥之气。   如果小丫头有什么不测,那他拼命死战保这天下又有何用?   他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保不了。   闻名天下的活阎王,名震天下的铁血战神。   流血不流泪的铮铮铁骨。   如今在祭台上,紧紧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高大的身躯不停抖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双眸红的似要滴血。   世人从未见过,也从不知晓,威风凛凛的天下兵马大将军居然也会哭,居然也会害怕。   皇贵妃靠在百里玄烨的怀中,眼泪也是扑簌而落,十指交叉于胸前握成拳,心里不断的祈祷着,祈祷着苏雨昕平安。   若非是苏雨昕,她必一尸两命。   她不在乎自己的命,可是她腹中的孩儿,她舍不得。   “尚有一线生机。”宋桀已经动用了龙吟针,神情严肃非常,向来淡然的眸底,带着十分的凝重。   “如何救?”风曜终于抬起头来:“我愿用我的一切来换。”   风曜说完这句话,百里玄烨的眉头不由的皱了皱。   “我已经暂时封住了她的奇经八脉,毒素不会再蔓延,先回将军府吧,这里不方便。”宋桀取下龙吟针,说道。   “好。”风曜小心翼翼的抱起苏雨昕,像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一般。   “需要百年灵芝,百年何首乌,百年人参各一株。”宋桀看向百里玄烨,说道。   “好,没问题。”百里玄烨点点头,看向一旁的李德福:“你亲自去取,然后亲自送去将军府。”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点点头。   “若这毒到了皇贵妃的身上,这会儿怕是已经一尸两命了。”宋桀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皇贵妃,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将军夫人舍命救驾,朕自不会亏待。”百里玄烨眯了一下眼睛:“等将军夫人醒来,朕许给她三个愿望。”   宋桀的眸光,倏然变得锐利起来,不过转瞬即逝。   仿佛是别人的错觉一般。   “骑马,马车太慢了。”宋桀看着风曜正抱着苏雨昕准备上马车:“奇经八脉不能封太久。”   “好。”风曜点点头,翻身上了黑枭。   黑枭虽然平日里比较闹腾,比较二,可在正事上,就像一匹神骏的天马。   快如闪电,迅如疾风。   而且十分平稳。   宋桀并未骑马,依旧用的是缩地成寸的轻功。   比风曜还早几分到了将军府。   吕诗如虽然拜了吕府的祖先,也成了苏雨昕的生母,可到底她如今的身份是“丧夫”。   苏雨霖拜了东坡先祖,她没有夫君,自然算作丧夫。   而苏雨霖如今只是中了秋试头甲,无任何官职在身,自然没资格去参加祭天。   所以祭坛上的事情,吕诗如并不知晓,她只是从水灵回府的只言词组中,知道苏雨昕受了伤。   苏雨霖和苏雨浩已经打马往南郊去了,她和苏雨琴,苏雨箬三人急的在府门前直转。   就是不知道具体情况到底如何,心里才越发的担忧。   眼见宋桀回来了,吕诗如忙小跑过去:“怪医先生,昕昕她……”   “准备热水,越多越好。”宋桀顾不得和她解释什么,只是吩咐道:“准备蒲公英,大青叶,穿心莲,白头翁,土茯苓,射干,每样半斤,加水两桶,分别用大火烧滚,中火熬制,只余一碗。”   “好。”吕诗如忙的点头,也顾不上再问,先把这些话都吩咐下去。   又怕下人们有遗忘,让苏雨琴和苏雨箬一并跟着去了。   才交代完,就见风曜抱着苏雨昕进府了。   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双眸紧闭,一张俏脸已经白的近乎透明,唇色却黑的骇人。   只一眼,吕诗如的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甚至腿都软了。   这样子的苏雨昕,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昕昕她……”吕诗如嘴巴动了动,可是声音却似被卡住了一样,只模糊的发出了这几个字,后面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风曜此刻全身心都在苏雨昕的身上,自然也顾不得。   吕诗如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眼泪早已忍不住的滚落,心里不断的祈祷着。   风曜将苏雨昕抱进里屋,抬脚坐进床里侧,贴身守着不肯离开。   宋桀坐在床外侧,手中的金针再次快如拈花的扎进苏雨昕的周身各大要穴中。   然后从她的指尖开始放血。   热水一盆一盆的端进来,又一盆一盆的端出去。   一滴血,便将一盆水都染成了黑色。   十指的血都放过之后,苏雨昕的唇色终于不再是漆黑一片。   “你愿意为昕丫头散去功力吗?”宋桀放完血后,突然抬头看向风曜,神情严肃至极。   “愿意。”风曜没有任何犹豫。   别说是散去功力,就是这一条命,他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小丫头的安危。   为了小丫头,他愿意付出所有。 第566章 原来是个呆的   宋桀看着风曜毫不犹豫的样子,欣慰的一笑。   只是风曜一颗心都挂在苏雨昕的身上,没注意到而已。   “义外祖父,我要怎么做?需要怎么散功力?”风曜紧紧拉着苏雨昕的一只手,抬眸问道。   “你从小辛辛苦苦练功,在战场上舍命厮杀,你用汗与血换来的如今天下兵马大将军的荣誉,你舍得一下子全都放弃?”宋桀问道。   若是武功尽散,这所有的荣誉,所有的身份地位,都会变成浮云,离他而去。   “舍得。”风曜点点头,温柔的看向苏雨昕:“小丫头于我,就是全部。”   “行了行了,没那么严重。”宋桀忍不住扑哧一笑:“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风曜愕然抬头,眉头忍不住的皱起来。   他向来是个聪慧非常的。   就算多么乱的线团,他也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理出头绪来。   更别提宋桀如此明显的表现。   但他现在关心则乱。   他的一颗心,被苏雨昕的伤势占的满满的,他一心想要苏雨昕赶紧好起来。   所以宋桀这一笑,他一下子竟没反应过来。   “天下兵马大将军,原来是呆的。”宋桀曲起手指,在风曜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声音还挺响。   宋桀心里很满意。   谁弹过天下兵马大将军的脑瓜崩?   他就弹过。   骄傲!   “义外祖父的意思是……”风曜的眸底,瞬间燃起光亮:“您有把握解了小丫头的毒,对不对?能让她恢复如常,对不对?”   “对。”宋桀点点头,被敲了一下,总算不那么呆了。   “那要怎么散功力?我想要小丫头早点儿好起来。”风曜又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次宋桀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刚刚那句话得收回来。   还是那么呆。   这或许就叫关心则乱吧。   “合着我刚才白说了?没那么严重。”宋桀笑了笑:“根本不需要你散去功力,我就是替我那义外孙女试探一下你。”   “那毒药在太医眼中难治,在我眼里还排不上号。”宋桀一边说着,一边将金针取下来,说道:“不然我还有什么资格被人叫一声怪医。”   他刚刚在祭台上之所以那样做,是做给皇室那些人看的。   既然已经救人受了伤,那就得伤有所值才行。   若是自己轻描淡写的就能医好,他们就该不当回事了。   “刚才我已经用特殊的聚血法子,给她指尖放血,祛了十之七八的毒,接下来只需调养即可。”宋桀又说道。   听闻苏雨昕并无生命安全,已经解了大部分的毒,风曜的脑子才总算是回来了。   “多谢义外祖父替昕昕筹谋。”风曜松一口气,然后又危险的眯了眼睛:“这件事情,我会为昕昕讨回公道的。”   “药物调养,也不能将她体内的毒完全祛除,我教你一套功法,每日运功帮她排毒,十日后可痊愈。”宋桀说道。   “好,麻烦义外祖父。”风曜一口应下。   “还有……”宋桀故意顿了一下。   “义外祖父请讲。”风曜认真的看着宋桀。   “一个月内,不能同房。虽说你们小别胜新婚,也要忌着。”宋桀笑眯眯的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神情难得露出一丝不自然来。   “将军,怪医先生,昕昕怎么样了?李公公刚刚送来了百年的灵芝,何首乌和人参,现在拿进来吗?”吕诗如敲了敲门,然后进来外间儿,隔着厚重的门帘,关切的问道。   “拿去长青阁。”宋桀一边说着,一边从里间儿走出来,看了一眼跟在吕诗如身旁的李德福,神情严肃的问道:“我说的那些药,都熬了吗?”   “正在熬。”吕诗如的眼眶红红的,又忍不住问道:“昕昕怎么样了?”   “将军夫人可还好?”李德福也忙问了一句:“有闻名天下的怪医先生在,将军夫人必能转危为安。”   “昕丫头中的毒很霸道,她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忙,身体本就疲累虚弱,不好说。”宋桀摇摇头,叹一口气。   吕诗如闻言,一下子没站住。   要不是一旁的苏雨箬撑着,吕诗如估计就要坐到地上了。   “怪医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昕昕。”吕诗如满脸泪痕,整个人忍不住的抖着。   “我只能尽力。至于……”宋桀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转了话题:“我说的那些药,熬好后也送去长青阁。”   “怪医先生,如果您这边需要什么药材,只管派人去宫里取,皇上说,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医好将军夫人,不惜任何代价。”李德福又忙的说了一句。   “将军正忙着用内力稳住昕丫头体内的毒,我也要忙着去给昕丫头再施针,你们都先出去吧。至于能不能医好,老头子如今不敢保证。”宋桀摆摆手,就进里屋去了。   李德福抿了抿唇。   如果连天下闻名的怪医都感觉这么棘手的话,那将军夫人岂不是要凶多吉少?   也幸好那把匕首没有捅到皇贵妃的肚子上,不然怕是当场就会一尸两命。   宋桀这话一出,不光是吕诗如,就连苏雨箬腿都软了。   还是李德福扶了一把,安慰道:“有怪医先生在,定会无事的,苏夫人和姑娘放宽一些心。咱家要回宫去复命,不能久待,若是将军府有什么需求,夫人和姑娘只管入宫。”   “是,多谢李公公。”吕诗如站直了身子:“大冷天的,劳烦公公跑这一趟。”   跟在吕诗如身边的松菊立刻递了一个荷包给李德福,福了身子说道:“我们夫人请公公喝茶。”   李德福随手捏了一下,放进自己的袖袋里,说道:“多谢夫人了。”   荷包虽然薄,但手感像是千两的银票。   李德福做皇上的贴身大太监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也不差这千两的银票。   但仍满意的点点头。   这苏夫人虽然是个婢女出身,虽然做过妾室,不过这行事作风倒不露怯。   也不枉将军夫人折腾这一回。   又是认母,又是让其拜入吕氏宗祠。   倒是个懂规矩的。   “我送公公出府。”吕诗如微微颔首,客气的说道。   “劳驾夫人。”李德福也微微点头,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   看样子,将军夫人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得赶紧回去禀报皇上才行。 第567章 让人恶心的话   李德福回宫后,直接去了翊坤宫。   祭天闹了这么一出,皇贵妃虽然没被伤着,可到底动了些胎气。   幸而之前有怪医亲自配药调理过,如今倒是没有大碍。   只钱太医开了一份安胎方。   不过百里玄烨到底不放心,他一向是把皇贵妃放在心尖儿上的。   所以才想着让李德福借送药之际打探一下。   如果苏雨昕没有大碍的话,就请怪医进宫为皇贵妃瞧瞧。   当然,若是苏雨昕情况不好,就暂且不提。   “奴才给皇上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贵妃请安。”李德福进了翊坤宫,行礼道。   “免了。”百里玄烨摆摆手。   “怪医先生可请来了?”皇太后忙的问道。   百里玄烨膝下单薄,皇太后很是看重皇贵妃肚子里的这一胎。   “奴才没说。”李德福摇摇头:“将军夫人如今还命悬一线,就算怪医先生,也未必能药到毒消。”   “这么严重?连怪医先生都难住了?”皇太后拧了拧眉头。   “是。”李德福点点头:“怪医先生亲口说的,毒性太霸道,再加之将军夫人这些日子劳累过度,身体不是太好,两厢相加,难度倍增,只说尽力。”   皇贵妃的心里一咯噔,被百里玄烨握着的手,忍不住的微微抖起来。   “告诉怪医,无论需要什么药材,朕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找来给他,让他务必救活将军夫人。”百里玄烨郑重说道。   “这番话,奴才适才在将军府已经提过了。”李德福说道。   “嗯,你做的很好。”百里玄烨安慰似的捏了捏皇贵妃的手,柔了声音道:“将军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儿的。”   “将军夫人这一遭,都是为了臣妾。若是将军夫人真有个好歹的,臣妾岂不是……”   “皇贵妃不用多虑。她身为臣妇,舍身救皇家子嗣理所应当。若是当真为此殒命,皇家自会追封谥号,并且风光大葬。”皇太后打断皇贵妃的话,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都是他们百里家的,天下的臣子百姓当称一句“君父”。   既然是“君父”,就该为君奉献一切。   臣子的一条命,换皇嗣一条命,那是忠君,那是应该的。   皇贵妃闻言,就像喉咙里被噎了个鸡蛋似的,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   皇太后这番话,让她觉得恶心。   可偏偏,皇太后话里话外,维护的都是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她也没法辩驳。   只是垂了眼眸,做出一副疲累的样子来。   “你好好休息吧,别多想。”百里玄烨揉了一下她的发丝,说道:“朕相信怪医先生。”   “嗯。”皇贵妃点点头,顺从的躺好:“臣妾没事儿,皇上和太后娘娘放心。”   “霜华,你留在这里照看皇贵妃。”皇太后吩咐道。   “太后娘娘,臣妾真的没事儿,不敢劳烦霜华姑姑。有秀珠和林子正在这里,就够了。”皇贵妃忙的说道。   “你遇袭时,秀珠为什么没在身边?朕再四吩咐过,你身边不能没人。”提及这个,百里玄烨的脸就黑了。   他分明安排的好好的,皇贵妃身边除了贴身的秀珠外,还安排了好几个高手。   怎么就都散开了,又差点儿让那么个宫女得逞。   只要一想到皇贵妃会被刺中,也会命悬一线,百里玄烨的一颗心就揪得生疼。   “如此不顾主子的奴才,留着也没用。”百里玄烨冷哼一声。   他适才担心着皇贵妃的身体,故而一直都没时间处理这些事儿,这会儿提起来,就恨不得要把人扒皮抽筋。   “皇上,当时情况混乱,怕是会有隐情。秀珠跟在臣妾身边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皇上先审问一二,再做定夺。”皇贵妃求情道。   她相信,秀珠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远离自己的,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陷阱。   她虽然不喜各种争斗,但也不能不加理会,身边也总要有个左膀右臂。   少了秀珠,就等同于要断她一臂。   “就看你的面子。”百里玄烨点点头。   “皇上,就在这里审吧,臣妾也想听听。”皇贵妃暗中捏了一下百里玄烨的手,带着几分撒娇的温柔。   “好。”百里玄烨再次点点头,对于皇贵妃的请求,他从来舍不得拒绝。   “皇贵妃是双身子,才受了惊吓,又何必在这里扰她?”皇太后说道:“正好哀家无事,不如到万寿宫审吧。”   皇太后这番话其实是好意,她对皇贵妃向来比较满意。   一是因为皇上喜欢她,二是因为她的母族。   所以她这样说,并没有针对的意思。   就是单纯为了皇贵妃好,想让她好好休息而已。   只是,皇贵妃想的多了一些。   秀珠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远离她的,而能叫走秀珠的人,当时在场的除了皇上身边的人,就是皇太后身边的人了。   当时皇上身边,只有李德福和他的两个徒弟,寸步未离。   但是皇太后身边带了好几个人,她当时并没能全都留意,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倘或真的是皇太后身边的人喊走了秀珠,去万寿宫单独被皇太后审问,于秀珠并无利。   当然,皇贵妃这样想,并不是怀疑皇太后要针对她,而是怕有人在皇太后那里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皇贵妃又捏了捏百里玄烨的手。   “不必那么麻烦了,就在这里审问吧。秀珠是皇贵妃的贴身婢女,她该看着些的。况且,也不耽误时间。”百里玄烨立刻说道。   “既然皇帝这么说了,那就传了秀珠上来吧。”皇太后倒是没反驳。   秀珠等人,自回宫后,就一直跪在外面院子里。   听到林子正传话,秀珠这才起身往殿里走去。   剩余的那几个人,没有皇上传召,自然还是乖乖跪在外面,安静如鸡。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贵妃请安。”秀珠跪下,微微垂着头:“皇贵妃娘娘可安好?”   “本宫没事儿。”皇贵妃温柔的一笑。   秀珠这才松了一口气。   “朕问你,当时为何不在皇贵妃的身边?”百里玄烨沉着脸问道。 第568章 究竟是谁的手那么长   秀珠磕了一个头,说道:“奴婢是被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叫走的。”   “一派胡言!”皇太后闻言大怒:“依你的意思,是哀家想要害皇贵妃,想要害哀家的皇孙吗?”   “回禀皇上,奴婢并未说谎。”秀珠跪在那里,认真的说道:“奴婢确实是被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叫走的。”   “放肆!”皇太后气的脸色铁青,指着秀珠的手微微抖着。   “母后先息怒,待儿子仔细询问。”百里玄烨安慰了皇太后几句,然后才沉脸问道:“是谁叫你离开的?因何理由?”   “是太后娘娘身边的锦瑟姑姑,说是祭天所得圣福,太后娘娘得让主子身边的贴身奴才前去跪取。奴婢当时还吩咐了皇贵妃身边的其他人,让他们好好护着皇贵妃,这才跟着锦瑟姑姑去了。”秀珠说道。   “哀家从未让人传话。”皇太后眸底满是怒火,几乎要烧着了秀珠:“你如此颠倒黑白,妄图冤枉哀家,是何居心?”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奴婢愿意天打雷劈。”秀珠举手发誓。   皇太后闻言,又要发怒,还是霜华赶在之前说道:“太后娘娘,不如叫来锦瑟询问一二。”   “霜华说的对,叫来锦瑟一问便知。”百里玄烨也说道。   “锦瑟也跟在哀家身边半辈子了,事事以哀家为先,又岂会背着哀家做这种事情?依哀家看,定时这秀珠满嘴谎话,不如送去慎刑司,好好审问一二。”皇太后哼了一声。   “就算打杀奴才,也要讲个因果证据,总不能平白无故就发落了皇贵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吧?”百里玄烨赔笑道:“既然秀珠指证了锦瑟,那就把锦瑟宣来,两相对质,不就都清楚了吗?”   “太后娘娘,只是请来问一问而已。若并非锦瑟所做,也好再好好提审秀珠。”霜华又劝了一句。   “哀家拧不过你们。”皇太后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哀家自己的人,哀家也护不住,由你们吧。”   “不过就是询问两句,母后这话可让儿子如何立足?”百里玄烨又赔笑了两句。   “行了,哀家明白。”皇太后叹一口气,到底不能真的生气:“让人去传吧。”   “李德福,你亲自带人去。”百里玄烨吩咐了一句。   “遵命。”李德福应了一声,然后便带人去了。   不过一刻钟,就急忙慌的回来了。   “这么快?”百里玄烨皱了皱眉头,翊坤宫到万寿宫来回,这点儿时间可不够。   “奴才在半路遇到万寿宫来报,锦瑟自戕了。”李德福说道。   “什么!”皇太后猛的站起身来。   “万寿宫的奴才来报,锦瑟自戕了。”李德福又重复了一遍:“现如今,就在外面候着呢。”   “宣进来。”皇太后的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她在后宫一辈子,经历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她凭借的是无双智谋,才从尸山血海中捞到了皇太后的桂冠。   锦瑟在这个时间自戕,她就是用脚指头想想,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秀珠说的都是真的。   锦瑟假借了她的名义,叫走了秀珠,为的就是谋害皇贵妃,谋害皇贵妃腹中的皇嗣。   如今皇贵妃无恙,她见事情败露,所以自戕了。   皇太后心里想的明白。   就因为想的明白,才气的浑身发抖,也心里发冷。   锦瑟可是跟了她半辈子的人,在万寿宫的地位仅次于霜华。   来人是万寿宫大太监的徒弟小文子。   “回禀皇上,回禀太后娘娘,锦瑟姑姑适才当着万寿宫好多奴才的面,用簪子自戕了。”小文子跪趴在地上,说道。   “你可是亲眼所见?”皇太后的声音,还有些抖。   “不光是奴才,万寿宫好多人都瞧见了。”小文子回答道:“她临死前,还说了几句话呢。”   “什么话?”皇太后忙问道。   “锦瑟姑姑说,对不起太后娘娘,若有下辈子的话,愿为太后娘娘做牛做马。”小文子说道。   皇太后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昏,整个人一晃。   “太后娘娘保重身体。”霜华忙伸手扶住皇太后,说道。   “母后。”百里玄烨也上前一步,扶住皇太后的另一侧,然后吩咐道:“快传太医来。”   “不必了,哀家没事儿。”皇太后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   “还是叫太医瞧瞧,儿子才放心。”皇上说道。   “哀家只是一时急怒,并无大碍。”皇太后再次摆摆手,然后颓然坐下:“没想到,她跟了哀家几十年,竟然做出……”   “许是被人胁迫了也说不定。”皇贵妃柔声说道:“臣妾也并无大碍。”   “你不必为她说话,错了就是错了。”皇太后皱起眉头,面色有些发狠:“这件事情,必得详查才好。哀家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手这么长,能伸进哀家的万寿宫,借哀家的手来对付皇贵妃。”   “母后放心,这件事情儿子会派人详查。”百里玄烨说道。   “上次就是太子借用了哀家的名义,这次又意图谋反,搞不好锦瑟这件事情也与太子有关,也不知我那万寿宫里还有没有其他的魑魅魍魉。”皇太后一只手拍在桌子上,怒道:“真是可恶!”   “是奴婢的疏忽,奴婢会再详查整个万寿宫,争取一只苍蝇也不放进去。”霜华立刻跪下说道。   “你先去查。等你查好了,哀家再罚你。”皇太后说道。   “是。”霜华正色道。   “虽然这件事情是锦瑟的错,但是你也要吃个教训。”百里玄烨看向秀珠:“日后再出宫,不管是谁传唤,哪怕是朕,你都不能离开皇贵妃半步。”   “奴婢遵命。”秀珠点点头。   “皇贵妃一向信重你,离不开你,如今皇贵妃又体虚,需要你在身边照顾着,你的那些板子朕就暂且先记着。”百里玄烨又说道。   “是,奴婢多谢皇上。”秀珠说着,磕了一个头。   “行了,起来吧,好生伺候着皇贵妃。”百里玄烨摆摆手,严肃道:“若再有任何差池,朕唯你是问。” 第569章 假装凶险   入夜。   万籁俱静。   将军府却依旧灯火通明。   几乎府里所有下人都在祈祷,祈祷苏雨昕能挺过难关。   而苏雨昕本人……   此刻正靠坐在床榻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可眸底却已经有了几分神采。   嘴唇不再似祭台上那般黑的吓人,而是转成了青紫色。   虽然依旧不是健康的颜色,却着实比之前好了太多。   风曜正坐在她身边,端着一碗熬的软烂的小米粥,一勺一勺的喂给苏雨昕。   苏雨昕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风曜。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将军了。   本以为将军凯旋,她会骑着云朵一路驰骋着跑去迎接将军的。   没想到竟然是她中毒躺在病床上。   “还喝吗?”风曜喂完一小碗儿,用一旁的丝帕给苏雨昕擦擦嘴,温和的问道。   “不喝了。”苏雨昕摇摇头,声音小小的,还有些沙哑。   “那等会就喝药。”风曜将小碗放在一旁,将苏雨昕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将军什么时候回来的?”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   “你替皇贵妃挡刀昏迷后。”风曜咬了咬唇。   一想到当时那个场景,风曜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被放在油里煎一般。   又疼又胀,深入骨髓。   “我本来想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迎接将军的,没想到却让将军看到我这么丑的样子。”苏雨昕有些不自在的摸摸脸。   “不丑。”风曜抬手摸了摸苏雨昕苍白的脸,温和的笑道:“我的昕昕,是这世上最漂亮的。”   “将军就知道打趣儿我。”苏雨昕也抬手摸了摸风曜的脸,心疼道:“将军瘦了。一定在西疆吃了不少苦吧。”   “有你惦念着,帮衬着,根本就没吃苦。全西北的将士,都在感念你之恩德。”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得妻有你,乃我今生之幸。”   “能帮到将军,我就心满意足了。”苏雨昕笑起来,带着一抹病态的苍白,越发让人心里怜惜。   “以后,断不可再那么傻了。无论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如果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独活。”风曜心疼的说道。   “我以为没事儿。”苏雨昕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穿着软甲呢,寻常刀剑根本无可奈何,谁知道就倒霉碰个厉害的,还涂了毒。”   “若不是有义外祖父在,你这次就要凶多吉少了。”风曜眸色深深的说道。   “我以后会注意的。”苏雨昕扯了车风曜的衣袖,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儿:“我若是不挡那一下,皇贵妃怕是要一尸两命。”   “别人是生是死我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风曜身子前倾,将苏雨昕拥入怀中,闷闷的说道。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苏雨昕双手绕到风曜的身后,轻轻的拍着:“再也不让将军担心。”   “是我不好,不能好好的陪在你的身边,不能好好的保护你,让你屡次陷入危险中。”风曜的声音,低沉的有些更咽:“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夫君。”   “可是在我眼里,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夫君。能嫁给你为妻,是我三生有幸。”苏雨昕将头埋在风曜的胸口,语气中的幸福几乎要满溢出来。   风曜的一颗心,就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一般,满满的都是酸酸涨涨的感觉。   “真是个小傻瓜。”风曜的声音,再度更咽起来。   “这个问题,咱们之前不就讨论过了吗?就算是我小傻瓜,也只做将军的小傻瓜。”苏雨昕的头在风曜怀里蹭蹭,说道。   “好,只做我的小傻瓜。”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发丝:“该吃药了。”   苏雨昕的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还给你准备了好吃的蜜饯。”风曜有些无奈的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不但个大,而且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既然将军给我准备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吧。”苏雨昕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很小一碗。”风曜忍不住笑笑,将桌子上晾的差不多的汤药端过来:“我喂你,还是自己喝?”   “自己喝。”苏雨昕忙接过来,再次深吸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闭着眼睛一口灌下去。   灌完后还没等她皱眉喊哭,一块儿酸甜的蜜饯就被塞进了嘴里。   苏雨昕赶紧嚼了两下,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冲淡了苦涩的药味儿。   “还要。”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小嘴儿微微张开。   风曜又拿了一块儿,轻轻塞进苏雨昕的嘴里,末了指腹又揉了揉苏雨昕的唇。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风曜总觉得喝过药之后,苏雨昕唇上的青紫色好像淡了一些。   “还想要。”苏雨昕很快嚼完第二块儿,又仰头期待的看着风曜。   “晚上不能吃太多甜的。”风曜果断拒绝了:“我去给你倒一杯白水。”   “好吧。”苏雨昕有些意犹未尽。   “小厨房里热水已经烧好了,我一会儿帮你运功祛毒。”风曜端来一杯白水,递到苏雨昕的唇边。   “嗯。”苏雨昕喝了半杯就丢开了:“将军才回来,却又要将军为我操心。”   “我是你夫君,一切都是应该的。”风曜身子微微前倾,红唇在苏雨昕的唇上蹭了一下。   虽然两人早已经亲密无间,可这几个月没见,苏雨昕被风曜蜻蜓点水的这么一下,居然撩的耳尖都红了。   “我醒了这半日,怎么不见青雀她们吗?”苏雨昕舔了舔唇,不自在的问道。   “除了我和义外祖父,府里还没人知道你醒来了。”风曜坐在苏雨昕身旁,抓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为什么不告诉她们?”苏雨昕抬眸,有些不明所以:“她们会担心的。”   “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全套的,她们不知情,戏才最真。”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你这次舍命救了皇贵妃,自然不能那么轻易就好起来。这毒,这伤,本就不是该你受的。”   “我明白了。”苏雨昕点点头。   自己越是凶险,皇上一想到这份凶险本来是要加注在皇贵妃的身上,才会越心疼,到时候也会越气愤。   太子这次,是彻底完了。 第570章 百里弘时的质问(一)   苏雨昕想的没错。   百里弘时这次是真的彻底要完了。   南郊祭台暗派刺客,意欲弑父,周边屯集军队,意欲谋反。   这都是杀头的罪过。   弑父谋反不成,又想残害皇贵妃,收买宫女,杀其腹中皇嗣。   用的还是剧毒。   还有苏雨昕没想到的。   百里弘时三番两次把手伸进了万寿宫。   也彻底惹恼了皇太后。   锦瑟的事情出来之后,皇太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百里弘时。   一来他有前科。   二来祭台之上,他亲口说那宫女匕首上染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可见他是知情的。   其实根本就不用皇太后怎么深入调查,这次的事情百里弘时就没想瞒着。   成则为王败则寇。   赢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点儿上,他倒是看的通透。   此刻,百里弘时关押在大牢里,手上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   身穿囚服,头发凌乱,双目无神,脸色灰败。   昔日的尊荣早已消失不见。   无论从哪里都看不出,此人曾经贵为过太子。   百里弘时蜷缩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这是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特意用了软骨散。   百里弘时双目空洞的望着前方。   看起来颓然至极。   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怎么可能会咬舌自尽。哪怕只有一线生机,自己也不会放弃的。   不过,怕是半线生机都没有了。   他知道,他的父皇很快就会处决了他。   那样冷血冷情的男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他性命的。   还好,到死他还拉了一个将军夫人做陪葬。   风曜不是很爱他的夫人吗?   也不知道他夫人死后,他会不会心痛,会不会日夜魂不守舍。   想来应该不会吧。   毕竟一边是皇位,一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孰轻孰重,想必这世上没有人会分不清。   百里弘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多人,但是他依旧能清楚的辨别出,里面有他父皇的脚步声。   他曾经年少时的所有崇拜和尊敬,都给了他的父皇。   他清楚他父皇的一切喜好。   自然也能听出他父皇的所有声音。   因为他父皇,曾在他的心里,就是触手不可及的,广袤天空。   他崇拜,他热爱,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靠近。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却都无法靠近。   百里弘时听到脚步声停在他的牢门前,但是他没有转头。   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依旧是愣愣的看着前方的墙壁,对一旁的事情仿佛充耳不闻。   他曾经多么渴望接近,如今就多么失望,想要逃开。   他甚至不想再见到他的父皇。   “太子殿下。”李德福站在牢门后,略有些尖细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百里弘时依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我如今,竟还是太子殿下吗?”   “皇上还未下诏书,您自然还是。”李德福点点头:“皇上来看您了。”   百里弘时终于转过头来,抬眸看着百里玄烨。   他的双眸,并不是他的声音,他的外在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无波。   他的眼底蒙着一层红色的血丝。   眼尾洇红了一片。   看起来狼狈又悲凉,还有沉淀着的不服输,不甘心。   “给皇上请安。”百里弘时吃力的站起来,身上的镣铐哗啦作响,声音却软绵绵的无力。   “你叫我皇上?”百里玄烨面无表情的看着百里弘时。   “不然该叫您什么?”百里弘时抬眸,眸光直直的看着百里玄烨:“您难道不准备要赐死并且将我贬为庶民吗?”   “朕作何决定,那是朕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揣测。”百里玄烨的声音很冷。   “是啊,我怎么敢揣摩圣心。”百里弘时苦笑一声:“那么请问父皇,您屈尊降贵来这里,有何吩咐?”   “私自豢养兵马,拉拢朝臣,买通刺客,意欲谋反……”   “都是儿臣做的。”百里弘时打断道:“包括上次狩猎之际,那刺客也是儿臣安排的。”   “儿臣本欲用苦肉计的,结果没想到竟然真的苦了自己。儿臣为此伤了腿,损了寿数,还真是可笑至极。”   “儿臣派人截杀运往西北的粮草,儿臣还和鞑靼元之烈做了交易,愿意出让西北城池。”   “儿臣还给皇祖母下了药,引发皇祖母头疾,想要陷害苏雨昕,结果竟被那女人察觉,并且敲了登闻鼓翻身。”   “儿臣故意引诱褚倩灵,想借她的手毒害皇贵妃,可惜她就是个蠢的。”   百里弘时背靠着墙,一句接一句的说着。   声音无悲无喜,就像是平述一样。   百里玄烨站在牢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百里弘时。   百里弘时每说一句话,他眸底就变得深沉几分。   等到百里弘时终于说够了,住了嘴,百里玄烨的眸底已经酿起了一场风暴。   不过这场风暴并没有刮出来。   百里玄烨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朕封你为太子,这天下迟早都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百里弘时假装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丝丝裂缝。   像是再也维持不住一般,瞬间变得歇斯底里。   “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百里弘时猛然冲过来,双手紧紧握住铁栏杆,镣铐再次哗啦响起。   百里弘时双目猩红骇人,像是受伤的野兽。   百里玄烨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丝皇家风范。”   “儿臣一个将死之人,还要什么风范?”百里弘时嗤笑一声,忍不住问道:“父皇当真想过,要把这天下给儿臣吗?”   “朕只封了你做太子。”百里玄烨并未正面回答。   “太子可封,便可废。”百里弘时突然觉得自己很累,转身又坐回稻草堆上,仰头看着百里玄烨。   “您从未想过,要把这天下给儿臣。”百里弘时用力抿着唇,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您中意的是风曜。”   “他才是您中意的太子,亦是孝仁皇后之子,更是大梁皇室的嫡长子。无论立嫡立长,皆是他。”百里弘时咬咬唇,有些艰难的问道:“您其实早就在培养他,打算立他为太子了,对吗?” 第571章 百里弘时的质问(二)   百里玄烨并未答言。   只是抬眸冷冷的望着百里弘时。   眸光凛冽如刀,带着刺骨冰冷的寒意。   仿佛要将人劈开,然后一刀一刀的凌迟成肉糜。   百里弘时对百里玄烨,曾经是惧怕到骨子里的,如今却梗着脖子和百里玄烨对视。   他一个将死的孤家寡人,有什么可怕的?   只有头一颗,命一条。   早在南郊祭祀刺杀失败的时候,他这条命就注定要交出去的。   反正都逃不开一个死,那还不如痛快一把。   把他以前永远都不敢说的话,一次性全都说出来。   “父皇,儿臣说错了吗?”百里弘时看着百里玄烨,唇角还带着一抹嗤笑。   “没说错。”百里玄烨点点头。   百里弘时愣了一下,然后又自嘲的一笑:“既然有嫡长子,您又为什么要立儿臣为太子?”   “风曜需要时间成长,而立太子可稳定朝局。”百里玄烨说的毫不留情面。   “那儿臣在您眼里,算什么?”百里弘时捏了捏拳头,艰难的问道。   “你是朕的儿子,可惜是个不孝子。”百里玄烨摇摇头,失望道:“你居然想要弑父篡位。”   闻听此言,百里弘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自己这个不孝子,难道不是一步一步的被逼出来的吗?   但凡父皇愿意正色看自己几眼,但凡父皇愿意亲近自己一二,但凡父皇心里真有过自己这个儿子……   自己又怎么会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   “儿臣若是没有弑父篡位,那父皇会怎么对待儿臣?”百里弘时抹了一把眼泪,问道:“父皇是否就不会想着要立风曜为太子?”   “风曜是中宫嫡长子,本就该是大梁未来的皇上。”百里玄烨哼了一声。   “那父皇当初,又为什么要立儿臣为太子?”百里弘时终于忍不住失控喊道:“若是父皇从未立儿臣为太子,儿臣又怎么会一步一步的走到今日?”   “说到底,儿臣在父皇眼里,不过就是一枚平衡朝局的棋子,如今这颗棋子不需要了,所以父皇就打算把儿臣丢弃吗?”百里弘时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儿臣与您父子啊,您怎么能那么狠心?”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百里玄烨扫了一眼近乎癫狂的百里弘时,冷笑一声:“你这太子之位,本就是占了风曜的,鸠占鹊巢总是该还的。你既然早早知道了风曜的身份,就该知道朕的选择,也该好好收敛起来,到时候朕还会给你封一个无忧无虑的亲王,难道不好吗?”   “父皇觉得好吗?”百里弘时越发觉得心口疼胀的难受:“父皇立我为太子,派人教习我治国之道,给我希望,如今却又亲手将希望碾碎成渣渣,您想过儿臣的感受吗?您让儿臣如何甘心?这世上,怎么会有您这样自私的父亲。”   “放肆!”百里玄烨皱起眉头,怒喝一声。   “您就是不容儿臣放肆,儿臣也要放肆这一回。”百里弘时的眸底含着恨:“您不配为人父。”   “住口!”百里玄烨隔着铁栏杆,一把揪住百里弘时的脖领,眸底的怒火,几乎要把人给烧穿了。   可百里弘时却无动于衷,嘴里的话丝毫没有停顿。   “您若配为人父,就不会耍猴似的耍了儿臣这些年。”   “您若配为人父,就不会让风曜在小小年纪时征战沙场,在刀口上舔血。”   “您若配为人父,小小的弘炅您疼爱过几次?”   “您若配为人父,又怎么会让安平受尽宫人的欺凌,若非是皇贵妃施以援手,怕是她早就香消玉殒了。”   百里弘时眸底含着泪,一声一声的质问道。   质问到最后,却又突然凄苦的一笑:“也不对,您也有配为人父的时候,您的那点儿父爱,都给了清平。”   “皇贵妃是幸运的,清平也是幸运的。可除了她们两个之外,这满后宫的人,都是可悲可怜的。因为您眼里,从来都看不到我们。”百里弘时任由百里玄烨提着脖领子,用那种又悲又怜又伤又痛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百里玄烨松开百里弘时的脖领子:“朕是皇上,朕有权决定一切,你要做的,只是服从,朕也只要你们服从。”   百里弘时顺着栏杆跌坐在地上,又止不住的大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流泪。   笑声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   “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若是没有朕,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你?你应该感恩,而不是抱怨。”百里玄烨又说道。   “结果呢?你不忠不孝,无情无义,失手后竟还口口声声的质问起朕来。”百里玄烨居高临下的看着百里弘时:“你哪里来的脸?哪里学的歪门左道?”   “原来,我在父皇心里,竟是如此。”百里弘时终于止住了笑声,喃喃道。   百里玄烨的这些话,就像是刺在他心尖儿上的刀。   他也不想弑父,他也不想谋反的。   可这一切,不都是他的好父皇逼迫的吗?   是他一步一步的紧逼,而自己只是想要自保而已。   况且……   父皇的这个皇位,当初不也是这么来的吗?   他如今又凭什么说自己不忠不孝不义?   “那么接下来,父皇是要赐毒酒,还是赐白绫?”百里弘时眼珠僵硬的转了转,而后抬头看向百里玄烨。   “父子一场,朕就赏你个体面,你自己选吧。”虽如此说着,但是百里玄烨的声音依旧冷的如冰。   “儿臣临死前,有句话想问父皇。”百里弘时捏了手指,嘴唇有些发颤。   “你刚刚不是已经质问了朕很多话了吗?”百里玄烨嗤笑一声,语气冰凉。   “父皇的心中,可曾有一刻是把儿臣当做儿子的?”百里弘时屏住呼吸,仰头看着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却又是一声嗤笑:“这些年来朕一直把你当做太子来培养,却没想到你还是那么愚钝。”   百里弘时死死咬着唇,有些倔强的看着百里玄烨。   “天家只论君臣,不论父子。”百里玄烨看着百里弘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确实是儿臣,愚钝了。”百里弘时眸底的所有光在这一瞬间尽数熄灭。 第572章 宋桀再次离开   将军府。   苏雨昕已经在屋子里躺了三天了。   躺的浑身都快长毛了,才终于被宋桀准许缓缓“醒”来。   这三天里,将军府的门坎都快被踏破了。   皇宫里的,相府的,南安王府的,长公主府的,平远候府的,崔府的,梁府的……   不管是平日里交好的,还是只是泛泛之交的,甚至之前是敌对的。   都派人送来了各种药材,补品。   长青阁已经被堆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宋桀瞧着倒是很满意。   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药材,就算最次的也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   昕丫头这次“装病”,一举多得,效果还不错。   苏雨昕被准许“醒”过来的时候,是个下午。   阳光很暖。   透过窗子,照进屋里,金灿灿的一片。   苏雨昕此刻正“虚弱”的躺在床上。   小脸苍白,唇色发紫,看起来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吕诗如已经哭过好几次了。   苏雨昕“虚弱”的劝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给劝住了。   至于其他人,也就平远候府的胡月兰进来瞧过,也是红着眼眶。   别人家的,风曜都婉拒了。   就连皇上派来的李德福,也只是在外间儿说了一句话而已。   这话传出去,都知道将军夫人还是“命悬一线”着呢。   本来这些日子来,将军夫人就是坊间谈论最多的人物,比如一己之力筹备粮草,安置灾民。   如今又多了一条。   将军夫人舍命救皇贵妃,自己命悬一线,被怪医救了三天三夜,才终于醒了。   就算是侥幸醒了,如今也是虚弱的不能见人,不能起身。   对于坊间的这个传言,苏雨昕还是挺满意的。   然后到晚上,她就听说了百里弘时被赐死的消息,一杯鸩酒,结束一生。   “我以为,皇上会判个终身监禁,没想到……”苏雨昕喝过药后,嚼着一颗梅子,眉头微微蹙着。   “谋反之罪,罪无可恕。”风曜将空碗放在一旁,说道。   “也对。”苏雨昕点点头,顺手又摸了一颗梅子塞进嘴里,嚼的小脸鼓鼓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只是前朝也有过类似的事情,不过当时是念在手足亲情,只关了禁闭。   可是细想想,帝王的尊严,又怎能允许如此挑衅。   那可是要谋反弑父的。   若是成功了,皇上可就驾崩了。   “太子已经被赐死了,那我是不是不用装病了?”苏雨昕说着,又去摸梅子,结果摸了个空。   “要循序渐进的好起来才行。”风曜将装着梅子的碟子顺手放到苏雨昕够不到的位置。   “义外祖父让你装着虚弱,是为了让大家都知道,皇家欠你的,而不是为了太子。”风曜又倒了一杯水递给苏雨昕:“因为太子那番作为,是必死的。”   “我知道。”苏雨昕喝了半杯水,点点头。   “太子虽然被赐死了,但是我心里怒气未消。”风曜坐在床边,将苏雨昕揽进怀里:“我是想亲手给你报仇的。”   可惜,不能了。   他现在的身份,还只是一个臣子。   等到他将来身份变了,操生杀大权之后,估计百里弘时就只剩下骨头了。   苏雨昕习惯性的将小脸儿在风曜的怀里蹭了蹭,然后仰起头:“我却不希望将军为我染上人命,沾了因果。”   风曜忍不住一笑,抬头点了点苏雨昕的额头,心中那股闷气顿消:“你我是夫妻,本就同命同心的。”   “太子已经被赐死了,如今皇上膝下只有一个奶娃娃皇子,倒便宜了祺妃娘娘。”苏雨昕抬手勾住风曜的脖子,说道。   “不喜欢祺妃娘娘?”风曜抱住苏雨昕的腰,问道。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的吧,我和她接触并不多,我就是觉得这个人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可具体的我又说不上来。”苏雨昕摇摇头,皱着眉头说道。   “你不喜欢,就不会便宜她的。”风曜紧了紧手臂,嘴唇抿成一条线,打算趁着这个时候坦白:“如果,我是说如果……”   “叩叩叩……”   不等风曜把话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将军小子,昕丫头,是我。”   风曜起身打开房门,把人让了进来:“义外祖父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我明天一早要离开盛京一趟。”宋桀的神情颇为严肃。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苏雨昕忙问道:“我和将军能做些什么?”   “我自己能解决,只不过年前怕是回不来了。”宋桀说着,拿出一个白瓷瓶来:“汤药加运功十日后,需要再吃五日这种丸药,每日早中晚三次,一次一颗。本来我若是在,是不需要吃的,施一套龙吟针就够了。只不过我不在,这药必须得吃,一颗不能少。”   “是,我会提醒她的。”风曜接过来,点点头,又问道:“需要让人跟着您一起去吗?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是我的私事,有人跟着反而不方便。”宋桀再次拒绝道。   “那义外祖父路上小心,若有什么事情,只管捎信来。”风曜说道。   “我知道。按理来说,吃完我配的这些药后,昕丫头的身体会完全恢复。但如果这其中有什么变故的话,让夏至尽快联系我。”宋桀又嘱咐道:“我不在的时候,夏至也是一把好手。”   “好,我记住了。”苏雨昕应了一声:“义外祖父只管放心,我现在就已经觉得没事儿了。”   “那毒霸道,不可大意。”宋桀又再三嘱咐了一遍,这才转身离开了。   风曜亲自送了宋桀离开倚梅苑,这才回到屋子里。   刚进来并没直接走向苏雨昕,而是在熏笼前烤了烤火,祛祛一身的寒气,生怕把凉着苏雨昕了。   “也不知义外祖父到底要去做什么。前段时间儿,大地动之前,义外祖父就出去了一趟。”苏雨昕说道。   “义外祖父既不愿意说,就是不想让人知道,随他去吧。”风曜抓着苏雨昕的手,说道:“水已经烧好了,准备一下开始运功祛毒。”   苏雨昕闻言,一张小脸忍不住的一红,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573章 感觉没脸见人了   宋桀教给风曜的那套祛毒功法,是在水里用的。   当然不是普通的清水。   而是用多种药物调出来的,除了一些特定的药粉药丸,还有之前让吕诗如吩咐下去熬的那些药汁。   偏褐色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大桶的汤药。   但是味道很清冽好闻。   宋桀是要用特殊的功法引导那些药力进入苏雨昕的体内,然后融合吸收。   一开始水是淡褐色的。   坐在其中并不能看到水里的风景。   可随着水里的药越来越少,水也会越来越清透,水下的风景就一览无余了。   所以苏雨昕听到又要在水里运功的时候,小脸才会忍不住的飞红。   虽然他们已经算是老夫老妻,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洗过澡,可是苏雨昕还是觉得很害羞。   全程都低垂着眉眼,不敢去看风曜。   风曜一开始是专心运功的,丝毫不敢松懈。   可等到运功结束,看着清水中白嫩细腻的肌肤,登时就觉得小腹窜起一股邪火来。   因为西北战事,他与苏雨昕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   可是回来乍见,就是苏雨昕被人用匕首刺了一下子,命悬一线。   如今,苏雨昕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裸着身子坐在清水中,小脸红扑扑的,一副羞怯的样子。   他只看一眼,就觉得全身的血液再沸腾。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克制,才强忍着没有扑倒苏雨昕。   毕竟宋桀之前说过,这一个月内是要禁房事的。   只是苏雨昕并不知道这个事情。   她想着自己如今已经没事儿了,夫妻两人自该小别胜新婚的。   就想借着水中运功疗伤之后,然后和将军水到渠成。   所以苏雨昕便伸出嫩生生的手臂,直接勾住了风曜的脖子。   粉嫩的唇在风曜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后,整个人羞涩的缩进风曜的怀里。   肌肤相贴,软玉在怀。   风曜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炙热的呼吸,正好吹拂在苏雨昕的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苏雨昕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   “将军。”苏雨昕的手,紧紧的攀着风曜的脖子,像只粘人的小猫咪一样,在他怀里轻轻蹭着。   风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乖,别动。”风曜沙哑着嗓子,轻轻抚摸了一下苏雨昕的秀发,然后掰开苏雨昕的手,哗啦一声从浴桶中迈了出去。   身边少了风曜温热的身躯,浴桶里的水就显得有几分凉意。   苏雨昕整个人忍不住的抖了抖。   看着风曜毫不留恋的转身,苏雨昕刚刚那颗火热的心,瞬间冷却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将军不喜欢自己了吗?   可自己受伤,他明明就是很担心的,很心疼的。   如今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苏雨昕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的,可脑子里就是忍不住。   刚刚那种情况,将军也并非没有感觉。   为什么要躲?   苏雨昕紧紧抿着唇,觉得自己很委屈,眼圈儿也忍不住的红了。   她不想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正想开口问问将军的时候,就见将军拿着一块儿长巾过来,直接裹了她,将她抱了出来。   “水里冷,先出来。”风曜将苏雨昕抱出来后,又细细的帮她擦干身上的水渍,然后又找了柔软干燥的手巾,温柔的替她擦头发。   忙前忙后的折腾了好一会儿。   穿好贴身睡衣后,又把苏雨昕抱到了火炕上。   还把熏笼往火炕旁边挪了挪,说道:“等会儿头发就全干了。”   说完,又拿来一盒玫瑰膏子,细细的帮苏雨昕涂了全身。   涂完之后,苏雨昕的头发也差不多干了。   风曜又拿来一瓶用寒梅做的头油,一点儿一点儿的擦在苏雨昕的头上。   凛冽的清香瞬间在房间内飘散。   确有几分雪中红梅的意境。   苏雨昕安静的坐在火炕上,看着风曜跑前跑后的给她做这个,又做那个。   最后用一根红头绳将她的头发在后面松松垮垮的绑了一下。   雪肤黑发,精致无暇。   风曜转过来看了一眼,眸底带着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柔情和宠溺。   苏雨昕眨了眨眼睛。   看着满脸宠溺的风曜,心里突然就一阵委屈,眼泪也不由自主的就滚了下来。   风曜最是见不得苏雨昕哭,一见苏雨昕哭,就有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哭了?”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的拍着苏雨昕纤细的脊背。   “将军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苏雨昕咬着唇,最终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怎么会突然这么想?”风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刚,刚刚……”苏雨昕的手指,紧紧的攥着风曜的胸襟,指关节都有些泛白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虽然她已经成亲了,夫妻之间也亲密无间了,可她还是说不出口。   “怎么了?”风曜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雨昕又羞又急的,一张俏脸胀的通红,眸底也噙着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风曜心里越发的没底了:“昕昕乖,不要哭。你一哭,我整颗心都慌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苏雨昕终于忍着羞涩,咬着牙,一闭眼问道:“刚刚在浴桶里,将军为什么不,不……将军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虽然这次苏雨昕仍旧没把话说完全,但是风曜已经明白了。   “傻瓜。”风曜忍不住刮了苏雨昕的鼻子一下:“你中毒身体虚弱,义外祖父特意交代过,要我克制一个月呢。”   苏雨昕闻言,原本就胀的通红的俏脸,瞬间变成了爆红。   整个人缩进风曜的怀里。   尤其是一颗脑袋,死死的埋在风曜的胸前。   居然是这样。   自己刚刚竟然还不知耻的想些乱七八糟的。   不但想了,还在将军面前闹了一顿。   思及此处,苏雨昕越发觉得难为情,浑身上下仿佛烧起来了一般。   自己刚刚……   真是丢死人了。   苏雨昕觉得,自己都没脸见人了,恨不得就这样长在风曜的怀里,永远都不抬头。   “你我是夫妻,说些夫妻间的悄悄话,不必觉得难为情。”风曜稍微用了些力将苏雨昕从怀里拽出来:“乖,别闷坏了。”   苏雨昕依旧是垂着头,不敢看风曜,手指头搓着衣襟,闷闷的说道:“你想笑就笑吧。” 第574章 我帮你   “我确实想笑。”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语气中满是宠溺。   这样垂头闷闷的小丫头,看起来又乖又软的,真是可爱极了。   简直让人的一颗心都忍不住化了。   “那就笑吧。”苏雨昕蔫头耷拉耳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谁让自己闹了笑话呢。   而且还是这么难为情的事情。   “小傻瓜。”风曜再次将苏雨昕抱进怀里:“我之所以想笑,是因为你生气闹脾气,都是因为心里有我。”   “我很高兴,你心里有我,念我,爱我。”风曜的声音,带着一抹沙哑,在苏雨昕的耳边轻轻想起。   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一般,让苏雨昕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   “那将军心里有我,念我,爱我吗?”苏雨昕拧过身子,双手勾着风曜的脖子,仰着头,黑色的瞳仁里,点着星星点点的光。   “当然。”风曜的手指,穿过苏雨昕的发丝,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悉数拢到脑后,眸底倒映着她的容颜,语气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我的心里,只有你,也只念着你,爱着你。”风曜的生意,就像是春天里的一缕清风拂过。   苏雨昕突然嘻嘻的笑了,粉嫩的唇再次贴上风曜的唇,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也是,我也是。”   两人在火炕上腻歪了一会儿。   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摸着风曜脖颈上炙热的肌肤。   勾着风曜的胳膊微微用力,温热的唇贴在风曜的耳边,声音中带着十分的羞涩,说道:“我帮将军。”   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的滑进风曜的衣襟。   风曜的喉咙里溢出一道闷哼,全身的血液迅速的随着那双绵软的小手游走。   一开始,苏雨昕还是特别害羞,脸上红的仿佛要滴血一般。   心口也扑通扑通的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出喉咙。   可是慢慢的……   苏雨昕开始变的哀怨起来。   小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眸底带着一抹生无可恋。   “将军,我两只手都酸了。”苏雨昕仰着头,粉嫩的唇嘟着,水润的眸子可怜巴巴的看着风曜。   “乖,再坚持一会儿。”风曜大手摸了摸苏雨昕的发丝,声音沙哑的厉害。   “你都已经这样说好几遍了。”苏雨昕欲哭无泪,在折腾下去,估计两只手都要废了。   早知如此,自己刚刚就不该说要帮忙的。   这比写了几十张大字还累呢。   “很快,很快就好。”风曜垂头亲了亲苏雨昕的额头,又爱怜的亲吻着她的眼睛。   又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苏雨昕都想罢工了。   终于,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抱在自己怀中,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吼。   苏雨昕长吁一口气,可算是解放了。   事后,风曜清理了一番,又端来热水,细细的给苏雨昕洗了手,重新抹上玫瑰膏子。   然后放在唇边印下一个细细的吻:“辛苦你了。”   “嗯嗯,真的很辛苦。”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任由风曜揉捏着她的手腕,苦哈哈的说道。   “那等以后,我好好卖力疼爱你,不让你辛苦。”风曜在苏雨昕的耳边轻语道。   苏雨昕的俏脸,刷的一下子又涨红了。   “将军就知道打趣儿我。”苏雨昕揉了揉发烫的脸,而后瞪了风曜一眼:“我困了,要去睡觉。”   “时间确实不早了,是该睡觉了,你还是个病人呢。”风曜说着,将苏雨昕打横抱了起来。   “刚刚那么欺负我的时候,将军怎么不体谅我是个病人。”苏雨昕嘟着嘴哼了一声。   “乖,我帮你揉揉。”风曜上床后,将苏雨昕揽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继续轻轻的揉捏着她的手腕。   苏雨昕枕在风曜的胸口,只觉得心里胀胀的,满满的。   没一会儿,就唇角带着笑意睡着了。   自从风曜出征后,她没有一日能睡的这般安心,这般香甜。   直接一觉就睡到了天明。   连个梦都没有。   苏雨昕睁开眼的时候,就见风曜正含笑看着她,手里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   “睡醒了?”风曜抬手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言语间全是宠溺。   “嗯。”苏雨昕迷迷糊糊的点点头,习惯性的准备撑手坐起来。   然而……   两只手腕都又酸又疼的,一下子没撑住,扑通一声摔进风曜的怀里。   “怎么了?”风曜忙的抱住苏雨昕,急急的问道:“有没有碰到哪里?”   “碰倒没碰到。”苏雨昕抬起头,一脸的哀怨:“但是,我手腕疼,没力气。”   风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不好意思的清咳一声。   “那个,昨晚……”风曜此刻也觉得昨晚自己有些过了,哄着诱着让她用手帮忙解决了两次。   只是没想到小丫头肉皮儿嫩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肿了。   “你等着,我去拿药膏来。”风曜翻身下床,从一旁的多宝格上找到了医药箱,去了消肿化瘀的药膏来。   “忍着点儿。”风曜先将药膏抹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力搓热了,然后捂上苏雨昕的手腕,又用力搓了两下。   两只手反复搓了几次,把皮肤都搓红了。   “好了好了。”眼看着风曜又要搓一下,苏雨昕忙的按住风曜的胳膊,说道:“我没事儿了。”   “以后,不会了。”风曜有些懊恼的说道。   “可以一次。”苏雨昕想了一下,比划了一根手指,说道。   “舍不得你受伤。”风曜再次将苏雨昕拥入自己的怀中:“都是我不好。”   “将军不要自责,我是愿意的。”苏雨昕抬手轻轻拍了拍风曜的后背,眉眼弯弯的说道:“这赤纹白玉膏真管用,才抹上就不怎么疼了。”   “等会儿我再给你抹几次。”风曜在苏雨昕的额前落下一个吻。   然后,风曜就开始了帮苏雨昕“做手”的一天。   帮苏雨昕穿衣服,帮苏雨昕洗漱,甚至还帮苏雨昕描眉画鬓。   而且早饭的时候,又体会了一把投喂的乐趣。   看着苏雨昕小脸胀鼓鼓的嚼着东西,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的时候,风曜就觉得一颗心仿佛又被击中了。   早饭过后,风曜就抱着苏雨昕在火炕上看书,当然不需要苏雨昕动手,而是他拿著书,一边翻一边给苏雨昕念。   又时不时的叉几块儿水果塞进苏雨昕的嘴里,再端起茶杯送到苏雨昕的唇边。   总之,苏雨昕只需要动嘴即可。   这让苏雨昕总有一种手脚突然多余了的感觉。 第575章 将来好好报答夫人   苏雨昕接连药浴了十日,再配着宋桀开的汤药。   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   夏至把脉后,也点点头,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很讨喜:“夫人恢复的很好,再吃几日药丸就能彻底恢复了。”   “辛苦你了。”苏雨昕的声音很柔和,唇角弯着浅浅的笑意。   夏至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夫人客气了。若不是我龙吟针还没有学会,夫人就不用吃那些药丸了。”   “你还是个几岁的孩子,就已经可以比肩太医了,天赋异禀,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苏雨昕温柔的说道。   “我一定会努力的。”夏至捏着拳头,一脸坚定的模样。   自己能有现在的本事,都是夫人所赐,等将来自己学成,一定会为夫人奉献一切。   “好。”苏雨昕忍不住笑笑,赞叹道:“那你努力加油,争取将来成为比肩义外祖父的存在。”   “嗯。”夏至用力的点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夏至为苏雨昕诊完脉后,就离开倚梅苑了。   门口碰到周山捧着一迭账本走来。   “周山哥哥。”夏至笑眯眯的招呼了一句。   “你刚去给夫人诊脉了?可好些了?”周山停下脚步,问道。   “嗯,已经好多了。”夏至点点头,看了一眼周山怀里厚厚一迭账册,顿了一下说道:“还是不能太过劳累。”   周山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其实他怀里大部分账本,是不需要给苏雨昕过目的,只是他已经习惯了,事无巨细的向苏雨昕禀告。   苏雨昕从未这样要求过。   他只是觉得,他小小年纪就得如此重用,就想着把所有事情都做好,让苏雨昕看到他的努力。   却忽视了苏雨昕身为一家主母,平日里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他这样其实是让苏雨昕增加了负担。   但苏雨昕却从未厌烦过什么。   相反,对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鼓励和肯定。   想到这里,周山心里就越发觉得羞愧。   然后便抱着账本转了个方向,准备离开。   夏至见状惊疑道:“周山哥哥,你不是要去找夫人吗?”   周山垂了眉眼,说道:“我回去把这些账簿再简化一下,汇总到一起,就不会占用夫人太多时间了。”   “周山哥哥真厉害。”夏至毫不吝啬的赞叹道。   “你才厉害。”周山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夏至的肩膀:“你我得遇夫人,是三生有幸。”   “嗯。”夏至赞同的点点头,眸底星光闪闪:“所以,我们都要忠心不二,将来好好报答夫人。”   “是的。”周山笑笑,眉眼之间带出一抹清润。   苏雨昕这会儿正在屋子里无聊的撸着棉花糖:“都已经十天了,将军还不许我出门,好闷啊。”   棉花糖被撸的舒服的眯着眼睛,时不时嫩生生的嗷呜一声,粉嫩的爪垫儿抱住苏雨昕的手指,简直能萌化人心。   “你怎么这么可爱。”苏雨昕一把将棉花糖抱进怀里,上下左右的看了看:“这都半年了,你还是刚来时的样子呢。”   棉花糖挥舞着短短的小爪子,又嫩生生的嗷呜了一声,小耳朵尖儿抖了抖,越发的可爱了。   “夫人,该歇会儿了。”罗嬷嬷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我都歇十天了。而且这才刚吃了早饭没一会儿,正精神着呢。”苏雨昕放下棉花糖,颇有些无语的说道。   自从祭台中毒后,整个将军府都快把自己当成易碎娃娃了。   小心翼翼的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怪医先生说,那毒霸道,身子里转一圈,各处都有很严重的损伤,绝不能轻忽。”罗嬷嬷一板一眼的,决不妥协。   这是当初宋桀故意放出来的消息,瞒了除他们三人之外的所有人。   是故意说给别人听,做给别人看的。   这个别人,主要是指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身为一国帝王,心思自然聪慧缜密,为了避免他瞧出什么,索性连将军府的人也一起骗了。   所以对于罗嬷嬷的这个说法,苏雨昕不能反驳,也不能解释。   最后只好认命的歪在火炕上,看着罗嬷嬷给她盖好锦被,又听罗嬷嬷絮絮叨叨的念了一遍。   “嬷嬷,我这就好好休息。”终于等到罗嬷嬷念完了一遍,苏雨昕立马乖巧的承诺道。   罗嬷嬷见状,这才欣慰的笑笑:“夫人好好休息着,老奴去看看小厨房里的燕窝熬的怎么样了。”   苏雨昕闻言,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嬷嬷去吧,记得多穿些,今儿天冷,别冻着了。”   这几天,罗嬷嬷熬了各种补品,她都快吃吐了。   饮食也是清淡没滋味儿的,她想那口麻辣小羊排都想好久了。   只是宋桀离开时特意嘱咐过,这一个月饮食都要清淡,忌口辛辣刺激之物。   风曜简直把宋桀的话当成了圣旨,立马就吩咐给全府的人。   就算苏雨昕想忽悠人都不成。   罗嬷嬷离开后,苏雨昕就窝在火炕上,继续一只手撸棉花糖,一只手随意翻着一本地理志。   火炕上的暖气热烘烘的一熏,苏雨昕看了一会儿书倒真的生出几分困意来。   吕诗如来的时候,就见苏雨昕歪着脑袋睡着了。   两只胳膊都在被子外面。   吕诗如放轻脚步走过去,将苏雨昕手中的书放在炕几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胳膊放进被子里。   又站在原地细细瞧了苏雨昕一会儿。   俏脸已经不再苍白,因为睡着的缘故,反而显得红扑扑的。   嘴唇上的紫黑也已经尽数褪尽。   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吕诗如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转身去了外间儿,和罗嬷嬷小声说了会儿话。   自苏雨昕被允许醒来后,吕诗如每天都会过来看个两三遭。   知道苏雨昕不能吃重口辛辣的东西,便换着花样儿做些精致清香的花朵点心和水果点心。   权当给苏雨昕嘴里提提味儿。   今儿也不例外。   她前几日听说军营里有棵雪梅,就托将军采了些回来。   先让夏至查看可以食用后,又费了一日功夫做出了雪梅云片糕,味道清雅微甜,入口又带着一丝微凉。   罗嬷嬷尝了一块儿,立刻就竖起了大拇指。 第576章 再叫一次   “老夫人这手艺是真的好,怪不得夫人整日心心念念着。”罗嬷嬷赞叹道。   “嬷嬷还是叫我名字吧。”吕诗如有些不自在:“在嬷嬷面前,我当不得这么一声老夫人。”   “老夫人如今是夫人的母亲,是吕家嫡出的女儿,如何当不得?”罗嬷嬷笑道:“老夫人且放宽心。”   “昕昕抬举我,我却担不起。”吕诗如叹一口气:“苏府那些年,我没有照顾好昕昕,愧对先夫人,我……”   “都过去了。”罗嬷嬷打断道:“老夫人该一切往前看。以后这种话可切莫再说了,夫人知道怕是会伤心的。”   “我知道。”吕诗如点点头,声音坚定道:“我也就是在嬷嬷面前说说,在外我会端得住,断断不会给夫人落了脸面,也定会拼尽一切护夫人周全。”   “老夫人这样想就是了。”罗嬷嬷笑道:“夫人这几日好多了,老夫人不必担忧。”   “大夫一日不说好,就算亲眼瞧着精神不错,我也不能放心。”吕诗如说道:“昕昕最听嬷嬷的,平日里还得嬷嬷多劝着些。”   “何尝不劝着,一天都要劝八百回了。”罗嬷嬷忍不住吐槽道:“可是每回夫人拽着你胳膊撒娇几句,你就什么脾气都没了,恨不得天上的星星都捧给她。这得亏是将军下了死命令,不然我怕也不能这么坚持。”   “将军对昕昕真好,事无巨细的都能想到,姐姐在天之灵,也能安慰了。”吕诗如点头附和道。   “可不是。”罗嬷嬷点点头:“将军就是夫人的良人,般配的紧。”   “话说,大姑娘也十九了,翻过这个年,就二十了,得抓紧才行。”罗嬷嬷说着,转了话题。   “这都十九年了,我才知道我还有一个女儿,如今刚刚团聚,就又要分开,我……”   “老夫人可莫说胡涂话。”罗嬷嬷打断道:“就算出嫁了,那也是您的女儿。咱们大梁和前朝不一样,女子出嫁后也能随意外出,就是回娘家小住都使得,日后还怕见不着吗?若只管舍不得,岂不是要耽误了?”   “嬷嬷说的是,是我自私了。”吕诗如点点头,又发愁道:“只是,雨琴毕竟打小没养在盛京城,雨霖雨浩还读书,没个一官半职的背景,怕是人家瞧不上。”   “老夫人这可想错了。”罗嬷嬷摇摇头,说道:“谁说没背景?吕家难道不是大姑娘的外祖家?将军夫人难道不是大姑娘的妹妹?更何况,大公子秋试中了头甲,明年殿试十有八.九是要拿个状元的,这样还叫没背景吗?只要老夫人放出风声出,求亲的媒人估摸都要踏破门坎呢。”   “况且,大姑娘长的好看,人也端庄淑雅,往那一站就让人打心眼儿里觉得舒服。”罗嬷嬷又说道。   “那就借嬷嬷吉言了。”吕诗如忍不住笑道:“等改日我和雨霖好好商议一二。”   “早该这样想。”罗嬷嬷也跟着笑笑。   “嬷嬷,谁来了?”这时,屋里传来苏雨昕迷糊的咕哝声,听着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是老夫人。”罗嬷嬷应了一声,立刻起身往屋里走。   吕诗如也站起来,松菊将桌子上的糕点端起来,跟着进去了。   苏雨昕才睡醒,眼角还有打哈欠时染的泪渍。   “娘亲来了。”苏雨昕坐起身来,甜甜的笑着,然后耸了耸鼻子:“什么东西?怎么有股冰凉凉的香气?”   “鼻子可真灵。”吕诗如忍不住捏了捏苏雨昕的小鼻子:“我托将军采了些雪梅花,做成了云片糕,你尝尝看?”   “雪梅花?”苏雨昕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夏天那会儿,将军说过冬日要带自己去看雪梅的。   这一转眼,竟然就开了。   时间过的还真快。   “给,尝尝。”吕诗如递了一片过去。   苏雨昕回过神儿来,咬了一口气,清凉微甜,又带着淡淡的梅花香,就像是看到了雪梅傲立在风雪中。   “好吃。”苏雨昕接连拿了四五次,这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你若喜欢,日后我再给你做。”吕诗如笑眯眯的说道。   “辛苦娘亲了。”苏雨昕用帕子擦过手,说道:“我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娘亲不必每日担忧着。”   “日后行事,要好好保护你自己才好。”吕诗如一想起那日的凶险,心里就后怕,又忍不住的嘱咐道。   “娘亲放心,以后不会了。”苏雨昕拍着胸脯保证道。   “夫人,将军回来了。”麦子挑帘走进来,说道。   “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吕诗如立刻起身,说道。   “娘亲慢走。”苏雨昕点点头,也不强求。   吕诗如离开倚梅苑一段儿距离后,风曜才走到倚梅苑的门口,所以两人并未碰见。   风曜进了里屋,就见苏雨昕张开双臂,娇笑着跑向他。   将军不过是去军营了一会儿,自己就很想了。   或许这病着的人,就是矫情些。   “别动。”风曜伸出胳膊,阻拦道。   “怎么了?”苏雨昕眨眨眼睛,一副委屈又不明所以的模样。   “外面天冷,我这一身的寒意,万一过了给你,染了风寒,又要遭罪。”风曜说着,走到熏笼前:“等我落落寒气。”   苏雨昕感动道:“将军待我真好,时时都为我着想。”   “又说傻话呢。你是我的夫人,我不对你好,还要对谁好?”风曜宠溺的一笑。   “将军喝点儿热茶。”苏雨昕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风曜:“你是我夫君,我也会对你好,很好很好。”   风曜喝了热茶,又在熏笼前坐了一会儿,脱去外衣后,身上暖暖和和的。   这才坐到火炕上,将苏雨昕抱在自己的腿上,认真的说道:“你刚刚叫我夫君了。”   “喜欢吗?”苏雨昕勾着风曜的脖子,眉眼弯弯的笑着。   “喜欢。”风曜将头埋在苏雨昕的颈间,深深的吸了一口:“再叫一次。”   从成亲到现在,苏雨昕叫的最多的就是“将军”。   “夫君”这两个字,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风曜心里,是渴望苏雨昕叫“夫君”的,因为“将军”这个称呼,人人都叫得。   唯独“夫君”这二字,才是苏雨昕的专属。 第577章 皇上设宴   苏雨昕捧住风曜的脸。   一双眸子似夜空中的星辰一般灿烂,眸底清晰的倒映着他的容颜。   仿佛带着魔力一般,能轻易迷失人的灵魂。   风曜就每每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也不想自拔。   苏雨昕的一双眸子漆黑明亮,清透见底,如同山涧中清澈的湖水一般,   俏脸却似被云霞蒸腾了,飞起朵朵红云。   “夫君。”苏雨昕的声音很轻,如同一片羽毛骚在风曜的心尖儿上,让风曜整个人都忍不住酥了筋骨。   “再叫一声。”风曜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起来。   “夫君,夫君,我的夫君。”苏雨昕凑到风曜的耳边,一声接一声的。   风曜整个后背都绷直了,唇角疯狂的上扬着,手臂收紧再收紧,恨不得要将苏雨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额头上,浮出一层细密的汗来,喉结忍不住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中的渴望,呈燎原之势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把他给淹没。   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风曜扳过苏雨昕的头来,眸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情愫。   苏雨昕一愣。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叫个“夫君”,将军居然这么大的反应。   不容苏雨昕再多想,风曜一只手扣在她的脑后,红唇直接覆了上去。   从一开始的轻轻摩挲,变成啃咬,最后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苏雨昕一开始还青涩的响应着,可很快主动权就完全到了风曜的身上,她只能被动的承受着。   像大海中的一页扁舟,随着风浪起起伏伏。   她只能本能的勾紧风曜的脖子,防止自己会溺毙其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曜终于松开了苏雨昕。   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身子已经软成了一滩水,双眸有些失神,本能的大口呼吸着。   眼尾已经洇红了一片,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让人越发想要继续欺负下去。   好在风曜还严记着宋桀的吩咐,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玉望。   否则这会儿,苏雨昕早就被他拆吃入腹了。   风曜抱着苏雨昕,微微阖上双眸,心里念了一段儿内功心决,将沸腾的热血慢慢平复下来。   等到眸底清明一片了,风曜才睁开眼。   结果正对上苏雨昕那双水润的眸子,眼尾微微泛红,像是情到深处被弄哭了一般。   只一眼,风曜体内的热血又开始叫嚣。   分别数月,他太渴望小丫头了。   苏雨昕抿着唇,一双小手抓着风曜的衣领,呼吸还有些急促。   舌尖扫过唇畔,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到风曜一声长叹。   “将军为何叹气?”苏雨昕的声音软的就像一湖春水,在风曜的心间微微荡漾。   “小丫头太过迷人了,结果我只能看,不能吃。”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声音沙哑却宠溺。   苏雨昕好不容易褪去了些热度的小脸,此刻又烧了起来。   连耳尖儿都火辣辣的。   整个人害羞的缩进风曜的怀里,捂得声音发闷:“将军是个大坏蛋。”   风曜的大手,轻轻抚过苏雨昕的后背,垂头在苏雨昕的耳珠儿上吮了一下:“只对你坏。”   苏雨昕就觉得,整个人都麻了。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了半天,各自用着各自的方法平复了一会儿。   然后苏雨昕直接从风曜的怀里跳下去,规规矩矩的坐到了对面。   再这样纠缠着,怎么冷静都没用。   怀里软玉离身,风曜有些失望,不过并没把苏雨昕再捞回来。   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制力会崩溃。   风曜起身倒了两杯茶,递给苏雨昕一杯。   苏雨昕抿了两口,微苦却又醇香的茶水在舌尖儿上微微漫开,驱散了满脑子的旖旎。   “有件事情要和将军商议一下。”苏雨昕喝了半杯茶后,抬头看向风曜。   “府中的事情,你做主就好。”风曜已经再倒第二杯茶了。   “是关于我大哥的。”苏雨昕抿了抿唇:“我大哥脱离苏家的事情,将军应该知道吧?”   本来苏雨昕是打算风曜凯旋回府后,再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风曜。   可是谁想到,她中毒了。   还折腾了这么久。   这件事情就耽误到了现在。   “嗯,知道。”风曜点点头,登闻鼓台上的那些事情,盛京城里早就传遍了。   “既然脱离了苏家,大哥他们肯定要重新开府。我想着,不如就在将军府旁边买地……”   苏雨昕的话还没说完,外间儿传来青雀的声音:“将军,夫人,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风曜说道。   “李公公要见的是将军和夫人两个人。”青雀又说道。   风曜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就恢复平常:“进来吧。”   青雀这才挑帘进了里间儿,伺候苏雨昕梳洗更衣。   走到倚梅苑门口的时候,风曜突然顿住脚步,看了看跟在苏雨昕身旁的青雀,说道:“去叫赤焰过来。”   青雀应了一声,转身去找了赤焰。   “若是一会儿要进宫,你就跟在夫人身边保护着。”风曜吩咐道。   “属下遵命。”赤焰点点头。   上次在南郊祭台,苏雨昕在她眼前受了重伤,虽然这件事情不是她的错,但她心里依旧自责无比。   回到将军府后,自己去领了五十棍。   不过她是练武之人,身体底子极好,再加上苏雨昕得知后,让青雀紫鸢送了上等的伤药。   平常人能要命的五十棍,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要进宫?”苏雨昕抿唇想了想,忍不住的笑道:“这是要赏赐我了吗?”   “应该吧。”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脸,忍不住的嘱咐道:“入宫后,我可能不能时时与你在一起,你万事小心。”   “将军放心,我会保护自己的。”苏雨昕挺直脊背,很认真的说道。   果然,李德福是来传皇上口谕的,宣他们夫妇两人入宫赴宴。   风曜和苏雨昕叩谢后,就直接坐马车往宫里走去。   路上,风曜又忍不住的啰啰嗦嗦的嘱咐了几句。   苏雨昕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苏雨昕握住风曜的手,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宫,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况且我刚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皇上也不会为难我的。” 第578章 祺妃跪求   百里玄烨将宴会设在青麟殿。   没有旁人,只有他与皇贵妃,再就是风曜和苏雨昕。   四人分桌而坐。   偌大的殿里,只有四张桌子,看起来颇为空旷。   有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突然,一阵笛声轻轻袅袅的传来。   一般宴会,无论是宫里,还是府里,都会有歌舞助兴。   但是今日,就只有角落里的珠帘后,传出一道悠扬的笛声,隔着层层珠帘,听的并不是那么真切。   却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既不打扰人说话交谈,又能在空旷中平添一抹韵律。   打破了那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百里玄烨先说了一些客套的场面话,并且亲自端起酒杯:“这杯酒,朕敬将军夫人。”   苏雨昕忙的站起身来,高高举起酒杯:“臣妇不敢当,理应臣妇敬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百里玄烨认真说道:“你舍命救了皇贵妃,就是救了朕的性命,朕感激你。”   “都是臣妇应当做的。”苏雨昕恭敬的说道。   “在南郊祭台,朕许诺你三个条件,今日朕就写进圣旨里,你随时都可以找朕讨要。”喝过酒后,百里玄烨说道。   李德福立刻拿出一份圣旨来:“将军府苏氏雨昕,接旨。”   “臣妇苏雨昕,接旨。”苏雨昕起身跪下,恭敬的说道。   “将军府苏氏雨昕救驾有功,特赏赐黄金万两,珍珠五十斛,苏绣锦缎五十匹,红宝石头面,蓝宝石头面各一套,珠宝首饰五盒,京郊园林一处,京郊农庄一处。另,特赐苏氏雨昕三个愿望锦囊,可随时向朕讨要愿望,朕必一一兑现。”李德福念完长长的圣旨后,又拖着长音说道:“钦此。”   苏雨昕立刻叩头:“臣妇苏雨昕接旨,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赏赐都是小事情,三个愿望锦囊可是大头。   这相当于三个金牌。   苏雨昕心里很满意,南郊祭台上也不枉她舍命相护。   “免礼。”百里玄烨笑笑。   “谢皇上。”苏雨昕起身后,又客气有礼的福了身子。   “都说了,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快坐下吧。”百里玄烨摆手笑笑。   苏雨昕听着,却有些胡涂了。   这不是皇上宴请臣子的吗?怎么就成了家宴?   苏雨昕心中有疑惑,但也不能当众问出来,心里百抓百挠的。   正好风曜抬头看过来,对着她安抚的一笑。   苏雨昕也回以一笑,整颗心瞬间安定下来。   无论有多大的风浪,只要将军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青麟殿的一顿午宴,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用过午宴后,百里玄烨叫走风曜去商议国事。   皇贵妃则是挺着肚子走到苏雨昕的面前,温温柔柔的笑着:“将军夫人陪本宫到翊坤宫坐坐,可好?”   “会不会打扰到娘娘的休息?”苏雨昕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   身怀六甲的女子,尤其是皇贵妃如今还是高龄,更是劳累不得。   “无碍。”皇贵妃挽起苏雨昕的手,说道:“这些日子天天静养,本宫闷极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说话呢。”   “臣妇遵命。”苏雨昕点点头,上前一步,改为轻轻搀扶着皇贵妃的胳膊。   出了青麟殿后,苏雨昕和皇贵妃一人上了一个肩撵,一路往翊坤宫走去。   到了翊坤宫门口,苏雨昕下了肩撵快走几步,和秀珠一左一右的扶住皇贵妃的胳膊。   “本宫没那么娇弱。”皇贵妃有些无奈的笑笑。   “总是小心些好。”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就在她们两人准备进去的时候,远远传来祺妃的声音:“皇贵妃姐姐请留步。”   苏雨昕抬眸看过去。   就见祺妃脚步匆匆的,小跑着过来。   与之前娴静的样子,差别甚大。   苏雨昕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皇贵妃一眼,就见她厌恶的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却还是顿下了脚步,等着祺妃跑过来。   因为急着跑过来,祺妃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些,身上的衣装也不是那么整齐。   脸色泛红,胸口不住的起伏着,声音也不稳。   透着几分狼狈。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祺妃微微喘着,福了身子,说道。   “免了。”皇贵妃的声音,不同于面对苏雨昕时温温柔柔的,而是带着几分疏远的凌厉。   “臣妇给祺妃娘娘请安。”苏雨昕插空福了身子。   “将军夫人免礼。”祺妃对着苏雨昕和善的一笑,然后又转头看向皇贵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这会儿找本宫有什么事儿?”皇贵妃懒的和祺妃应付,索性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那就不必说了。”皇贵妃冷淡的打断道:“本宫和将军夫人还有事情,你回去吧。”   “皇贵妃娘娘。”祺妃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急急的说道:“求娘娘让臣妾看看二皇子吧。”   “你求错人了。”皇贵妃扫了祺妃一眼:“你想见二皇子,该去求皇上的。”   说完,皇贵妃就欲绕过祺妃。   祺妃不敢阻拦皇贵妃,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白嫩的额头在青石台阶上砰砰磕了几下。   苏雨昕听着就觉得脑袋疼。   “臣妾求求皇贵妃娘娘。”祺妃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娘娘如今也怀着孩子,又有清平公主,该知道一个当娘的心思……”   “本宫说了,你求错人了,这件事情你该去求皇上。”皇贵妃冷淡的打断道。   “只要娘娘肯为臣妾在皇上面前说句话,臣妾……”   “本宫为什么要帮你在皇上面前说好话?你是本宫的谁?你自己做了错事,受到惩罚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哭哭啼啼的倒像是被欺负了一般?”皇贵妃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说道:“你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祺妃再次砰砰磕了几下,白皙的额头已经一片通红充血:“求娘娘开恩,让臣妾见见二皇子吧,臣妾只想见见二皇子。”   “本宫不与你废话。想见二皇子,就去求皇上的旨意,求本宫无用。”皇贵妃丝毫不为所动,绕过祺妃后,又转头看向苏雨昕,声音复又变得温柔:“将军夫人,请进。” 第579章 只需忍一时   “娘娘,娘娘……”祺妃跪伏在地上,双眸含泪看着皇贵妃离去的方向,声音悲悲切切的。   真的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只是苏雨昕看着,心里却没什么触动。   关于二皇子百里弘炅养在翊坤宫的事情,她是知情的。   虽然当初那件事情,并不是祺妃密谋的,但也是她身边的人自作主张。   更让苏雨昕气愤的是,那般大雪纷飞的寒凉天气,她居然硬是扣着百里弘炅一起跪在冰天雪地里。   她是想通过百里弘炅博取同情的。   可是她有没有想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百里弘炅一个小孩子心里是不是受到了惊吓?   而且那么小一个孩子,又如何禁得起风雪?   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利用,不配为人母。   所以苏雨昕也面无表情的从祺妃身边走过。   祺妃见求助皇贵妃无望,立刻伸手拉住苏雨昕的裙摆,一双眸子哭的通红:“求将军夫人帮帮我。”   苏雨昕忙后退了两步。   可是祺妃拽的紧,苏雨昕一下子没挣开,反而拉的祺妃趔趄了一下。   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半趴在苏雨昕的面前。   苏雨昕满脸尴尬,正欲跪下和祺妃讲道理。   她不过就是个臣子之妻,宫廷内院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她说话。   虽然祺妃不得宠,可身份地位在那里,她也禁不起祺妃的跪拜,虽然祺妃并不是有意为之。   只是苏雨昕还没动作,皇贵妃已经回身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踹开祺妃。   皇贵妃如今身怀六甲,祺妃自然不敢造次,也不敢冲撞,只好松开了手,依旧是满脸泪痕的楚楚可怜的样子。   “娘娘,求您发发慈悲,让臣妾见见二皇子吧。”   “本宫不是观音菩萨,发不了慈悲。”皇贵妃扫了祺妃一眼:“你若是再在这里胡闹,就继续回去关禁闭吧。”   “臣妾不敢。”祺妃一下子就气弱了,怯怯的说道。   “你想见二皇子,容易。只要皇上开口,本宫随时让你们母子相见。”皇贵妃眯着眼睛:“可若是求不来皇上开口,还要来本宫这里胡闹,那就不要怪本宫不讲情面,让你禁足到天荒地老。”   “臣妾不敢,臣妾不敢,臣妾再也不敢了。”祺妃拼命叩头,指甲用力的抓着身下的青石板,崩断了几个都没察觉到。   “笑话还没闹够吗?还不走!”皇贵妃冷哼一声。   “臣妾,告退。”祺妃这才站起身来,垂着头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福了身子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只是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大病了一场。   “让将军夫人见笑了。”皇贵妃回身,温柔的看着苏雨昕:“夫人请进。”   “多谢娘娘。”苏雨昕福身道谢后,就扶着皇贵妃进了翊坤宫。   祺妃踉跄的脚步,再拐过翊坤宫门前的那条甬路后,立刻变了。   之前的悲切,彷徨,无助,通通都消失不见。   只有一双眸子黢黑,无悲无喜。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一旁的云儿的惊呼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娘娘,您指甲怎么断了?都流血了。”   祺妃垂眸,这才发现食指和中指上,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已经齐根断了。   洇出一丝丝鲜红的血迹。   也是这时,祺妃才觉得指尖泛起尖锐的疼。   “无妨。”祺妃随意的用帕子裹了:“走吧,回宫。”   一时的疼,算的了什么。   如今百里弘时已经被赐死,皇上膝下就只有弘炅一个儿子了。   等到弘炅被立为太子,自己就是太子之母。   等到弘炅登上帝位,自己就是尊贵的皇太后,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到时候,什么没有?   不过是忍一时罢了。   也只需要忍一时。   苏雨昕初见皇贵妃的时候,两人就聊的十分开心,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如今已经熟识了,更是其乐融融。   尤其是苏雨昕舍命救皇贵妃,这让皇贵妃心里对苏雨昕还多了几分愧疚。   就显得更加亲密。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   这时林子正从外面走进来:“娘娘,小李公公来了。”   小李公公,是李德福的干儿子,也是皇上身边的得力公公。   “让他进来吧。”皇贵妃点点头。   小李公公年轻,生的也很好看,唇红齿白的。   因为这副皮囊,一开始没少在宫里被欺负。   后来入了李德福的眼,做了李德福的干儿子后,一切才好了起来。   如今,已经是宫里人人仰望,不敢得罪的小李公公了。   “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见过将军夫人。”小李公公笑着行礼道。   “免了。”皇贵妃摆摆手,问道:“皇上让你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皇上和大将军还有重要的国事要商议,估计要待到很晚,所以差奴才来告诉将军夫人一声,晚饭不必等了。”小李公公说道。   “多谢小李公公。”苏雨昕起身,微微颔首。   “知道了。”皇贵妃点点头,然后看向苏雨昕:“既如此,你也在本宫这里用晚膳吧。”   “已经叨扰娘娘一日了。”苏雨昕婉拒道:“娘娘如今双身子,该好好休息才是。”   “好不容易才得了人说话的。”皇贵妃有些可惜的说道。   她确实是很喜欢和苏雨昕聊天的,特别舒服的感觉。   “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妇改日再入宫叨扰娘娘。”苏雨昕笑道。   “也好,也劳累了你一日,你大病初愈,也该好好休息休息的。”皇贵妃不再强求,只是吩咐道:“林子正,好好送将军夫人出宫。”   “娘娘客气了,不必劳烦林公公,臣妇识得路。”苏雨昕说道:“日后,臣妇要常来呢,还是自己来走便宜。”   “那就随你吧。”皇贵妃笑笑:“可记住你说的话,日后常来。”   “娘娘放心。”苏雨昕说着,福了身子:“臣妇告退。”   冬日里,天黑的早。   苏雨昕离开翊坤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甬路两旁的石灯也已经点燃。   赤焰跟在苏雨昕的身侧,主仆两人一路往宫门口走去。   来往的太监宫女见到苏雨昕后,远远的退到墙根儿下避让,等到苏雨昕过去之后,就忍不住小声交谈起来。   主要是苏雨昕最近干的,桩桩件件都是大事儿。   被人议论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那些宫女太监所议论的,也都是有关苏雨昕的好话。   也因此,赤焰听见了,就权当没听见。 第580章 威逼利诱的拉拢   快要行至宫门口的时候,一个宫女从一旁的小路拐过来,拦住了苏雨昕的脚步。   “将军夫人。”宫女福了身子,态度十分的恭敬:“奴婢云儿,是祺妃娘娘的贴身婢女。”   “不知云儿姑娘拦我,所为何事?”苏雨昕顿下脚步,抬眸看向云儿。   “将军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我家娘娘有请。”云儿微微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知祺妃娘娘找我所为何事?”苏雨昕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淡淡的问道。   “夫人去了,自然就能知晓。”云儿依旧是一副恭敬谦卑的姿态:“我家娘娘只是有事要找夫人解惑,并无他心。”   “我不过就是个臣子家眷,娘娘贵为后妃,我自认没什么能帮娘娘的解惑的。”苏雨昕说道。   “您贵为将军夫人,何必妄自菲薄。”云儿微微一笑:“我家娘娘不会为难夫人的,还请夫人移步。”   “若是不移步呢?”苏雨昕淡淡问道。   云儿抬头,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苏雨昕看似笑着,可那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漆黑的眸子让人忍不住心悸。   云儿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嗓子里似是被棉花堵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奴婢并不想用强。”   赤焰闻言,整个人爆发出一道凌厉的气势,压得云儿膝盖直抖。   云儿后退一步,背靠着墙,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   “不愧是将军夫人,身边高手环伺。但是……”云儿又抬起头,眸光直视苏雨昕的双眸:“这里是皇宫。”   苏雨昕伸手轻轻拍了拍赤焰的肩膀。   赤焰爆发出的气势,瞬间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云儿这才觉得呼吸顺畅起来。   “烦请云儿姑娘带路。”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将军夫人,请。”云儿松一口气,转身往另外一条路走去。   苏雨昕跟着云儿走了约莫两刻钟,拐了好几条路,这才停在一座看起来有些颓败的亭子面前。   亭子看着古旧失修,趁着蒙蒙的夜色,越发显得沧桑起来。   祺妃此刻正站在亭子里。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立刻转身,精致的俏脸上挂着一抹娴静优雅的笑。   和刚刚在翊坤宫的门口,简直判若两人。   苏雨昕站在亭子下面,福了身子:“臣妇给祺妃娘娘请安。”   “将军夫人不必多礼。”祺妃见苏雨昕不上来,她自己就顺着台阶走下来,停在苏雨昕的面前,语气柔和而亲切。   苏雨昕却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和祺妃,真的没什么交集,最多就是以前入宫的时候见过几次而已。   除了请安外,也没有其他的深聊。   如今祺妃做出这么一副熟稔到亲切的样子,只会让苏雨昕觉得做作,反胃。   苏雨昕微微退开一步,语气客气而疏离,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祺妃娘娘有何吩咐?”   祺妃看着苏雨昕退开的一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依旧是那般温雅的笑着:“确实有一事,要请教将军夫人。”   “娘娘贵为后妃,身份尊贵,臣妇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身无长物,请教实在不敢当。”苏雨昕谦逊的说道。   “将军夫人是做大事的人,又何必妄自菲薄。”祺妃笑笑:“既然将军夫人喜欢直来直去,那本宫也就不绕弯子了。”   苏雨昕并未答言,只是垂手站在一旁,细细听着。   “你应该知道,百里弘时已经被皇上赐死了。”祺妃轻轻摸了一下自己尾指上的护甲,淡淡的说道。   “此事,大家都知道,臣妇自然也就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   “皇上膝下,只有两位皇子,如今百里弘时已经被赐死,皇上膝下就只有二皇子一个人了。”祺妃抬眸看向苏雨昕。   苏雨昕依旧是那般安静的站着,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祺妃眉头微微皱了皱,继续道:“本宫是二皇子的生母。等到二皇子被立为太子,本宫就是太子的生母。若是……”   “若是皇上……”祺妃抿了抿唇,到底没敢说出后面的话来,只是含糊且快速的说道:“等二皇子将来称帝登基,本宫就是皇太后。”   苏雨昕还是没有答言,安静的仿佛融进了夜色中一般。   祺妃眉头拧的更紧了,声音不由尖利了几分:“对此,将军夫人有什么看法?”   “臣妇只是将军府的内宅家眷,后宫朝廷之事,实在是不懂。”苏雨昕微微一笑:“不能为娘娘解惑,还请娘娘见谅。”   “苏雨昕,你……”   “时间已经不早了,又是天寒地冻的,娘娘还是早些回宫休息的好,若是染了风寒,岂不是要平白受罪?”苏雨昕打断祺妃的话,说道。   “苏雨昕,你难道还看不清眼前的形势吗?还是你在赌,皇贵妃肚子里的是位皇子?”祺妃的语气,越发凌厉起来。   “娘娘说笑了,后宫之事,实在与臣妇无关。”苏雨昕客气有礼的笑了笑。   可苏雨昕的这个客气疏离的笑,落在祺妃的眼里,就完全成了嘲笑。   嘲笑她不自量力,嘲笑她痴心妄想……   一时间,祺妃怒从心起:“苏雨昕,本宫已经给过你机会选择了。”   “臣妇愚钝,不懂娘娘的意思。”苏雨昕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那本宫就再和你说的清楚明白一些。这大梁的天下,早晚都是弘炅的,而本宫,是弘炅的生母,是大梁未来的太后,本宫奉劝你,不要被眼前的一时繁荣迷了双眼,做出让你将来后悔终身的决定。”祺妃冷冷的看着苏雨昕:“这是大势所趋,你若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本宫很欣赏你,不希望将来会亲手处置了你。”   苏雨昕却丝毫没把祺妃这番话放在心上,而是微微福了福身子,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请娘娘移驾。”   “你!”祺妃就感觉自己的拳头一下子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迟滞的感觉,让她心里愤怒。   可苏雨昕没再给她愤怒的时间,又说道:“臣妇再不出宫,怕是皇贵妃娘娘就要惦记了。”   “苏雨昕,你别后悔!”祺妃愤愤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 第581章 为梅家筹谋   看着祺妃远去的背影,苏雨昕忍不住的摇摇头。   按理来说,在没有圣宠的情况下,能一路爬到妃位,该不是泛泛之辈才是。   可这行事,也有些太鲁莽了吧?   别说现在二皇子还没有被册立为太子,就算是现在已经被册立为太子,她这般吃相也有点儿难看了。   更何况,如今是皇上金口玉言,将二皇子养在翊坤宫的。   她不知先去争取二皇子,反而来自己这里拉拢自己,这有点儿本末倒置了吧?   苏雨昕心里感叹了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她只是一个臣子的夫人,深宫内院的事情,本就与她无关。   她不需要操心这些,亦不需要为此而烦恼。   苏雨昕其实有点儿路痴,这种弯弯绕绕的路根本就记不清楚。   不过幸好有赤焰在身边,不但能保护她,还能带路。   苏雨昕越发觉得入宫之前将军让赤焰跟着她,真是先见之明。   祺妃离开后,越想心里越气。   脸色阴沉的都快滴下水来了。   仗着回宫走的小路,且一路无人,祺妃一脚踹在一旁的一棵柳树上,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气。   “等将来本宫做了太后,一定要将皇贵妃那个贱人,还有苏雨昕那个贱人,通通踩到脚下。”祺妃发泄一般,咬着牙愤愤说道。   “娘娘,小心隔墙有耳。”云儿忙的拉了一把祺妃的衣袖,警惕的左右看看。   祺妃也知道自己失了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裙,清了清嗓子,复又恢复原本的温雅:“走吧。”   殊不知这一切,已经被青璃苑一个叫素燕的小丫鬟听见了。   风曜一直待到了亥初刻,这才被百里玄烨放出了宫。   今天百里玄烨和风曜商议的,一半是国事,一半是家事。   故而耽搁的久了些。   风曜离开后,百里玄烨这才起身,准备往养心殿去。   时间有些晚了,他怕这会儿过去会影响到皇贵妃的休息。   而且,戌初刻的时候,他就让人去翊坤宫通知了皇贵妃,让她一个人早些休息。   百里玄烨正要往外走,迎面遇到了万寿宫的大太监。   “奴才给皇上请安。”大太监行礼道。   “这么晚了,可是母后有什么吩咐?”百里玄烨问道。   “太后娘娘差奴才过来,请皇上到万寿宫一叙。”大太监恭敬的说道。   “都这个时辰了,母后还没休息吗?”百里玄烨问道。   “太后娘娘说,有急事,要立见皇上。”大太监又说道。   “朕知道了。”百里玄烨点点头:“走吧,去万寿宫。”   万寿宫。   皇太后正歪在榻上小憩。   霜华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狐毛织金的锦被。   皇太后眼睛没睁,直接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初刻了。”霜华将锦被盖在皇太后的身上。   “皇上可来了?”皇太后依旧闭着眼睛,问道。   “还没。”霜华摇摇头:“听闻皇上与大将军商议国事,要到很晚,不如太后娘娘先休息,有什么事情等明天……”   霜华的话音还没落,一个小宫女从外面进来,福了身说道:“启禀太后娘娘,皇上马上就到了。”   皇太后这才睁开眼:“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吧。”   “事关朝廷,事关大梁的江山社稷,哀家不和皇上问清楚,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的。”皇太后看向霜华,淡淡的说道。   “太后娘娘心系大梁,也该保重自己的身体。”霜华给皇太后端了一碗燕窝来,说道。   皇太后睡眠不好,所以晚上从来不吃茶。   皇太后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这时,百里玄烨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先仔细看了皇太后的神色,见并无大恙后这才叫道:“母后。”   “不是十几二十几的人了,你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才是。”皇太后温和的责备道:“朝政,是永远忙不完的。”   “儿子知道了。”百里玄烨笑着点点头:“母后光顾着说儿子,您也该好好保养着才是。都这么晚了,还熬着。”   “老了,睡不了那么多觉。”皇太后摆摆手。   “叫钱太医开些安神补眠的方子来。”百里玄烨坐在皇太后的身边,说道。   “老毛病了,不管用。”皇太后说道:“哀家这里有刚刚炖好的燕窝,皇上喝一碗,比晚上吃茶强。”   “谢谢母后。”百里玄烨接过霜华递过来的燕窝,喝了半碗后问道:“母后这么晚找儿子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哀家确实有一事悬心。”皇太后叹一口气,说道。   “母后且说说。”百里玄烨放下手中的燕窝碗,抬头看着皇太后。   “百里弘时密谋造反,已经被赐死了,太子之位空悬,于朝廷不利。”皇太后忧心的说道:“可如今皇上膝下,只有弘炅一个儿子了,若是……”   “母后,立太子这件事情,不着急。”百里玄烨打断道:“而且,儿子心里自有论断。”   皇太后抬头看着百里玄烨,顿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如实告诉母后,你是不是想着等皇贵妃生了这胎,再考虑立太子事宜?”   不等百里玄烨答言,皇太后又说道:“相府势大,本就权倾朝野,如果皇贵妃再诞下皇子,皇上执意其为储的话,相府的势力更是会水涨船高。”   “皇上为君,看的该比哀家明白,臣子切不可太过势大。”皇太后叹一口气,说道:“这天下,是咱们百里家的。”   “母后的意思,儿子懂得。”百里玄烨说道。   “那皇上的意思,是会立弘炅为太子?”皇太后抬眸问道。   同时心里琢磨着,梅家有没有和百里弘炅年纪相仿的女童,可以着重培养起来。   其实今年她选梅落雪入京,就是为了竞选太子妃的。   只是没想到这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百里弘时眼瞅着不行了,她自然不肯让梅落雪嫁给一个失势的太子。   这件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如今百里弘时没了,只剩下一个百里弘炅,她自然也该另选一个梅家的女儿,然后筹备起来。   她老了,后宫里该有梅家的新鲜血液注入进来才行。 第582章 休妻再选   “不是。”百里玄烨摇摇头,语气很坚决。   皇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蹙起,满脸不赞同的看着百里玄烨。   “皇上是咱们大梁的君,立储之事该皇上说了算,按说哀家这个老婆子不该有什么异议。只是……”   皇太后抿了抿唇,继续劝道:“哀家知道,皇上疼宠皇贵妃,如果皇贵妃诞下皇子,皇上势必会……”   “也不会是皇贵妃肚里的孩子。”不等皇太后把话说完,百里玄烨又开口说道。   这下皇太后是真的愣住了。   不是百里弘炅,也不是皇贵妃腹中的孩子……   那是谁?还有谁?   “莫不是民间私生的?”说这句话的时候,皇太后的脸色也迅速变得铁青起来。   “母后想什么呢。”百里玄烨有些无奈的笑笑:“是孝仁皇后的儿子,是儿子的嫡长子。”   “孝仁皇后?”皇太后更加惊讶了:“她不是早早就……”   “当年,孝仁皇后难产,一尸两命。其实那孩子命大,只是一时噎了气,并没死。”百里玄烨说道。   “那他这些年在哪里?皇上又是如何找到那孩子的?”皇太后忙的问道。   “他五岁的时候,儿子便已经找到了,只是并未对外宣布。”百里玄烨说道:“儿子只是暗中培养他。”   “为什么要暗中培养?为什么不昭告天下?那可是你的嫡长子,身份尊贵。”皇太后不解的问道。   “当时朝局震荡,而孝仁皇后之死也颇有隐情,至今都还未能查证,若是儿子昭告天下,怕是会给他带去灾难。”百里玄烨解释道。   “笑话,我堂堂皇家,岂会连个孩子都护不住?”皇太后皱眉道。   “孝仁皇后聪慧无双,儿子都没能护得住,更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儿子只有这么一个嫡子,自然不敢马虎。”百里玄烨眯了眼睛,说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好在也都已经过去了。”皇太后摆摆手,说道:“哀家的皇孙在哪?何时给哀家瞧瞧?”   “母后早就已经见过了。”百里玄烨笑道。   “见过了?”皇太后惊讶的看着百里玄烨:“何时?何地?哀家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就是咱们大梁的天下兵马大将军。”百里玄烨颇为自豪的说道。   “天下兵马大将军?”皇太后又愣了一下,眸底透出一丝不可思议来:“真的是他?”   “是啊。”百里玄烨点点头:“儿子从小送他去军营历练,他没让儿子失望。”   “可是……”皇太后皱了皱眉头:“皇上该知道的,天子重仪容。风将军那脸上的刀疤,实在是……”   “那刀疤是假的。”百里玄烨笑笑,说道:“他和儿子长得实在是太相像了,相像到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儿子无法,这才要求他用假疤遮面的。”   “原来是这样。”皇太后点点头,松了一口气:“还真是没想到。”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的皱眉:“皇上该早些告诉哀家的,若哀家早早知道他的身份,自会替他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母后觉得苏氏不好吗?”百里玄烨打断皇太后的话,问道。   “配皇家嫡长子,差了些。”皇太后的眉头,依旧死死的拧着。   她早就开始筹谋,要让梅家的女子做太子正妃,做将来的皇后。   所以她对百里弘时一向都很宠爱宽容。   可如今凭空杀出一个皇家嫡长子,还已经成亲了。   难不成她梅家的女子,要做个侧妃?   她梅家身份尊贵,又有她贵为太后,岂能做侧妃?   “不如让风曜休妻重选吧。”皇太后建议道。   “母后可知您在说些什么?”百里玄烨皱起眉头,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苏氏已经被苏家逐出家门,咱们大梁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怎能有此出身?”皇太后据理力争。   “难道母后不知,苏氏已经拜苏东坡为祖,吕诗如为母?”百里玄烨抿着唇:“她身后有平远候府,她的兄长苏雨霖才高八斗,明年不出意外的话会一举夺魁,这出身怎么了?况且她自己也是聪慧无双,优秀能干。”   “可她与风曜成亲至今,无所出。”皇太后揪住这点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风曜出征数月,苏氏要是有所出了,那才坏事了呢。”百里玄烨眯着眼睛看向皇太后:“母后不是很喜欢苏氏的吗?”   “作为臣子的夫人,哀家是很喜欢她。可是作为哀家的孙媳妇,哀家当然要挑剔了。”皇太后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昭阳命悬一线,是苏氏求来怪医所救。南安太妃顽疾,也是苏氏求来怪医所救。皇贵妃腹中胎儿,先有苏氏力求怪医,又有苏氏舍命相救。暴雪之灾,苏氏带头用私银赈济灾民。兵祸之灾,苏氏捐出店铺收益采买粮草。”   说到这里,百里玄烨顿了一下:“还有,儿子也是今日才从风曜口中得知,苏氏之前已将自己的嫁妆掏了个底朝天,换成粮草运往西北,还花钱聘请江湖高手,将方圆数百里的山匪各个击破,所得银钱一律采买成粮草,也是运往西北。西北二十万大军,两个来月的粮草补给,就是靠着这么一个弱女子。”   “也幸亏有这样一个弱女子,否则西北之战,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结局。是儿子太过疏忽,顺州城地动和暴雪之灾,让儿子焦头烂额,竟然百里弘时那个孽子钻了空子,我大梁西北二十万兵马,差点儿就要空腹上阵,血染沙场了。”百里玄烨的声音,逐渐扬高了几分,带着凌厉之势。   “如此巾帼女英雄,是该名垂千古的,又哪里配不上一个太子妃,一个皇后之位?”百里玄烨目光如炬,冷声质问道。   皇太后紧抿着唇不说话。   这样的苏雨昕,无论她说什么,都显得干巴巴的。   “女子还是要以夫君为重,以子嗣为重。”皇太后捏紧了手指,说道。   “母后说的,那是寻常女子。咱们大梁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需要的是母仪天下,让天下百姓信重。”百里玄烨眯着眼睛,语气坚定不容反驳:“休妻再选之类的话,儿子希望母后日后不要再说了。” 第583章 再想别的法子   百里玄烨与皇太后,有些不欢而散。   他很清楚皇太后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希望梅家的女儿能够成为太子妃,成为大梁未来的皇后。   毕竟如今梅家已经开始没落了,再不复当年的辉煌。   母后如今是有些着急了。   可是苏氏,他也是真的很赞赏,况且那又是风曜亲自选的,合他自己心意的妻子。   他再没有遇到皇贵妃之前,并不知道情爱是什么滋味儿。   如今这么多年,他早已经食髓知味。   所以愿意推己及人。   况且苏氏屡建奇功,还舍身救了皇贵妃,这正宫的位子,该她坐着。   就算是母后,也不能动之分毫。   百里玄烨离开后,皇太后气的将茶碗直接砸到了地上。   霜华忙从外边走进来,扯了帕子给皇太后擦手:“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皇上这些日子公务繁忙,难免心情会不佳,您心里明镜似的,何必计较?”   “哀家的心事,你又哪里知道。”皇太后叹一口气,只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   自己十月怀胎,拼尽辛苦生下皇上。   自己拼死拼活,尸山血海中为他披荆斩棘。   自己为他,为了他这个皇位,付出了多少心血。   可如今,他竟然声声质问起自己来。   为了一个外人。   “要奴婢说,太后娘娘已经做到了后宫中最尊贵的位份,余下的日子就该好好享清福才是。”霜华劝解道:“倘若真的因此气坏了身子,皇上知道该自责难过了。”   适才百里玄烨和皇太后谈论“太子”之事时,殿里的宫女奴才都是尽数遣出去的。   就算是霜华,也是伺候在外殿。   并不知道他们母子聊了些什么,只当是一些后宫里的寻常杂事。   “哀家看他,才不会觉得自责难过,他是巴不得哀家一病不起呢。”皇太后愤愤的说道。   “太后娘娘生气,打人骂人都容易,何苦咒您自己呢?”霜华苦口婆心的说道:“您瞧,都已经子时了,该休息了。”   “罢了罢了,哀家再想别的法子吧。”皇太后最终还是泄气的摆摆手,只是心里还不肯放弃。   风曜出宫回到将军府后,先去书房洗漱过,这才往倚梅苑走去。   到倚梅苑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卧室里,却还是灯火通明。   风曜快步走进去,就见苏雨昕歪在火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睡着了。   手里的话本子已经滑落,被子上还散落着两个九连环,一个金制的,一个玉制的。   青雀和紫鸢齐齐迎上来,一个解了风曜身上的大氅,一个端来一盆热水伺候风曜洗漱。   “我已经在书房洗漱过了。”风曜只拿起热帕子暖了暖手,压低声音说道。   “夫人刚刚才睡着了。”青雀也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说道。   风曜点点头,看向苏雨昕的目光带着一抹柔和:“好了,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呢。”   青雀和紫鸢一起福了身子,然后才转身离开了。   风曜走上前,抬手轻轻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唇角忍不住的上扬:“小傻瓜,困了就该上床去睡的。”   苏雨昕纵了纵鼻子,继续睡的香甜。   风曜忍不住笑笑,轻轻将苏雨昕连人带被的抱了起来。   睡梦中骤然失重,苏雨昕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风曜如刀削斧刻一般的侧颜,当下软软的一笑,一把小嗓子软软糯糯的,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将军回来了。”   乖乖巧巧的,瞬间融化了风曜的一颗心。   “嗯,回来了。”风曜的声音,不自觉的变软变柔,像是哄孩子一样:“乖,继续睡吧。”   苏雨昕却伸出胳膊勾住风曜的脖子,小脑袋在风曜的颈间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咪一样。   “我不困。”苏雨昕说着,打了个哈欠。   “不困还打哈欠?”风曜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这是醒盹的哈欠。”苏雨昕辩驳道,然后又立刻转了话题,抱怨道:“将军这是才出宫吗?有什么事情,皇上不能等到明日再谈吗?”   “是很重要的事情。”风曜抱着苏雨昕坐在床上,有些欲言又止。   苏雨昕才刚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呢,自然没看到风曜此刻的表情,只管嘟囔道:“我就是心疼将军,大半夜的,又这么冷的天,那么远的路,还要骑马回来,晚上可比白天冷多了。”   “以后不会了。”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白嫩嫩的小脸,问道:“时间已经很晚了,睡觉吧。”   说着,把苏雨昕从锦被中剥出来,然后塞进已经铺好的床铺里。   床上的被子,青雀早就用汤婆子暖热了,钻进去不会觉得冰人。   苏雨昕舒舒服服的喟叹了一声。   风曜也立刻换了衣服,躺进去将苏雨昕捞进怀里抱着。   无言躺了一会儿后,风曜睁开眼睛,就看到苏雨昕趴在他的肩头,正炯炯有神的看着他。   “怎么,睡不着?”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头,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有些不自在的说道:“许是刚才睡过一觉,这会儿倒不困了。”   “那咱们说会儿话?”风曜微微垂头,亲吻了一下苏雨昕的发顶,下定了决心。   “好啊。”苏雨昕点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不过马上又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将军明日还有军务要忙,得早点儿休息才好。”   “无碍,因为我这会儿也谁不着。”风曜说着,侧过身子,与苏雨昕面对面的躺着。   “那将军想聊什么?”苏雨昕双手规矩的放在胸前,眨巴着眼睛一副乖巧的样子。   “我有一个秘密。”风曜想了想,开口说道。   “什么秘密?”苏雨昕立刻好奇的瞪大了眼睛,本能的问道。   不等风曜回答,苏雨昕又有些纠结的捏着手指:“既是秘密,我还是不听了。我若听了,就算不得秘密了。”   “可我现在愿意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你,分享给我的妻子。”风曜的大手抓住苏雨昕的小手,牢牢的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眸底的情意已经止不住的翻涌而出。 第584章 风曜坦白自己的身世   苏雨昕被风曜这样的目光烫了一下。   俏脸不由自主变得热辣辣起来。   耳尖儿像是着了火一般。   “那我听将军说。”苏雨昕揉了揉发烫的小脸,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涩。   “是有关我身世的。”风曜沉默了片刻,这才艰难的说道。   “身世?”苏雨昕抬眸看向风曜:“也对,我与将军成亲这么久,还从未听将军谈起来过呢。”   “其实,我并不姓风。”风曜想了想,决定从这里话题谈起。   虽然他瞒着自己的身份,是为了苏雨昕好,可是他心里仍旧有些忐忑。   因此苏雨昕曾说过,最不喜欢别人骗她了。   “那将军姓什么?”苏雨昕配合的问道。   “百里。”风曜回答道。   “百里?”苏雨昕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风曜,有些结巴道:“将军说的,说的百里,是,是哪两个字?”   “大梁皇姓的那个百里。”风曜干脆一闭眼,直接和盘托出:“我的母亲是大梁已故的孝仁皇后,我的父亲是当今的皇上。”   “孝仁皇后是将军的母亲,当今皇上是将军的父亲……”苏雨昕完全是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其实脑子里早就轰的一声炸开了。   “是。”风曜点点头:“我是当今皇上的嫡长子。”   再然后,就听不到苏雨昕的声音了。   风曜垂头看了苏雨昕一眼,就见苏雨昕两眼放空的望着前面的虚空。   无悲无喜的。   “昕昕,昕昕……”风曜忙的摇晃了一下苏雨昕的肩膀,连声叫道。   苏雨昕才总算是回过神儿来,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风曜。   “将军说的,可都是真的?”苏雨昕的声音有些暗哑,还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颤抖。   “是,千真万确。”风曜再次点点头,忙的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我的身份还不能暴露,若是告诉你的话,只会给你平添危险。”   “我的夫君,是当朝皇上嫡长子。”苏雨昕咬着唇,问道:“那为何将军要隐姓埋名,征战沙场?皇上知道将军的身份吗?”   “知道。”风曜点点头:“我从小上战场,就是皇上安排的。”   苏雨昕愣了一下,随即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疼,她记得将军是少年开始就征战沙场,九死一生,皇上他怎么舍得?他怎么能那么狠心?   等回过神儿来时,苏雨昕已经伸手抱住了风曜的头,而风曜则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苏雨昕伸手摸了摸风曜脸颊上的刀疤,心疼的问道。   “许是要磨炼我吧。”风曜不甚在意的说道:“那刀疤是假的,只因我与皇上长的太过相像,所以要遮一下。你忘记了?那日醉酒,你还把我这刀疤扯下来过。”   “是,是吗?”苏雨昕不自在的缩回手来,干巴巴的笑道:“我喝醉了酒,就,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都记得。”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脸颊,暧昧的一笑。   苏雨昕的俏脸瞬间就又红了。   她虽然不记得醉酒的事情,但是醉酒醒来后,她浑身酸痛的事情还记得很清楚呢。   “既然你才是皇上的嫡长子,那皇上为什么还要立百里弘时为太子?”苏雨昕清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立储可以平衡朝堂,皇上是把他当做了一枚棋子。”风曜解释道:“也不怪他知道我的身份后会发疯,毕竟这件事情他是受害者。”   “原来百里弘时已经知道了将军的身份,怪不得要处处针对将军呢。”苏雨昕点点头,百里弘时先前所做的种种,就都有了解释。   甚至……   苏雨昕想,是不是苏雨湘也是因为得知了将军的真正身份,所以才想方设法要接近将军?   不是没这个可能。   只是,她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也和自己似的,是重生归来的?   不,不对。   倘若她真的是重生,就不会混的这么凄惨,最后才死在了牢狱之中,应该是以前,她曾无意中发现了将军的身份。   搞不好百里弘时之所以会知道,也是她告知的。   毕竟她曾经偷偷去过太子府。   “昕昕,你会不会怪我?”风曜拉起苏雨昕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问道。   “怪将军什么?”苏雨昕收回思绪,反问道。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只是事关重大……”   “我知道。”苏雨昕打断风曜的话,笑道:“我不会因为这个怪将军的。”   “真的吗?”风曜问道。   “当然。”苏雨昕抿唇浅笑:“这种事情,关系重大,将军小心些才是应当的。”   况且,她心里也有一个大秘密。   而且还是永远都无法宣出于口的大秘密。   她也同样对将军并不坦诚,又怎么能要求将军没有丝毫的秘密呢。   更何况,将军并没有打算永远瞒着她,而且还在今天将秘密告诉了她。   “只是……”苏雨昕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你我是夫妻,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说道。   “皇上是不是打算要立将军为太子?”苏雨昕咬着唇,有些艰难的问道。   “是。”风曜点点头,他们今天在宫里讨论的就是这件事情。   “将军若是做了太子,就是大梁未来的皇上,会不会,会不会……”苏雨昕喉咙发干,半天没有说出那句完整的话来。   她想问问风曜,以后做了皇上,是不是就要三宫六院了?   就像当今皇上一样,妃嫔无数。   可是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后宫里的那些妃子,很多是用来平衡前朝势力的。   甚至有很多妃嫔,至死都没有被皇上临幸过。   而且皇上,也不知道宫里有那么个妃嫔。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问不出口。   但除了这些末等妃嫔,还有很多身份贵重的,为皇上生儿育女的。   一个合格的太子妃,一个合格的皇后,是要能大度容人的。   不但要亲自选妃嫔,还要看着她们为她的夫君开枝散叶。   可她宁愿风曜只是一介平民百姓,也不想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她怕自己会吃醋到发狂。 第585章 忧思到哭   苏雨昕心底纠结着,可到底没有问出来。   “日后将军会不会很忙?”话到嘴边,就换了一句。   “这个年不会忙的。”风曜揽住苏雨昕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过了年,等到皇太后大寿的时候,皇上会当众宣布我的身份,到时候怕是就要忙起来了。”   “那咱们还能过一个松心的年。”苏雨昕将头埋在风曜的怀里,神情有些蔫蔫的说道。   “嗯,到皇太后大寿之前,都不会有很多事情要做。”风曜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等元宵节的时候,我带你去看冰灯,好不好?”   “冰灯?去哪里看?”苏雨昕的声音,被捂的有些发闷,也实在是她自己心里存了事,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往东北走,有一个小镇子,那里专门做冰灯,各式各样的,非常好看。”风曜说道。   “我还没见过冰灯呢。”苏雨昕依旧闷在风曜的怀里,说道:“今年就跟着将军去见识见识。”   “以后,我会带着你去很多的地方,看很多的风景。”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承诺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假意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吗?早点儿睡吧。”风曜垂头亲吻了一下苏雨昕的头顶,宠溺的说道。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和苏雨昕说。   不过既然他的小丫头困了,那就等改日再说吧。   反正他们之间,还有一辈子那么长。   “嗯。”苏雨昕点点头,再次把自己的头往风曜的怀里埋了埋。   她不敢抬起头来,她怕风曜会看到她红了的眼眶。   她怕看到风曜的眼睛,她会忍不住痛哭出声。   三宫六院,这四个字就像一座山,狠狠的压在她的心头。   让她不得喘息,让她心里不得安宁。   她不知该怎么开口,更不知该怎么去做。   她应当大度的接纳新人,她应当大方的让出自己的丈夫。   可她做不到。   她只要一想有人要和她抢将军,有人要和她分享她的丈夫,她的心底就似被蚂蚁啃噬一般。   几乎痛到不能呼吸。   那种痛,从头到脚,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   痛的苏雨昕的连脚指头都忍不住蜷缩起来,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又往风曜的怀里拱了拱。   眼眶再也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啪嗒啪嗒的滚了下来。   瞬间就打湿了风曜的衣襟。   风曜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忙低头去看。   却被苏雨昕死死的抱住,脑袋死死的埋在他的胸前,说什么都不肯抬起来。   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连声哄着:“不要怕,我在呢,有我在。”   听着风曜诱哄的低喃,苏雨昕绷紧的脊背逐渐放松了下来。   最后终于从风曜的怀里退了出去。   风曜正想询问,就见苏雨昕利落的一个翻身,只拿后脑勺对着他。   “昕昕,你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哭了?”风曜摸了摸胸前湿透的衣襟,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还安抚的拍着苏雨昕的背,低声询问道。   “我没事儿。”苏雨昕的鼻子还有囔囔的,声音小小的,很低落。   “没事儿为什么会哭?”风曜强行将苏雨昕扳过身来,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眸子,心疼的垂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真的没事儿。”苏雨昕摇摇头,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还没影儿的醋说出口。   “昕昕,我是你的夫君,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风曜认真的说道:“无论什么事情,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解决,无论何时,我都会倾尽全力保护你的。”   “我……”苏雨昕抿了抿唇,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得知我的身份后,就变得不开心了。”风曜看着苏雨昕的眸子,问道:“你是不喜欢我的身份吗?”   “不是。”苏雨昕摇摇头,小声的说道。   “那是为什么?”风曜问道。   “没什么,就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了一些有的没的,真没事儿。”苏雨昕摇摇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涌出来。   她都觉得自己矫情了。   “昕昕,告诉我好不好?如果我哪天伤心难过,却不肯告诉你,你会不会也伤心难过?”风曜执着的问道。   他虽然不知道苏雨昕到底是为什么哭泣,但却敏感的察觉到,如果不赶紧解决她此刻的心结,日后只怕越陷越深。   到时候她会越发的痛苦。   而他,是最舍不得看她伤心难过的。   “我,我就是……”苏雨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上气不接下气的。   看起来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风曜手忙脚乱的哄着。   一直忙了一刻多钟,苏雨昕才终于止住了大哭,开始小声小声的抽噎着。   风曜再次拿帕子给苏雨昕擦了擦眼睛,掀开被子就要下去。   苏雨昕忙的一把扯住风曜的衣摆,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之势:“将军去哪儿?是不是不要我了?”   “胡说什么呢。”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哭了这么久,我去给你倒杯水润润喉咙。另外找些药,给你敷敷眼睛,不然明天怎么见人?”   “真的?”苏雨昕还是紧紧攥着风曜的衣摆,不放心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风曜点点头。   “我,我没事儿,不用喝水,也不用敷眼睛。”苏雨昕垂下头,攥着风曜衣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风曜微微叹一口气,然后将苏雨昕连人带被的抱了起来。   苏雨昕没想到风曜会这样抱她起来,惊慌之余忙伸手勾住风曜的脖子。   风曜就这么抱着她去倒了茶水,然后又从药箱里找了适合眼睛用的消肿的药膏。   这才又连人带被的抱回床上。   然后才掀开被子钻进去,将苏雨昕重新拥入怀中。   被风曜这样抱了一遭,又喝了一杯茶水后,苏雨昕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之前更在喉咙里的话,这会儿也说出口了。   虽然还是很不自在,声音也是小小的。   “将军若是做了太子,就是大梁未来的皇上,会不会也要像当今皇上一样,三宫六院,妃嫔无数?” 第586章 将军,我爱你   风曜怔了一下,而后无奈的问道:“你刚刚之所以哭,就是因为这个?”   “将军先回答我。”苏雨昕抿着唇,垂着头,声音越发小了。   既然已经问出了口,她总要得一个答案的。   无论这个答案是什么。   “我知道,身为将军的妻子,我该大度礼让……”   “你要把我礼让给谁?”风曜搂着苏雨昕的腰的手臂紧了紧,神情不善的问道。   偏偏苏雨昕整个人都紧绷着,紧张的无以复加,根本没察觉到此刻风曜语气中裹挟的危险。   “将军若做了太子,将来若做皇上,我应该为将军选妃纳妾,好让皇家开枝散叶,我……”   “所以,你想把我让给别的女人?”风曜的手臂,越发的收紧。   苏雨昕的纤腰被勒疼了,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风曜此刻的心情,极差。   “将,将军……”苏雨昕磕磕绊绊的叫了一声。   同时心里又有些委屈。   她的心里,也正忧虑忐忑,极差呢。   风曜这才察觉,自己用了太大的力气,怕是把苏雨昕给勒疼了,当下忙的放松了力道。   “将军怎么了?”苏雨昕抿着唇,垂头问道。   “生气了。”风曜垂眸看着苏雨昕。   “是,是我惹的吗?”苏雨昕不自觉的抓紧风曜胸前的衣襟,手指微微抖着。   “这房间里,只有咱们两个人。”风曜提醒道。   苏雨昕的身子一僵。   将军这是反感自己问他三宫六院的问题了吗?   将军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太过善妒,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将军会不会因此而厌烦了自己?   如此一想,苏雨昕的眼眶又是一热,眼泪不受控制的又滚了下来。   “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疼。”风曜抬手抹去苏雨昕的眼泪,说道:“我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苏雨昕抬起泪眼,咬着唇看向风曜。   “是啊,我们之间的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是我唯一的妻子,而我是你唯一的夫君,无论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唯一的妻子。”风曜捧着苏雨昕的脸,垂头将她眼角的泪滴吮掉,认真的说道。   苏雨昕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怎么?忘记了?”风曜敲了一下苏雨昕的脑门,然后捂住心口,夸张的说道:“我好伤心,我们之间的约定,昕昕忘记了。”   苏雨昕眨了眨眼睛,脑子里拼命的转着。   自她重生以来,和风曜之间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里一一闪映而过。   可是……   真的没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   难不成是自己失忆了?   瞧着苏雨昕呆愣愣的样子,风曜忍不住的笑道:“傻丫头。你还和我签字画押了呢。还有,你当着察合台的玉娅公主也说过。”   这两件事情,苏雨昕倒是记得清楚。   签字画押,写的是风曜会生生世世的养着她。   而在玉娅公主面前,她和将军确实说过,要生生世世,相爱相守,永不分离的。   却从未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们,我们说的是,生生世世相爱,没,没说过要……”苏雨昕结结巴巴的,声音越来越小。   “傻瓜,我们是要生生世世都相爱的,又岂能容得下旁人?我的一颗心,早就被你占据了,满满当当的,已经没有丝毫的空隙。”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又陡然沉了脸,问道:“还是说,昕昕后悔了?”   “才没有,我怎么会后悔。”苏雨昕立刻说道。   “既没有后悔,那你刚刚为什么说,要把我礼让给旁人,将来还要给我选妃纳妾,让别人为我开枝散叶?”风曜的手,在苏雨昕的腰间捏了一把,严肃的问道。   “我,我那些话不是真心的。”苏雨昕紧张的捏着手指,垂头小声喃喃:“这不是皇后该有的大度胸襟和贤良淑德吗?”   “傻瓜。”风曜又忍不住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需要你大度礼让,我喜欢看你吃醋任性的小模样,这才证明你心里是我的。我将来也不需要贤良淑德的皇后,我只想身边有你陪着,这一辈子,有你足矣。”   风曜的这些话,就像是蜜糖一样,渗进她的心里,甜津津的,晕乎乎的,几乎让她找不到北了。   “可是……”回过神儿来的苏雨昕又忍不住垂了眼眸:“三宫六院,那是规矩。”   “规矩也是人定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我若为帝,三宫六院只有你一人,决不食言。”   苏雨昕扑进风曜的怀里,抿着唇问:“我,我是不是特别坏?”   “又说傻话呢。”风曜忍不住弹了苏雨昕一个脑瓜崩:“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苏雨昕仰起头,认真的看着风曜:“将军,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风曜的呼吸一窒。   “将军,我爱你。”苏雨昕的一双眸子,被眼泪洗的发亮,眸底还含着泪光,越发的动人。   风曜的眸色,瞬间变深,声音嘶哑又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再说一次。”   “将军,我爱你。”苏雨昕顺从的说道,大眼睛眨啊眨的。   “我也爱你,永远都爱,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永远爱你一个人,也永远都只有你一个妻子。”风曜认真的说道。   苏雨昕就觉得,自己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花。   让她整个人都眩晕在其中。   迷迷糊糊中,苏雨昕感觉风曜倾身压了下来,温热的唇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向下。   最后停在她的唇上辗转啃咬。   苏雨昕抱紧风曜,青涩又热情的回应着。   纱账掩下了一室的春光。   当然,风曜在最后关头刹了车,额头上滚下大滴的汗珠,胸口也剧烈的起伏着。   苏雨昕一回生,二回熟。   虽然到最后还是手腕酸软的不行,但好歹比第一次进步了许多。   而且风曜也努力克制了自己的玉望,没有让苏雨昕再劳累第二次。   事后,风曜拧了温热的帕子,帮苏雨昕擦干净手,又不放心的拿出赤纹白玉膏,给苏雨昕仔仔细细的涂上。 第587章 拖延几年   风曜的一番心里话,让苏雨昕提起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是将军的话,她都相信。   没了那层心事压着,再加上刚刚又“劳累”过度,苏雨昕躺在风曜的臂弯里,很快就睡着了。   卧室里,有一盏长明灯,闪着微弱的光。   只能勉强映进层层纱账中。   却衬的风曜那双眼睛越发的黢黑深沉,仿佛一潭亘古不变的湖水,掀不起一丝波澜。   也透不进一丝光。   风曜的一只手,轻轻的揉捏着苏雨昕的手腕,预防她第二天起来手腕疼。   还时不时的小心翼翼的半撑起身子,将药膏抹在苏雨昕红肿的眼睛上。   他睡不着。   不光是担心苏雨昕的手腕和眼睛。   还因为苏雨昕哭诉的那些话。   他这一辈子,早已经认定了苏雨昕,心里满满当当的也只有这个人。   什么三妻四妾,什么三宫六院,他不稀罕。   他只想守着他的小丫头,只想与他的小丫头白头偕老。   这是他心中认定的事情。   只是他一开始觉得,这些并没有必要搬到明面上来说。   可是刚刚苏雨昕那一番哭,让他意识到,他该把这些都说出来,他该给小丫头足够的安全感。   他爱小丫头,从里到外,爱她所有的一切。   就算是整个天下,也不及她的一颦一笑。   想到这里,风曜收了收胳膊,将苏雨昕抱的更紧了一些。   温热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细细的呼吸吹拂在他胸口的肌肤上,滚烫一片。   风曜满足的喟叹一声。   这样的美好,他不会让任何人打破。   就算是皇上,那也不行。   风曜仰头望着帐子顶,眸光锐利而淡漠。   今天小丫头的话,也给自己提了醒,自己得提早准备,坚决杜绝自己恢复身份后有人借此往自己身边塞人。   等年后,去拜访一下广济寺的戒嗔大师吧。   戒嗔大师备受皇家敬重,只要戒嗔大师开口,让自己拖延几年,等到自己登上皇位后,就再无阻拦了。   风曜心里打定了主意,又起身给苏雨昕的眼睛和手腕各抹了一次药。   然后将苏雨昕裹进自己怀里,垂头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的小丫头,乖乖睡吧。”   因为昨晚哭了一场,睡的很晚,苏雨昕毫无意外的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窝在风曜的怀里。   苏雨昕愣了一下。   她不习惯早起,每每早上醒来的时候,风曜就已经起床了。   今日……   苏雨昕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醒早了。   可是帐子里都已经很亮堂了,按理来说时间应该不早了。   苏雨昕悄悄抬起头,看了风曜一眼。   风曜睡着的时候,眉宇见的凌厉就少了几分,更多了几分柔和。   安静的如同稚子一般不设防。   苏雨昕忍不住抬起手,纤细的手指细细的描绘着风曜的轮廓。   从额头,到嘴唇。   小心翼翼的,就像是正在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一般。   当苏雨昕的手指,描绘到风曜嘴唇的轮廓时,风曜突然张开了嘴,含住了苏雨昕的手指。   苏雨昕吓了一跳,忙的要把手指抽出来。   却被风曜用牙齿轻轻咬住。   “将军几时醒的?”苏雨昕抽不动,只好尴尬的问道。   风曜并没回答,而是用舌尖轻轻扫过苏雨昕的手指,看着苏雨昕的俏脸一点一点的变红后,这才轻笑一声。   苏雨昕忙的趁机抽回自己的手指,鸵鸟似的将头埋在风曜的怀里。   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发丝,凑到苏雨昕的耳边,轻声说道:“从你开始摸我的时候,我就醒了。”   苏雨昕的耳尖儿瞬间爆红。   风曜瞧着苏雨昕害羞的样子,喉咙里又溢出一声低低的浅笑。   他的小丫头,总是这么可爱。   “睡饱了吗?眼睛痛吗?手痛吗?”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问道。   “不痛。”苏雨昕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并没有肿,手腕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昨晚我睡着了,将军是不是又给上药了?”苏雨昕抬起头来,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风曜。   “嗯。”风曜点点头,仔细端详了一下苏雨昕的眼睛,这才笑道:“夏至学医,果然很有天赋。”   “将军待我真好。”苏雨昕又把头埋进风曜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能遇到将军,是我三生有幸。”   “我们都是三生有幸。”风曜垂头,在苏雨昕的发丝间印下一个吻。   他一向是不喜与人亲近的,可是每每面对苏雨昕的时候,他就仿佛换上了肌肤饥渴症,总想对她亲亲抱抱的。   “什么时辰了?”苏雨昕趴在风曜的胸口,问道。   “大约巳时了吧。”风曜摸着苏雨昕的后背,说道。   “这么晚了?”苏雨昕一下子坐起来:“将军今日不用去军营吗?”   “不用。”风曜复又扣着苏雨昕的腰将人按回怀里,说道:“昨天睡的那么晚,再睡会儿吧。”   “可是……”苏雨昕抿着唇,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肚子:“我饿了。”   风曜失笑一声,有些无奈的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那就起床,吃饭。”   “嗯。”苏雨昕点点头,爬起来就要下床。   她想伺候风曜穿衣。   结果却被风曜按回被窝里:“外面凉,你好好坐着。”   风曜已经起身,将帐子掀开,只穿着里衣下床,把床头架子上熏好熏暖的衣服拿过来。   他并不着急着穿,而是先帮苏雨昕穿好。   生怕冻着苏雨昕了。   其实倚梅苑里烧着地龙呢,屋子里还摆着一个很大的熏笼,很暖和的。   “我帮将军穿。”苏雨昕几乎是从风曜的手里把他的衣服夺过来,然后认真的帮风曜穿好。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穿衣。”风曜抬手,将苏雨昕散落的发丝往耳后拢了拢,眉眼间皆是笑意。   苏雨昕小脸一红。   她当然也记得。   那是她刚刚重生回来不久的事情,拿着休书气呼呼的跑去找将军理论,然后表决心被将军吃抹干净。   最后为了表示自己能做一个合格优秀的将军夫人,自告奋勇的把将军裹成了个粽子。   哎呀,往事不堪回首啊! 第588章 太后懿旨   苏雨昕和风曜亲亲密密的用过早饭后,就吩咐备马车,准备出门。   自从中毒受伤后,苏雨昕就昨天被传召入宫了一趟。   其他时间,都闷在府里。   风曜是怕把苏雨昕闷坏了,这才决定带她出去走走的。   也不走远,就逛逛街,吃吃饭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   苏雨昕也很期待。   自风曜出征西北后,紧接着又是天灾降临,好容易都过去了,她又中毒受伤了。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都没有逛街了。   尤其是和将军在一起。   所以苏雨昕得知风曜要带她一起出门逛街,整个人都是雀跃的。   只是,这份雀跃并没能维持多久。   因为万寿宫的大太监来了。   还带来了皇太后的懿旨。   皇太后的懿旨也很简单,只有两行字,大意就是要把梅落雪指婚给风曜做侧夫人。   可是却似晴天霹雳,劈进苏雨昕的心里。   苏雨昕的眼前,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到。   耳朵里嗡嗡作响,也什么都听不到。   她满脑子只有皇太后的那句懿旨。   她昨天晚上的担忧,今天就成了现实。   昨晚风曜的再三保证,再多的真心话,也敌不过如今皇太后的一道懿旨。   就像是一把刀,悬在了她的头顶,马上就会落下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苏雨昕跪在那里,纤细的身子微微抖着,双手紧攥成拳。   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陷入白嫩的掌心中,几乎是瞬间,掌心便被鲜血沁染的黏腻腻。   苏雨昕却仿佛察觉不到疼。   攥拳的力道越来越大,掌心已经被她自己抓成了血肉模糊。   隐约中,她感觉到有人在掰她的手。   好像还有人在焦急的喊着什么。   可她身周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离在外。   而她自己则缩在其中,像是受伤的小兽,避开所有人,独自舔舐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她也像个鸵鸟似的,将自己的头深深的埋在黄沙中,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自己听不到,看不到,那么一切就没有发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雨昕终于感觉自己的眼睛上有湿热的吻落下。   带着炙热的温度,烫的她眼皮发抖。   耳边传来一声声低语呢喃,为她破开层层迷障,眼前终于重见了天光。   看见苏雨昕的双眸终于重新聚焦,透过氤氲的泪光看过来时,风曜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放在心尖儿上呵护的珍宝,绝不允许他人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风曜捧着苏雨昕的脸,声音温柔而坚定:“放心。”   苏雨昕眨了眨眼睛。   眼眶终于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争先恐后的滴落,溅碎在风曜的手背上。   “一切有我,放心。”风曜抹去苏雨昕的泪滴,如同墨染的双眸,仿佛带着奇异的能力,让苏雨昕那颗慌乱的心,逐渐变得安定下来。   “好。”苏雨昕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眸光却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她不能先自乱阵脚,她要和将军并肩作战。   前来传旨的大太监也没料到。   他懿旨都还没完全念完,将军夫人居然就当众失了分寸。   这可是对皇太后娘娘的大不敬。   只不过这话,迎着风曜那双锐利的如同一把出鞘的染血的长剑般的眸子时,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故而现场一片诡异的安静,安静的大太监都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好在大太监稳得住,片刻的停顿之后,念完了最后剩下的几个字,清了清嗓子:“请将军和将军夫人接旨。”   苏雨昕的身子猛然一僵,才刚刚有些松懈的指甲又深深陷入掌心中。   贝齿死命的咬着粉唇,很快嘴里就尝到了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儿。   风曜抬头看着大太监,冷厉的眸底没有一丝感情,带着冻人的冰寒,仿佛能沁入人的骨髓一般。   脸颊上的两道刀疤,配着面无表情的冷硬脸颊,深不见底的冰寒眸子,如同地狱里的鬼刹来到了人间。   大太监被风曜看的腿脚有些发软。   他跟在皇太后身边几十年了,是从大风大浪里一路冲过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是眼下……   大太监是真的有些怵风曜。   但是懿旨在身,他也不能怂了,只好站直了身子,再次重复道:“请将军和将军夫人接旨。”   “这道懿旨,我不能接。”风曜的态度很恭敬,可说出来的话却很张狂:“我不会迎娶梅姑娘做侧夫人。”   大太监一愣。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违抗皇太后的懿旨。   而且这么多年来,也从未有人公然违抗过皇太后的懿旨。   “我不能接这道懿旨,更不会迎娶梅姑娘做侧夫人。”风曜又重复了一遍。   力道铿锵,不容反驳。   “将军大人,您可知您在说什么?”邓庸皱起眉头,严肃的看向风曜。   “知道。”风曜点点头,态度越发的坚决:“我不能接懿旨,更不会迎娶梅姑娘做侧夫人。”   “将军夫人,您就由着将军大人胡闹吗?”邓庸的目光,转向苏雨昕,带着咄咄逼人之态。   苏雨昕抿了抿唇,喉咙干涩的厉害。   她心里矛盾极了。   她不想让将军纳妾,又担心将军抗旨不遵会被问罪。   “邓公公,我才是将军府的一家之主,将军府的大事小情都有我来做主。”风曜扫了邓庸一眼:“这道懿旨,她同意没用,得我说了算。”   “将军大人,您可知道抗旨不遵是什么罪过吗?”邓庸抿着唇问道。   “知道。”风曜点点头:“稍候我会亲自入宫,向皇太后娘娘请罪。”   苏雨昕闻言,整个人再次紧绷起来,抬手紧紧攥住风曜的衣襟:“将军,我……”   “这件事情,我自由定论。”风曜安抚的拍了拍苏雨昕的手背,说道。   “将军大人这是铁了心?”邓庸脸色不善的问道。   “是。”风曜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劳烦邓公公走这一遭了。”   “咱家不明白将军为何抗旨不遵,梅姑娘是镇国公独女,是皇太后的侄孙女,身份尊贵……”   “邓公公,你只管如实回禀皇太后娘娘。”风曜打断道。 第589章 希望她做个大家闺秀   邓庸是怒气冲冲离开将军府的。   他做万寿宫大太监这么多年,宣读了那么多的懿旨。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抗旨不遵的。   面子和里子都挂不住。   所以回到万寿宫后,邓庸将将军府里的事情添油加醋和皇太后说了一遍。   气的皇太后脸色铁青:“混账!”   “太后娘娘息怒,身体要紧。”霜华忙的上前一步,轻轻帮皇太后顺着胸口。   “这还没有……”   恢复身份,成为太子的。   好在皇太后虽然大怒,却还没有失去了理智,后半截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不过就是个将军而已,居然就胆敢违抗哀家的懿旨。”皇太后冷着脸,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霜华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和哀家之间,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皇太后抬头看了霜华一眼:“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那老奴就斗胆了。”霜华抿了抿唇,说道:“将军大人虽然官阶不低,又有军功在身,可到底已经有了正妻。老奴不明白,太后娘娘为什么非要把梅姑娘许给将军大人做侧夫人?老奴知道您是最疼爱梅姑娘的,为什么不指个身份相当的呢,让梅姑娘嫁过去做嫡妻不好吗?”   “你的意思,哀家明白,只是……”皇太后微微叹一口气,说道:“有些事情,不似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哀家这样做,自有这样做的理由,自不会亏待了梅丫头。”   “可是将军大人和将军夫人鹣鲽情深,怕是容不下第三人的。”霜华摇摇头,说道。   “鹣鲽情深又如何?男人还不是要三妻四妾?皇上对皇贵妃也是情深意浓,可这后宫不照样是有三宫六院?”皇太后不以为然的说道。   “老奴觉得,将军大人性子坚硬,而将军夫人手里筹码也有很多,倘若真的闹起来……”霜华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说。   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倘若真的闹起来,皇太后未必就有胜算。   毕竟将军夫人手里免死金牌有好几块儿呢,而且前些日子在祭台舍命救了皇贵妃,皇上还亲口许诺了三件事情。   皇太后自然也想到了这些,脸色一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哀家堂堂太后之尊,难不成还让一个臣子之妻翻到哀家头上不成?”皇太后瞪着眼睛,怒气冲冲的厉声道。   “太后娘娘息怒。”霜华忙的说道。   “您是六宫之主,是天下最尊贵的太后娘娘,皇上见了您也要恭敬有加,一个臣子之妻自然翻不出您的手掌心。”邓庸立刻说道:“只要您想,就没什么是不能的。”   霜华闻言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的扫了邓庸一眼。   煽风点火,也要看时候的。   如今将军凯旋,不但西北大胜,还扩充了大齐的版图。   将军夫人在盛京城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   又何必鼓动着太后娘娘在这个时候和将军府对上呢?   “这个婚,哀家赐定了。”还不等霜华想到话来劝慰,皇太后就拍着桌子说道:“敢抗旨不遵,哀家便治他大罪。”   “太后娘娘三思,这件事情……”   “奴才以为,皇家尊严不容挑衅。”邓庸抢先一步说道。   “你说的对!皇家尊严不容挑衅,哀家的尊严亦不容挑衅。”皇太后点点头,一脸严肃的说道。   霜华气的狠瞪了邓庸一眼,正欲开口劝说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宫女从外面走进来,恭敬的福了身子:“启禀太后娘娘,梅姑娘求见。”   皇太后闻言,这才敛了怒气,说道:“让她进来吧。”   很快,梅落雪从外面走进来,福身行礼道:“雪儿给姑祖母请安,姑祖母万福。”   “快起来,不必多礼。”皇太后慈爱的一笑,然后对着梅落雪招招手:“过来坐。”   “是。”梅落雪应了一声,起身走到皇太后的身边,被皇太后拉着在榻上坐了。   “今日怎么这么身打扮?”皇太后摩挲了一下梅落雪的手,说道:“这里不是建州,该多些大家闺秀的样子,少舞刀弄枪的。”   “姑祖母教训的是,雪儿都记下了。”梅落雪忙点头应承道。   她平日里进宫,都会仔细打扮一番,梳上好看精致的发髻,穿上漂亮优雅的衣裙,再画一个温婉可人的妆容。   可是今日事出突然,她来不及捯饬打扮,是直接从练武场骑马入宫的。   长发高高束起,一身利落的练武装。   没有化妆,眉眼间就少了几分温和,看起来很是飒爽英姿。   哪怕她已经尽量做出柔和的表情来,却还是显得太过精神太过张扬了。   皇太后并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更不喜欢她每日舞刀弄枪的。   皇太后希望她能做一个温婉娴雅的大家闺秀,而不是像个男人似的打打杀杀。   只可惜梅落雪本性就是如此。   她只能每次见了都拼命提点一番。   而梅落雪也不与她争辩,每次都乖巧应下。   “待会儿多拿几匹锦缎过来,让宫里的绣娘给雪儿再裁几身衣裙出来。”皇太后转头对着霜华吩咐道。   “姑祖母,不用了。”梅落雪忙的摆摆手,婉拒道:“上次姑祖母赏赐的衣裙,雪儿都还没有穿完呢。”   “女孩子家家的,哪有嫌弃衣服多的?尤其是你这个年纪,就该美美的。”皇太后摩挲了一下梅落雪的发丝,慈爱的说道。   “多谢姑祖母。”梅落雪只能道谢。   “傻孩子,谢什么?你是哀家的侄孙女,一笔写不出两个梅字来,哀家疼你是应该的。”皇太后笑笑说道。   梅落雪抿抿唇,皇太后如此热情,她有点儿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好在皇太后很快问道:“你前儿不是说明天入宫陪哀家的吗?怎么今天突然就来了?”   “雪儿入宫,是有一件事情要求姑祖母的。”梅落雪说着,起身退到一旁,跪下说道。   “什么事儿?还要行这么大的礼?”皇太后伸手拉了一把梅落雪:“快起来,仔细跪疼了膝盖。”   梅落雪的膝盖却似生了根,皇太后没能拉动。 第590章 必须要听哀家的   皇太后皱眉看着梅落雪。   梅落雪抿着唇,执拗的跪在地上。   “有什么事儿,起来说。”皇太后手上微微用力。   梅落雪只能顺着力道站起来,微微垂着头:“雪儿想求姑祖母收回成命。”   “什么成命?”皇太后眉头蹙的更深了。   “姑祖母,雪儿不想交给风将军做侧夫人。”梅落雪咬了下牙,直言道。   皇太后拉着梅落雪的手陡然松开,眉宇间的戾气一聚而散,淡淡的说道:“哀家懿旨已发,岂能收回?”   “姑祖母,您是最疼雪儿的了,怎么忍心让雪儿做人妾室呢?”梅落雪哀求道。   况且,风将军那是昕昕的夫君,自己有怎么能夺自己好友所爱?   更何况,风将军和昕昕夫妻情深,再不能容下任何他人。   自己不想破坏和昕昕之间的友情,更不想夹在他们中间守半辈子活寡。   “有些事情,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皇太后忍着性子劝道:“你是哀家的侄孙女,哀家又岂会害你?”   “这满盛京的人都知道,将军和将军夫人情深义重,我夹在他们中间算什么呢?”梅落雪抿着唇:“况且,我不喜欢将军。”   “婚姻大事,岂是你一句喜欢不喜欢就行的?”皇太后沉了声音:“这件事情,哀家心意已决。”   “姑祖母,满盛京那么多未婚的王公子弟,为什么非得是将军的侧夫人?”梅落雪试图讲道理:“我好歹也是堂堂镇国公的嫡女,是您的侄孙女,这样的身份难道不配做人嫡妻吗?为什么非要我做一个妾室?难道就不怕损了梅家的脸面吗?”   “你小小人家,懂什么!”皇太后将手中的差别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哀家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为了梅家好。”   “姑祖母,雪儿不喜欢将军,更不要给将军做妾室。”梅落雪捏紧了手指,坚定道:“雪儿宁做姑子,也不要嫁。”   “放肆!”皇太后终于彻底沉了脸,怒喝一声。   梅落雪立刻跪下,却倔强的不肯认错,不肯说一句软话。   她必须得让姑祖母打消这个念头才行。   瞧着梅落雪执拗不肯低头的样子,皇太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们都下去,哀家和雪儿说几句体己话。”   “是。”霜华点点头,抬手屏退了大殿里所有的宫女奴才。   “哀家就和你说实话吧。”皇太后软了语气,说道:“哀家之所以把你指婚给风曜做侧夫人是有原因的。”   梅落雪咬着唇,依旧是一言不发。   “咱们梅家,到你父亲,已经荣宠了三代,如今的梅家,开始走下坡路了。”皇太后叹一口气,有些疲惫的说道。   “弟弟如今虽然年幼,可先生说他学问极好,将来科考入仕,必有一番作……”   “等他入仕,起码还要十年,梅家等不起。”皇太后打断道:“而你父亲,守成还凑合,可想让梅家恢复昔日的荣光,他没那个本事。哀家虽然贵为皇太后,可到底老了,没几年活了,等哀家去了,无论前朝后宫就都没有梅家说话的份儿了。”   “姑祖母身康体健,定能长命百岁的。”梅落雪鼻子囔囔的,有些动容。   “就算你长命百岁又如何?长命百岁也终究是难逃一死。”皇太后拉过梅落雪坐在自己身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趁着哀家现在还能动,说话还能管些事,现在就要梅家先筹谋起来才行。后宫与前朝,一向都是息息相关的,咱们梅家在这宫里,得有能接替哀家的人。而你,是梅家这一辈的女儿中,最为出色,也最为伶俐的,是最好的人选。”   梅落雪再次用力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皇太后的话,她懂。   身为梅家的女儿,享受了梅家的富贵,自然该为梅家尽心尽力。   “你也别嫌哀家话说的直。”皇太后抬眸看着梅落雪:“生在官宦王孙之家,自幼荣华富贵,长大了自该回报家族,儿女联姻乃是自古以来的惯例,大家都是如此,哀家也不例外。既然逃不开这宿命,你就该为自己争取最好的才是。”   “可是,这和将军大人有什么关系?”梅落雪还是想不明白:“一个侧夫人,能有什么用?”   “现在看是侧夫人,委屈了你些,但是……”皇太后压低了声音:“将来可就是太子侧妃,宫里的贵妃了。”   “什,什么?”梅落雪瞪大了眼睛,一脸懵。   天下兵马大将军的侧夫人,和太子侧妃,和宫里的贵妃有什么关系?   “风曜是孝仁皇后的嫡子,之前因为种种原因,隐瞒了身份而已。如今百里弘时已经伏法,皇上打算不日就要宣布风曜的身份,立风曜为新的太子。”皇太后并没有隐瞒梅落雪。   她觉得,若是梅落雪知道了风曜的真实身份后,自然不会再对她的指婚有任何异议了。   太子侧妃的身份,等到将来风曜承继帝位后,最少都会是个贵妃。   若是再有手段一些,就是封后,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的尊荣和富贵,没人能拒绝。   皇太后一脸希冀的看着梅落雪。   梅落雪却垂着头,好半天后才说道:“姑祖母,不管将军是什么身份,雪儿都不能嫁他做侧夫人。”   “为什么?”皇太后难以置信的看着梅落雪,声音忍不住的尖利起来。   “求姑祖母成全。”梅落雪再次跪下,认真而恭敬的磕了几个头。   “哀家费尽心思要为梅家筹谋,你身为梅家的女儿,不知帮衬,却反而还要拖哀家的后腿吗?”皇太后拍着桌子怒吼道。   “姑祖母,将军大人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为什么……”   “喜欢不喜欢有什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合适,是你嫁给他做侧夫人,就能给梅家带来荣耀的将来。”皇太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姑祖母,您这一辈子在后宫里争斗,几起几落,累吗?”梅落雪突然问道。   皇太后一愣,而后沉着脸说道:“这世上哪有便宜的事情,想要得到什么,必得舍弃什么。你如今年纪小,不懂得,哀家不怪你,但是这件事情,你必须要听哀家的。” 第591章 怒其不争   “姑祖母……”   “够了!”皇太后猛的一拍桌子,怒声道。   梅落雪咬咬牙:“就算姑祖母生气,我还是要说。我不想嫁给风将军做侧夫人,更不想入宫做什么贵妃。”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与不想,不重要。”皇太后的眸底,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了。   “姑祖母,雪儿求求您了。”梅落雪连连磕头道。   “这是身为梅家女儿,应有的付出,也是梅家女儿,该走的路。”皇太后攥紧了拳头。   “您这一辈子,难道还不够累吗?如今做个尊荣的皇太后,在宫里安享晚年不好吗?为什么……”   “住口!”皇太后扬起手,啪的一声扇在梅落雪的俏脸上,清脆作响。   偌大的宫殿里,有着一瞬间的安静。   紧接着就是皇太后急促的喘息,还有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梅家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女儿。”   梅落雪捂着脸,眸光执拗又坚定:“任凭姑祖母打骂发落。”   “你,你……”皇太后的喘息越发的剧烈起来,脸色都气的青白:“你这是要气死哀家吗?”   “雪儿不敢。”梅落雪微微垂了头:“雪儿敬重姑祖母,仰慕姑祖母,雪儿愿意为姑祖母做牛做马,哪怕献出这条命。唯独嫁给风将军这一点儿不成。”   “只要不嫁给风曜,嫁给其他任何人都没问题吗?”皇太后皱眉问道。   “是。”梅落雪点点头。   “如果哀家让你现在入宫,给皇上做个贵人,你也愿意吗?”皇太后沉着脸,问道。   梅落雪捏了捏手指,而后点点头:“愿意。”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无论如何都是逃脱不了被联姻的。   她不想嫁人,最终也逃不脱要嫁人。   她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哪怕这和她心目中的生活天差地别,她也只能妥协。   因为她是镇国公府的女儿,是高门大宅里的女儿。   嫁人联姻,是她命里的任务。   是她该还给梅家的恩情。   “你!”皇太后又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你说不想嫁给风曜,是不想将来入宫,可嫁给皇上,难道就不用入宫了吗?”好一会儿,皇太后才缓过一口气,质问道。   梅落雪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你和哀家说实话,到底为什么?”皇太后咄咄逼人的问道。   “我和将军夫人自幼相识,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也很珍惜这个好朋友。”梅落雪说道。   “胡涂!”皇太后一拍桌子,再一次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梅落雪:“就为了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让哀家说你什么好!”   “你把她当好朋友,她未必就把你当好朋友。”不等梅落雪说什么,皇太后就冷哼一声:“倘若她真心待你,就该兴高采烈的接受哀家的指婚,与你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难道不是一段佳话吗?”   “姑祖母曾经,可真心愿意与她人共同分享先帝?”梅落雪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皇太后。   “放肆!”皇太后再次扬起手,啪的一声扇在同一个位置。   梅落雪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甚至唇角还蜿蜒下一丝血迹。   梅落雪却跪的笔直,身子连摇晃一下都没有,眼神更是清亮坚定:“姑祖母,求您让我任性一次,我就任性这一次,日后都听姑祖母的。”   “哀家就只有这一件事情吩咐你。”皇太后怒道。   “姑祖母,求您成全雪儿,雪儿日后必当做牛做马。”梅落雪开始不断的叩头,额头碰在地上,不断发出砰砰的声音。   到底是真心疼爱过的,皇太后也舍不得梅落雪这样磕头。   “你先起来。”皇太后的语气软了几分。   “求姑祖母成全雪儿。”梅落雪却不停,依旧砰砰的磕着头,磕的额头上已经是青紫一片。   “哀家若是不答应,你难不成还要磕死在哀家的万寿宫?”皇太后见状,又怒了:“你是不是觉得哀家舍不得处罚你吗?”   “求姑祖母成全雪儿。”梅落雪这是铁了心,一定要皇太后改变心意。   如果她这次不铁心,不豁出去,怕是将来有一天这件事情还会被旧事重提。   “你这是在威胁哀家吗?”皇太后心里,越发动起怒来:“好啊,那你就继续磕头,哀家倒要看看,你能舍得到什么地步。”   梅落雪不再言语,只是继续一个头接着一个头。   像是不知疲倦一样。   额头上的青紫,慢慢就破了皮,有鲜血顺着淌下来。   梅落雪却还没停,执拗的继续着,丝毫不管流了满脸的血。   皇太后却是受不住了,直接起身一把扯起梅落雪。   梅落雪已经磕头磕的头晕脑胀,轻易就被皇太后扯了起来,身子还不由自主的一个踉跄。   皇太后气的手指都在颤抖,牙关咬的咯吱作响,可到头来喉咙里只挤出了一句话:“来人,传钱太医。”   霜华就在殿门口候着。   一来怕皇太后有什么吩咐,二来防着其他人过来打搅。   所以霜华闻言立刻就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打发小太监去请钱太医后,她就忙不迭的进去了。   就见到皇太后气的脸色发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副随时都可能背过气去的样子。   一旁的梅落雪则是狼狈至极。   脸颊高高肿着,额头破了一大块儿,鲜血染的满脸都是。   “这,这是怎么了?”霜华一边慌张的问道,一边忙的从多宝格上取了药匣子来。   “等钱太医过来。”皇太后拦住霜华:“别落了疤。”   女子容颜最重要。   “是。”霜华放下药匣子,亲自出去打了热水来,拧了帕子先替梅落雪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   “多谢姑姑。”梅落雪安静的站在那里,客气有礼的说道。   “太后娘娘最疼您了,您不在的时候,时常都要念叨几句,如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弄成这样?”霜华劝问道。   “是我不孝。”梅落雪垂了头,语气中却没有丝毫妥协之意。   皇太后看着,又觉得气喘不匀了。   正要动怒,就听外面传来一道尖细的公鸭嗓:“皇上驾到……” 第592章 求皇上一句金口玉言   梅落雪心思一动。   只要皇上开口拒绝这门指婚,就算是姑祖母的懿旨也没用了。   所以,她得把握这个机会。   皇太后看了一眼垂首站在一旁的梅落雪,有心想让她先回避一二。   可又想到,皇上这会儿过来,必是已经听到了自己懿旨赐婚的事情,恐怕也已经得知雪儿入宫了。   所以只是警告的看了梅落雪一眼:“皇上面前,记得慎言。”   梅落雪抿了一下唇,并未回答。   钱太医是和百里玄烨一起进来的,背着药箱,躬身跟在后面。   他们是在万寿宫门口遇到的。   “母后可是又犯了头疾?”百里玄烨还未走到皇太后近前,就关切的问道。   “哀家没事儿。”皇太后摆摆手:“是雪儿不小心跌破了额头,叫太医来给瞧瞧。”   “钱太医,您这边请。”霜华立刻上前一步,欲引着钱太医和梅落雪到一旁去。   钱太医倒是及其配合,梅落雪却扑通一声跪在百里玄烨面前。   “雪儿,你跌破了额头,赶紧让太医瞧瞧,仔细化了脓,留了疤。”皇太后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抹警告。   “皇上,请您屏退左右,臣女有要事要禀报。”梅落雪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说道。   “雪儿,不要胡闹!”皇太后这会儿是真气极了,声音都变了。   “皇上,事关将军府,请您屏退左右。”梅落雪磕头道。   “都是让哀家给惯的。”皇太后气的捏着手指:“霜华,还愣着做什么?扶雪儿到隔壁屋子里,叫太医好好瞧瞧。”   “皇上,事关重大,您真的想让臣女当着霜华姑姑和钱太医的面嚷出来吗?”梅落雪仰起头,眉宇间一片坚定之色。   “都退下吧。”百里玄烨终于摆摆手,开口道。   “是。”钱太医闻言,忙的背起药箱,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除了医病,其他的事情,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过刚刚梅姑娘提到了将军府。   是将军府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即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在将军府?   将军夫人的义外祖父于他有颠簸教导之恩,或许等出宫后,自己该找个机会稍微提醒一二。   倘若万一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将军府也好早做打算。   霜华则是担忧的看了皇太后一眼,这才转身退下了。   “雪儿还是个孩子脾气,正和哀家闹性子呢。”皇太后扫了梅落雪一眼,这才对百里玄烨说道。   “闹的什么性子?”百里玄烨看向梅落雪,问道。   “臣女不想嫁给风大将军做侧夫人,求皇上成全。”梅落雪不理会皇太后的警告,干净利落的说道。   “不想就不想。你是镇国公独女,又是母后的侄孙女,身份尊贵,改日朕亲自给你指一门亲事,做个嫡夫人,如何?”百里玄烨问道。   梅落雪一喜,立刻就拜谢:“臣女多谢……”   只是梅落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太后打断了:“雪儿与将军夫人情同姐妹,哀家觉得把雪儿嫁给风曜做个侧夫人,会更好。”   “儿子倒觉得不合适。”百里玄烨摇摇头:“郎无情,妾无意的,又何必强行撮合?这满盛京的王孙子弟,难道还不够母后挑的?”   “皇上难道不知道哀家为什么挑中风曜吗?”皇太后皱着眉头,问道。   “将军和将军夫人鹣鲽情深,母后又何必横插一棒呢?”百里玄烨看了皇太后一眼,说道。   “自古以来,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更何况风曜身份特殊,将来三宫六院是少不了的,哀家插这一棒又有什么关系?”皇太后索性直接问道。   “你已经知道了?”百里玄烨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梅落雪。   “臣女也是刚刚才得知。”梅落雪恭敬的回答道:“但是臣女依旧不愿意。将军征战沙场,改版大梁的版图,才立下了赫赫战功,将军夫人也是又筹备粮草,又安置灾民,也立下了大功劳。他们夫妻为国为民,天生绝配,臣女不愿意横插其中,也不能横插其中。”   “你思虑的倒是周全。”百里玄烨点点头:“既如此,你想要的成全,朕准了。”   “皇上……”   “还不谢恩?”百里玄烨没等皇太后把话说完,就对着梅落雪说道。   “臣女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梅落雪立刻大声叩谢道,同时心里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她总算是求得了皇上金口玉言。   “你既得偿了心愿,现在该去处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了吧?若就这么出宫,还以为朕苛待镇国公府呢。”百里玄烨又说道。   “是,臣女马上去。”梅落雪再次谢恩,而后抬眸看了皇太后一眼:“姑祖母,雪儿告退。”   她对皇太后,心里是有愧疚的。   她知道,皇太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为了梅家好,只是……   她只能辜负了。   皇太后已经气的嘴唇发抖,眸底含着冷霜,舌尖抵在牙齿上,好半天才努力撑着摆摆手,哑着嗓子说道:“去吧。”   待到梅落雪退下之后,皇太后胸中的怒气再也忍不住。   “皇上刚刚究竟是何意?”皇太后怒声问道。   “雪儿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母后为何不明白?如今风曜战功赫赫,苏氏也是名震盛京,皇家现在要做的是赏赐,而不是给将军府添堵。”百里玄烨耐着性子解释道。   “是哀家不明白,还是你不明白?亦或者,你根本就是在防备着哀家,防备着镇国公府。”皇太后的声音,有些尖锐。   “镇国公府是母后的出身之地,亦是儿子的母族,这些年来,儿子提携的难道还少吗?”百里玄烨叹一口气:“母后心里,竟是这样想儿子的吗?”   皇太后情知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过了,却咬着牙不肯说一句软话。   这些年来,她尊贵惯了,就算面前的人是皇上,是大梁的天,可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哀家只有一个要求,在风曜恢复身份之前,让雪儿嫁给风曜做侧夫人。”皇太后语气生硬的说道。 第593章 讨一个承诺   “风曜如今还只是个将军,又刚立下了赫赫战功,儿子不能寒了功臣的心。”百里玄烨皱眉说道。   “只是指一个侧夫人,怎么就寒心了?”皇太后也皱着眉头,很不能理解。   “您今天不是才发过懿旨吗?风曜遵旨了吗?”百里玄烨看着皇太后:“可见这件事情,他是不愿的。既然不愿,若还强求的话,可不就是寒心吗?”   “你是君,他是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太后抿着唇:“难不成他还敢造反吗?”   “母后是想为了一个梅落雪,让我们君臣起嫌隙,让我们父子生怨怼吗?”百里玄烨忍不住质问道。   皇太后顿时语塞。   “之前儿子就和您说过,将军府的家务事您不要掺和,儿子心里自有决断,您当时分明也已经答应了的。”百里玄烨有些无奈。   “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等将来风曜做了太子,难道身边也不收人吗?等将来风曜做了太子,难道三宫六院都当做摆设吗?”皇太后抿了抿唇:“自古以来,后宫可从未只有一人过。既然他的身边迟早都要收人,为什么不能是现在?为什么不能是梅家?”   这次轮到百里玄烨语塞了。   他虽然反对现在往风曜身边塞人,完全是因为现在他们还只是君臣的关系。   等到风曜恢复身份,立为太子,他会为他举办一场太子选妾礼。   不管他喜不喜欢那些人,总是要摆在府里的。   将来他若称帝,这些人就是他平衡前朝的手段。   自己现在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自己最爱的是皇贵妃,也独爱皇贵妃,可后宫里的妃妾有很多。   自己可以不宠幸她们,甚至记不得她们的名字。   都没有关系。   重要的是她们身在后宫,彼此制约,也能制衡前朝。   前朝官员有需要惩治却又暂且没有借口的,就可以从后宫妃妾入手。   这也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手段。   最终,百里玄烨没能劝服皇太后,皇太后也没能劝服百里玄烨。   母子两人有些不欢而散。   不过风曜违抗皇太后懿旨的事情,百里玄烨倒是为在皇太后那里求了个饶恕。   之后让小李公公去告诉了风曜。   得知皇太后不追究了,苏雨昕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回肚子里。   另外一半,却怎么都落不回去。   皇太后只是不追究将军此次违抗懿旨的罪过了,并没有消除将梅落雪嫁入将军府的打算。   若是下次皇太后的懿旨又来,将军又再次违抗的话,皇上还愿意出马吗?皇太后还愿意饶恕吗?   倘或皇上也开始下旨呢?   自己要怎么办?   苏雨昕从来都没有像如此这般患得患失过。   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   就算风曜安慰到口干舌燥,都不能让她彻底静下心来。   她觉得她整个人现在就像是踩着一根绸带过悬崖,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万劫不复。   “将军,夫人,梅姑娘递了拜帖求见,说有要事告知。”麦子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雪儿吗?”苏雨昕抬起头来,神情有些复杂:“请她进来吧。”   她儿时的许多记忆都忘记了。   她对梅落雪的友情,肯定不及梅落雪对她的友情。   梅落雪对她,是儿时的情分,加上现如今的性格趣味都相投,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而她,心里少了那份儿时的情谊,多多少少就显得疏远冷淡几分。   幸而梅落雪是个活泼大方的,两人相处的时候倒不会冷场。   如今闹出赐婚这一出,所以苏雨昕对梅落雪的感情,一下子的就变得复杂起来。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梅落雪生来豁达,就算刚刚才发生了赐婚的事情,她也是落落大方,一点儿都不扭捏,直来直去的。   “我刚刚入宫了,已经求了皇上金口玉言。”梅落雪开门见山的说道:“皇上亲口允诺,我不用嫁给风将军的。”   说完,梅落雪的眸光又直直的落在苏雨昕的身上:“你放心,我对风将军无半点儿杂思。”   苏雨昕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听梅落雪又继续说道:“在我心里,你我之间的姐妹情谊,比任何都重要,我决计不会毁了这份情谊的。”   苏雨昕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滚了下来。   “你放心,就算我拼却全部,也不会和你抢男人的。”梅落雪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况且,我也不喜欢将军这样的男人。”   “我喜欢的男人,要心里眼里都是我。我喜欢的男人,要自由自在无拘束。我喜欢的男人,可以带我走遍大梁,游山玩水。我喜欢的男人,可以在我倦了之后陪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共度一生。”说起这些来,梅落雪的眼里有星星闪过。   “听着真好。”苏雨昕抿了抿唇,而后关切的问道:“你额头怎么了?”   “磕头磕的,磕来一个皇上的金口玉言,值得。”梅落雪摸了摸额头上缠着的纱布,笑笑说道:“这世上本无难事,只要肯下定决心。”   苏雨昕顿了一下,突然就释怀了。   将军在努力,雪儿也在努力,没道理她只知道哭泣。   哭泣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反而会让将军悬心。   她该和雪儿一样勇敢,为了自己的将来,拼却全部去争取。   她该和将军并肩而立,无论是阳光还是风雨。   “谢谢你。”苏雨昕握住梅落雪的手,很真诚的说道:“我明白了。”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梅落雪爽朗的笑笑:“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二人说悄悄话了。”   苏雨昕的俏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姑娘家家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冒。”   “人长一张嘴,可不能憋屈了。”梅落雪再次笑笑,而后转头看向风曜:“你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我能不能先和你讨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风曜问道。   “我镇国公府不敢说是忠良之辈,但也从不做大恶,若是有所波及,还望你将来能够网开一面。”梅落雪认真的说道。   “若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我同意。”风曜点点头:“若是大奸大恶,我也会留其家眷。”   “多谢。”梅落雪认真抱拳道。 第594章 想不通   等梅傲雪离开后,苏雨昕迫不及待的抱住了风曜的腰。   整个人都埋进风曜的怀里。   贪恋的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也表达着自己的坚定。   “将军,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们并肩站在一起,无论是阳光雨露,还是风雨霹雳。”   “好。”风曜低头吻着苏雨昕的头顶,含笑宠溺道。   “那咱们可说好了,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一起面对。”苏雨昕从风曜怀里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   “嗯。”风曜点点头,又垂首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永远在一起。”   苏雨昕又笑着重新扑入风曜的怀中。   那一刻,她的心里是无比的满足。   其他的一切,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相互疼惜,相互爱慕,相互扶持。   就算前方没有路,他们夫妻携手,也能走出一条路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夫妻同心,办法总比困难多。   将军府里如此和谐,百里玄烨此刻却有些纠结。   翊坤宫里。   皇贵妃的肚子如今已经很大了。   行动坐卧都不是很方便。   秀珠等人每日都是加着十二分的小心伺候着。   所有翊坤宫的奴才宫女连说话都不敢抬高了声音,生怕会吓着皇贵妃。   太医院的太医,更是恨不得住在翊坤宫守着。   生怕会有个什么闪失。   好在皇贵妃的身子被宋桀调养的不错,除了行动不是很方便,倒也没受什么罪。   “皇上今儿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皇贵妃问道。   “确有一事。”百里玄烨放下手中的茶杯,叹一口气。   “你们都下去吧,不必在这里伺候着。”皇贵妃侧头看着秀珠:“也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奴婢遵命。”秀珠点点头,挥手屏退了殿内伺候着的宫女太监。   她自己则守在廊前。   “臣妾虽见识有限,但也想为皇上分担一二。”皇贵妃温柔的看着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拉过皇贵妃的手。   因为孕晚期,又因为年纪偏大了些,皇贵妃的手都有些浮肿了。   不比往日里的纤细好看。   皇贵妃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回扯了扯。   就算是恩爱二十载,皇贵妃也希望自己在百里玄烨的眼里永远都是最完美的。   如今临盆在即,她整个人都浮肿了一圈。   “辛苦你了。”百里玄烨心疼的亲吻了一下皇贵妃的手背,语气认真又郑重。   “不辛苦。”皇贵妃温婉的一笑:“这是臣妾的福,臣妾心甘情愿。”   “和你在一起,才是朕的福。”百里玄烨轻轻揉捏着皇贵妃的手。   这是他和宫里的按摩嬷嬷学的手法,每每和皇贵妃坐在一起,都要帮她揉捏一二。   阖宫上下,皇贵妃这待遇都是独一份儿的。   “今日母后下了懿旨,将梅落雪指婚给风曜做侧夫人。”百里玄烨揉捏了一会儿,这才叹一口气说道。   皇贵妃一愣,脱口而出:“大将军也肯?”   “若是应了,朕还有什么可烦心的?就是不肯啊。”百里玄烨又叹一口气。   “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情深义重,又彼此扶持,对大梁都立下过功劳。”皇贵妃抿了抿唇,说道:“这个时候赐婚……”   皇贵妃的话没有说完。   她不能直接开口指责皇太后的不是,只能言尽于此。   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   皇太后这事儿做的不地道。   现在满盛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将军把将军夫人看的和眼珠子似的。   “幸而雪儿那丫头懂事,自己求到了母后跟前儿,说不想嫁过去。”百里玄烨说道。   “太后娘娘同意了?”皇贵妃问道。   皇太后看着慈祥,实际上性子有些执拗,她认定的事情,怕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皇贵妃也不过是白问一句。   “没有。”百里玄烨摇摇头,心里更觉得烦躁了。   他现在其实还有些矛盾。   他一方面很清楚风曜的脾气,也清楚苏雨昕在风曜心里的地位,所以暂时没有打算插手风曜内宅的事情。   可今天皇太后的一番话也很有道理。   风曜皇嫡长子的身份,很快就会公之于众。   到时候他就是大梁的太子,未来的皇上,后宅不可能只有苏雨昕一个人。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只要做了这个太子,后宅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这关乎朝廷,关乎江山社稷。   迟早都要选人的,母后安排一个梅落雪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若是日后母后再起这心思的话,那自己就顺水推舟吧。   百里玄烨正想的入神,就感觉手指被皇贵妃轻轻捏了捏。   “马上就到过年了,这件事情不如等到年后再说,皇上觉得如何?”皇贵妃仰着头,柔声问道。   百里玄烨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这些糟心的事儿,就留到年后吧。”   “你知道母后为什么非要把梅落雪嫁给风曜当侧夫人吗?”顿了一会儿,百里玄烨又问道。   “臣妾还真想不通。大将军看起来虽然战功赫赫,可看起来实在是淡漠冰冷,臣妾还曾听闻,大将军在民间有‘活阎王’的称号,想必太后娘娘也是听说过的。”皇贵妃耸了耸鼻子,秀气的眉头微微皱着。   “你呀,好奇心太浅了,朕若是不问,你便什么都不关心。”百里玄烨捏了捏皇贵妃脸颊,宠溺的笑笑。   他爱她,不光爱她的容颜,爱她的性格,爱她的聪慧,也爱她的淡然。   入宫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游走在后宫那些妃妾争斗的边缘。   从来不主动挑事,也从不主动却算计任何人。   当然,若是有人主动撞上她,她也绝对不会手软,而且用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她不屑那些阴谋诡计。   甚至她也从不主动邀宠。   就像是阖宫里五颜六色,争相开放的艳丽花丛里,有一株清雅的兰花,长在最边缘最角落的位置,遗世而独立。   却能牢牢的攥住他的眼球,他的心。   他心甘情愿的为她沉沦。   而她,也从未辜负过他的疼宠,他的喜欢,甚至她回报了她更多的感情。   她让他的帝王生活,多了一抹彩色。   得妃如此,是他今生之幸。 第595章 不能劝   “臣妾又不是个孩子,哪有那么重的好奇心?想那么多事情,想那么多问题,难道不累吗?”皇贵妃笑笑,说道:“况且,臣妾也不是什么都不关心啊,臣妾每日每时每刻,都在关心皇上啊。”   百里玄烨闻言,登时撑不住的笑了。   所有的烦恼,都在皇贵妃柔和温雅的声音中消散了。   “朕很高兴。”百里玄烨坐过来,将皇贵妃抱到自己腿上。   皇贵妃却扭捏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说道:“臣妾如今胖了许多,别压着皇上了。”   “怎么会?这都快要日子,朕瞧着你还那么瘦。”百里玄烨捏了捏皇贵妃的胳膊:“都没有几两肉。”   “等臣妾真的长成一个胖子,皇上就该嫌弃了。”皇贵妃傲娇的扬了扬下巴。   “不会,无论爱妃变成什么样子,朕都最喜欢。”百里玄烨揽住皇贵妃的肩膀,说道:“你是朕最爱,也是朕最信任的女人。”   “今日,朕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百里玄烨吻住皇贵妃的眼睛,将风曜的身世简略说了一遍。   皇贵妃瞪大了眼睛,十分震惊。   “风将军,他居然……”皇贵妃抿了抿唇,抬眸看着百里玄烨,突然叹一口气:“臣妾总算知道皇太后为何赐婚了。”   “只是,事关朝纲,就算是臣妾,皇上也不该说出来的。”不等百里玄烨说什么,皇贵妃就又说道。   “朕信你。”百里玄烨笑笑:“况且,年后朕也会宣布风曜的身份,给他应有的尊荣。”   “皇上放心,再刺之前,臣妾一定会保守秘密的。”皇贵妃承诺道:“若是臣妾有半点儿泄露,天打五雷轰。”   “好好儿的,起什么誓?”百里玄烨的食指按在皇贵妃的唇上,说道:“朕若不信你,就不会告诉你了。”   “臣妾明白。”皇贵妃笑笑,只是心里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风曜是皇嫡长子,恢复身份后,皇上一定会立他为太子,那他就是将来的皇上。   皇太后怕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更何况,就算是皇上,恐怕日后也不会由着他只有一个苏雨昕。   她很欣赏苏雨昕,也很喜欢苏雨昕。   苏雨昕更是于她有恩。   可这件事情,她根本就没法劝。   也不能劝。   看她自己就知道了。   皇上爱她,疼她,尊重她,几乎日日都与她在一起。   自己虽然是个皇贵妃,是妾,但在皇上的心里,怕是和嫡妻一样的。   可就算如此,这宫里还是有三宫六院。   大大小小的妃妾得有几十人。   甚至有不少,皇上从未见过。   虽然她们是妃妾的身份,实际却是用来牵制和平衡前朝势力的。   是帝王之术。   是自古以来的定例,是无法避免的。   既然要做太子,既然要承这份尊荣,就该有付出,就不能退缩。   自己能为他们争取的,也就只有年前这段时间了。   以后的路……   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虽然皇贵妃心里明白,这一切怕是无可避免的。   但是她仍旧抱有希望。   她不能得到的,她希望苏雨昕能得到。   也让她亲眼看看,这世上确实有排除万难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   京城百里之外的一个小城镇上。   城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前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   在沉沉的夜色中随风摇晃。   平日里这家客栈的住客并不多,住的大多是实在赶路不及只能凑合一晚的行商过客。   因为距离这座小城镇不远,也就十几里吧,有一座大的城池。   一般人都是选择在那里歇脚。   可今日,这家小客栈却做了一笔大生意。   客房全都住满了还不够,甚至连伙计的房间都住了人。   而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因为赏银给的足足的。   更是好伺候。   从沏茶倒水,到炒菜做饭,再到打扫屋子,都不用客栈的伙计出手。   因为全是他们自带的丫头小厮和仆人。   还有随身保护的侍卫。   这一行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外省任上回盛京就职的苏明翰一家子。   比起苏明哲喜欢虚张声势,苏明翰更像是一只笑面虎。   从来都是一副温和笑眯眯的样子,实际是带倒尾毒,说不准什么时候趁你不注意,就能让你见血封喉。   此人不但心计无双,为官也很有手段。   在外省任上几年,官绩不匪。   如今年下,回京叙职,正好趁此在盛京留任。   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   本来他也是打算赶到前面的城池留宿的,只是半路上遇到了些事情耽搁了。   十几里路虽然不远,但也赶不及在关城门之前进去了。   所以只能先在这小客栈委屈一晚上。   “老爷,夫人,您休息了吗?”门外,传来一道温婉又恭敬的声音。   “进来吧。”苏明翰的夫人林蝶舞应了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美艳妇人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妾煮了些酒酿圆子,正适合寒天吃,老爷和夫人尝一些?”美艳夫人温温柔柔的一笑。   这美艳妇人是苏雨沫的生母玉姨娘。   “有心了。”林蝶舞微微点了点头:“就放那吧,一会儿我和老爷尝尝。”   “好。”玉姨娘忙点点头,利落的摆上碗筷汤匙,再将砂锅端上来,放进瓷盆里,用热水煨着。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儿回去休息,这里有丫头们伺候着,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呢。”林蝶舞看了玉姨娘一眼,说道。   “是,妾知道了,老爷和夫人也早些休息。”玉姨娘立刻收起空的食盒,福了身子说道:“妾告退。”   待到玉姨娘离开后,林蝶舞才尝了尝那酒酿圆子。   “玉氏确实有心了,这圆子是她现包的,馅料也是鲜美十足,和之前在府里吃是一样的。”林蝶舞端了一碗到里间儿,递给苏明翰,说道:“这大冷天儿的,吃点儿确实暖和,老爷也尝尝,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她何尝对我有什么心意。”苏明翰随意舀了两勺,头也不抬的继续翻着手中的书册:“都是讨好你的。”   “老爷生气了?”林蝶舞坐到苏明翰身边,拉着苏明翰的一只胳膊,笑问道。   “你给她们立规矩,让她们本分听话,这是好事儿,我为什么要生气?”苏明翰抬头看着林蝶舞,眉宇间带着笑意:“若是大嫂也有你这般本事,大哥的后宅又何至于起火,累及他的官运呢。” 第596章 宫中起流言   林蝶舞笑眯眯的看着苏明翰:“我给她们立规矩,老爷会不会心疼?”   “不过就是一群玩意儿罢了,随意你高兴。”苏明翰放下手中的书卷,扯着林蝶舞的手臂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   “老爷的心,可真是狠。”林蝶舞靠在苏明翰的怀里,眉宇间的笑容妍丽而明媚:“好歹也有为你生儿育女的。”   “那又如何?妾就是妾,说到底只是个能生孩子的奴才。”苏明翰笑笑:“我和大哥可不一样,我拎得清轻重。”   “我是老爷,是一家之主,主外。你是我的妻,是一家之主母,主内。只有内里稳了,我在外面才无忧。你不是我的附属,是与我并肩而立的妻子。而她们,就像是猫啊狗啊的,只不过是养在府里逗趣儿的。”说到这里,苏明翰啧啧两声:“只有大哥是个傻子,拎不清。”   “我此生嫁给老爷,还真是万幸。”林蝶舞往前凑了凑,在苏明翰的唇上吻了一下,说道:“回到盛京城后,老爷无论想做什么,都只管放心的去做,后宅有我镇着,管保无忧。”   “爷就喜欢你这样识大体,明事理,有手段。”苏明翰轻轻拍了拍林蝶舞的后背,说道:“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漱,准备休息。”   “好。”林蝶舞点点头,起身说道:“这圆子味道确实不错,也难为玉氏有心了。晚饭的时候,我见老爷吃的少,这会儿多少再用些,免得半夜肚里空食,会难受。”   “我知道了。”苏明翰又端起一旁的酒酿圆子吃了两口,就放在一旁了。   他并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什么山珍海味,在他看来都只是为了吃饱饭而已。   林蝶舞很快就洗漱回来了。   苏明翰已经漱过口,见她回来之后,就放下手中的书册,躺下说道:“早点儿休息吧。”   他也不是一个重欲的人。   这些年来,除了偶尔到姨娘的屋子里休息一晚外,他基本都是休在林蝶舞的院子里。   大多数时间是盖着棉被纯睡觉。   林蝶舞已经习惯了。   夫妻二人熄了灯,各自睡下。   明明是同床共枕,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楚汉分明。   各人盖着各人的被子,中间是一道宽阔清晰的鸿沟。   第二日一早。   苏明翰一行人继续赶路。   这里距离盛京不过百余里,若是抓紧时间的话,应该可以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盛京城。   其实按照苏明翰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年后再回盛京城。   毕竟他任上还有些事情要善后处理。   可是这半年多来,苏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他若是再不回去主持大局,怕是日后苏家在盛京城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这些年习惯了南方的天气,越往北就越冷了,冷风就像吹进了骨子里一样。”林蝶舞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忍不住说道。   “日后得习惯才行。”苏明翰先上了马车,然后对林蝶舞伸出手:“上来吧,马车上暖和一些。”   “嗯。”林蝶舞点点头,顺着苏明翰的力道上了马车。   苏明翰非常体贴的把手挡在马车门框顶上。   在人前,他总是给足林蝶舞面子。   再加上林蝶舞素来是个有手段的,所以打理的整个后宅都是规规矩矩的,不敢有丝毫造次。   苏家二房的马车继续一路向北。   宫里却在此时传出一些流言来。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传播,可不过半日的时间,就有越演越烈之势。   大意就是,百里弘时已经伏诛,而皇贵妃腹中所怀乃是公主,已经由太医证实,那么皇上膝下就只有一个百里弘炅了。   作为皇上膝下唯一的皇子,就成了太子的唯一人选。   唯一人选是什么意思?   那就意味着,百里弘炅是大梁未来的太子,是大梁未来的皇上。   祺妃身为百里弘炅的生母,身价也该跟着水涨船高。   杨家作为百里弘炅的母族,也该变得尊贵起来。   等到傍晚时分,这道传言已经不单单是在宫里流传了,而是已经传到了宫外。   大街小巷的百姓们都在悄悄的议论。   甚至,杨家已经不客气的开始开门待客了。   好像百里弘炅为立太子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百里玄烨气的脸色铁青。   当下就派人把祺妃和杨天佑传到了养心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祺妃抿着唇,很忐忑的福了身子,说道。   她在宫里沉浮这么多年,能生下二皇子,能做到妃位,又岂是个头脑简单的人。   她根本就不可能安排这种流言出来。   太低级了。   不但没有丝毫用处,还会惹祸上身。   所以宫里流言一起的时候,她就立刻派人去找流言的源头,然后把流言压下来。   她发觉的早,也已经够雷霆手段了。   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不但没压下流言去,反而愈演愈烈。   从得知流言控制不住的那一刻起,祺妃心里就变得忐忑起来,她一方面想着脱钗到养心殿请罪,一方面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   万一皇上心里也是这种想法,那这种流言就是在提前为二皇子造势。   所以她一直忐忑的等着。   等到宫里宫外都传遍了,百里玄烨依旧没有动怒的迹象,她觉得自己赌对了,她觉得自己猜透了圣心。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小李公公就来传她过去养心殿了。   见到小李公公似笑非笑的样子后,祺妃的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杨天佑也躬身行礼道。   “祺妃,朕问你,这大梁的天下,是谁家的?”百里玄烨冷冷的看着祺妃,声音也是凉的如同三九寒天的冰凌。   祺妃的一颗心更慌了,扑通一声跪下:“自然是皇上的。”   “既然是朕的,那立太子之事怎么就由你们杨家说了算了?”百里玄烨危险的眯着眼睛。   “臣妾不敢,杨家亦不敢。”祺妃慌忙摇头。   “不敢?”百里玄烨哼了一声:“朕看你们敢的狠呢。不但胡乱传言,而且还敢开门待客。”   胡乱传言!   皇上说的是胡乱传言!   祺妃和杨天佑的心里登时又是一个咯噔。   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已经很显而易见。   皇上根本就没有立二皇子为太子的打算。 第597章 降妃为嫔   “皇上,臣妾冤枉。”祺妃抿着唇,磕头道。   “冤枉?”百里玄烨哼了一声:“朕已经查明,这流言是从你宫里传出来的。”   “不可能。”祺妃猛的抬起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觉得,朕有必要骗你?”百里玄烨冷冷看着祺妃。   “不,不是臣妾,不是臣妾。”祺妃拼命摇着头,眼睛都红了:“求皇上明察。”   “你的意思是,朕没有明察,朕冤枉你了?”百里玄烨扫了祺妃一眼。   “臣妾真的是冤枉的。”祺妃跪伏在地上,嗓音都微微颤着。   “杨欢,难道不是你的贴身丫鬟?”百里玄烨顿了一下,问道。   “杨欢?”祺妃一顿,而后猛的转头,看向跪在她身后的杨欢,一瞬间就明白了。   怪不得宫里流言刚起的时候,她派去的人非但没有压下流言,反而让流言愈演愈烈。   竟是她的贴身婢女搞的鬼。   她还做姑娘的时候,杨欢就跟在她的身边,后来有跟着她一起入宫,做她的左膀右臂。   她也信任她,给了她很多的权利。   在很多时候,杨欢能代替她做很多的决定。   杨欢垂下头,不敢去看祺妃的神情。   她此刻心里也是慌的。   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她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家主子更好。   分明这宫里,就只有二皇子一位皇子了。   她跟在祺妃身边这么多年,也帮祺妃出谋划策了很多事情。   每一次都赢的很漂亮。   可是这次……   “杨欢,本宫向来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如此害本宫?”祺妃红着眼睛质问道。   “奴婢知错,都是奴婢的错。”杨欢拼命的磕头:“皇上,这件事情都是奴婢自作主张,和祺妃娘娘无关。”   “杨欢是臣妾的陪嫁丫鬟,跟在臣妾身边这么多年,她犯错,无论是否是臣妾指使的,都是臣妾之过,臣妾愿意领罚。”祺妃叩头说道。   “皇上,这件事情娘娘并不知情,是奴婢自以为是,是奴婢起了心思,奴婢甘愿受罚,只求皇上不要冤枉了娘娘。”杨欢一边说着,一边怦怦叩头。   丝毫不惜力,额头上很快就红肿了一片。   杨天佑缩在一旁当鹌鹑,拱背耷拉肩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杨欢只是传了两句话,皇上就动怒至此。   杨家可是明着暗着切切实实的待了几天客,比流言出来的还要早呢。   皇家只有两个皇子。   太子被赐死了,那就只剩下一个了。   他可不就想当然了。   哪怕再多有一位皇子,他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   还不是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杨欢,住口!”祺妃扭头瞪了杨欢一眼,而后才转过身来,坦然的看着百里玄烨。   “皇上,臣妾所言句句真心,愿意接受任何责罚。”祺妃抿唇说道。   “是该受到责罚。”百里玄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那就降位为嫔,再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   祺妃闻言,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爬上了妃位,这才多久?结果就……   “怎么?不愿意?”百里玄烨瞟了祺妃一眼。   “臣妾不敢,臣妾遵旨。”祺妃,哦不,从此该叫祺嫔了,祺嫔含泪说道。   “朕念你入宫这么多年,还算本分。若有下次……”百里玄烨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臣妾日后定会谨言慎行,本分度日。”祺嫔垂眸,恭敬的说道。   “退下吧。”百里玄烨摆摆手。   “是,臣妾告退。”祺嫔起身,离开之前有些担忧的看了杨天佑一眼。   杨天佑已经是满额头的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祺嫔担忧的同时,又觉得很生气,很丢脸。   今日知道怕了。   那做事情之前,为什么不知道派人找自己商量一下呢?   既做了,那就坦荡一些。   或可还能让皇上另眼相待一些。   怕成那副熊样儿,真是……   祺嫔叹一口气,她已经无力吐槽了。   她母族势弱,她是好不容易处心积虑才爬到了妃子的位置。   结果又因为身边的丫头蠢,因为母族的人蠢,又硬生生把她拉了下去。   这以后的路,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走呢。   已经无力去管他们了。   瞧着祺嫔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杨天佑嘴巴动了动,眉宇间透着焦急。   他想喊祺嫔帮忙分说一二,可是他又不敢喊。   跪在那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杨卿。”百里玄烨突然开口叫道:“你可知错?”   “臣知错。”杨天佑立刻跪伏着身子,连连点头说道。   “错在何处?”百里玄烨问道。   “错在……”杨天佑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抿着唇顿了一下,说道:“臣不该与他人往来。”   “你觉得,朕是昏君暴君吗?”百里玄烨扫了杨天佑一眼。   “不,不,不是。”杨天佑急的直摆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接滚落:“皇上是千古明君。臣的意思,臣不该和心思不正的人往来。”   “哦?都有哪些心思不正的人?”百里玄烨淡淡的问道。   “这……”杨天佑抿的嘴唇都发白了,几乎是绞尽脑汁才想了几个自己不怕得罪,风评又不甚好的官员。   “行,那朕就按你说的,找他们来对质。”百里玄烨点点头。   “都是一些小官小吏,行为举止也不规矩,根本就不配入宫的,又何必让他们污了皇上的眼睛。等臣出宫后,一定断绝与他们的往来,请皇上放心。”杨天佑忙的说道。   “人家送钱送礼到你府上,你收了银钱就是这么办事儿的?”百里玄烨冷冷问道。   “不,不是的。”杨天佑慌忙辩解:“他们贿赂臣,臣不敢接受,臣是打算这一两日将礼单汇总,交给皇上发落的。”   “哦?”百里玄烨抬眸看了杨天佑一眼,用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当真?”   “绝对是真的。”杨天佑立刻表忠心:“那些东西臣都还收在库房里,丝毫没动呢。等回宫后,臣立刻就将那些东西通通送到皇宫来。”   “朕富有天下,会在乎你那点儿东西?若是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大梁要亡国了呢。”百里玄烨冷哼一声:“依朕看,还是治你个勾结官宦,收受贿赂之罪吧。” 第598章 苏明翰回京   “臣,臣……”杨天佑急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德福在一旁看的直摇头。   祺嫔娘娘那么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怎么就有这么一个笨蛋老爹。   口笨,心更笨。   不得已,只好提醒了一句:“杨大人,府里藏着赃物是犯法的。”   杨天佑眼前猛然一亮,抓住李德福的话头:“李公公说的是,那些是他们想要行贿本官的赃物。”   “皇上,臣虽官职微末,却有赤胆之心,不愿受人行贿,特交由皇上发落。”杨天佑利落的一个头磕下去,看起来利落又精诚。   “杨卿所言有理。”百里玄烨这才点点头:“李德福,你就随杨卿走一趟吧。”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忙的应声道。   “今日之事,朕希望是最后一次。”百里玄烨又警告的看了杨天佑一眼。   “臣明白,臣明白。”杨天佑点头如捣蒜。   “去吧。”百里玄烨这才摆摆手。   西北战事,顺州城大地动重建,暴风雪灾安置灾民……   再加上其他地方的开销。   当真是花钱如淌水。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又是大笔的开销。   如今能填补一点儿是一点儿。   自己是皇上,没道理臣子们贪污受贿,富的流油,反倒让自己过个憋屈年。   当然,这一切得是悄悄儿的才行。   所以才派了李德福亲自去办。   百里玄烨叹一口气。   有句古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皇家亦有皇家难念的经啊。   祺嫔回到自己的宫里,看着宫门被缓缓关闭。   宫门完全关上的那一瞬间,祺嫔压抑许久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直接抬脚将杨欢踹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杨欢摔倒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把脚崴了,疼的脸色煞白。   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祺嫔的眸底,烧着怒火:“本宫惯着你,倒惯的你拿乔起来了?逞的比本宫还要尊贵了?”   “奴婢不敢。”杨欢忍疼爬起来跪下:“都是奴婢的错,累及娘娘被处罚。”   “本宫只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祺嫔捏着手指。   “是,是府里的人来找过奴婢。”杨欢垂着头:“奴婢也琢磨着,该给二皇子造势的。”   “你到底是本宫的婢女,还是杨府的婢女?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敢瞒下本宫。”祺嫔气的脸色都青了。   “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自作主张,奴婢该死。”杨欢一边说着,一边叩头:“奴婢这一辈子,都是娘娘的婢女。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鬼,请娘娘责罚。”   “责罚?”祺嫔冷哼一声:“责罚你一个婢女,就能当做一切没发生吗?本宫努力了这么……”   “你好好跪在这里反省。”祺嫔咽下后面的话,说道。   “是。”杨欢应下。   祺嫔这才气咻咻的扶了云儿的手进了屋里。   “娘娘,奴婢看杨欢姐姐的脚,好像是崴了,额头上也有些渗血……”云儿抿了抿唇,试探的说道。   “你觉得本宫苛责了她?”祺嫔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云儿。   “奴婢不敢。”云儿立刻摇摇头:“奴婢只是想着,娘娘素来疼爱杨欢姐姐,如今虽然生气,心里到底还是惦记着。杨欢姐姐做错了事情,自然该罚,只是日后还要伺候在娘娘身边的,若是有个好歹儿的,日后娘娘用着也不顺手。”   “本宫就是让她长长记性。”祺嫔坐在榻上,用力的扯了扯手中的绢帕:“等明天再去管她。”   “是,奴婢遵命。”云儿点点头,岔开了话题:“天寒地冻的,娘娘喝点儿燕窝暖身吧。”   “日后,就不必日日熬了。禁足三个月,还不知到时这宫里是个什么光景呢。”祺嫔身子往后靠了靠,揉着眉心说道。   这宫里的奴才,惯会捧高踩低,若是不从现在节省一二,这三个月怕是难熬了。   “奴婢明白。”云儿闻言,眼睛一酸,心里不由的埋怨起杨欢来。   若不是她自作主张,娘娘又何须落得如此境地。   幸而她是杨家的家生子,对娘娘也是一片忠心,否则这宫里可容不得她了。   祺嫔被责罚降位,杨天佑被降职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一时间倒叫众人又起了别的心思。   若是皇上真有心立二皇子为储的话,一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责罚二皇子的生母。   不但责罚了二皇子的生母,还责罚了杨家。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推二皇子上位的。   莫非……   众人再一次将目光都集中在皇贵妃的肚子上。   想来必是传言有误,皇贵妃肚子里怀的一定是个皇子。   倘若皇贵妃生下三皇子,那么二皇子就不是皇上膝下唯一的一位皇子了。   再加上皇贵妃母族家世显赫,她本人又深得盛宠。   众人这么一琢磨,越发觉得皇贵妃胜算占了九成,也觉得自己是窥探到了圣心。   继二皇子的流言之后,有关皇贵妃生下三皇子就立储的流言也慢慢在各个角落里开始发酵起来。   百余里路不算远,但是冬日里晨起时常会有大雾。   所以雾散之前走的都慢。   再加上地上落了霜痂,一开始马车也走不快。   到了下午,才加快了速度,紧赶慢赶的,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真就是踩着时辰进的城。   晚一刻钟,都进不来了。   苏府的管家早早得了消息,整个下午都在城门口候着。   好不容易接到了苏明翰一行人,立刻迎上来,恭恭敬敬请了安,就引着往苏府去了。   等到达苏府的时候,已经是戌正时分了。   苏雨清在府门口远远看见马车,立刻提着裙摆就要迎上去。   “六姑娘小心台阶。”一旁的嬷嬷忙伸手扶了苏雨清一把。   就这么空档,马车已经稳稳的停在了府门前。   苏明翰踩着马凳下车后,又转身扶了林蝶舞下马车。   苏雨清开心的扑到林蝶舞的怀里,腻歪了片刻,然后微微后退两步,小脸仰着看他们两人:“父亲,母亲,女儿想死你们了。”   “真的吗?”苏明翰揉了揉苏雨清的发丝,故意板着脸:“既是想我和你母亲,那怎么这大半年,也不见你送一封信?” 第599章 主心骨   苏雨清立刻挽住苏明翰的胳膊,撒娇道:“女儿知道父亲母亲正筹备回京,每日繁忙,不敢打扰。”   “你倒有理了。”苏明翰刮了一下苏雨清的小鼻子,无奈的一笑。   “女儿说的都是实话。”苏雨清一手拉着苏明翰,一手拉着林蝶舞:“父亲母亲回来了,真好。”   “你大伯一家子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难为你小小年纪,还要跟着你祖母操劳。”林蝶舞心疼的将苏雨清拥抱入怀。   “女儿没事儿,只是祖母有了春秋,又接连受到打击,大病了两场,如今才好些了。”苏雨清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   “祖母得知父亲母亲今日进京,早就盼着呢,想必这会儿都等急了,还是先去宁安堂拜见祖母吧。”苏雨清说着,往四下里看了看,问道:“二哥呢?怎么不见二哥?”   “我派他去办些事情,要过几日才能到盛京。”苏明翰解释了一句:“走吧,咱们先过去。”   “好。”苏雨清点点头,一家三口往宁安堂走去。   至于姨娘和庶出的子女,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第二日一早再去拜见的。   宁安堂里,苏老夫人已经望眼欲穿了:“还没到吗?”   “六姑娘在府门口等着呢。若是二老爷和二夫人到了,定会第一时间过来的。”一旁的嬷嬷劝道。   “也不知今日有没有赶得及进城。”苏老夫人一边说,一边往外张望。   “肯定是赶及了,不然管家早就来通报了。”嬷嬷又说道:“老夫人稍安勿躁。”   “苏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安的下来。”苏老夫人许是说的急了些,惹的一阵咳嗽。   一旁伺候的丫头嬷嬷又是倒水又是捶背的,折腾了好一会儿。   苏老夫人的眼里蕴着泪光,脸色透着些不正常的潮红,叹一口气:“果然是老了。”   她先前身子还行。   可这段时间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太多的打击,让她接连大病了两场,身体一下子就被掏空了。   虽然如今仍是好汤好药的养着,可亏了的身子哪是一下子就能补回来的。   暴雪之时才做的新袄子,如今穿着就有些空荡荡的。   越发衬的整个人消瘦起来。   “二老爷回来了,这府里又有了主心骨,老夫人日后只管享福,把身体养好,含饴弄孙。”周嬷嬷安慰道。   “明翰是个强的,苏府交到他手里,我也放心。”苏老夫人说着,又咳嗽了两声:“只是如今的苏府,被老大那个孽子败的差不多了。”   “您都说了,二老爷是个厉害的,想必用不了多久,咱们苏府就能恢复昔日荣光了。”周嬷嬷又紧着劝了几句。   正这时,门外有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老夫人,二老爷和二夫人回来了。”   苏老夫人脸上一喜。   果然不多时,苏明翰就携妻带女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是进门后并没有先进里屋,而是站在外屋烤了一会儿火,祛了一身的寒气,这才挑帘进去。   苏明翰一见苏老夫人瘦的有些空荡荡的衣服,就觉得心口被针扎了一般,扑通一声跪下,声音不自觉就带出几分更咽来:“母亲,儿子回来晚了。”   “不晚,不晚。”苏老夫人起身,把苏明翰扶起来。   一双浑浊的眸子带着泪,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又抬手摸了摸苏明翰的脸,说道:“瘦了。”   “儿媳给母亲请安。”林蝶舞在一旁福了身子,说道。   “快起来。”苏老夫人腾出一只手来扶住林蝶舞:“回京这一路天寒地冻的,辛苦你们了。”   “这一路上,老爷都是提前安排打点好的,并不辛苦。倒是母亲在盛京城,经了这些事情,儿媳听着都觉得悬心,如今见了母亲,更觉得心疼。”林蝶舞说着,掉下两滴泪来。   “一切都会好的。”这时苏雨清挤过来,挽着苏老夫人的胳膊,拉着林蝶舞的手,用一种清脆却又坚定的声音说道。   “清儿说的对,一切都会好的。”苏明翰点点头,看向苏老夫人:“儿子这次回京,就不走了,一定会让苏家再恢复昔日的荣光。”   “好。”苏老夫人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滴,说道:“你素来优秀,母亲一直都相信你。”   “老夫人,时间已经不早了,该用晚饭了。二老爷和二夫人一路风尘仆仆,早点儿用了晚饭,也该早点儿去休息。”周嬷嬷开口说道。   “我光顾着高兴了。”苏老夫人自责了一句,然后吩咐道:“快,快摆饭吧。其他人那里也好生安排着,大家一路都辛苦了。”   这个其他人,指的就是苏明翰的妾室和庶子庶女们。   晚饭准备的十分丰盛。   都是苏明翰和林蝶舞爱吃的。   苏雨清坐在苏老夫人身边,吃着吃着就嘟起了嘴:“父亲和母亲回来了,祖母就不疼清儿了。”   “祖母最疼你了。”苏老夫人揉了揉苏雨清的发丝,笑道。   “这满桌子,不是父亲爱吃的,就是母亲爱吃的,清儿都要退一射之地了。”苏雨清撒娇的抱怨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苏老夫人点了一下苏雨清的额头:“那糖醋小丸子是给谁的?那卤好的鹅掌鸭信是给谁的?那一品豆腐是给谁的?那野鸡崽子肉和鹿脯又是给谁的?”   “唉,以前这满满一桌子都是清儿爱吃的,如今就只剩下几道菜了。”苏雨清故意叹一口气。   “越说越没良心了。你和你祖母一起用饭,不说多照顾你祖母,反而让你祖母事事都想着你。”林蝶舞也点了一下苏雨清的额头,说道。   “再点就点坏了。”苏雨清忙的捂住自己的额头:“祖母对我好,我当然知道啊。”   “所以你就只是故意在为父面前炫耀炫耀?”苏明翰好笑的扫了苏雨清一眼。   “看破不要说破嘛,显得祖母好像不疼你似的。”苏雨清哼哼道。   那副嘟嘴皱眉的小模样,逗的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尤其是苏老夫人,更是开怀大笑。   “今晚肉不少,祖母这样大笑一场,心气畅通了,回头多吃一两块也就不怕积食了。”苏雨清一边说着,一边给苏老夫人夹了一个糖醋小丸子。 第600章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样好的丫头,怎能怨我平日里多疼她一些。”苏老夫人闻言,立刻将苏雨清揽入怀中,忍不住的有些更咽。   “就是个嘴甜。”苏明翰嘴里虽然嫌弃了一句,可眉宇间的欣慰是毫不遮掩的。   “清儿,还不赶紧再哄哄你祖母。瞧你,本来说逗母亲一笑的,结果倒招惹了母亲伤心,该打。”林蝶舞忙的说道。   “祖母,那您以后就多多疼我,不要疼父亲了。”苏雨清立刻严肃的说道。   “好。”苏老夫人瞧着苏雨清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又撑不住的笑了:“以后只疼你。”   “父亲,你可都听见了?”苏雨清立刻扬起下巴,一副傲娇的小模样:“我可是有祖母做靠山呢。”   “好,你有你祖母做靠山,我不招惹你,还不行?”苏明翰顺着苏雨清的话头调笑了一句。   饭桌上复又恢复了轻松的气氛。   宁安堂里时不时就传出一阵阵笑声。   周嬷嬷看着饭桌上这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忍不住的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儿。   她这是高兴的眼泪。   自从大老爷出事后,府里就一直都是低迷的气氛。   好久都没有听到笑声了。   如今二老爷回来了,笑声就有了。   苏家最困难的时候终于过去了,以后肯定只会越来越好的。   用过晚饭后,林蝶舞就先带着苏雨清回到了原本他们二房住的西大院里。   二房的管家和家仆已经将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各个小院里,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收拾了出来,如今直接就能住进去。   苏雨清赖在林蝶舞的屋子里,搂着林蝶舞的胳膊说个不停。   她到底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算人前表现的再成熟,那也是有孩子心性的。   如今在林蝶舞面前,她就只是个爱撒娇的小孩子。   苏明翰用过晚饭后,则留在了宁安堂。   他知道苏老夫人肯定会有话想要问他。   “你这次回京,真的不走了吗?”苏老夫人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嗯,不走了。”苏明翰点点头。   “可有什么安排?”苏老夫人又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儿子会接人吏部尚书一职。”苏明翰一边说着,一边给苏老夫人倒了一杯消食茶。   “吏部尚书……”苏老夫人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   以前明哲就是官拜吏部尚书,一度也很威风。   都是因为吕诗言那个女人,像个扫把星似的,累及了明哲的官运。   如今还落得被发配的下场。   想到苏明哲,苏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儿子已经打听到了兄长如今发配服役的地方,也已经派人为兄长打点了一二,不会受太多罪的。等过两年,儿子会想办法接兄长回来的。”苏明翰说道。   “明哲他不争气啊。”苏老夫人忍不住的长叹一声:“娶了个扫把星,害了整个苏府。”   “如今大嫂已经过身了,毕竟死者为大,这些就都过去吧。”苏明翰说道。   “什么大嫂?她背着明哲和野男人苟且,怀了野男人的野种,这种人怎么配做我苏家的儿媳妇?她早已经被休了,和我苏家已经没有任何瓜葛。”提起这件事情来,苏老夫人还是气的脸色发白,胸口不断的剧烈起伏着。   “都已经过去的事情了,母亲又何必动怒?为了一个死人,再气坏了自己,得不偿失。”苏明翰赶紧劝道。   “我知道,就是每每想起来,忍不住。”苏老夫人喝了两口消食茶,说道:“幸好苏家还有你。”   “母亲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苏家,一定会让苏家再恢复昔日的荣光。”苏明翰再次保证道。   “嗯,母亲相信你。”苏老夫人点点头,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时候不早了,你这一路上也辛苦了,早些去休息吧。”   “母亲也早些休息,儿子改日再来给母亲请安。”苏明翰说道。   “回去告诉林氏,这两日就让她好好休息,等休息够了,这府里的琐碎事还要她来操心。”苏老夫人又说道。   “好。”苏明翰点点头:“母亲早些休息吧,儿子告退。”   等到苏明翰离开后,苏老夫人这才在周嬷嬷等人的伺候下洗漱了,上了床。   “如今他们回来了,我这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了。”苏老夫人靠坐在床头上,说道。   “老夫人以后剩下的,都是好日子。”周嬷嬷说道。   “明哲是我的儿子,好坏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又遭了大罪,按说我不该再说他什么,可是这些日子来,你也瞧见了,他办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儿?但凡有些魄力,岂能让吕诗言一介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又岂能随便逐了昕丫头出族谱?好好的平远候府和将军府的姻亲,就让他这么做没了……”   “都已经过去了,老夫人又何必总是三翻四次的思虑这些事情。就算思虑的再多,也回不到当初,还不如踏踏实实的往前看呢。如今二老爷回来了,翻过年春天也就来了,日后咱们苏府只会越来越好。”周嬷嬷顿了一下,说道:“况且将军夫人那个人,老奴看是个爱憎分明的,咱们如今也不招惹,权当和其他人家似的,那般处着就好。”   “你说的对,是我想的太多了。”苏老夫人叹一口气:“我就是觉得可惜。”   只是再可惜也没用,这世上并没有卖后悔药的。   谁能知道当初她最瞧不上的苏雨昕,突然间就脱胎换骨了呢。   谁又能知道吕青山好好的平远候当着,突然就被吕青洲拉了下来,推着他自己的儿子承继了侯位呢。   只能说这世间的一切都太变幻无常了。   “都快子时了,老夫人快些歇着吧,不然走了觉,这一夜怕是又要睁着眼了。”周嬷嬷说着,扶了苏老夫人躺下,掖好被角说道。   “嗯。”苏老夫人闭上眼睛:“点上一支杏香,你也赶紧去休息吧。”   “好。”周嬷嬷点点头,将床帐一层层的放下来,压好之后,又点了一只杏香,然后吹熄了蜡烛,只留一盏长明灯,也睡下了。 第601章 皇贵妃的提醒   已经是腊月二十了,盛京城的年味儿也越来越重了。   以前的将军府只有风曜一位主子,总是冷冷清清的。   虽说苏雨昕是去年年前嫁到将军府的,但是那个时候她一心要和风曜闹,自然也没好好过年。   所以说今年,是将军府有史以来第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也因此大家早早的就预备起来了。   风曜这几日还有军务要忙。   毕竟再过几日,就要封笔过年了,在这之前,一切都得安排妥当。   苏雨昕便和吕诗如等人一起布置将军府。   今儿跟着学个剪花,明儿跟着糊个灯笼,后儿又跟着编如意吉祥环。   苏雨昕虽说是个聪慧的,且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但是……   动手能力实在太差。   简直能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和当初学习绣香囊时闹出的鸡飞狗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次搅和的一团乱后,就看着紫鸢急到跳脚:“夫人,您歇会儿成吗?”   然而每每,苏雨昕都会用那种无辜的眼神儿看着大家。   一直看到大家一点儿脾气都没了,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   私下里却忍不住吐槽:有个什么都不会却喜欢乱掺和的主母怎么办?   最后还是吕诗如出马,耐心的一一教给苏雨昕。   奈何苏雨昕碰到这些女红之类的活计,手指头就像不分瓣似的。   剪出来的窗花像鬼画符,编的如意吉祥环是一堆线疙瘩,绣的荷包香囊更是没眼看,糊的灯笼好不容易能看,却是个全都密封死的。   好在吕诗如耐心极好,每次都是细细的,温柔的讲给苏雨昕听。   顺便做一些简单又好看的东西。   大多是做给棉花糖的。   小衣服,虎头帽,朱砂香囊陪着金铃铛的项圈……   高兴的棉花糖这段时间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   没事儿就去马棚里溜一圈儿。   然后和黑枭云朵隔空示威叫唤两声,就又迈着傲娇的小步伐走了。   要不是有马缰绳,黑枭估计能冲上来踩扁棉花糖。   黑枭自从从西北回来后,就日日和云朵待在一起。   风曜拉都拉不走。   拉的狠了,黑枭就躺在地上装抽搐,扯着嗓子吁溜溜的叫着。   能叫上一天。   所以风曜现在每日去军营都得骑其他的马才行。   捣乱了这么几日,苏雨昕也玩累了。   而且她现在有了新的喜好。   就是每日装扮棉花糖。   这几日,吕诗如做了很多很多给棉花糖的装扮用品。   苏雨昕给棉花糖选了一间粉紫色的小衣服,还有一对儿粉珍珠串成的蝴蝶结,外加一个镶着粉水晶的如意项圈儿。   棉花糖本就小小巧巧的,生的十分可爱。   如今又被打扮的这么粉粉嫩嫩,更加让人爱不释手了。   尤其是它用那双黑宝石一般的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时,苏雨昕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萌化了。   苏雨昕正拿着一个缀满铃铛的绣球和棉花糖玩耍的时候,青雀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来了。”青雀一如既往的穿著一身青色的袄裙,看起来越发的稳重。   “快请。”苏雨昕忙说道。   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将军府了。   而且她们如今和苏雨昕的交情也很好。   再加上苏雨昕对清平公主的心思心知肚明,心里就更多了几分亲近。   是以青雀直接把她们请来了倚梅苑。   “给清平公主请安,给安平公主请安。”苏雨昕福了身子。   “又不是在外头,咱们四下里,将军夫人不必多礼。”清平公主忙的说道。   “公主抬爱,但规矩还是不能废。”苏雨昕笑笑,问道:“我今日煮了枫露茶,不知合不合两位公主的胃口?”   “当然可以。”安平公主点点头,一双眸子早就被棉花糖给吸引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见棉花糖。   然而今日“盛装”打扮的棉花糖,越发的粉嫩可爱迷人心了。   连一向安稳的安平公主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好可爱啊。”   三人一边闲话,一边逗了一会儿棉花糖。   坐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后,清平公主这才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一副有正事要说的样子。   安平公主见状立刻起身:“箬箬这会儿在府里吗?前两日我瞧她身上佩玉的那根络子很是漂亮,我去找她讨一根来。”   “在呢。”青雀立刻会意的点点头:“想必这会儿正和大姑娘一起编如意吉祥环呢,安平公主有兴趣过去看看吗?三姑娘的手,可巧了呢。”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瞧瞧。”安平公主笑笑,扭头看了清平公主一眼:“坐了这么半天,我有些乏了,先过去找箬箬玩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安平若讨什么好东西,别忘了给我也讨一份儿。”清平公主笑眯眯的说道。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说完,安平公主就随着青雀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苏雨昕和清平公主。   屋子里原本轻松欢快的氛围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就是棉花糖都乖乖的卧在苏雨昕的腿上,不再跑跳玩闹。   “清平公主有话不妨直说。”苏雨昕亲手给清平公主续满了杯中茶,说道。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清平公主抿了一口茶:“我是奉我母妃之命来的。”   苏雨昕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清平公主是为着大哥的事情来的呢。   “不知皇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母妃让我转告夫人,皇祖母为大将军懿旨赐婚侧夫人,虽然暂且翻过去了,但是皇祖母并没有死心放弃,终是还会再赐婚的,父皇心里其实也已经有所动摇了,母妃也只能为夫人求得年前平安,至于开朝之后是个什么局势,母妃也无法预料。”   说到这里,清平公主顿了一下,说道:“我母妃的意思是,希望将军和夫人能尽快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若是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母妃一定会尽力而为。”   “请公主代我多谢皇贵妃娘娘。”苏雨昕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说道:“这件事情,我和将军会好好考虑的。”   “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不要客气。”清平公主拍拍胸脯,说道:“我虽能做的不是很多,但也一定会尽力而为。” 第602章 如兰君子,有女慕之   “多谢。”苏雨昕郑重的说道。   “夫人不必和我客气。”清平公主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   “是为着我大哥吗?”苏雨昕含笑看向清平公主。   “是。”清平公主坦诚的点点头,倒是没有丝毫扭捏,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我看上了这个人,势必要把他拿下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大哥对公主并没有心思呢?”苏雨昕试探的问道。   “夫人放心,我绝不会用公主的身份强迫他。”清平公主看着苏雨昕,说道:“我喜欢他,自然也要他能全心的喜欢我才行。”   她想要的,是两情相悦,而非是权势压人下的迫不得已。   “有公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苏雨昕笑笑。   “夫人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清平公主颇为羡慕的说道。   “他们都待我极好,是我之幸。”苏雨昕的笑容绽开,眉宇间的柔软清晰可见。   “希望我以后有机会和夫人做家人。”清平公主说道。   “我也希望。”苏雨昕认真的看着清平公主。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丫头的。   虽然身为公主,却没有丝毫公主脾气和骄矜。   敢爱敢恨,勇敢果决。   若是大哥也能对清平公主生出情愫来,肯定能成就一段佳缘。   “刚刚所言皇祖母之事,夫人有对策了吗?”清平公主抿了抿唇,问道。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   “看你一副淡然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已经有了对策。”清平公主又问道:“你不着急吗?”   “着急。”苏雨昕抬眸,嘴里虽然说着着急,可眸底却还是一派淡然。   “但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只要夫妻同心,总能想出办法来的。”不等清平公主说什么,苏雨昕又说道。   “夫人言之有理。”清平公主直言道:“说实话,来之前,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劝慰你。”   “或许,我没有那么脆弱吧。”苏雨昕笑笑,手指忍不住捏了捏:“总会有办法的。”   就算她如今还没想到办法,她心里也是相信将军的。   将军是个重诺之人,他既开口承诺,就一定会想到办法全身而退的。   “夫人这般坦然的处事态度,我该好好学学的。只可惜,我是个冲动的性子,很难如此静下心来。”清平公主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每次和苏雨昕聊天,清平公主都会有所收获。   所以就算没有苏雨霖的关系,她也很喜欢苏雨昕。   希望自己能长长久久的拥有这个朋友。   “我将军府中没有外人,公主要随我去后花园走走吗?”苏雨昕突然问道。   “这个时节?去后花园?”清平公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赏梅吗?”   “公主若是想要赏梅的话,我府里后花园倒是种着几棵,可惜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一般的红梅,倘若在雪景中,倒有几分艳姿,如今瞧着也不过平常。”   说到这里,苏雨昕抿唇一笑:“不过,我后花园中确实有一珍品花卉——君子如兰。”   如兰君子,温润谦谦,有女慕之。   清平公主反应过来后,小脸瞬间涨了通红。   她确实敢爱敢恨,不做作扭捏。   但是突然间就要去见心上人,心里还是难免会羞涩,会忐忑。   尤其是她如今还不知道苏雨霖的态度。   上次借着到吕家恭贺之际,她送给苏雨霖的特别礼物,并没得到响应。   她不知道苏雨霖到底是知道了她的心意,还是根本还未知晓。   “公主觉得如何?”苏雨昕又笑问了一句。   “既是珍品,自然该好好观赏一二。”清平公主清了清嗓子,抿着唇紧张的说道:“只是,我今日出门匆忙,并未……”   “公主本就是国色天香。”苏雨昕打断道:“况且,寻常才动人。”   “那就去看看吧。”清平公主点点头:“劳烦夫人安排。”   “走吧。”苏雨昕又笑笑,将棉花糖抱在怀中,说道。   将军府的后花园,确实没什么看头。   都是一些寻常的景观。   还有一个暖房,里面培育这一些反季节的鲜花。   各式各样的玫瑰居多。   因为苏雨昕吃的,用的最多。   也并无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都是中规中矩的。   比起宫里的后花园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可此刻清平公主却兴致高涨,又紧张不已。   “那边有个水榭亭,夏日里流水潺潺,很好听。冬日里水流被冻住,虽然听不到潺潺的水声,可是被冰冻的流水却是晶莹剔透,各式各样,也算一个不错的景观。”苏雨昕说道。   “那就过去坐坐吧。”清平公主再次清了清嗓子,说道。   “上一壶热茶来,给公主润润喉。”苏雨昕打趣儿的说道:“别一会儿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我……”清平公主深深吐出一口气来,说道:“我紧张。”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想要和男子表明心迹。   而且,还是偷偷的。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又忐忑,又刺激,心里又有无限的向往。   “谦谦君子,都是很温和的,但也有一样……”苏雨昕说道:“越是饱读诗书的文人,越是容易口是心非,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   反正帮一次也是帮,帮两次也是帮,索性就帮到底。   大哥年纪不小了,也该议亲了。   若是明年考中状元,迎娶公主也是够格的。   “多谢夫人提点。”清平公主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   正说着,就远远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走了过来。   清平公主抬头看过去。   正是逆着光,青色的衣衫被风扬起,仿佛谪仙步入人间。   无论是皮囊,还是那通身的气派,温润如玉的姿态,都正中清平公主的一颗心。   苏雨霖当然是苏雨昕派紫鸢叫来后花园的。   紫鸢气喘吁吁跑来,又急匆匆的离开,话也没说清楚,苏雨霖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儿呢。   就忙的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来到后花园。   甚至指尖还沾着一丝墨渍。   抬头瞧见清平公主的瞬间,苏雨霖的心里瞬间明了。   耳尖儿不受控制的飞红起来。   之前在吕府,清平公主所赠之礼,他不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只是…… 第603章 我喜欢你,你呢?   苏雨霖抿了抿唇。   他并非对清平公主没有好感。   清平公主性情热烈飞扬,在他心里,就如同天上遥不可及的太阳。   远远看着,就觉得光芒万丈。   他甚至不敢生出一丝肖想的心思来。   那日收到清平公主所赠之礼后,他几乎一整夜都没合眼。   他不敢相信是真的。   又或者,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解读。   他觉得肯定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   堂堂公主殿下,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殿下,怎么会看得上他呢。   他如今,一事无成。   他与清平公主之间,地位悬殊。   所以,他把因为清平公主赠礼所升起的那一缕不切实际的情愫,飞快的压了下去。   平日里还不觉得什么。   如今只这样远远一见,那屡被压制的情愫,就如同烧滚的沸水一样,滚烫着他的胸口。   但是他又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他怕会被清平公主看出端倪。   若是清平公主当真没有那样的心思,那份贺礼当真只是寻常的贺礼,那他如此胡思乱想,岂不是玷污了清平公主?   更何况,他心里很清楚,他和清平公主之间身份地位悬殊。   就算是清平公主真的有那种心思,他也不能放任自己。   因为,他配不上。   因为,他觉得清平公主该配更好的人。   所以,越是走近,他越是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实际上袖袍的双手早就紧握成拳,掌心里也早就湿漉漉的一片了。   “不知清平公主在此,冒昧唐突了。”苏雨霖紧张的,感觉自己的舌头都不会打弯了,语气却故作一副清冷的样子。   苏雨昕只一瞧苏雨霖那副反常的模样,就基本猜透了他的心思。   心里忍不住鄙夷了一番。   自己这个大哥平日里看起来也挺有气魄的,怎么这会儿会怂成这样?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不唐突。”清平公主笑笑,明明刚刚还在紧张,可是这一瞬间就又稳了下来,眉眼含笑的说道:“我正有话要问苏大公子呢。”   “昨日刚得了一个素雅的花瓶,该插几支烈火红梅才好看。”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劳烦大哥暂且帮我招待公主一二,我去采两支插瓶。”   说完,也不等苏雨霖反驳,便起身离开了。   苏雨霖闻言,大脑一瞬间搅成一团浆糊,等再回过神儿来,苏雨昕已经走远了。   “苏公子站着不累吗?”清平公主问道。   “还,还好。”苏雨霖选了一个最远的位置坐下,紧张的说道。   “这是将军夫人煮的茶,我喝着极好,就借花献佛吧。”清平公主亲自给苏雨霖斟了一杯茶,说道。   “不敢劳烦公主殿下。”苏雨霖忙的双手接过来,说道。   “苏公子紧张吗?”清平公主端坐着身子,抬眸问道。   “啊?”苏雨霖愣了一下,忙的摇头:“不紧张,怎么会紧张。”   “那怎么苏公子大冷天的出了一头的汗?”清平公主抿嘴轻笑。   苏雨霖只觉得清平公主那声轻笑,像是羽毛一般撩拨过他的心尖儿。   耳尖儿变的更红了。   额头上的汗,也滚的越发多了。   苏雨霖有些狼狈的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紫鸢那丫头没说清楚,我以为二妹妹找我有急事,跑的急了些,所以出了汗。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苏公子对自己的兄弟姐妹真好。”清平公主一边说着,一边递过自己的手帕。   紧张中的苏雨霖下意识的接了过来,一边擦汗一边说道:“我身为长兄,自然该对他们好。”   擦完之后,才发现那是清平公主的手帕。   窘的整张脸都红透了。   “对,对不起。”苏雨霖捏着手帕,紧张窘迫到结巴:“我,我会洗干净,让二妹妹或者三妹妹转交给公主殿下。”   “不用了。”清平公主笑着摇摇头:“既给你用,就是你的了。”   苏雨霖捏着手帕的手指一紧,心头忍不住的狂跳起来。   这一瞬间,苏雨霖有万般话用上心头。   可嘴却似被浆糊粘住了一般。   连一个音节都没有露出来。   而且面上的神情,也越发的冷淡起来。   清平公主细细打量看着,苏雨霖那种冷淡的目光,就像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虽不见血,却很疼。   清平公主抿了抿唇。   她向来是个果决利落的人。   心里有什么事情,不屑于藏着掖着。   相比于各种无聊的试探,她更喜欢直来直去。   “苏雨霖,我有件事情我想问你。”清平公主的目光,直直的看着苏雨霖。   “不知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苏雨霖垂了头,避开清平公主的目光。   他根本就不敢和清平公主对视。   “那日在吕府,我送你的贺礼,你可曾收到?”清平公主问道。   “收到了。”苏雨霖依旧垂着头,拱手行礼道:“还未谢过公主殿下贺礼之恩赐。”   “你可知道,你们兄妹几人,唯有你的贺礼是不同的?”清平公主又问道。   “我……”苏雨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不知道。”   其实他是知道的。   打开的那一刻,他就立刻和苏雨浩等人确认了他们收到的礼物。   “如今我告诉了你,你也知道了。”清平公主的眸光,依旧是直直的落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闪避:“那你可知我为什么独独送你不同的贺礼?”   “我……”苏雨霖的喉咙开始发紧,几乎是费劲了力气才吐出几个字来:“不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我……”   “公主殿下,时辰已经不早了,我还有课业未完成,请公主殿下允许我先告退。”不等清平公主把话说完,苏雨霖就语速很快的打断道。   他怕语速慢了,半路会后悔。   清平公主皱眉看着苏雨霖,直来直去的问道:“你怕我说出后面的话来?”   “我是真的还有课业未完成,请公主殿下体谅。”苏雨霖垂着头,眸底的挣扎任谁都看不到。   他心里既渴望清平公主的后半句话,又害怕听到的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他此刻的心情,矛盾至极。   他只想赶紧逃开,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只是清平公主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苏雨霖,我喜欢你。”清平公主没有丝毫退缩,勇敢且清晰的说道:“你呢?” 第604章 落荒而逃   苏雨霖瞪大了眼睛。   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烟花。   烟花绚烂有声,仿佛屏蔽了他的五感。   他满脑子只有清平公主那句“我喜欢你”,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明明看到清平公主的粉唇还在一开一合的。   他拼命的支棱起耳朵,却连细碎的音节都听不到。   他的一颗心被巨大的喜悦充斥着。   仿佛下一秒就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可除了喜悦之外,他的心底更多的是恐慌。   他如今无官无职,一事无成,配不上公主。   他家底单薄,配不上公主。   他长相一般,配不上公主。   就这么一瞬间,苏雨霖几乎把他自己踩进了尘埃里。   将他和清平公主之间的那道鸿沟,又拉宽了无数倍。   他不是个容易自卑的人。   可眼下,他自卑了,他退缩了,他甚至想转身就逃。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他脚步匆匆的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公主错爱,苏某告辞。”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清平公主此刻的神情。   狼狈的落荒而逃。   脚下步履踉跄,甚至几次都差点儿被自己的脚步绊倒。   更甚至,他只顾埋头跑路,一头撞在树干上。   额头上都撞脱了一层油皮。   清平公主站在亭子里,看着苏雨霖狼狈离开,眸色逐渐变深。   虽然她的表白没有得到响应。   甚至苏雨霖都没有听她把话说完,就急匆匆的跑了。   但是她却并不气馁。   将军夫人说的对,还真是喜欢口是心非,不敢直面他自己的心意。   他对自己,分明就是有情的。   虽然他故作淡漠,可眸底涌动的情意,是遮不住的。   清平公主笑了笑。   虽然没能得到答复,不知道苏雨霖到底为什么要拒绝,要逃避。   但总归还是有收获的。   毕竟也算试探出了他对自己的真实情意。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把他心里的顾虑全都打消。   自己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守护自己的这份喜欢。   清平公主捏了捏拳头。   她一直都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苏雨昕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偷偷看着。   偷听别人说话,这种事情确实不礼貌。   但她着实担心。   苏雨霖的那个性子,多少还是有些迂腐的。   她怕万一真闹出什么不愉快来,她也好及时出现救场。   可让她没想到的时候,面对清平公主的告白,苏雨霖居然跑了。   跑的那叫一个利落,一个飞快。   她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雨霖落荒而逃。   气的苏雨昕差点儿爆句粗口。   她特想冲上前去,将苏雨霖给拖回来。   只可惜,苏雨霖跑的飞快。   眨眼的功夫,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苏雨昕又小心翼翼的看了清平公主一眼。   不知道清平公主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恼羞成怒?愤然记恨?还是咬牙切齿?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心情。   要是自己表白,被人跑掉的话……   苏雨昕摸着下巴想了想。   若是她和将军说“我爱你”,而后将军一脸惊恐的飞快跑开……   苏雨昕觉得,她可能会直接动手。   这么一想,苏雨昕有些不敢上前了。   不过就算打怵,也还是要过去的。   总不能把公主晾在那里太久。   苏雨昕抿抿唇。   大哥啊大哥,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要是公主发飙的话,事后你可得好好补偿我才行。   苏雨昕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怀抱着几枝红梅走过去。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如何应对心情不爽的清平公主。   可她话都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清平公主的唇角……   噙着一抹笑。   不是敷衍的笑,更不是强自欢笑。   那笑意,是从眸底透出来的,带着满满的愉悦。   苏雨昕咬了咬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苏公子说,今日课业繁忙,要先回去读书了。”还是清平公主先开了口。   “年节将至,还要准备考试,明年春天又要春试,确实繁忙了些。”苏雨昕顺着说道。   “苏公子勤学好问,来年定能中个状元。”清平公主很自信的说道。   “那就借公主吉言,我代兄长谢谢公主。”苏雨昕又说道。   “他心里是有我的。”清平公主抬头看着苏雨昕,一双眸子完成好看的月牙儿。   苏雨昕愣了一下。   刚刚哥哥好像并没有响应清平公主吧?   清平公主表白后,哥哥不是没出息的借口逃了吗?   就那速度,就那架势……   哦不对,逃之前还说了句“公主错爱”。   别管是不是真心实意,这四个字都有拒绝的意思吧?   那清平公主是如何得到大哥心里有她这个结论的?   难不成是自己刚刚漏看漏听了什么?   “你说的对,温润的人,尤其喜欢口是心非,但是无论他的举动,还是他的神情,我都能感觉得到,他心里有我的。”清平公主开心的说道:“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能从里面看到他的回应。”   苏雨昕歪着脑袋想了想。   她所站的位置,并不能看到苏雨霖的表情,但是苏雨霖离开的样子,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急于逃开,他慌不择路……   他内心是紧张又慌乱的。   大哥一向是个沉稳平静的性子,看来清平公主的表白,确实搅动了他的心湖。   只是,他可能有所顾虑,不敢承认吧?   “我大约知道他心里顾忌着什么。”清平公主又说道:“无非就是觉得他如今与我地位悬殊罢了。我虽然不在乎,可也不希望他心里有这个结,所以我不逼他,我相信明年他一定能一飞冲天。到时候,他或许就能直面自己内心的感情了。”   他是潜龙,总会冲破九霄的。   “多谢公主如此体谅我家兄长。”苏雨昕很是感动的说道。   她真的没有想到,清平公主能细心到如此。   若是果然可以玉成,当真是大哥此生之幸。   清平公主只是笑笑。   她明年就要过及笄礼了,她一定要在这之前撬开苏雨霖的心和嘴。   等到自己及笄礼成,就可以让父皇下旨赐婚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个时候苏雨霖也已经拿到了状元。   两全其美。   她对苏雨霖并不是盲目的自信。   苏雨霖的文章,是被皇上亲自夸赞过的,可见是极好的。   就算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不是状元的话。   那榜眼和探花,也都是人中之龙。   前三甲是绝对跑不了的。 第605章 媒人会自己找上门的   清平公主又和苏雨昕闲话了一会儿。   苏雨昕已经很确定,清平公主不但没有丝毫生气,还很开心。   一颗心这才完全落回了肚子里。   心里想着等改日找苏雨霖好好谈谈。   男婚女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今日虽然阳光晴朗,却也冷的冻人。   干冷的寒气专门往骨头缝里钻。   所以两人也没在后花园待多久,就去找苏雨箬了。   安平公主正和苏雨箬坐在一起,学着打一根样式精美的络子。   见到苏雨昕和清平公主进来,忙的招招手。   语气中还带着一抹兴奋:“快来看,这根络子好漂亮。”   苏雨昕早就见吕诗如打过这种络子,她自己也已经得了一盒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倒是清平公主,眼睛登时就亮了。   “真漂亮,比宫里的还巧呢。”清平公主赞叹道:“有我的没有。”   “有,都有。”苏雨箬笑笑:“我昨儿就已经打好,准备明儿进宫带着呢,谁成想公主就来了。”   “被我撞上了,小嘴就这么甜。”清平公主笑笑:“别是哄我的。”   “哪能呢。”苏雨箬一边说着,一边命晶儿将东西拿来。   晶儿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踮脚从架子上拿了两个样式精致的盒子来。   苏雨箬接过来,双手递给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   “这些都是我和母亲学的,亲手编的,公主不要嫌弃。”苏雨箬笑眯眯的说道。   清平公主打开一看,果然都十分精致新奇,佩在各处都很搭的。   苏雨昕也探头看了一眼。   顿时被打击到不行。   她是和苏雨箬一起同吕诗如学习打络子的。   可是苏雨箬已经能打的这么好了,她还是线疙瘩呢。   要不是她心态好,估摸都要自闭了。   几人又坐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这才送了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离开。   看着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的车驾走远后,苏雨箬迫不及待的勾住苏雨昕的胳膊,眸底闪着八卦的光:“清平公主……”   “慎言。”苏雨昕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说道:“多急的话,就差这么一截路?”   虽然她相信将军府里的人都是忠诚的,可也不该掉以轻心。   就算只是不小心泄露出去,也会有损清平公主的名声。   不可大意。   苏雨箬吐了吐舌头,然后乖巧的一笑:“我错了。”   “都做了这么久的公主伴读了,该稳重些的。”苏雨昕又说道。   “嗯,二姐姐说的是。”苏雨箬立刻连连点头。   等回到倚梅苑后,苏雨箬这才紧忙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苏雨昕。   苏雨昕便把后花园的事情,细细讲给了苏雨箬。   听到苏雨霖被吓的转身就跑的时候,苏雨箬直接就懵了。   在然后就差点儿跳起来。   最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嘟囔道:“真是没出息。”   “箬箬,不许对长兄无礼,也不许背后议人长短。”苏雨昕严肃的说道。   “哥哥这反应,我太无语了,没忍住。”苏雨箬掉皮的吐吐舌头。   “你不要胡乱去掺和,这种事情得看他们的造化,水到渠成才是最好的。”苏雨昕又提醒道。   哪怕她也特别想好好和苏雨霖说道说道的,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不要干涉了。   毕竟她不是当事人。   万一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不过适当时候,可以暗中助力一二。   “我知道,我就是替哥哥着急。”苏雨箬嘟着嘴:“清平公主多好的人啊。”   “有情人自会终成眷属的。”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嗯。”苏雨箬点点头,然后小大人似的叹一口气:“大哥和大姐翻过年来,都二十了,我心里着急啊。”   “你才多大,这事儿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呢。”苏雨昕忍不住的笑笑:“等着吧,媒人会自己找上来的。”   等到来年买地,大哥顺利开府,背后又有平远候府和将军府。‘   而且大哥本身也优秀,秋试头甲,春试肯定也不会差。   到时候想要结姻亲的,肯定不少。   “我相信二姐姐。”苏雨箬忙的点点头。   “箬箬翻过年也十三岁了,媒婆也要开始提亲了。”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二姐姐……”苏雨箬的小脸儿瞬间就粉了,而后磨着牙说道:“二姐姐就知道打趣儿我。”   “才没有打趣儿你呢。我们箬箬这么优秀,那些人家当然要早早的定下了。”苏雨昕摸了摸苏雨箬的头,说道。   “我才不要,我还小呢。”苏雨箬抿抿小嘴,说道:“我络子还没打完呢,要回去继续了。”   说完,就蹬蹬蹬的跑开了。   苏雨昕看着苏雨箬的背影,忍不住的笑了笑。   她刚刚那番话,还真不是说笑打趣儿的。   苏雨箬翻过年来已经十三岁了。   又是公主伴读。   再加上苏雨霖是个潜力股。   她背后还有将军府和平远候府。   这让苏雨箬的身份,比一般权贵之家的女孩儿要高贵不少。   所以才会想要提早定下的。   回头和将军说一声,让情报司的人帮忙留意下盛京城中的适龄公子们。   自己也好提前查看筛选。   自从风曜从西北回来之后,苏雨昕就把情报司和暗卫营的全部权限都交还给了风曜。   虽然风曜并没有想要收回,让她留着方便用,但是苏雨昕拒绝了。   若真有需要,她可以请将军帮忙。   这种地方,不需要两个主子。   风曜听了苏雨昕的理由,就没再强求,而是宠溺的笑笑。   他的小丫头,就是这么优秀。   等到风曜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苏雨昕歪在临窗的火炕上,怀里抱着棉花糖,正睡的香甜呢。   风曜光是远远的看着,就觉得一颗心胀的满满的。   眉宇间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   苏雨昕是被风曜给吻醒的。   刚刚醒来的苏雨昕,小脸上还带着几分迷糊,一把小嗓子更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娇软软,听的人心里发痒。   “将军回来了?什么时辰了?”苏雨昕揉了揉眼睛,本能的勾住风曜的脖子,小脸在风曜的脸上蹭了两下,问道。   “已经是戌正了。”风曜将苏雨昕抱起来,问道:“还没吃晚饭?” 第606章 万字自责书   “等将军一起。”苏雨昕自主把头在风曜怀里蹭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打着小哈欠说道。   “不是和你说了,我最近比较忙,会回来的比较晚,你先吃就好,不必等我。”风曜捏着苏雨昕的小脸,说道。   “要和将军一起吃饭。”苏雨昕终于睁开了眼睛,因为没睡醒的缘故,眸底还氤氲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特别惹人怜。   风曜垂头,在苏雨昕的眼睛上亲了一下,宠溺的说道:“好,一起吃饭。”   苏雨昕全程都迷迷糊糊的,饭来张口的用过了晚饭。   才终于彻底醒盹了。   然后又拉着风曜和他说了要借情报司打听一下盛京城里适婚男女的品性。   风曜都一一应了下来。   等到沐浴后准备睡觉的时候,苏雨昕已经精神到容光焕发了。   趴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看着风曜。   “睡不着?”风曜好笑的看着苏雨昕。   “嗯。”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可能是白天睡太多了。”   “将军不用管我,将军只管安心睡就好。”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眼巴巴的看着风曜。   她现在确实不困。   不但不困,还有些无聊。   她迫切的想和风曜说话,分享今日的一切。   可是又想到风曜已经在军营里忙了整整一日,明日还要早朝,就于心不忍。   最后翻身躺下,棉被拉到额头,闭着眼睛开始数羊。   大不了就数到一千只。   只是才数了十几只,苏雨昕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风曜捞进了怀里。   炙热的吻,一路从额头往下。   苏雨昕忙睁开眼睛。   “既然睡不着的话,那不如做些有趣的运动。”风曜将苏雨昕压在身下,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哪怕已经夫妻之实了那么多回,可苏雨昕还是很容易害羞。   不光俏脸爆红,就连身上都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看起来可爱又诱人。   “将军明早还要上早朝呢。”苏雨昕推了一下。   “这又不冲突。”风曜的吻,落到了苏雨昕的唇上,而后邪魅的一笑:“赶得及。”   再然后,苏雨昕整个人就仿佛置身在汹涌的大海里,只能被动的随波浮沉。   风曜带着她,轻而易举的攀上一座又一座的高山。   几乎溺毙其中。   至于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苏雨昕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因为折腾的太久,风曜确实没睡多久。   不过眼底却不见半点儿铁青。   相反,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精神百倍,容光焕发的。   眉宇间,全都是餍足的笑意。   苏雨昕就是他的药。   只要远远看一眼,就能精神百倍的那种。   更别提如此水乳交融了。   于是,风曜亲吻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又帮苏雨昕掖了掖被角。   然后就神清气爽的上朝去了。   再然后,众朝臣就发现,素来以“活阎王”著称的,冷面淡漠的大将军,今日居然频频勾起唇角。   笑的一众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可比冷面无情更可怕。   百里玄烨一上朝,也注意到了风曜时不时就忍不住勾起的唇角。   先是讶异了一番,随即心里又了然。   估摸这是皇太后的懿旨解决了,他和苏氏又感情精进了一步?   故而不自觉就把心中的喜悦带到了外面?   百里玄烨也没有细想,因为苏明翰呈了一份特殊的奏折上来。   说是特殊,因为和平日里用的奏折不相同。   而是装订成了一本书的模样。   百里玄烨抬头看向苏明翰。   他对苏明翰,还是很看重的。   这些年来,苏明翰在外省功绩不匪,名声极好。   视为大梁官员的楷模。   至于苏明哲之事……   那是他的兄长,且兄弟两人久不在一处,所犯之事也与他无关。   “这是臣代兄写的万字自责书,请皇上过目。”苏明翰拱手说道:“兄长做出如此胡涂的事情,臣倍感汗颜。一是为有此胡涂的兄长,二是为臣身为弟弟,却没有及时规劝一二,导致发生一系列的事情,搅乱了朝廷。”   百里玄烨这才翻开看了看。   言辞之间,非常的恳切。   “此事皆是苏明哲所为,与你无关,你不必替他写这自责书。”百里玄烨说道。   “臣与兄长,一母同胞,兄长胡涂,臣不能视而不见。此自责书,代表臣的兄长,亦代表臣的愧疚。”苏明翰认真的说道。   “这件事情,朕不会怪你的。”百里玄烨将万字自责书放在一旁,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朕确实很欣慰。”   “这些年来,你在外省任上做的不错。去岁的时候,朕就有意要招你回京,只是未找到合适的空缺,今年乃多事之秋,朝廷几次动荡,倒是悬空出了一些位子。”说到这里,百里玄烨顿了一下。   不得不说,苏明翰的这个举动,算是正经拍到了百里玄烨的心里。   百里玄烨话音才落,底下众位朝臣立刻面面相觑。   皇上这是要亲封苏明翰吗?   看来苏明翰并没有因为苏明哲的事情而受到影响。   只是不知要封个什么职位。   毕竟今年皇上狠撸了一些官职,如今“代”职的颇多。   就在众朝臣正在各自猜测的时候,百里玄烨又说道:“吏部尚书的位子,如今还是空置。当初苏明哲在此位子上贪赃枉法,今日朕就命你做个吏部尚书,好好整治一番吏部。”   “臣遵旨,臣叩谢隆恩。”苏明翰立刻跪下,朗声道。   众朝臣忍不住的面面相觑。   那可是吏部尚书啊……   皇上就这么给了苏明翰,看来苏家日后还会起来的。   “吕京川。”百里玄烨又看向一旁的吕京川。   “臣在。”吕京川站出来,恭敬的说道。   “这些日子来,你将户部上下打理的很好,贪污的银两也追回了不少,朕很满意。”百里玄烨赞赏的说道。   “都是臣应该做的。”吕京川谦逊的说道。   “你年纪虽然不大,行事能力却强,那个‘代’字就去了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户部尚书,统管整个户部,日后不要让朕失望。”百里玄烨说道。   “是,臣定不负皇上的信任。”吕京川跪下谢恩道。 第607章 论功行赏   封赏完了吕京川,百里玄烨又看向风曜。   “朕的天下兵马大将军,西北军的统率,今秋一战不但大获全胜,还将整个鞑靼纳入了大梁的版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是咱们大梁当之无愧的常胜将军。”   “臣不敢当。”风曜也站出来,语气平静又淡然。   “怎么不敢当?朕说你当得,就当得。朕今日不但要奖赏你,还要奖赏你的夫人。”百里玄烨扫了一眼底下的朝臣:“朕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怀疑,一介妇道人家,就算捐赠了一些粮草,赈济了一些灾民,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今日,朕就让你们好好知道知道。一介妇人犹能如此,而你们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不如一个女辈。”说到这里,百里玄烨顿了一下,把头转向一旁,吩咐道:“李德福,还不讲将军夫人的丰功伟绩一一道来。”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然后细细将苏雨昕一己之力供应西北二十万大军的事情,一一详细道来。   包括变卖嫁妆,包括拿出所有店铺的利润盈余,包括派人上山剿匪,一方面为百姓除害,一方面用贼匪的钱帛筹备粮草……   一桩桩,一件件,李德福都详细的说了一遍。   众人皆知苏雨昕用满袖香的盈利购买粮草,却从来不知道苏雨昕背后竟然做了这么多。   嫁妆说卖就卖,利润说拿出来就拿出来,办法说想就想……   比一男子都厉害。   “有其夫,必有其妇。将军夫人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钱清殊赞叹了一句。   “不光如此,无论是筹备粮草期间,还是赈济灾民期间,凡是暗中出钱资助过她的朝中大臣权贵,她准备以后等店铺恢复营生后,再一一偿还。”百里玄烨说道。   “将军夫人筹备粮草,赈济灾民,是忠君为国,并非一己之私。况且,从筹买粮草,到一路顺利运送到西北,将军夫人还需要筹谋许多的繁琐之事,我相府不过是出了一些银两,本就汗颜不已,又岂能再让将军夫人偿还?”钱清殊说道。   钱清殊话音才落,立刻就有其他朝臣站出来随声附和。   不管有没有出过钱,反正此刻都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一份义正言辞。   百里玄烨只是冷眼看着。   等到底下都安静了,百里玄烨这才说道:“刚刚忘记说了,将军夫人怕自己忘了,特意拟了一份名单,而那份名单,朕手里也有。”   刚刚还义正言辞的某些朝臣,此刻立刻垂了头,缩手缩脚的站在一旁,生怕百里玄烨注意到他。   “朕决定,名单上的人,朕都要赏。朕知道,你们出钱,也是为国为民,肯定是不需要将军夫人偿还的,所以就由朕来赏赐你们。既是为国尽了忠,无论大小,都该得到应有的嘉赏。”   “还有在满袖香店铺花费巨额银两的前三位,朕也会按照当初的承诺嘉赏,毕竟满袖香的利润,将军夫人已经将八成捐做了军饷,也算是你们为国尽忠。”   “将军夫人承诺,以后满袖香的利润,会一直按照八成的分配,捐做军饷,所以朕决定,朕的承诺,也一直延续。”   “至于那些明明没有直接出钱给将军夫人,也没有通过满袖香出钱给将军府的,刚刚却有偏偏在朝堂上连声附和的人,朕给你们一个辩驳的机会,说的好朕就既往不咎,若是说不好……”   百里玄烨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   刚刚那些还在义正言辞的朝臣,闻言就更蔫了。   幸好有聪明的人出来打了个样。   “臣惭愧,天灾兵祸面前,苦于没有机会为国尽力。臣若知道能通过将军夫人为国尽力,臣一定毫不犹豫。臣知道,臣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臣愿意捐一笔银子用于顺州城的重建,也代表臣的一份悔过之心。”   能来上朝的,都是四品及以上官员,哪个也不是笨的。   闻言便纷纷表示愿意捐银重建顺州城。   百里玄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库银紧张,他这个做皇上的穷。   只能想办法从臣子手里弄点儿出来了。   别看自己是君,他们是臣。   一个个可都富的流油呢。   相爷这个法子,当真是不错。   苏雨昕当初的那番作为,也真的不错。   想到这里,百里玄烨又说道:“将军夫人已经是一品诰命夫人,就直接赏些东西吧。”   百里玄烨说着,又看了李德福一眼。   李德福会意,立刻从袖子里拉出一个超长的赏赐清单来。   从古玩首饰,金银布匹,到店铺田庄,应有尽有,甚至最后还送了苏雨昕北郊的一处皇家园林。   众人都听的耳热。   赏赐完苏雨昕后,李德福又拉出一个清单来,开始念给风曜的赏赐。   又是长长的一串儿。   朝堂之上,皇上同时赏赐一对夫妻,这还是第一次见。   大家都想着,日后一定要和将军府打好交道。   当然也有阴谋论者,想着日后和将军府还是少走动为妙,最好慢慢划清界限。   毕竟从古到今,任何人任何事都逃不脱四个字。   盛极必衰。   如今将军府锦上添花,烈火烹油,这锦花烈油之后,保不准就开始衰败了。   将军如今兵权在握,战功赫赫,实有功高震主之嫌。   保不齐哪一日就大厦颓倾了。   自己还是不要做有可能被殃及的池鱼为妙。   所以满朝文武,都是各自心思。   百里玄烨可不管他们如何想,赏赐完了将军府后,又赏赐了一番相府。   顺州城的赈灾重建,都是钱清殊一手督办的。   且效果喜人。   论功当赏。   只是没有赏赐苏雨昕那般夸张。   赏赐过相府后,百里玄烨又挨个赏赐了苏雨昕名单上的那些人。   虽然都只是一些寻常东西,但大家看的也不是那么一两件东西。   而是皇上的褒奖。   有了皇上这句褒奖,来年官运必亨通啊。   等到百里玄烨把该赏的都赏过之后,这才宣布了退朝。   等到半中午的时候,盛京城的百姓们就都看见,宫里的赏赐太监,开始到处到各府赏赐。   尤其是将军府,端着赏赐的小太监们几乎排了一条街。   将军夫人之前的那些作为也都被传扬了出来。   一时间,大街小巷都是对将军府的颂扬之声。 第608章 悍妻旺夫   风曜下了早朝回到太子府后,苏雨昕还正睡的香甜。   屋子里烧着地龙,又有暖炉。   风曜上朝之前,还特地吩咐了青雀灌了一个汤婆子,塞在脚头。   屋里十分的暖和。   再加上苏雨昕睡相真的不敢恭维。   早已经被裹好的被子踹开了。   一双胳膊,和一条笔直细长的腿,都露在外面。   这还是这期间,青雀来给苏雨昕盖过两次的结果。   风曜忍不住笑了笑。   已经在暖炉旁烤的热热乎乎的手,轻轻的摸了摸苏雨昕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   有些微微凉。   应该并没有露出太久。   风曜轻轻的将苏雨昕的手脚放回被子里,仔细的盖好。   尽管风曜的动作已经很轻了,还是吵醒了苏雨昕。   苏雨昕习惯性的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迷迷糊糊的问道:“将军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你再睡会儿。”风曜亲吻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说道。   “将军陪我。”苏雨昕拖着风曜的胳膊抱进怀里,还习惯性的用两只腿夹住。   将军出征的那段日子,她很喜欢抱着长枕这样睡的。   衣料摩擦过柔软的肌肤,带出一丝酥麻的痒。   苏雨昕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才记起昨晚没出息的昏了过去。   后来被将军抱着清洗的时候,又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一次。   洗完后累到秒睡。   所以现在她身上是……   未着寸.缕。   尤其是听到风曜加重的呼吸后。   苏雨昕的瞌睡虫在这一瞬间就全都跑没了。   手忙脚乱的将风曜的胳膊丢出去,然后身子一滚,就用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然后警惕的看着风曜。   昨晚风曜要了太多次,今早再来一次的话,苏雨昕觉得自己肯定受不住的。   将军太厉害了,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   “昨晚辛苦你了,今天不动你。”风曜好笑的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宠溺的说道。   苏雨昕闻言,小脸瞬间又红透了。   白里透着红,煞是可爱。   风曜忍不住的捏了一把,又光滑又细腻,像上好的绸缎一般。   “是要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吃早饭?”   “饿了,要先吃饭。”苏雨昕抱着被子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架子上的衣服。   膝盖撑在床上的时候,就觉得一阵酸软无力,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前趴去。   惊呼还未出口,就被风曜一把揽住了腰。   “我,我只是不小心。”苏雨昕红着脸辩解道。   “是,你只是不小心。”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鼻子,宠溺的一笑。   “真的只是不小心。”苏雨昕重复道,她才不要承认,她是昨晚被运动到今天腿软起不了床的。   “嗯,真的只是不小心。”风曜一边笑着点头附和,一边拿过一旁的衣服,熟练的为苏雨昕穿戴整齐。   许是昨晚被运动的久了,苏雨昕这一顿早饭吃的格外香甜。   吃过早饭后,又被风曜抱在怀里揉了会儿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最后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青雀站在里间儿的门帘外,说道:“将军,夫人,管家说宫里来人了。”   苏雨昕一愣,瞌睡虫瞬间就跑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太后又来赐婚了?   瞧着苏雨昕一脸警惕皱起眉头的样子,风曜忍不住的抚平她没见的褶皱,说道:“应该是皇上给你我的赏赐。”   说着,将朝堂之上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二。   苏雨昕无语了一阵,说道:“皇上还真是好算计。”   “帝王之术而已。”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揉揉她的腰,又一边调笑的问道:“能起来吗?如果能起来了,咱们该去接旨谢恩了。”   苏雨昕立刻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瞪了风曜一眼。   “将军最好祈祷我能起来。”苏雨昕放出一句狠话后,立马推开风曜,趿拉上鞋子。   虽然腿还是有些软,但总归是没有再摔倒。   面子保住了。   来将军府宣旨赏赐的,是李德福。   这又是一份殊荣。   因为满京城的赏赐,李德福只来了将军府。   就连相府,都是他的徒弟小李公公去的。   苏雨昕和风曜接了圣旨,又接了赏赐清单,最后苏雨昕客气的送了李德福一个水头极好的玉雕。   像李德福这种级别的公公,不缺封包。   苏雨昕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果然李德福很开心的道了谢,还多嘴介绍了一下北郊的那处园林。   然后才带着人离开了。   这所有的赏赐中,苏雨昕也对那处园林很感兴趣。   盛京城的郊外,其实是有很多美景的,可惜大多数都被圈进了皇家园林。   就算她身为一品诰命夫人,也不能随意进出皇家园林。   不成想如今皇上亲自赏了她一处。   “喜欢的话,明日带你去那里玩,好不好?”风曜瞧着苏雨昕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问道。   “好啊。”苏雨昕立刻雀跃了一句,而后又摇摇头:“将军年前不是还有军务要事吗?也不差这几日,就等年后吧。”   “有十大副将在呢,不用白不用。况且都不是什么大事情,他们没问题的。”风曜还不犹豫的就把十大副将卖了。   “这样好吗?”苏雨昕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了。   “没什么不好的,他们都是孤家寡人的,每日除了军营里那些事情,也都无所事事,忙一点儿也省的他们发霉。”风曜说道。   “说起来,十大副将的年纪也都不小了吧?要不要我帮他们留意一二?”苏雨昕又问道。   “行,你看着办吧。”风曜点点头。   “那他们各自都喜欢什么样的?将军改天帮我打听打听?”苏雨昕立刻又来了兴致。   “给他们找些厉害的,能降住他们的就行。”风曜不假思索的说道。   “瞧将军这话说的,世人不都喜欢温婉端庄的吗?”苏雨昕突然恍然的一笑,一把勾住风曜的脖子:“我懂将军的意思,是要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吗?”   “我的意思是,悍妻旺夫。”风曜托住苏雨昕柔软的腰肢,说道。   “将军的意思是我不够旺夫,还是我是悍妻?”苏雨昕立刻眯了眼睛,颇有几分阴森森的问道。 第609章 大家都不去   风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一把搂紧苏雨昕的小蛮腰,亲昵的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雨昕凶巴巴的问道。   风曜毫不犹豫的,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夫人不需要旺我,只要我旺夫人就好。”   “油嘴滑舌。”苏雨昕撑不住的笑笑,而后又板起脸来,掐了掐风曜的脸颊。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认真的说道。   “我自然是信将军的。”苏雨昕只觉着满心都是甜蜜,踮起脚尖抬头在风曜的唇上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对于这种蜻蜓点水般的亲吻,风曜自然不能满足。   正打算攻城略地的时候,苏雨昕却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从他怀里滑了出去。   远远跑开扶着门框,眯着眼睛看着风曜笑。   风曜无奈的一笑,大步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不欺负你。”   “那我就介绍一些悍……呃,女中豪杰给十大副将做媳妇儿。”苏雨昕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到时候让他们多多给谢媒钱。”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将军倒惦记上谢媒钱了。”苏雨昕嗔笑一声:“不过,我说要给他们找媳妇儿,可是真心实意的。我希望我和将军身边的人,都能和和美美的过一生。”   风曜的心底,似是被一根羽毛,轻轻触动了一下,语气坚定的说道:“一定会的。”   “明日咱们是在那里住一晚,还是当日回来?”苏雨昕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当天来回太赶了,住两晚吧。”风曜想了想,说道:“那处园林极大,没个三五日逛不完的。但是腊月二十七,朝廷就该封笔了,那日我得在盛京城才行。”   “不必非要逛完,就先紧着几处主要的地方看看,咱们明天去,后天回就行,还是朝政军务为要。况且,眼下是寒冬,多少好景致也得被凛冽的北风给吹凋了,等来年开了春,万物复苏,开始繁茂的时候,将军再陪我去住几日,可好?”苏雨昕说道。   “好。”风曜又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漆黑的眸底早已经被苏雨昕映满了。   如此又乖巧,又软糯,又可爱,笑起来像是春花一般灿烂的女子,是他的妻子。   但她又不止乖巧软糯可爱,她也果决,勇敢,聪慧,巾帼不让须眉。   就拿这次的天灾兵祸来说,她做的那些事情就是很多男人都没有那个魄力。   得妻如此,是他三生有幸。   越这样想,风曜就越觉得骄傲。   一颗心瞬间就胀的满满的。   就在风曜正准备感慨抒发一下自己此刻浓烈的情感时,苏雨昕已经嫌弃的拍开他的手。   “老捏我脸,都给我捏胖了。”苏雨昕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然后就丢下风曜往外屋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青雀,麦子……”   风曜失笑,快步跟上去,偏又捏了一下苏雨昕的脸:“哪里胖了?我怎么觉得瘦了呢?”   苏雨昕确实是比风曜出征前瘦了些,身上并不很明显,唯有一张小脸儿。   原本还有些肉嘟嘟的,带着少女的娇俏感。   如今瘦成了漂亮的瓜子脸,越发的精致好看起来。   “没瘦。”苏雨昕再次拍开风曜的手,然后双手掐腰,气势汹汹的如同炸了毛的猫:“再掐我可生气了。”   “好好好,不掐了。”风曜说着,手又习惯性的抬了起来。   每每面对苏雨昕的时候,他就像是患了肌肤饥渴症一般,总想把人抱在怀里揉揉捏捏的。   苏雨昕瞪着风曜抬高的手,眼神中满是威胁。   风曜略有些尴尬的一笑,立刻把手抬高了几分,在苏雨昕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小丫头长高了些。”   “真的吗?”苏雨昕立刻开心的眯起了眼睛:“我也觉得我好像比春天的时候高了些呢。”   她都已经十八岁了,本以为不会再长了呢。   “真的。”风曜笃定的点点头。   “太好了。”苏雨昕是真的很兴奋,长高点儿好啊,不然在将军面前像个孩子。   其实苏雨昕并不矮,主要是风曜太高了。   “将军,夫人。”这时,青雀和麦子从外面走进来,先福了身子,然后才问道:“夫人唤奴婢们有什么吩咐吗?”   “收拾些行礼,明日咱们去皇上赐的园林中住两日。”苏雨昕说道。   “是。”青雀点点头:“不知夫人都打算带谁过去?”   “母亲,姊妹兄弟,还有江夫人,平远候府的舅舅,舅母,表兄,表妹,都派人去问问。”苏雨昕说道:“至于跟着的人,你觉得呢?”   “好。”青雀想了想,说道:“就是咱们倚梅苑的人,再加上将军身边的五灵卫,最后把夏至也带上,如今天气寒冷,游玩进出万一吹了冷风,有夏至在会方便许多。至于老夫人和平远候府那边,等奴婢派人询问之后在回禀夫人。”   “你思虑的很是。”苏雨昕赞许的说道:“这些事情你去安排吧,至于需要带的一应行李物品……”   苏雨昕说着,看向麦子:“就你来定夺吧。”   “是,夫人放心,奴婢一定收拾妥当。”麦子拍拍胸脯,连连点点头。   “行了,快去忙吧,明日一早出发。”苏雨昕摆摆手。   “是。”青雀和麦子再次清脆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但让苏雨昕没想到的是……   至傍晚的时候,青雀裹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来,苏雨昕也不忙着听,先让她喝了一杯姜糖水。   自从天变冷之后,这姜糖水就是每日必备的。   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姜糖水,里面有夏至特意添加的一些草药。   靠风寒,增强体质呢。   府里的下人每日都能领到一碗。   一些有体面的丫鬟下人,不差这么一碗姜糖水,可对于一些只能做粗活的杂役来说,这碗姜糖水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苏雨昕虽然只是随口吩咐的话,可府里上上下下,都很感恩。   青雀喝过姜糖水之后,立刻就感觉全身暖洋洋的,放下碗说道:“老夫人那边都说不去,大公子二公子课业繁忙,大姑娘三姑娘都各自有事儿,老夫人说天冷,懒怠动,江夫人最近正在研制新香,也不得空闲。至于平远候府的舅老爷等人,也都说年底朝务或者府内事务繁忙,没法同去,等来年有机会再去赏玩。”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给将军和苏雨昕单独出了游玩的时间。   自将军出征回来后,苏雨昕就因为中毒卧床了好些日子,如今也该去散散心的。 第610章 偶遇燕清波   苏雨昕自然也知道大家的心思。   无非是觉得她与将军分别数月,后来又中毒卧床数日。   想让她趁这个机会和将军出去游玩散心的。   所以也就没有强求。   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呢,也不差这一次。   “舅老夫人和表姑娘亲手腌制了些小菜儿,说是一个海上的方子,试过之后觉得味道鲜美清脆,所以让人送来了两坛子,叫将军,夫人,还有老夫人那边都尝尝,若喜欢的话,改日再多送些过来。”   青雀说着,从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接过两个黄瓷坛子来,一打开盖子,一股子浓郁的鲜香就飘了出来。   “味道不错,闻着就想吃。”苏雨昕命人拿来一双筷子,夹起一段儿翠绿的小黄瓜,咬了一口,清脆爽嫩,带着鲜甜的酱汁。   “很对我的胃口,下粥最棒了,改日一定再找舅母要几坛去。”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给母亲那边,还有江夫人都送些过去,想必他们也是喜欢的。”   “是。”青雀也跟着笑笑:“这海上的方子,就是不一样。”   “再好也不及咱们大梁。”苏雨昕点了一下青雀的额头,说道:“别什么都觉得外边的好,不过是偶尔撞对了罢了。”   “是,夫人说的对,奴婢记住了。”青雀拖了些长音:“今晚夏嬷嬷熬了骨汤白米粥,正好下这小咸菜儿。”   “去吧去吧。”苏雨昕摆摆手:“顺便派人去书房看看将军忙完了没有?忙完了就请过来吃晚饭。”   “不用请。”这时,房门一响,风曜从外面走进来,笑道:“一点儿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知道将军不喜欢姜糖水,喝杯姜茶搪搪寒气。”苏雨昕倒了一小杯,递给风曜。   “我是习武之人,这点儿寒冷算什么?西北之地,每每冬日大雪要下两尺厚,北风吹在脸上,真像刀子似的,盛京城里这点儿寒风,十分之一都不及呢。”风曜虽然嘴里说着不用,却还是一口干了。   “西北苦寒之地,将军却驻守多年,辛苦了。”苏雨昕心疼的说道。   “我说这话,只是想告诉你,我不畏严寒,没想到倒让你伤感起来,都是我的错。”风曜忙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转移话题对青雀说道:“今日午饭吃的少,早就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快上来吧。”   苏雨昕忍不住扑哧一笑,将军转移话题的功力还是那么生硬,但是很暖心。   将军府里,风曜和苏雨昕彼此投喂,温馨的吃着晚饭。   宋洋却没那么幸运了。   都已经戌正三刻了,他才从军营里出来。   年前军务繁忙,将军又“不务正业”的去陪夫人了。   这一堆的事情,就全分摊在他们十大副将的身上了。   这还不算。   白煜昨日吃坏了肚子,这会儿还在他自己家里半死不活的躺着呢。   估摸两三日爬不起来。   这白煜身上分摊的事情,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是很想把白煜的任务分摊给众人,可特么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就连单峰都变聪明了。   他忽悠的嘴巴都干了,愣是没能让单峰点头,还让他抓住一个空档飞也似的跑了。   结果就剩下他,累死累活的忙到了现在。   他中午就匆匆扒了一口饭,然后一直忙到现在,水都没喝上一口呢。   这会儿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可他也懒得回家。   家里除了几个洒扫的下人,也没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还不如在外面吃了晚饭再回去呢。   也省的这么晚了厨娘还要重新开火做饭。   而且这么冷的天儿,最适合吃顿热腾腾的羊肉锅子,再配一坛烧刀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宋洋立刻打马往老宋羊肉店的方向跑去。   老宋羊肉店,店铺并不大,可手艺好,人实在,羊肉锅子做的又嫩又滑,鲜麻香辣,吃一次就让人回味无穷。   每次回盛京,他都必去的。   行至半路,突然看到前面有个眼熟的纤细的身影,正在夜风中急匆匆的走着。   宋洋打马上前,扫了一眼,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后面看着眼熟了。   是古石县的县丞燕清波。   宋洋生来聪慧,所听所见,虽做不到完全过目不忘,可也能记个七八成。   毕竟有些人有些事,就是匆匆而过。   记不住也正常。   虽然他们在古石县只停留了一个晚上,但是宋洋对燕清波可是印象深刻。   倒不是因为燕清波长的太漂亮。   宋洋可不是能被区区一副皮囊就能吸引的人。   而是那日燕清波对他的态度。   面对他时,燕清波不是呆愣愣的,就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他自认为自己长的不错,而且待人一向温和有礼。   自己如此翩翩君子,怎么就惹人惧怕了?   “燕大人,好久不见。”宋洋翻身下马,尽量让自己笑的温和无害。   燕清波没想到这大晚上的会遇到宋洋,当下就僵在原地,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宋,宋将军……”   宋洋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   自己刚刚不就是打了声招呼吗?什么话也没说,怎么他还是一副被吓着了的样子?   “这么晚了,燕大人要去哪里?”宋洋与燕清波面对面站着,问道。   “我,我准备回客栈。”燕清波抿了抿发干的唇,继续结巴道:“宋,宋将军要是没,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走了。”   “相逢即是有缘。”宋洋一把搂住燕清波的肩膀,说道:“我还没吃晚饭呢,陪我喝两盅?”   燕清波整个人越发的僵硬起来,硬邦邦的像块儿铁板一样。   他本想拒绝的,可不知为什么,话滚到了喉头却成了:“既是宋将军抬爱,燕某自当从命。”   说完之后,燕清波就懊恼的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羊肉吃吗?”宋洋浑然不觉,搂着燕清波肩膀的手还拍了拍他的肩头,问道。   “可以。”燕清波屏住呼吸,几乎是用气音儿在回答。   又因为挨的宋洋太近,那声音直接就钻进了宋洋的耳朵里。   宋洋还忍不住琢磨了一下。   这位燕大人不光长的干净好看,声音也干净清透。   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第611章 共乘一骑   宋洋终于松开了燕清波,往后退了一步。   燕清波感觉自己这才得已呼吸。   刚刚一直屏着呼吸,差点儿把脸都憋红了。   可他才刚喘了一口气而已,宋洋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燕清波整个人就又僵住了。   宋洋并未察觉,只管拉着燕清波往前走了几步。   就只有一个感觉。   这位燕大人是真的瘦,胳膊细的他一只手就能掐过来了。   燕清波同手同脚的跟着往前踉跄了几步。   因为走神儿走的厉害,宋洋停下后他一下子没刹住车,惯性的往前栽了一下。   宋洋眼疾手快的揽了一下他的腰。   不光胳膊细,这小腰也细的单手臂就能环过来。   古石县也不穷啊。   哦不对,才发生过大地动,整个顺州城都在重建,许是太忙了吧。   再忙也该好好吃饭,身体才是本钱。   燕清波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虽然宋洋只是揽了一下他的腰很快就松开了,可他却觉得那一圈儿肌肤都是滚烫的。   烫的他脸颊都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粉红。   幸而夜色正浓,路边的灯笼也不甚明亮,否则燕清波就要自己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没事儿吧?”宋洋问道。   燕清波刚想摇头,就又听宋洋说道:“你这腰也太细了,就算每日公务繁忙,也该好好保养自己的。”   “是,多谢宋将军提点。”燕清波的脸,更红了,微微垂头说道。   “提点可不敢当,正好今晚的羊肉锅子多吃点儿。”宋洋笑笑,复又揽住燕清波的腰。   燕清波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刚刚是自己不小心绊了一下,他是出手相救,如今这算……   还没等他想完,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骤然失重的感觉,让他本能的抓紧了宋洋的衣袖。   下一秒,他才发现,刚刚宋洋揽住他的腰,是为了带着他一起上马的。   是他想多了。   燕清波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   更烫了。   “燕大人是文臣,不知大人是否骑过马,所以我便自作主张了,燕大人不会生气吧?”宋洋坐在燕清波的身后,双手勒着马缰绳,温热的呼吸吹拂在燕清波的耳边。   “不,不会。”燕清波抿了抿唇,身子不由自主坐直了几分。   可就算如此,他的后背仍与宋洋的前胸紧紧贴在一起。   感觉身后像是被贴了一块儿烙铁似的,烫的燕清波有些难安。   便一路绷紧了身子。   生怕他稍微一动,宋洋会察觉出什么来。   好在从这里到老宋羊肉馆并没有多远。   老宋羊肉馆位于永昌街。   永昌街不比平安大街,建安大街,只是一条小街道。   紧挨着平民西区。   平日里的顾客,也主要是一些平头老百姓。   是以老宋羊肉馆的羊肉锅子价格十分亲民,而且味道极好。   只不过店铺装潢很是陈旧,只有几张木桌子,几条木凳子。   所以那些盛京贵公子从来不来这里。   就算味道好,可坐在这里掉价啊。   他们自己府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在外吃饭也都讲究一个排场。   味道倒还是其次了。   “这里的羊肉锅子,是盛京城里最好的,这里的烧刀子也是最有劲儿的,只不过店铺小了些,旧了些,燕大人不会在意吧?”宋洋挑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问道。   “不会。”燕清波摇摇头,坐在宋洋对面,唇角努力勾起一抹浅笑来:“一般好酒好肉都是巷子深,这种小店儿里的东西往往才最正宗。”   “燕大人这话可真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宋洋也跟着笑笑:“这家小店儿的羊肉锅子,保管燕大人满意。”   “宋将军,今儿这么晚啊?”老宋肩膀上搭着一块儿毛巾儿,走过来笑眯眯的问道。   “年底了,忙呗。”宋洋抬头看着老宋:“老规矩,快把你的招牌羊肉锅子端上来,多加两斤肉,再来两坛烧刀子,其他的小菜儿你看着来。”   “好嘞。”老宋拖着长音儿应了一声,然后又笑道:“宋将军和这位大人,您二位稍等,热腾腾的羊肉锅子马上就来。”   果然没一会儿,老宋就端了一个铁锅上来。   铁锅里的肉汤还在咕嘟着。   鲜美的羊肉味儿飘的到处都是。   “羊肉锅子来了,烧刀子也来了,还有几个家常小炒。”老宋利落的将铁锅放在炭架子上,又上了两坛烧刀子,和几盘下酒的小炒:“宋将军和这位大人慢用,有什么吩咐招呼一声就行。”   燕清波道了一声谢。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宋洋摆摆手,夹了一块儿羊肉递到燕清波的盘子里。   “这里的羊肉锅子,都是大块儿大块儿的,肉汁醇厚鲜嫩,燕大人尝尝。”   “多谢宋将军,我,我自己来就可以。”燕清波忙的夹起来就往嘴里送。   “哎,小心……”   宋洋的话还没说完,燕清波就被烫红了嘴唇。   他本就生的唇红齿白,十分漂亮。   这下嘴唇越发红了。   倒让他整个人生出几分艳丽来。   宋洋一怔,不过瞬间就回过神儿来,把他手下的一杯茶水递过去,进屋就倒了,这会儿已经温凉了。   燕清波也没看,忙一口喝了。   这才觉得舌尖和嘴唇上舒服了许多。   “我看看烫的厉害吗?”宋洋说着起身,勾住燕清波的下巴,手指在燕清波的嘴唇上摩挲了一下。   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柔软的红唇,带着酥酥麻麻的感觉。   燕清波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烧着了。   热辣辣的让他分不清南北。   反倒衬的嘴唇和舌尖不那么疼了。   “还好,只是红了些。”宋洋蜷缩了一下手指,那温润的触感,让他心里升起一抹异样的,陌生的,却又有些让人觉得愉悦的感觉。   “已经不疼了,刚刚就只是碰了一下嘴唇而已。”燕清波舔了舔唇,紧张过了头,说话反而溜了。   “刚刚端上来的锅子,还咕嘟着呢,燕大人要小心点儿。”宋洋敛回思绪,轻笑了一声。   “我很少吃锅子,就小时候吃过两次,到如今已经七八年没吃过了。”燕清波不好意思的笑笑:“让宋将军见笑了。” 第612章 燕清波醉酒   “燕大人是不喜欢吃锅子吗?”宋洋坐回自己的座位,问道。   “也不是。”燕清波又抿了一口茶,说道:“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后来做了官,能吃的起了,可锅子这种食物,要大家围在一起吃才热闹,一个人未免太形单影只了。”   “说的好。”宋洋赞了一声,拍开烧刀子的泥封,倒了两碗酒出来:“这吃饭就得热闹点儿才象话,今儿有缘,我干了。”   说完,宋洋直接一口喝了,痛快的笑了笑:“还是老宋这里的烧刀子够味儿。”   他平素里,温润温雅,温和有礼,是运筹帷幄的诸葛军师。   可到底也是上战场的将军,死人堆里打过滚。   那血性和狂放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过是平日里都收着,这会儿喝了酒,就漏了几分出来。   燕清波再次抿了抿发干的唇,也学着宋洋的样子一口把烧刀子闷了。   他鲜少喝这么烈的酒,登时就呛的咳嗽起来。   手忙脚乱的摸了刚刚喝过的茶杯又紧忙着喝了两口,这才缓过来了。   “不能喝就不必喝这么急,我又没有催你的意思,只不过是自己忍不住了。”宋洋一边说着,一边又给燕清波续满了茶。   “没想到这么烈。”燕清波咳嗽的脸都红了,眼底还氤氲一丝水汽。   “吃口羊肉压一下。”宋洋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到燕清波的盘子里。   燕清波道谢后,细细的吃了,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茶杯一直都是宋洋的。   当下脸更红了:“对,对不起,我没,没注意。”   “多大点儿事。”宋洋摆摆手:“你不能喝,就少来点儿,多吃肉,你太瘦了。”   “嗯。”燕清波不好意思的笑笑,桌下的手轻轻的捏了捏自己的腰。   并不是很瘦啊,还是有肉的。   宋洋见识过燕清波被烧刀子呛到满脸通红后,后面就没叫过酒。   只是自斟自饮,但是话可不少。   燕清波是榜眼出身,学问自不必说。   而宋洋也是博学多才。   借着那一杯烧刀子的酒劲儿,燕清波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两人从天南聊倒地北,又从地北聊到天南。   聊到尽兴处,反而是燕清波端起酒碗来:“宋将军,我敬你。”   然后直接干了。   宋洋当然不会推脱,也直接一口干了。   两人继续天南地北的聊。   燕清波平日里本就不怎么喝酒,就算偶尔喝些也都是一些比较温和的酒,像烧刀子这种又烈后劲儿又足的酒,他今儿是头一回。   两碗下肚后,不但说话开始结巴了,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这就醉了?”宋洋有些傻眼。   军营里那帮人,尤其是十大副将,个个都能喝倒一个作坊。   他还真没见过两碗就倒的。   要是没喝过酒,那就不必说了,但是燕清波身为古石县县丞,平日里肯定也是有应酬的,也要参加各种宴会的,怎么可能不喝酒?   而且才两碗烧刀子。   宋洋看了看手里的小碗,这一碗酒也就两三钱的样子。   两碗加起来,也就半两酒。   这就醉了?   “没醉,谁说我醉了?”燕清波的舌头都有些大了,眼神迷离的看着宋洋,端起桌上的茶杯,说道:“宋大人,今儿我很高兴,咱们再干一杯。”   “好。”宋洋端起酒碗和燕清波手里的茶杯碰了一下。   “我先干为敬。”燕清波一口干了。   只不过喝的有些急,一些茶水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脖颈里。   宋洋看着水珠儿滑过燕清波细白的脖子,滑过微微凸起的喉结……   突然觉得嘴里一阵发干。   宋洋忙的收回视线,一口干了碗里的酒。   “不知燕大人住在哪家客栈?”宋洋喝过酒后,又喝了两口茶润喉,问道。   “客栈?”燕清波抿了抿唇,微微歪起脑袋,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迷惑:“我不知道。”   “不知道?”宋洋愣了一下:“两碗酒就醉的这么胡涂?连住哪里都不知道了?”   “谁说我醉了?我再给你喝一碗。”燕清波说着,抱起地上的酒坛子,直接就往嘴里倒。   宋洋忙的起身阻止。   到底是晚了一步,燕清波已经很灌了几口。   一张脸更红了。   眸底的水汽也更重了。   迷离的眸光中,尽是宋洋的容颜。   红唇勾着,笑容极尽妍丽。   只可惜宋洋忙的抢下酒坛子丢桌子上,没看到。   “好好好,没喝醉。”宋洋顺着燕清波的话说道:“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好送你回去。”   “不回去。”燕清波拼命的摇摇头。   “不回去?你还要去哪里?”宋洋将银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扶起燕清波,问道。   “去你家里。”燕清波醉了之后,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挂在宋洋的身上,滚烫的脸颊还蹭了蹭宋洋的手心。   宋洋手指微微一颤,并未答言,直接扶着燕清波往外走。   “宋将军,这么快就吃好了?”老宋跑过来:“哎呦,这位大人醉的可不轻啊,宋将军要帮忙吗?”   “不用。”宋洋摇摇头:“饭钱给你放在桌子上了。”   “不用给钱,不用给钱。”老宋忙让小二去把桌子上的银子拿过来:“每回将军来都要多给,这几年下来,也不知多给了多少,今儿就当小老儿请将军了,恭祝将军得胜归来。”   “吃饭哪有不给银子的道理。况且我就爱你这儿这口,多余的钱就是赏钱,你只管好好开着这馆子,本将军想吃的时候能吃得到,就高兴着呢。”宋洋又把银子推回去:“你要是不收,我以后就不来了。”   “又让将军破费了。”老宋只要又把银子收回来,回头吩咐小二道:“小邱,快给将军去牵马。”   宋洋扶着燕清波走出老宋羊肉馆,一阵凛冽的北风迎面就扑了过来。   宋洋怕燕清波酒醉迷糊着再吃了风,只好转了身子,背对着风口,用整个人替燕清波挡着风。   燕清波被外面的寒冷一冻,整个人瑟缩了一下,然后本能的往宋洋怀里贴了贴。   宋洋只觉得燕清波脸颊上的热度,直接就透过厚厚的衣衫,烫在了他的肌肤上。 第613章 同了床,共了枕   “回家。”燕清波的唇,贴在宋洋的胸口,温热的气息,带着灼热的温度。   明明是寒冬腊月,却烫的宋洋额头浮起了一层薄汗。   “回家。”燕清波又喃喃的重复了一句。   宋洋忙的一手掐住燕清波的腰,一手扶住燕清波的肩头,帮他站好。   可醉了酒的燕清波,软的就像一江水。   逼的宋洋手忙脚乱的。   “告诉我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宋洋半揽半抱着燕清波,问道。   “我,我不知道。”燕清波抬起眼皮,水润的眸子在夜色中亮的出奇,说话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笑的人心里痒痒的。   “那你说回家?”宋洋别过头去。   “回你家。”燕清波往前凑了凑,柔软的唇不经意间就贴在了宋洋的脖子上。   不但如此,燕清波还伸出舌尖轻轻扫了两下,而后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是凉的,好舒服。”   宋洋整个人一僵。   就感觉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种感觉,极其陌生。   “宋将军,马来了。”这个空档,小邱已经牵了马过来。   “辛苦了。”宋洋扔了几个赏钱给小邱,然后揽住燕清波的腰,直接飞身上马。   燕清波酒劲儿上来了,身子便不停的扭来扭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洋只好腾出一只手来,紧紧箍住燕清波的腰,预防他掉下去。   从老宋羊肉馆,到宋洋的家,距离不算太近。   这一路上寒风凛冽,宋洋便把身后的大氅解了,整个儿把燕清波裹在怀里。   等到家的时候,燕清波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睡着了的燕清波看起来格外的安静,连呼吸都是轻绵绵的。   整个人就像是刚出生的稚子一般,干净清透的让人神往。   宋洋小心翼翼的将燕清波抱下马,一路往主屋走去。   “将军,您回来了?灶上还热着……”   “嘘。”宋洋轻声打断道:“我已经吃过了。以后过了戌正就不必等我,早些休息吧。”   “是。”小厮宋金立刻点点头,而后好奇的看了一眼宋洋怀里的人。   “还不去休息?”宋洋瞥了宋金一眼,而后将燕清波身上的大氅裹进了几分。   “哦,马上去,马上去。”宋金回过神儿来,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宋洋本想将燕清波抱去客房的,可又怕燕清波醉酒半夜会不舒服,想了想便直接抱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里,除了床之外,还有一张塌。   凑合一宿没问题。   回到房间后,宋洋拧了热毛巾,给燕清波擦了擦脸和手,然后和衣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然后宋洋才自己去屏风后洗漱。   洗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弄个醉鬼回家,可比打仗累多了。   也不对。   以前十大副将一起喝酒,单峰人熊似的,喝醉了胡闹,他一个手刃就把人砍晕,然后拖麻袋似的拖回去就行了。   可燕清波看着就细皮嫩.肉的。   而且也不会武功。   不像单峰那么皮糙肉厚的,踹两脚身上连个印儿都没有。   宋洋拧着毛巾,不可避免的想起了燕清波氤氲着雾气的迷离眸子,还有嫣红水润的唇。   想着想着,身体里就仿佛烧起了一团火,烧的他口干舌燥。   忙的用冷水洗了把脸,擦了身子。   冰冷的水,总算把身体上的热度退了下去。   宋洋长吁一口气。   自己今儿可真是不对劲儿。   正想着,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宋洋回过头,正好对上燕清波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眸子。   “你怎么起来了?小心着凉。”   “你怎么不睡觉?”   两人同时开口问道。   只是燕清波的声线清澈柔软,宋洋的带着一些性感的沙哑。   “我刚刚在洗漱,马上就去睡。”宋洋抓住燕清波的胳膊,说道:“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   “嗯。”燕清波点点头,任由宋洋拽着他上了床。   “你去哪儿?”眼见着宋洋给他盖好被子就打算转身离开,燕清波忙的伸出一只手抓住宋洋,问道。   “我去那边榻上睡。”宋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罗汉塌,说道。   “有床为什么要去榻上睡?”燕清波说着,往里挪了挪身子:“你看,很宽敞的。”   宋洋顿了一下,解释道:“我睡觉不老实,容易踹人。”   “没关系。”宋清波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我睡着了不怕被踹,你睡罗汉塌会着凉的。”   “我习武之人……”   “怎么磨磨唧唧的。”燕清波不等宋洋把话说完,直接一把把人扯到了床上。   宋洋没有防备,眼看就要跌在燕清波的身上,赶忙伸出双手在床上撑了一下。   两人脸对脸,仅有毫差。   甚至燕清波眨眼的时候,睫毛都能刷到宋洋的脸。   宋洋愣怔的瞬间,燕清波伸手捏了捏宋洋的脸,笑嘻嘻的说道:“脸不错。”   然后抬头在宋洋的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下。   再然后,就转过身,抱着被子闭上了眼,几乎一秒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宋洋还那样撑着趴在燕清波的上方,这会儿入目的是燕清波的后脑勺。   漆黑的发,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   清冽好闻。   宋洋的眸色深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缓缓坐起身来,抬手替燕清波掖了掖被角。   然后起身,去罗汉塌睡了。   以前他不是没和别的男人一起睡过。   上战场的时候,大家兄弟睡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眼下,他却不能静下心来。   他一向自诩聪慧赛诸葛,可眼下却被自己给难住了。   宋洋躺在罗汉塌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又一次翻身的时候,就听到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宋洋抬眸看过去,就见燕清波已经起身,趿拉着鞋子往他身边走来。   再然后,二话不说的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   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一只手贴在他的胸前,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宋洋瞪圆了眼,忙的要起身。   “别动,好暖和。”燕清波继续往宋洋身上靠了靠,还蹭了蹭,睡梦中带着一抹浅笑。 第614章 心里有鬼,所以心虚   燕清波这一觉睡的非常好。   他年幼时曾落过水,三九天在寒潭里抓着一小块儿浮木沉浮了小半个时辰。   连着高烧了五六天,差点儿救不回来。   幸而命大,最后醒了。   可也从此落下了病根儿,每到冬日,手脚都是冰冷的。   睡觉的屋子里,早早就是遍地火盆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每晚都会冻醒,感觉自己就像是睡在了冰渣子上。   所以一到冬天,他的睡眠质量就急剧下降。   很少有一觉到天亮的时候。   今天是个例外。   他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懒懒的醒来。   身上暖烘烘的,手脚也是热的。   一直盘踞在骨子里的寒意,就像是彻底被太阳被消融了一般。   熨帖的五脏六腑都是舒服的。   只是……   燕清波围着被子左右看了看。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房间。   干净,整洁,单调,空旷……   却又很温暖。   燕清波皱了皱眉头,努力回想昨晚的记忆。   他酒量不太好,而且喝醉就断片。   所以他皱着眉头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遇到了宋洋,然后两人一起去了羊肉锅子。   再后面的事情,他就没有半点儿印象了。   难道这里是宋洋的家?   燕清波刚掀开被子,正准备穿衣下去看看的时候,就听房门吱呀一响。   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醒了?”宋洋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头疼不疼?”   燕清波窘迫的盖好被子,白净的脸登时晕染了几分浅红,抿着唇说道:“不疼。这里是宋将军的家吗?”   “是。”宋洋笑笑:“家里人少,有些简陋,燕大人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燕清波忙的摆摆手,移开目光,捏了捏手指小心翼翼问道:“昨晚……没给宋将军和宋夫人惹麻烦吧?”   “我的意思是,我喝醉了酒会有些闹人,昨晚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吧?”燕清波忙乱的解释道,紧张的牙齿磕到了嘴巴好几次。   “没有宋夫人。”宋洋看着燕清波:“我还未成亲呢,家里只有一个管事,一个小厮,一个厨娘而已。”   “哦。”燕清波提着的一颗心,登时就落回了肚子里。   “还有,你不记得昨晚的事情吗?”宋洋目光沉沉的看着燕清波。   迎着宋洋的目光,燕清波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了起来,心虚的用气音儿说道:“不,不记得。”   他不会真的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打从古石县第一眼见宋洋,他的心里就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他面对宋洋的时候,才会忍不住的紧张,慌乱。   他心里有鬼,所以格外心虚。   他害怕他昨晚会趁着酒醉将自己心底的秘密宣泄于口。   想到这里,燕清波的一颗心登时如同鼓擂一般。   倘或是真的,他会不会瞧不起自己?   是不是要赶自己离开?   “我,我是不是耍酒疯了?”燕清波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哑着嗓子问道。   “没有。”宋洋摇摇头:“你醉的厉害,还没到家呢就睡着了,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燕清波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不过随即又想到,既然他还没到家呢就睡着了,那是谁把他抱进来的?   宋将军吗?   想到这里,燕清波的脸上又忍不住烧了起来。   宋洋看着燕清波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开始破土而出。   他昨晚一整夜都没合眼。   就那样垂眸看着燕清波的睡颜,一直到了天亮。   其实他本来想等燕清波睡着了就把他抱回床上的,可最后他没舍得。   他能感觉到燕清波很怕冷。   因为他手脚都是冷的。   宋洋就这么给燕清波暖了一夜的手脚。   在冰与火中,挣扎沉浮了一宿。   “多,多谢宋将军收留。”燕清波说道。   “若不是我昨晚叫你喝酒,你也不会喝醉,什么谢不谢的,不必说。”宋洋摆摆手:“厨娘刚刚才熬好的小米粥,最适合宿醉后喝,还有几样馅的包子,和一些小咸菜,你看看能不能吃的惯。”   “我,我很喜欢小米粥配小咸菜的。”燕清波忙的说道,而后又不好意思的笑笑:“劳烦宋将军了。”   “都说了不用客气。”宋洋再次摆摆手,从衣柜中翻出一套天青色的衣服来:“这是我几年前的衣服,一共就上身了一次,你别嫌弃。我是打算给你拿新衣服穿的,但是你身量比我矮些,所以这件衣服应该正合适。”   “多谢宋将军。”燕清波接过来,客气有礼的笑笑:“麻烦将军了。”   “快点儿换衣服吧,一会儿早饭该冷了。”宋洋见燕清波并无嫌弃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燕清波捏着衣服,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心中本来就对宋洋有心思,又怎么好意思当着宋洋的面换衣服?   幸而宋洋善于察言观色,立刻说道:“我好像忘记拿汤匙了,你先换着,我马上就回来。”   其实他喝粥,从来不用汤匙的,所以也就没有备着。   如今倒是一个好借口了。   见宋洋离开后,燕清波忙的起身换了衣服,又把床褥都迭整齐。   宋洋四五年前的衣服,此刻穿在他的身上,正正好好。   再加上燕清波生的白皙精致,将一套天青色的衣服穿出了脱俗的气质。   干净清冽中透着温润出尘。   宋洋回来后,整个人都呆愣一下。   在他看来,燕清波就像是误闯人间的不谙世事的精灵一般。   让他的一颗心,忍不住的躁动起来。   只是表面上,却不显分毫,温和的轻笑道:“你穿着很好看。”   “谢谢。”燕清波开心的说道。   没有什么比被心底中意的人夸奖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快来吃早饭吧。”宋洋打开食盒,将小米粥,包子和小咸菜一一摆出来。   “好。”燕清波配合的拿出碗碟,先给宋洋盛了一碗:“多谢将军昨晚的照料,我借花献佛,将军请……”   “行,今儿就准你借花献佛,等日后路过古石县,你可得好好招待才行。”宋洋笑吟吟的说道。   “一定一定。”燕清波连连点头:“到时一定好茶好酒好菜为将军接风洗尘。” 第615章 园林老叟   北郊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徐行。   一共三辆马车。   随行的都是骑马的护卫。   远远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行的阵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可细看就会发现,马车右侧的位置,是被两匹无人骑的马牢牢占据着。   一黑一白,都生的神骏不凡。   其中白色的马,体型要小一些,却比黑马更神气。   时不时的打个响鼻,或者踹一脚。   每次见白马抬腿,黑马就主动凑上去被踹,被踹之后还高兴的吁溜溜叫一声。   这两匹马,正是黑枭和云朵。   木灵远远瞅着,都感觉自己快没眼看了。   简直就是为了讨好媳妇无下限。   不过……   有其主才有其马。   将军在夫人面前,不也是如此吗?   自己早该习惯了的。   苏雨昕此刻正在马车里生闷气。   她本来计划是一大早就走,踩着开城门的时辰。   可是她睡懒觉睡习惯了,再加上风曜看她睡的香甜,不忍心叫她。   结果她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忙乱乱的起来,洗漱更衣用过早饭,都已经过了巳正。   临近午时才出了城门。   “都怪将军。”苏雨昕嘟着嘴,有些无理取闹的哼道。   “是,都怪我。”风曜捏了一下苏雨昕嘟起的唇,笑道:“我以后一定改。”   其实这事儿本来就怪不得风曜,是她自己贪睡了。   所以苏雨昕也就是嘟囔两句。   可风曜如此利落的认错,又如此宠溺的一笑,反倒让苏雨昕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这气势可不能输。   所以苏雨昕傲娇的扬着头,掐着腰哼道:“将军知错就好。”   “是,我知错,所以你笑笑好不好?”风曜顺手将苏雨昕拉进自己怀里,磁性又诱惑的声音在苏雨昕的耳边轻轻响起。   耳垂上吹拂过温热的呼吸,带着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苏雨昕的耳朵,一向是最敏感的。   登时耳尖儿就泛起了一抹粉红。   “别闹。”苏雨昕急忙去推风曜,却被风曜钳住手臂,越发搂紧了几分。   “你笑笑,我就松开。”风曜近乎无赖的说道。   “将军又耍流氓。”苏雨昕瞪了风曜一眼。   “你知道的。”风曜突然笑了起来,笑的苏雨昕心里一阵发毛。   “知,知道什么?”苏雨昕抿了抿唇,声音忍不住有些发飘。   “既然夫人冤枉我,那我不如把罪名落实了。”风曜邪魅的一笑。   “不,我什么都没说。”苏雨昕无辜的眨了眨眼:“将军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先欠着吧。不过……”风曜的大手,扣在苏雨昕的脑后:“得先收点儿利息。”   苏雨昕也不知道自己被吻了多长时间。   迷迷糊糊的,像一滩水一样,融化在风曜的怀里。   嘴唇艳丽微肿,眼角洇红了一片。   看的风曜几乎忍不住要兽.性大发。   幸而是在马车上,风曜这才深呼吸几口,强压下了心头的那点儿旖念。   “我们昕昕,还是这么甜。”风曜餍足的说道。   “我们将军,还是那么坏。”苏雨昕瞪了风曜一眼。   “现在知道坏也晚了。”风曜的拇指,轻轻摩挲过苏雨昕嫣红的唇,笑道:“这辈子,你都逃不开的。”   “谁说我要逃开了?”苏雨昕环住风曜的脖子,小脸羞红的说道:“这辈子,我是跟定将军了,将军休想甩开我。”   好在那处园林并不算很远,未时一刻的时候,就到了。   不愧是皇家园林。   光是入口处,就修建的富丽堂皇。   一块儿六七丈高的绛红色石头,戳在一旁。   上书四个大字:北境风光   肆意张扬,龙腾虎跃,行云流水。   一看就是出自大家的手笔。   “这块石头,是一块天然的整个儿的烈焱石,质地坚硬如精钢,同样的大小比其他同等石头要重出一倍来,很是稀有贵重。”风曜介绍道。   “那怎么大一块儿石头,岂不是要值很多钱?”苏雨昕赞叹道。   “其实也不是。这种石头,切割穿凿都太过艰难,又重,反而用处不是很大。只是因为稀少漂亮,所以才显得贵重。”风曜又说道。   “将军懂的真多。”苏雨昕仰头,眸底带着崇拜之色。   被自己的小妻子如此崇拜的看着,风曜的一颗心瞬间就填的满满的。   唇角不由自主的又开始上扬,再上扬。   “走吧,咱们进去。”风曜拉过苏雨昕的心,大手将她的小手紧紧裹在掌心里。   “嗯。”苏雨昕点点头。   可还没等他们两人迈步,就见一个老叟,带着数二十几名宫女奴才躬身塌腰的走了过来。   “奴才曹鑫,北境风光的管事,携园林里所有宫女奴才,前来拜见将军,拜见夫人。”为首的老叟,声音中带着一抹沙哑,说道。   “曹公公免礼。”风曜面对外人时,又恢复了往日清冷淡漠的样子:“这北境风光,皇上已经赐给了本将军的夫人,连同尔等在内。若有想离开的,本将军今日就放人离开,本将军不强求,若不想离开的话,就得依着本将军的规矩来。”   “奴才们明白。”曹鑫立刻点头哈腰的说道:“奴才们都愿意跟着将军和夫人,为将军和夫人效劳。”   “既如此,便登记了名册送来。”风曜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他是很想把园林中的所有人都换掉的。   但不现实。   毕竟是皇上才刚刚御赐的,他就迫不及待的把所有人都换了,好似在防着皇上一般。   所以只能先这么不轻不重的敲打几句。   若是都懂事儿,那自然好说,留着他们继续在园林待着也无妨。   可若是有别样心思的,自己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得知皇上将北境风光赐给将军府后,奴才便连夜整理了一份名册。”曹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来,双手递给风曜。   风曜接过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北境风光里的所有之物,一应收支,请容奴才两日,两日后奴才一定会将一应点齐成册,亲自送往将军府。”曹鑫又说道。   “你有心了。”风曜点点头,心里对曹鑫的做事态度很满意。 第616章 凤凰于飞   北境风光园林里,风光确实与众不同。   绝对当得起这四个字。   小桥流水,亭台水榭,怪石嶙峋,四季花开,雕梁画栋……   美不胜收。   苏雨昕一路走,一路看,感觉自己的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实在是太美了。   没有半点儿冬天的凋零之感。   要不是有一众奴仆跟在左右,她都已经忍不住要惊叹了。   不过奴仆面前,还是要保持主子的从容淡定。   苏雨昕忍的很辛苦。   穿过游廊曲桥,拐进垂花拱门,一座精美连体双楼阁矗立眼前。   皆是四层之高。   到处都透着精致奢华。   就像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一般。   “将军,夫人,这是北境风光的主楼,皇上亲笔题名:凤凰于飞。”曹鑫尽职的介绍道:“里面已经收拾妥当,请将军和夫人入住。”   苏雨昕确实很喜欢这两座楼阁,但是……   若是皇上和皇贵妃住过的话,她和将军就这样住进去岂不是显得不敬?   “这北境风光和其他园林不同,自建成之日起到现在,还未曾得到皇上以及后宫诸位娘娘的游幸呢。”曹鑫察言观色的说道。   “园林这么漂亮,为何不曾游幸?”苏雨昕忍不住的问道。   “这园林建成的时间本就不长,再者这里的规模比不上东郊的蓬莱仙境,皇贵妃娘娘最喜东郊的园林,所以皇上才未曾来这里游幸过。今年夏天本是要来,但因为皇贵妃娘娘有了喜,就取消了。”曹鑫解释道。   “原来如此。”苏雨昕点点头,心里忍不住的想,这里都已经宛如仙境,那东郊的蓬莱仙境该是什么样子的?   “以后带你去。”风曜捏了一下苏雨昕的手指,微微弯腰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将军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苏雨昕趁着风曜未起身,立刻踮起脚尖,也在风曜的耳边轻笑了一声。   “只做你的蛔虫。”风曜侧头,轻含了一下苏雨昕的耳垂儿,亲昵的说道。   苏雨昕俏脸爆红,心虚的左右看了看。   见左右奴仆皆是垂着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私下里,她愿意和将军做各种亲密的事情。   可眼下奴仆成群,她会觉得难为情。   “将军别闹。”苏雨昕气鼓鼓的瞪着风曜,嗔怪道。   瞧着苏雨昕肘着小脸噘着嘴的样子,风曜的心里就跟着痒痒的。   不过鉴于苏雨昕面皮薄……   呃,其实主要是怕因此惹恼了苏雨昕,晚上的运动就得取消。   为了他自己的福利,风曜硬是压了下来。   只是握紧了苏雨昕的小手,温柔又宠溺的说道:“好,不闹了。”   说完又看向曹鑫:“你们下去吧,还按原先的各司其职,这里不需要伺候着。”   “是。”曹鑫点点头,就带着北境风光的一众奴才宫女都退下了。   “我看着凤凰于飞够大够气派,主楼大,左右配房也多,就都在这里住下吧。”待曹鑫一行人离开后,苏雨昕才转头对着青雀说道:“你看着安排。”   “是。”青雀点点头:“外面冷,将军和夫人还是先进去吧。”   凤凰于飞的里面,装饰的更是奢华。   多宝格上随便一件不起眼的东西,也都价值万金。   苏雨昕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儿,最后回到风曜身边坐下:“光这屋子里的摆设,就值很多钱。”   风曜舀了一盅燕窝,一勺一勺的喂给苏雨昕:“皇家园林,自然不能寒碜了。”   苏雨昕咽下后继续说道:“刚刚曹公公可是说了,这处园林,远远比不上东郊的那处园林,可见东郊那处更加的奢华。而且这样的郊外园林,有好几处呢,还有各处的行宫等等,不用和东郊的相比,就只和这处差不多,那银子都得堆成了山。”   “确实如此。”风曜点点头,继续投喂。   “可顺州城大地动,西北战事,还有暴雪灾的时候,国库里却一直都说没钱。”苏雨昕抱着风曜的一只胳膊,有些愤愤的说道:“明明这些园林行宫里,就到处都是钱。”   风曜笑笑,又投喂了一口燕窝。   “将军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苏雨昕微微仰着头,看着风曜。   “你没说错。”风曜放下手里的碗,将苏雨昕抱到自己的腿上,说道:“可这些,却不能动。”   “为什么?”苏雨昕不解的问道:“国库缺钱,这里为什么不能动?”   “国库,用之于民,而这里,是用之于皇的。”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说道:“你不必在乎这些。”   “我懂。”苏雨昕点点头,微微叹一口气。   无非就是国用的和自用的呗。   国穷,自己却富。   就和朝廷的那些官员一样。   都是自家流油的。   “不讨论这些。”风曜板正苏雨昕的身子,问道:“一会儿想去哪里逛逛?”   “随便走走吧,我也不知道这里都有什么。”苏雨昕顺势勾住风曜的脖子,说道:“没准儿能遇到什么好玩儿的呢。”   “好。”风曜抱起苏雨昕放在地上:“外面天冷,穿厚点儿才好。”   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往苏雨昕身上穿。   “够了够了,再穿都要成球了。”苏雨昕抗议道。   “哪里球了?还是很苗条纤细好看的。”风曜打量了一番,又顺手拿了一件斗篷披在苏雨昕的身上。   而后才满意的点点头,牵起苏雨昕的手,说道:“走吧。”   苏雨昕气哼哼的跟在风曜的身侧,嫌弃的拽了拽风曜的衣袖:“将军让我穿那么厚,自己却穿这么薄。”   “我是习武之人,神情体壮不怕冷的。”风曜的大手,紧紧包裹着苏雨昕的小手,暖融融的。   “就是欺负我。”苏雨昕再哼一声,甩开风曜的手,大步往前走。   一阵寒风吹过。   露在外面的手瞬间就变得冰凉。   苏雨昕又转身小碎步着蹭到风曜的身边,伸出手,一脸傲娇的说道:“算了,谁让我生性大度呢。”   “对,我们小丫头最大度了。”风曜笑笑,复又伸手握住苏雨昕的手,还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将军既是这么说,那将军也最好了。”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第617章 这个小太监看着很熟悉   苏雨昕随便选了一条路,拉着风曜的手一直往前走。   遇到岔路口,就随手从口袋里抓一把珍珠出来。   单数走左边,双数走右边。   最后走到了一片湖前。   很大的湖。   湖边种着很多垂柳,此刻都已经是光秃秃的了。   连接垂柳的,是一个个汉白玉砌成的花坛。   岸边有好几处连接湖心亭的曲桥。   若是夏日里,柳叶婆娑,花香阵阵,波光粼粼,必定十分好看。   奈何如今是冬天。   柳叶秃了,鲜花谢了,湖水也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实在是没什么看头。   就在苏雨昕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曹鑫带着几个小奴才从另一头走来。   手里拿着桶,锤子,锹,网子等等。   像是要打渔似的。   苏雨昕顿住脚步:“将军,他们这是做什么?”   风曜也并不清楚,摇摇头:“不知道,等他们过来问问。”   土灵说道:“看手里的工具,是要凿开冰层捞鱼。”   “凿开冰层捞鱼?”苏雨昕指了指湖,问道:“这里面养了可食用的鱼?”   园林里到处都是景致,这种观赏湖里应该养锦鲤之类的吧?   “这就不知道了。”土灵也摇摇头。   曹鑫也远远看见了他们,跑小跑着到了近前,先是行礼问安:“将军,夫人。”   “免礼。”风曜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工具,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将军有所不知,这湖里养的不是什么观赏鱼,都是一些药鱼。”曹鑫说道。   “药鱼?”苏雨昕不解的问道:“什么是药鱼?”   曹鑫拱拱手,恭敬的说道:“回禀夫人,其实就是一些鲫鱼,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些鲫鱼是吃药材长大的,故而名为药鱼。这药材,都是宫里的御医配好的,每天几时几刻,该怎么喂养。据御医说,服用这药鱼,有强身健体之功。”   “往宫里供过吗?”风曜问道。   “这药鱼养的时间长,只在冬日里收,所以满打满算,也就只供过几次。”曹鑫说道:“太后娘娘就很喜欢这里的药鱼熬汤。”   “如今这园林不是赐给将军府了吗?奴才便琢磨着,趁着今日将军和夫人过来游玩,捞几条上来,也正好对了季节。”曹鑫赔笑道。   “我还没见过凿冰捞鱼呢。”苏雨昕在一旁说道。   “其实没什么稀奇的,就是用锤子铁锹把冰层砸开,然后用网子捞鱼。”曹鑫躬着身子,说道:“夫人若是想看,可登九曲桥,奴才们就在九曲桥附近凿冰。”   “好啊,那辛苦你们了。”苏雨昕点点头。   “那就请夫人上这边的九曲桥吧。”曹鑫指着左右的一处,恭敬的说道。   “行。”苏雨昕再次点点头,就和风曜并肩往九曲桥走去。   上了桥之后才发现曹鑫等人并未跟上来,而是直接在冰面上行走。   “你们这样,能不能禁得住啊?”苏雨昕有些担心的问道。   “夫人放心,今年比往年冷的厉害,这冰层结实着呢。”曹鑫一边说,还一边跺了两脚,看着苏雨昕心惊胆战的。   “快别跺了,这大冷天的,万一掉下去可不行。”苏雨昕忙的说道。   “真的没事儿。往年冰还薄一些,都禁得住人。”曹鑫跟着苏雨昕一行人往前走了走,又说道:“将军,夫人,停下吧,就在这里就可以。”   说完,曹鑫就用手里的一个长锥子在冰面上圈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奴才立刻用锤子,锹等等开始凿冰。   今年的冰,确实往年厚。   几个小太监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把冰层凿破一个小窟窿。   不过有了个小窟窿后,后面的就容易多了。   湖冰比凿开,曹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来,抓了一把丢进湖里。   不一会儿,湖面就翻腾起来。   曹鑫瞅准机会,一网捞下去,一下子就兜住了三四条。   反手丢在冰面上,又捞了一网。   两网一共捞了七条鱼。   个个儿都很肥。   小太监提溜进桶里,一笑眉眼都舒展开了:“这鱼炖汤味道最好了,将军和夫人一定要尝尝。”   苏雨昕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小太监安安静静在那里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他这么一笑,苏雨昕竟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像是从哪里见过似的。   那种感觉,特别的熟悉,就像不久前才见过一样。   可是等苏雨昕要仔细看的时候,那小太监已经提着桶往外走了,只留下一个单薄瘦削的背影。   和其他的小太监一样,并没什么异样。   苏雨昕抿抿唇,收回了目光。   或许是自己刚刚看走眼了。   “这外头冷,湖面上风又大,将军和夫人看过之后该早些回去,要不要喝两杯酒去去寒气?这园林里的藏酒有很多呢。”曹鑫笑着说道。   “那就送两坛来吧。”苏雨昕点点头。   “你这个一杯倒,怎么还总想喝两杯?”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手,笑问道。   “我给义外祖父带回去的,不行吗?”苏雨昕横了风曜一眼。   “当然行。”风曜抬手捂了一下苏雨昕有些冻红的小脸:“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咱们回去吧。”   “嗯。”苏雨昕点点头,又抬头看向曹鑫:“记得送两坛少见的来。”   “夫人放心,咱们园林的酒都是极好的,外面世面上少有。”曹鑫拍着胸脯笑呵呵的说道。   下午出来的时候,兴致勃勃的,一路走一路看,也不觉得累。   等回去的时候,来时的风景已经看过了,又走累了不想绕其他的路继续看。   苏雨昕便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风曜。   风曜秒懂,抬手刮了一下苏雨昕的鼻子,脑袋凑过去,笑着轻声问道:“抱着,还是背着?”   其实刚刚下桥的时候,他就怕她累了,想抱着的。   但又担心她在人前面皮薄。   毕竟除了将军府的人,还有曹鑫几个太监在场。   “背着吧。”苏雨昕伸出胳膊,眯着眼睛笑笑。   “好。”风曜弯腰,将苏雨昕背在背上,往上颠了颠:“搂好了。”   “嗯。”苏雨昕收紧了胳膊,小脸在风曜的脖子里蹭了蹭:“我相信将军。” 第618章 药鱼有毒   回到凤凰于飞后没多久,曹鑫就把酒和鱼都送了过来。   酒坛子是纯黑的,黑的纯粹,没有丝毫反光,给人一种乌沉沉的压抑感。   苏雨昕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曹鑫解释道:“这种酒从酿制到窖藏,不能见一丝光,所以才用这种坛子。”   “哦。”苏雨昕懒懒的应了一声:“放在这儿吧。”   “是。”曹鑫察觉出苏雨昕的不快,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如果夫人没别的吩咐,奴才先告退了。”   “去吧。”苏雨昕摆摆手。   “奴才告退。”曹鑫行了礼,起身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看了苏雨昕一眼。   而后又飞快的收回目光,垂下眼睑,遮住了眸底的幽光。   “怎么了?不喜欢?”风曜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乳,问道。   “也不是。”苏雨昕又看了那两坛酒一眼:“就是觉得这黑黢黢的坛子,让人看了不舒服。”   “这种黑坛酒,我以前倒是听说过,据说黑坛黑泥,酒香可封存万载。”风曜说道:“不过你若觉得不舒服的话,那咱们就不带回去了。”   “皇家园林之物,岂有凡品?”苏雨昕摇摇头:“义外祖父爱酒如命,既得了好酒,就带回去给义外祖父存着吧。”   “行,都听你的。”风曜坐在苏雨昕身边,将苏雨昕的腿放在自己腿上,双手轻轻揉捏了片刻:“今天下午走的久,可好些了?”   “哪有那么娇弱。”苏雨昕抿唇浅笑:“倒是将军一路背我回来,受累了。”   不等风曜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将军,夫人,是夏至和夏嬷嬷。”青雀在外间儿说道。   “进来吧。”苏雨昕忙把腿收回来,说道。   很快,夏至和夏嬷嬷就挑帘进来,行礼道:“将军,夫人。”   见两人都是一脸郑重的表情,苏雨昕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要紧儿事吗?”   “回禀将军,夫人,曹公公送来的药鱼,不能食用。”夏至抿了抿唇,抬头说道。   “不能食用?”风曜立刻抬起头:“不能食用的意思是……”   “那根本不是药鱼,而是毒鱼。”夏至身子站的笔直,说道。   “毒鱼?”风曜皱紧眉头。   “是的。”夏至点点头:“这些鱼,根本就不是用药材喂大的,而是各种毒物。”   “给鱼喂毒物,难道鱼不会死?”苏雨昕疑惑的问道。   “每次的毒物量都很小,不足以毒死鱼,然后日积月累之下,鱼已经形成了习惯。”夏至解释道:“太师公的手札中就有这些记录。”   “所有的鱼都是?”风曜问道。   “嗯,曹公公送来的所有鱼,全部都是。”夏至说道。   “叫金灵进来。”风曜对一旁的青雀吩咐了一句。   “是。”青雀点点头,很快请了金灵来。   “你去湖里在捞几条鱼上来,不必惊动园林里的人。”风曜吩咐道。   “属下遵命。”金灵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将军怀疑湖里的鱼,都是毒鱼?”苏雨昕不自觉得抓住风曜的胳膊,问道。   “曹鑫没那个胆子把药鱼换成毒鱼送来。”风曜眸色渐沉,说道。   “若是湖里的鱼,都是毒鱼的话……”苏雨昕抿抿唇:“我记得,那位曹公公说过,这里的药鱼太后娘娘最喜欢了。”   “是。”风曜点点头。   “倘或湖里的鱼真的是毒鱼的话,那太后娘娘的身子……”   苏雨昕的话没说完,风曜便界面道:“太后娘娘的身子本就不怎么好。”   所以就算再不好些,一时也察觉不到的。   “宫里的御医御厨总该会有所察觉吧?”   “不会。”夏至插嘴道:“这种毒鱼的饲养,世间罕见,而且毒性在正常情况下是不显的,需要引子引发。”   “你的意思是,就算太后娘娘已经中了毒,如今也还没有被引发,对吗?”苏雨昕问道。   “正是这个意思。”夏至点点头。   “可能解?”苏雨昕想了想,问道。   “不好解。”夏至沉默了一瞬,说道。   这三个字,确实让苏雨昕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好解,不是不能解。   她这样问倒不是对皇太后有什么圣母心。   毕竟皇太后懿旨赐婚,她心里也是埋怨的。   但若是能医的话,她手里就会多一份筹码,等到将来皇太后执意而为的时候,也有个可以谈判的资本。   苏雨昕正胡思乱想着,金灵已经回来了。   手里拎着三条鱼。   “这是从湖的另一侧捞的。”金灵说道。   “给我吧。”夏至上前一步,从金灵的手里接过鱼来,用一种特殊药粉,外加特殊的手法试过之后,笃定的点头道:“和曹公公送来的那几条鱼一样,也是有毒的。”   “这么说,满湖都是有毒的了?”苏雨昕捏了捏手指:“到底是谁的手笔?”   “提供饵料的太医,还有平日里负责喂食的太监,都与可能。”风曜抬头看了夏至一眼:“我刚刚看你验毒的步骤很繁琐,而且还需要借助药粉作为外力,可见这种毒,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发现的。你是为什么突然想起要检查这鱼有毒没毒呢?”   “不敢蛮将军和夫人,是有人提醒了我。”夏至说道:“是和曹公公一起来送鱼的那个小太监,他说这鱼长在湖中已久,药性强横,我是懂医的,知道该如何中和药力,所以我才细细查了这鱼。”   “和曹公公一起来送鱼的小太监是哪一个?”风曜问道。   “奴婢瞧见了。”青雀插嘴道:“就是在九曲桥,告诉夫人这鱼熬汤很好,让将军和夫人务必好好品尝的那个小太监。”   苏雨曦猛的站起身来。   当时那个小太监就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如今看来,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没准是什么熟人。   只是她绞尽脑汁,也没能从脑海里将这个人扒拉出来。   或许,他易容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苏雨昕抿着唇吩咐道:“叫他过来。”   “是。”金灵点点头,转身离开,不多时带回一个小太监来。   “奴才小夏子,给将军请安,给夫人请安。”小太监跪下,恭敬的说道。 第619章 藏着什么大秘密   “抬起头来。”风曜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鼻翼两侧还有些许小雀斑,年纪不大,看起来一团孩子气。   放进人堆里,不会惹人眼。   “不是这个人。”苏雨昕笃定的摇摇头。   这和她在九曲桥上看到的那个小太监,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那个小太监长的比他周正,看起来带着几分书生才有的斯文之气。   “刚刚是你和曹鑫一起过来送鱼的吗?”风曜问道。   “是,是奴才。”小夏子点点头。   “青雀,是他吗?”苏雨昕扭头看向青雀。   青雀蹙着眉头,从上到下又细细的打量了小夏子两遍,而后摇摇头,有些迟疑的说道:“不是他。”   “是奴才,刚刚和曹公公一起过来送鱼的,是奴才。”小夏子说道。   青雀又下死眼盯了两眼,语气笃定了几分:“不,不是他。奴婢绝对没有记错,来和曹公公一起送鱼的和在九曲桥上提醒夫人好好品尝的小太监是同一个人。”   “确实是同一个人啊,都是奴才。”小夏子说道。   “不,不是。”青雀大力的摇摇头:“奴婢绝对没有认错,这个人不是那个小太监。”   “确实不是。”苏雨昕点点头,神色陡然变得严厉几分:“你为何要说谎?”   “奴才不明白将军夫人的意思。”小夏子疑惑的抬头:“奴才就是奴才啊,奴才没有说谎。”   “九曲桥上,和我说话的人不是你。”苏雨昕断然道。   “是奴才,奴才不敢欺骗夫人。”小夏子叩头道:“奴才想着,这湖里的药鱼太后娘娘都交口称赞,便忍不住提醒让夫人也细细品尝。”   “金灵,去叫曹公公过来。”风曜又吩咐道:“让他把园林里所有的奴才宫女都叫过来。”   “是,属下遵命。”金灵点点头,三两步出了凤凰于飞,融入夜色当中。   不多时,曹鑫就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来了凤凰于飞。   “奴才给将军请安,给夫人请安。不知将军和夫人有什么吩咐?”曹鑫恭敬的问道。   “待会儿凡是念到名字的,就站到东面去。”风曜说道。   “是。”虽然大家不知道将军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主子吩咐了,他们只负责照做。   “青雀,念吧。”风曜吩咐道。   “是。”青雀点点头,打开风曜刚刚给她的花名册,挨个儿念了起来。   凡是被点到名字的,便自觉应一声,然后站到东边。   不多时,青雀就把花名册上的人名都念完了。   而西边,已经完全空了。   所有人都站到了东边。   而先前被叫来的那个小太监,确实是叫小夏子。   “人都到齐了?”苏雨昕问曹鑫。   “回禀夫人,都到齐了。”曹鑫点点头。   “可有什么遗漏?”苏雨昕又转头问青雀。   青雀的脸色有些发白,抿着唇摇摇头:“一个不差。”   “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不懂事的奴才宫女冲撞了夫人?”曹鑫小心翼翼的问道。   “并没有。”苏雨昕摆摆手:“不过就是叫来认认脸,都回去吧。”   “是。”曹鑫恭敬的说道:“夫人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差人来遣。”   “好。”苏雨昕点点头:“时间不早了,都退下吧。”   “对了,这园林中养的药鱼确实不错,你把喂养的鱼饵方子抄一份给本将军,等回府之后本将军也命人养。”风曜插了一句。   “将军和夫人喜欢的话,奴才可以派人隔三差五的往将军府送。”曹鑫说道。   “怎么?鱼饵方子不能外传?”风曜冷冷的问道。   “瞧将军说的。”曹鑫立刻赔笑道:“这北境风光,皇上都已经赐给了将军府,那这北境风光里的所有对象就都是将军府的,鱼饵方子自然也是。”   “本将军还以为有圣命,不能外传呢。”风曜扫了曹鑫一眼,哼声道。   “奴才马上就把方子抄几张送过来。”曹鑫垂下头,说道。   “去吧。”风曜这才摆摆手。   “奴才们告退。”曹鑫再次行礼后,这才带着一众人转身离开。   “好好儿的一个小太监,怎么会凭空突然消失了呢?”苏雨昕不解的皱着眉头。   “会不会是夫人记错了?”夏嬷嬷插嘴问道。   “不会,绝对不会,我记得很清楚。”苏雨昕笃定的说道,转而又看向风曜:“将军相信我吗?”   “我自然是信你的。”风曜上前一步,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眯了眼睛说道:“这北境风光里,还藏着秘密。”   是不是皇上已经察觉了,所以才把这北境风光当做赏赐之物赐给昕昕的?   “嗯,定是有个大秘密的。”苏雨昕也赞同的点点头。   好好的一个人,不是说消失就消失的。   而且消失的就像从来都没有这个人一样。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的。”风曜承诺道。   “好,等有结果了,将军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   “一定。”风曜牵起苏雨昕的小手,看下夏嬷嬷:“晚饭可备好了?”   “除了那些鱼,其他都已经备好,并且也已经让夏至验了毒,将军和夫人可放心食用。”夏嬷嬷说道。   “那就摆饭吧。”风曜拉着苏雨昕坐到桌子旁:“早点儿用了饭,早点儿休息,今天这一天,也够累了。”   “嗯。”苏雨昕点点头,突然说道:“明日一早,就回盛京城吧。”   “不再逛逛了?北境风光里面的景色还是很好的。”风曜问道。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再来。”苏雨昕叹一口气:“这件事情,一日不查清楚,我这心就悬一日,逛着也没意思。”   “行,那就依你。等查清楚了,我再趁机把这园林中的一应仆从都换成将军府的人,到时候我再待你来小住几日,好好观赏,如何?”风曜温柔的看着苏雨昕。   “当然好啊。”苏雨昕伸出手,小手指努力往前伸了伸,轻轻勾了勾风曜的小手指,眉眼之间溢满了甜甜的笑意。 第620章 流言再起   苏雨昕十分期待的北境风光园林之行,结果因为毒鱼的事情扫兴而归。   不光是因为毒鱼,还有那个凭空消失不见的小太监。   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向来过目不忘,尤其是特意留意过的人,更不可能记错。   而且青雀也瞧见了。   这北境风光中,到底隐着什么秘密?   “别想了,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风曜递了杯热茶给苏雨昕。   “嗯。”苏雨昕回过神儿来,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没事儿的。”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手背。   他知道苏雨昕在担心什么。   她在担心,这北境风光里的一切,皇上都是知情的。   倘或知情,却还将此处送与她,怕是也有什么心思。   但是,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丫头的。   任何人都不行。   “有将军在,我不担心。”苏雨昕反手握住风曜的手,笑笑说道。   “昨晚就没睡好,今儿又起得早,不如再睡会儿?”风曜将苏雨昕拉进自己怀里抱了,说道。   “不困。”苏雨昕的头枕在风曜的腿上,嘴里说着不困,却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等到苏雨昕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倚梅苑的床上了。   身上盖着松软的棉被,鼻尖萦绕这一抹淡淡的梨香。   烛影摇曳,屋里有些昏暗。   苏雨昕揉揉眼睛,含糊不清的叫了一句:“青雀。”   “夫人,您醒了?”青雀快步从外间走进来,柔声问道。   “什么时辰了?”苏雨昕打着哈欠问道。   他们是早上离开的北境风光,从北境风光到将军府,就算再慢,午时也能赶到的。   可如今屋里已经燃了烛火,分明天黑了。   自己是不是太能睡了?   眼睛一闭,一睁,天就黑了?   “未时一刻。”青雀拿过一旁暖架上熏着的衣服:“夫人饿了吧?午饭都在小厨房里温着呢。”   “未时?你说现在是未时?”苏雨昕瞧着外面黑黢黢的天,瞌睡都少了几分。   “想是又要下雪了,外面乌云蔽天,犹如夜晚。”青雀一边说着,一边帮苏雨昕穿戴整齐。   “原来如此。”苏雨昕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不是真的睡了一天。   苏雨昕话音刚落,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咕噜声。   她早起就只喝了半碗粥。   然后就睡到了现在。   中间粒米未进。   “夫人稍等,奴婢马上就让人摆饭。”青雀忍不住的抿唇一笑。   苏雨昕不自在的清咳一声,尴尬的转移了话题:“将军呢?”   “好像是军营里有什么事情,宋副将亲自来请的,将军让奴婢转告夫人,晚饭不必等他。”青雀一边说着,一边挑帘走到外间,吩咐小丫头们备午饭。   “年关就在眼前了,军营里军务繁忙,你待会儿让夏嬷嬷熬些补汤,派人送去军营给将军,让他再忙也要注意保养。”苏雨昕说道。   “夫人对将军,可真是温柔细致。”青雀眯着眼睛笑道。   “你这小丫头,就知道打趣儿我。”苏雨昕对着青雀勾了勾手指:“是不是年纪大了,春心动了,想让我帮你找一个夫君呢?”   “夫人……”青雀的小脸儿瞬间爆红,有些羞恼的在原地跺了跺脚。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雨昕笑道。   “奴婢不嫁人,奴婢要一辈子跟在夫人的身边。”青雀抿了抿唇,神情十分郑重的说道。   “胡闹!”苏雨昕温和的斥责了一声:“你以后总要有夫君,有儿女,他们才是你的全部,并不是我。”   “夫人是不想要奴婢了吗?”青雀的眼尾洇出一片红来,声音也有些更咽。   “想什么呢。”苏雨昕忙的拉住青雀的手:“你若是成亲后还愿意跟着我,自然还是可以跟在我身边的。跟着我和你成亲不成亲不冲突的。”   “夫人,饭菜提来了,摆在哪儿?”这时,麦子从外面挑帘进来。   “今日将军不在,就摆在那边八仙桌上吧。”苏雨昕说道。   “是。”麦子应了一声,对着后面招了招手。   立刻就有五六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怎么这么多?”苏雨昕惊讶的问道。   “将军说您昨晚今早都没怎么好生用饭,中午不能再凑合了。”麦子说道。   “都是夫人爱吃的呢。”青雀一边说着,一边给苏雨昕布菜。   “我自己来就好。”苏雨昕确实是饿了,再加上饭菜都十分合胃口,不知不觉就吃了挺多。   最后,苏雨昕有些不雅的拍了拍肚子,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青雀见苏雨昕刚刚食欲大开,吃了不少东西,就忙着吩咐小厨房煮了一碗红果汤。   这会儿刚刚熬好,酸酸甜甜的,消食最好。   “偶尔一次就算了,夫人日后还是要注意些,七八成饱就好了,再多了会伤身。”青雀将红果汤放在苏雨昕面前,说道。   “夏嬷嬷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完全忍不住。”苏雨昕叹一口气。   喝过红果汤后,又小坐了片刻,苏雨昕这才起身,看着外面阴沉昏暗的天色,说道:“斗篷拿来,我要出去散散步。”   “外面寒风怒号,冷的厉害,夫人不如在屋里走走吧。”青雀劝道。   “才刚刚吃了饭,出去被风顶了,是要腹痛的。”罗嬷嬷也劝道。   苏雨昕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就妥协道:“那好吧,我在屋里随便走走。”   “就这样散步有些无聊。”苏雨昕在屋里转了两圈儿,突然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话本子来,递给青雀:“你给我念吧,我再走会儿。”   本来青雀她们是不怎么识字的。   但是这大半年来,苏雨昕时常教导她们,她们也都认真刻苦,如今已经识得不少字了。   其中青雀最为聪慧,如今念个话本子已经完全难不住了。   “是。”青雀接了话本子,声音清丽而动听,苏雨昕听的津津有味儿。   将军府里,苏雨昕这会儿是逍遥又自在。   而皇宫里,皇贵妃却有些烦闷。   而让她如此烦闷的原因,是因为宫里又渐渐起来的流言。 第621章 准备设宴   宫里才刚刚因为被传百里弘炅要立为太子的事情,罚了祺嫔的禁闭。   其母族也跟着遭了殃。   这件事情让大家觉得二皇子立储无望了。   原本的太子已经被赐死,如今二皇子又无望,果然皇上属意的是皇贵妃腹中的龙子吗?   之前有人穿皇贵妃怀的是公主,可如今看来,分明是皇子才对。   否则皇上怎么会那么利落的处置了祺嫔和二皇子的母族。   况且皇贵妃还有个做相爷的哥哥。   倘或一朝生下皇子,肯定就是大梁未来的太子没跑了。   皇贵妃初初听到这种流言的时候,立刻就派人施以惩戒。   流言倒是被压下去了几分。   可随即就又反弹起来,而且有不可挡之势。   皇贵妃在如何惩治,都无法阻止这流言的扩散。   虽说百里玄烨相信她并无此心,但是皇太后已经明里暗里敲打她好几次了。   她心里憋闷,宫里的传言却屡禁不止。   甚至宫外都开始传了。   好在相府和杨家不一样。   没人敢借着这件事情登门摆放,拉拢关系。   堂堂相爷,本就不是他们够得着的。   “娘娘,您如今都八个月的身孕了,不能有任何闪失啊。”秀珠劝道。   “本宫意已绝。”皇贵妃扶着腰靠坐在榻上,表情肃冷。   “皇上都并未追究此事,娘娘又何必如此在意?”秀珠抿了抿唇:“况且,这也是实情,皇上心里说不准也是这么想的,否则皇上怎么会不出面……”   “掌嘴!”皇贵妃瞪了秀珠一眼,冷声说道。   秀珠愣了一下,然后才跪下来,应了一声:“是。”   再然后就是左右开弓,啪啪作响,丝毫没有惜力。   皇贵妃还做姑娘的时候,秀珠就跟在她身边伺候着。   主仆几十年了,感情尤为身后。   这些年来,皇贵妃从未严厉斥责过秀珠,更别提动手了。   如今叫秀珠掌嘴,也是头一次。   皇贵妃虽然待秀珠极好,可秀珠倒是个本分实在的,从来不恃宠生娇。   如今对自己也丝毫不留情。   待二三十下后,皇贵妃这才让秀珠停了手,眯着眼睛冷冷的问:“你可知错?”   秀珠抿了抿唇,抬眸看着皇贵妃:“奴婢愚钝。”   “看来这些年,我这翊坤宫太过顺风顺水了。”皇贵妃叹一口气,说道。   “娘娘是皇上心尖儿的人,翊坤宫自然会顺风顺水。”秀珠说道。   “正因为如此,才该小心谨慎。”皇贵妃再叹一口气:“祺嫔的事情,才刚刚发生过,就忘记了?”   “祺嫔如何能与娘娘比?萤火又岂能与皓月争辉?”秀珠不赞同的说道。   “没什么不同。无论是皇贵妃,还是妃嫔,亦或是贵人婢妾,都是皇室的妾室。”皇贵妃笑笑:“我这一生,比别人都幸运。虽然是个妾,却得了皇上的真心,我此生已经满足,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说完,皇贵妃严肃的看了秀珠一眼:“你可明白了?”   “可是,外面的那些传言,都是事实。”秀珠还是有些想不透。   “无论皇上做什么决定,可在决定出来之前,身为臣子就不该妄议,这大梁的天下,是皇上一个人的天下,明白了吗?”皇贵妃的语气,又严肃了几分。   “奴婢明白了。”秀珠脸色一白,而后才点点头。   皇上对娘娘太好了,好到甚至让她忘了,皇上是整个大梁的天,不是寻常人家的夫君,很多事情不能以常理论之。   “你明白就好,起来吧。”皇贵妃伸手扶了秀珠一把:“以后别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是,奴婢一定小心谨慎,只是……”秀珠抿抿唇:“如今外面传言甚广,宫外都在议论纷纷,咱们又屡禁不止,该如何是好?”   “本宫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以本宫的名义,在宫里设宴。”皇贵妃说道。   “可是如今娘娘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临产在即,怎能如此冒险?”秀珠蹙着眉头,反驳道。   “只是一个小小的午宴而已。”皇贵妃坚持说道。   “奴婢想着,奴婢……”秀珠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话就直接说。”皇贵妃看了一眼秀珠。   “皇上对娘娘一直都是疼爱有加的,对清平公主更是爱屋及乌。”秀珠捏了捏手指,说道:“若是皇上果然有此心思的话,娘娘却偏偏要人前澄清,岂不是有意要打皇上的脸?”   “这件事情本宫自有安排。”皇贵妃轻笑了一声:“你只要按本宫吩咐的安排就行了。”   皇上心里有属意的太子,只是眼下时机还未到。   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向全天下宣布的。   若是任由这流言在外面疯传,到时候损的是她和相府的颜面。   可若是现在由皇上出面解释澄清的话,损的也是她的脸面,而且说不准还会让朝廷动荡。   毕竟立太子,也是国之本。   所以这件事情,得由她亲自来澄清才是最好的法子。   也能稳住太后的心。   这是这两日她和皇上商议出来的结果。   “是,奴婢遵命。”饶是秀珠心里还是想不明白,仍恭敬的说道。   “不必写太多的请帖,只请盛京城里一品大员的夫人便好。”皇贵妃又吩咐道。   “南安太妃和长公主那里,要不要请?”秀珠琢磨一下,问道。   “胡涂。”皇贵妃斥责了一声:“南安太妃辈分高,岂是本宫该请的?”   “是奴婢疏忽了。”秀珠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解释道:“奴婢想着,这场宴会太后娘娘肯定是要出席的,所以才……”   “这件事情,你可以和太后娘娘禀报一声,届时请不请,就由太后娘娘定夺。”皇贵妃想了想,说道。   “是,奴婢明白了。”秀珠福了身子:“奴婢现在就去准备请帖,以及后日宴会事宜。”   “去吧。”皇贵妃这才摆摆手,神情间颇有几分疲惫。   她如今临产之际,身子动不动就乏的厉害。   “奴婢还是先伺候您躺下休息吧。”秀珠小心翼翼的把皇贵妃扶到榻上,摆好靠枕,盖好被子,一应都准备停当之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第622章 太子人选成谜   腊月二十七,朝廷封笔,准备过年。   腊月二十八,皇贵妃在翊坤宫宴客。   说是宴客,请的人并不多。   皆是朝中一品大臣的妻子,还有一些王侯的夫人。   总共才十来人。   苏雨昕位列其中。   皇太后还顺势请了南安太妃和钱老夫人。   宴会就摆在正殿。   一人一桌。   大家客气寒暄过后,就有人问皇贵妃:“娘娘这一胎,落地就是正月里,好福气。”   皇贵妃摸着肚子,一脸幸福的说道:“多谢夫人吉言。”   “有皇上护着,有娘娘宠着,将来肯定会一路顺遂的。”一位夫人笑笑,说道。   “是啊,皇上如此疼惜娘娘,也定会爱屋及乌的。”又有以为夫人附和道。   “若是娘娘这一胎诞下皇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突然,坐在苏雨昕身旁的一位夫人,淡淡的说了一句。   满宫的说笑登时都停了下来。   殿里静可听针。   苏雨昕扭头看了一眼那位夫人,是顺平侯府的侯夫人。   顺平侯府曾在盛京城盛极一时,手握十万精兵。   后来在东疆与敌寇对战时,不慎中了连环计。   满门将士,无一生还。   皇上钦赐匾额,忠烈之家。   如今的顺平侯府已经没了昔日的荣光,只留一家子的妇孺。   但因为圣恩眷顾,倒也不敢有人小瞧。   侯夫人公孙氏,也算是一位奇女子。   以一介女流之身,生生扛住了族中其他想要瓜分侯府的流氓亲戚们。   公孙氏一身缟素主持大局,稳住了风雨飘摇的顺平侯府。   苏雨昕心里对公孙氏很是佩服。   但如今公孙氏有些咄咄逼人的问法,让苏雨昕有些看不懂了。   这种话,八面玲珑的顺平侯夫人怎么会当众说出口?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公孙氏的身上。   公孙氏却依然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仿佛刚刚那一问只是再平常不过而已。   很快,众人又把目光转到了皇贵妃的身上。   毕竟最近一直都有皇贵妃诞下皇子后就会被立为太子的传言。   大家都很好奇这其中的真假。   既然有人先一步问出来,她们自然是竖起了耳朵。   也有人担心皇贵妃会恼怒。   这样一来,大家怕是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皇太后的脸色也很难看。   不过还没等她说什么,皇贵妃就温柔的一笑:“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本宫都只愿他们平平安安,一世逍遥。”   一世逍遥……   众人皆是一愣。   做皇上,可以有无上的权利,却不能一世逍遥。   自古以来,只有不理朝政的王爷,才会有逍遥之称。   皇贵妃娘娘的这句话……   众人都有些不解。   这是直接在人前表决心,日后若是诞下皇子,不让其参与夺嫡吗?   可二皇子的生母已经被皇上厌弃。   皇上膝下,除却二皇子,就只可能是皇贵妃腹中这一胎了。   “娘娘这份愿望,怕是不太容易达成。有皇上护着,肯定是平平安安的,可这一世逍遥……”公孙氏笑笑,说道:“怕是不能如愿了。”   “顺平侯夫人此话何意?”皇贵妃抬眸看着公孙氏,问道。   “若是娘娘诞下皇子,那皇上膝下就只有二皇子和娘娘诞下的三皇子,既是身为皇嗣,就该扛起大梁的未来。”公孙氏也抬眸看着皇贵妃,说道。   “皇上青春正健,大梁的未来有皇上呢,暂时不需要这些黄口稚儿。”皇贵妃依旧是温柔的笑着:“而且,本宫是真的祈愿,希望本宫的孩子可以一世逍遥,一生无忧。快快乐乐的做一个逍遥王,也挺好。”   听到这里,苏雨昕已经全都明白了。   皇贵妃就是想借着这场宴会,平顺宫里宫外的那些传言。   这个顺平侯夫人,怕就是皇贵妃特地找来,提前商议好的。   在座的众人,都是大风大浪里经过见过的。   如何还能不明白皇贵妃的意思。   面上虽然和善的笑着,心里却都疑惑不解。   皇上厌弃了祺嫔,并没有立二皇子为太子的打算。   如今皇贵妃又亲自设宴解释。   可见皇上也没有立皇贵妃之子为太子的意思。   否则皇贵妃就不会大费周章的举办今天的宴会了,直接默认那些传言就好。   皇上既不想立二皇子,又不想立皇贵妃腹中的孩子,那皇上到底有什么打算?   难不成还打算再多生几个出来?   众位夫人心里一瞬间翻转了几道弯儿,却怎么都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皇贵妃此举让皇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太医已经明确表明,皇贵妃怀的是一位皇子。   而她是最不能容忍皇上将来立皇贵妃之子为太子的。   毕竟钱家一直势大。   若再有个太子,那这朝堂之上,钱家就该一手遮天了。   如果没有风曜的话,她是宁愿扶着百里弘炅上位的。   她需要一个,她能插得上手的太子。   毕竟这关系着梅家的将来。   倘或真的立了皇贵妃之子,那以钱家如今的权势,再加上皇贵妃受宠程度,她会很难插手的。   皇贵妃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后,就岔开了话题。   专谈一些过年的事情。   众人也立刻跟着转了话题,讨论起家家户户如何备着过年来了。   皇贵妃到底是快要临盆了,就算看起来面色红润,待客时间久了也会显得精神不济。   所以用过午宴后,大家就都陆陆续续的告辞了。   皇太后看了一眼苏雨昕,正欲开口,就听皇贵妃说道:“将军夫人留步,本宫还有些事情想请将军夫人帮忙。”   “娘娘言重了,臣妇遵命。”苏雨昕福了身子。   皇太后看了皇贵妃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   众人都离开之后,苏雨昕这才说道:“多谢娘娘。”   她知道皇贵妃之所以会突然叫住她,是因为皇太后刚刚也想叫走她的缘故。   皇贵妃扶着后腰坐在榻上,笑笑说道:“本宫说过,本宫会尽力相帮的。”   “今日娘娘劳累了半日,该早些歇着,却为臣妇还要继续撑着,臣妇心中感激不尽。”苏雨昕再次福了福身子:“娘娘只管去歇着吧,臣妇在这里小坐一会儿就告辞。”   “无妨,本宫不累。”皇贵妃调整了一下坐姿,摸着肚子说道:“本宫这一胎,多得你和怪医先生之恩,该说谢谢的是本宫。”   “而且,本宫刚刚所言,都是发自肺腑的,是认真的。”皇贵妃的语气郑重的说道:“本宫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平平安安,一世逍遥顺遂。” 第623章 买了隔壁的府邸   苏雨昕在翊坤宫一直待到了傍晚时分,这才拜别皇贵妃回到了将军府。   在府门口,正好遇到风曜骑马回来。   “不是午宴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风曜上前一步,直接将苏雨昕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皇贵妃娘娘留我小坐了一会儿。”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说道。   “没想到娘娘精力倒是挺好。”风曜说道。   “皇贵妃娘娘之所以留我到现在,是因为不想让太后娘娘找我。”苏雨昕从风曜身上跳下来,说道。   “放心,等过了这个年,皇太后就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了。”风曜一副笃定的语气说道。   “真的吗?”苏雨昕抬头看着风曜,问道。   “嗯,真的。”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我不骗你。”   “好,我信将军。”苏雨昕弯着眼睛笑道。   “乖。”风曜瞧着苏雨昕乖乖软软的样子,又忍不住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   “将军这是刚从军营回来吗?一切都安置妥当了吗?”苏雨昕岔开话题问道。   “都已经妥当了,放心吧。”风曜牵着苏雨昕的小手,一路往倚梅苑走去。   用过晚饭后,风曜派人请来了苏雨霖。   苏雨霖这些日子,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书房里。   看似很用功。   其实并没什么成效。   因为他看着看著书,就忍不住要走神儿。   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清平公主巧笑嫣然的样子。   挥之不去。   他试过很多种办法,强迫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努力去看书。   甚至为了精心,他还特地抄了佛经。   可无论他怎么做,都不能让脑海里的人淡化分毫。   反而随着时间的推荐,在脑海里烙印的越发清晰起来。   苏雨霖感觉,自己就像入了魔。   在一片迷雾中,看不到方向,更找不到来的路。   唯一能清晰可见的,就是清平公主。   他已经连着失眠好几日了。   昔日俊朗的公子哥,如今看起来颇有几分憔悴。   苏雨昕当然知道苏雨霖是被情所困。   却还是故作惊讶的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看起来好差劲,要不要叫夏至来给把把脉?”   “我就是这两日没有休息好,并无妨的。”苏雨霖不好意思的笑笑。   “可是府中有人怠慢?”风曜不解实情,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苏雨霖忙的摆摆手。   “大哥是有什么心事吗?”苏雨昕又问道:“我瞧着大哥状态很不好。”   “没什么,就是读书读累了。”苏雨霖移开目光,不自在的说道。   “马上就要过年了,朝廷都封笔了,大哥也该休息几日,稍做调整。大哥文采斐然,来年春试定能夺得一个好成绩,不需把自己绷的那么紧,反而会不好。”风曜劝道。   “多谢将军劝解,我会很快调整过来的。”苏雨霖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做纠缠,忙问道:“不知将军这会儿找我来,所为何事?”   “有关你来年买地建府的事情,昕昕已经详细和我说过了,我也觉得咱们挨的近些挺好的,彼此之间有个照拂。”风曜说着,从多宝格上拿下一个檀木盒子来,递给苏雨霖。   苏雨霖愣了一下,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大哥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风曜说道。   苏雨霖依言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份地契。   将军府的右侧不远处,有一处旧的府邸,是前朝遗留下来的。   据说,是一位一品大员的府邸。   后来大梁立国之后,曾将此处府邸伺休整过,赐给了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   只是后来,将军一门战死沙场,家里的老夫人不愿意睹物思人,便带着一家子妇孺回了祖地。   这里的宅子便空了下来。   到如今,将军的后人都在祖地经商,基本不来盛京城。   所以风曜才很容易将此处宅邸买了下来。   “这是我和昕昕的一点儿心意。”风曜说道。   “不行,太贵重了。”苏雨霖将盒子合上,放回桌子上,摇头说道。   “一家子兄弟姐妹,大哥还要这么见外吗?”苏雨昕嘟起了嘴:“还是说,大哥怕我以后麻烦,所以才拒收,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呢?”   “怎么可能。”苏雨霖正色道:“我若有此心思,天打雷劈都不为过,我……”   “好端端的,怎么就起誓了呢。”苏雨昕打断道:“大哥的为人,我是最信得过的,刚刚的话,不过是怕大哥不收,所以才故意说的。”   “你是昕昕的大哥,是一家人,所以不必推脱,收下吧。”风曜笑了笑:“日后我若有什么难办的事儿,可不会和大哥客气。”   “那好吧。”苏雨霖这才收下了。   “这府邸是一品将军的规制,很多地方已经老旧,还有很多不和规矩的地方,都要重建。”风曜又说道:“我的建议是,先把地契从官府备案,然后不着急修建,等到明年殿试之后,再做打算。”   毕竟现在的苏雨霖并无一官半职。   等到殿试结束后,以苏雨霖的才智,前三甲肯定不成问题。   到时候派了官职后,再依制修建府邸。   “将军思虑的是。”苏雨昕点点头,笑意嫣然的说道:“等到明年大哥一举夺魁,再行开府之事,也算是双喜同门了。”   “好。那就这样。”苏雨霖点点头,眸底闪着自信:“来年春试,我定会倾尽全力,为苏家光耀门楣。”   “所以大哥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苏雨昕意味深长的说道:“其实很多事情,光靠闷在心里自己想,是想不出答案来的,还不如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别一个人胡思乱想,自己把自己带到沟里去。”   苏雨霖闻言,身子忍不住的一僵,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来:“二妹妹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时间也不早了,将军和二妹妹早些歇着吧,我先告辞了。”   “大哥也早点儿休息。若是还失眠的话,不妨好好想想我刚刚说的那番话。”苏雨昕抿着唇笑道。   “好。”苏雨霖慌乱的答了一声,而后便同手同脚的落荒而逃。 第624章 苏明翰的请帖   因为朝廷已经封笔开始过年,所以苏雨霖得到年后才能到官府办理备案等事宜。   其实得了地契,他就算是那处府邸的正经主人了。   只不过年后还要到官府走个过场而已。   吕青洲得知苏雨霖已经选好了建府的地方,立刻派人送来了十五万两银票。   用作修建府邸之用。   苏雨霖说什么都不肯要。   还是吕青洲佯装生气,最后硬塞到苏雨霖手中的。   除了这些修建府邸的十五万两银票,吕青洲还派人去采买了一批很好的木头。   等到府邸建成后,用来打造家具所用。   苏雨霖得了地契,和修建的银票,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暗暗发誓,将来有所成后一定要好好回报。   不知怎么的,将军府赠送地契,平远候府赠送修建银两的事情,突然就传了出去。   比前两日皇贵妃当众否认皇上要立她腹中儿子为太子的讨论还更热烈。   毕竟皇家之事,离普通百姓还是很远的。   而且也不敢太妄议皇家。   寻常的官家,尤其是苏雨霖这种暂时无官无职的,而且前些日子才在登闻鼓被看过一出好戏的,更容易让百姓们感兴趣。   所以一时之间,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苏雨霖一家子。   谈论的多了,自然而然的也就谈起了苏雨霖兄妹四人的婚嫁问题。   吕诗如所生育的四个孩子,到如今可都未曾有过婚配呢。   长子苏雨霖,马上就要二十岁了。   长女苏玉琴,与苏雨霖是双生子,马上也要二十岁了。   这两个人都该抓紧时间谈婚论嫁了。   次子苏雨浩,很得圣林书院先生的喜爱和器重,做起学问来,比他兄长也不差,将来也定是个好的,只是年纪小了些,过年才十三岁,还不到能成婚的年龄。   不过没关系,不能成婚,并非是不能订婚,这样优秀的人,不先订下来,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了,那可要后悔了。   还有小女儿苏雨箬,是公主跟前儿的伴读,性子肯定是极好的,模样也生的极好,这样好的姑娘,也该提前订下来才是。   更更重要的,不光是他们自身的优秀,还有他们背后的将军府和平远候府。   这是让很多人眼红,也是让很多人都看重的地方。   所以,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苏雨霖收到了很多人家的年后宴会请帖。   都是得知此事后,特意把请帖添补上的。   将军府自然也收到了很多的请帖,周正先挨个儿过目后,按照往年的惯例分类,交给风曜。   其中有一张请帖,周正特意放在了最上面。   是苏明翰的初三邀请。   风曜看过之后,又拿去给苏雨昕看了一眼。   苏雨昕的眉头微微蹙起。   自己和苏家闹成那个样子,他竟然还给将军府递请帖。   “不想去可以不用去。”风曜说道。   “他如今是吏部尚书,听说深得皇上器重,若是我们不去的话,怕是不好吧。”苏雨昕放下手中请帖,说道。   “没什么好不好的,我官职高于他,无所谓。”风曜又说道:“只是我听周正说,他也给大哥送了请帖。”   “给大哥送请帖?”苏雨昕眉头拧的更紧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盛京城中,连个三岁小娃都知道,登闻鼓台上,他们已经和苏家再无任何关系了。   闹的那么凶,闹的他们苏家颜面扫地。   竟然还有心思送请帖来。   果然是心思深沉。   “是。”风曜点点头:“是苏明翰的亲信,大张旗鼓的亲自送来将军的。”   “这是逼着大哥去,也是逼着我和将军去。”苏雨昕冷笑一声:“既如此,那不防去看看。”   “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兄妹吃亏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我也不是任由别人揉圆搓扁的,将军不必担心。”苏雨昕眯着眼睛说道。   “是,我的小丫头最厉害。”风曜笑着将苏雨昕拉入怀中:“小猫爪子磨利一点儿,谁敢惹上来,只管抓花他们,一切都有我。”   “你才是猫……”苏雨昕两只眸子瞪的溜圆,气呼呼的看着风曜。   那娇俏可爱的模样,确实像极了炸毛的,一下一下磨着爪子的小猫咪。   “好好好,我也是猫,所以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风曜忍着笑,将苏雨昕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苏雨昕立刻曲起手指,学着猫爪子的样子,在风曜的脖子上抓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还不够给风曜挠痒痒呢。   “我这要是猫爪子,第一个先抓将军。”苏雨昕扬着下巴,一脸傲娇的小模样。   “我不是早就领略过了吗?”风曜圈住苏雨昕的腰,暧昧的笑了笑:“小猫爪子利的很,那日在书房里气势汹汹,抓的我后背……”   “不许说。”苏雨昕立刻抬手捂住风曜的嘴,小脸瞬间涨的通红。   她甚少去风曜的书房。   只有偶尔那么几次。   至于刚刚风曜提到的气势汹汹,抓的后背都是青紫痕迹的,唯有一次。   就是风曜写下和离书,她气势汹汹的去找风曜算账的时候。   而且,非常主动的和风曜在书房里来了一场妖精打架。   妖精打架太激烈,她承受不住,无意识的把风曜的后背抓的到处都是青紫痕迹。   如今被风曜提及,苏雨昕只觉得脸上烧的厉害。   羞的她抬不起头来。   更添了几分诱人。   风曜的喉结,忍不住的上下滚动了一下,体内的血液开始叫嚣。   “好,不说。”风曜直接将苏雨昕打横抱在胸前,眸底的炙热几乎要化成实质的火焰,将怀中的人彻底吞噬。   “直接做。”风曜的声音,带着诱哄,带着蛊惑,带着温热的气息,含住苏雨昕娇嫩的耳垂儿。   苏雨昕的耳垂儿最是敏感,被风曜用舌尖轻轻扫过,顿时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软了。   “将军就知道欺负我。”苏雨昕双手搂着风曜的脖子,然后将头埋在风曜的怀里,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含羞带怯的。   “不是欺负。”风曜已经动作轻柔的将苏雨昕放到了床上,整个人压了上去,声音沙哑的说道:“是疼爱。” 第625章 守岁   终于到了年三十。   这是苏雨昕重生归来后过的第一个年。   也是团团圆圆的一个年。   这大半年来,苏雨昕经历了很多很多。   像是比她前世一辈子加起来的经历都要多,收获也多。   将军,娘亲,兄弟姐妹,还有交好的朋友。   这些都是前世的她所没有的。   如今一下子全得了。   这是老天爷的垂怜,日后她也必会更加珍惜。   夜色渐渐暗了。   整个将军府灯火通明。   各色的灯笼高高挂着,各处的长明烛也都点了起来。   其实不光是将军府,整个盛京城都是明亮的。   不光家家户户门前挂灯笼,街灯也都是彻夜长明。   将军府的年夜饭摆在了明云厅。   明云厅很大,正中间摆着一个可供十几人围坐的大圆桌。   以往,明云厅只是摆设,从未开过。   因为以前过年,府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本就冷冷清清的。   再开一间这么大的大厅,就更显得冷清了。   今年,这可是头一遭。   周正前几天就命人将明云厅的地龙烧了起来。   偌大的厅里,都烧的暖融融的。   夏嬷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为了这顿年夜饭忙的脚不沾地。   等到最后一道菜完成之后,风曜已经牵着苏雨昕落座了。   除了他们夫妻,吕诗如母子五人,还特地把江棉也请到了。   江棉本来打算暴雪过后回江南的,但是突发了一些事情让她暂时无法离开盛京。   苏雨昕便趁机留她在将军府过年。   过年是个团圆的日子,江棉本不打算和他们一起的。   毕竟她和将军府非亲非故。   看着别人团团圆圆的过年,再想到自己家里历经变故,心里也难受。   苏雨昕也明白她的心思。   可若是任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她自己的院子里过年守岁,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心里怕是会更难受。   若是大家都聚在一处,说说笑笑的,没准儿倒能混过去。   所以苏雨昕连缠带磨的,终于还是让江棉同意了。   年夜饭非常的丰盛。   大家围坐在一起,每人说了一句吉祥话,然后就开始敬酒。   苏雨昕杯子里的,是白开水。   没办法,她沾酒就醉。   只能以水代酒了。   用过年夜饭后,明云厅的大桌就被撤了下去。   摆上一张张的小几,上面摆满了各色瓜果茶点,还有各种玩意儿。   有投壶,有击鼓传花,有牌九骰子,还有围棋七巧图等等。   风曜和苏雨霖下围棋,苏雨浩旁观。   苏雨昕,吕诗如,苏雨琴,苏雨箬还江棉,则玩起了投壶。   热热闹闹的,不知不觉就到了亥时。   苏雨昕一向睡的早。   很少熬夜。   到了亥初刻,就有些熬不动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一个劲儿的打架。   只好一杯接一杯的喝浓茶。   “实在困了,就去睡觉。”风曜按住苏雨昕倒茶的手,说道。   “不要。”苏雨昕摇摇头,打着哈欠含糊不清的说道:“今天是年三十,必须得守岁。我要和将军一起守岁。”   守岁,象征着把一切不好的都赶走,期待着新的一年吉祥如意。   她又怎么能先睡下呢。   “总喝浓茶不好。外面已经有陆续放烟花的了,不然我带你去屋顶看会儿烟花,混过这阵困去?”风曜问道。   “看烟花?”苏雨昕困的脑子反应都慢了半拍,呆愣了一瞬,这才眉开眼笑道:“好啊好啊,除夕夜的烟花一定很好看。”   而且外面天冷,冻一下说不准就不困了呢。   “走吧。”风曜拿过一旁的斗篷来,仔细的给苏雨昕戴上,这才拉着苏雨昕的手出去了。   才一出门,冷风就扑面而来。   尽管风曜已经第一时间将苏雨昕裹在怀里,可还是冻的苏雨昕一个激灵。   之前缠绵不尽的睡意,就像是一滴冷水倒进热油锅里。   瞬间就消失殆尽。   苏雨昕哈了一口白气,果然冻冻能精神。   风曜又把苏雨昕往自己的斗篷里裹了裹,就露个小脑袋在外面。   而后原地拔身而起,就到了明云厅的屋顶上。   将刚刚从屋里顺手拿出来的蒲团放在瓦片上,风曜先盘腿坐下去。   这才拉着苏雨昕,将她裹进自己怀里。   盛京城里,最不缺有钱人。   哪怕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雪灾。   还未到子时,新旧交接的时刻,各家各户早已经放起了烟火。   鞭炮声此起彼伏。   烟花也不断的在空中绽开,各式各样的都有。   齐齐在空中绽开的时候,真的很美。   “好漂亮。”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声音中带一抹显而易见的兴奋。   “喜欢吗?”风曜在苏雨昕的耳边问道。   “嗯,喜欢。”苏雨昕点点头:“只是可惜,这么漂亮的烟花,就只能开一瞬。”   “它的一生,只为了这么一次绚丽的绽放。绽放过后,它的一生就是圆满的。”风曜亲吻了一下苏雨昕的脸颊,笑道:“别人觉得可惜,可它心里是满足的。”   “我明白,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苏雨昕侧过身子,眉眼弯弯的看着风曜。   “是,我们小丫头心里和明镜似的,什么都通透。”风曜忍不住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笑着说道。   “我就当将军是夸我了。”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当然是夸你的。”风曜捏了捏苏雨昕冰凉的小脸,说道:“屋顶风大寒冷,不能待太久。”   “我不冷,我想再看一会儿烟花。”苏雨昕眼巴巴的看着风曜。   “我也给你准备了很好看的烟花,得下去看才行。”风曜说道。   “下面哪有屋顶开阔?看烟花当然是越高的地方看着越好了。”苏雨昕撒娇道。   “是一种特殊的烟花,我亲手给你做的。”风曜宠溺的说道:“不想看吗?”   “将军亲手为我做的?”苏雨昕的一双眸子登时变得亮晶晶:“想看,非常想看。”   “那咱们下去,我亲自点了给你看。”风曜说着,揽住苏雨昕的腰,从屋顶飞了下来。   “金灵,把烟花拿来。”落地后,风曜吩咐道。   他本来是打算新旧交替之际,亲手点燃,放给苏雨昕看的。   希望新的一年里,小丫头能开心顺遂。   可小丫头既然喜欢,自己又何必拘泥于那点儿时间呢。 第626章 亲手做的烟花   “还是不要吧。”苏雨昕摇摇头。   她确实很想看烟花,她很喜欢烟花将夜空渲染成多姿多彩的样子。   但是将军亲手做的烟花,可不能就这么点了。   总要赋予它一些意义。   “怎么了?不喜欢?”风曜难得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是。”苏雨昕微微仰头,认真的看着风曜:“将军亲手为我做的烟花,我想等到新旧交替的那一刻。”   “好。”风曜点点头,宠溺的揉揉苏雨昕的发丝:“那就再等一会儿。”   “嗯。”苏雨昕挽起风曜的胳膊,笑眯眯的说道:“咱们快进去吧。”   屋里,苏雨霖和苏雨浩改下象棋了。   吕诗如母女三人,还有江棉并几个小丫头,正在击鼓传花。   花传到谁的手里,谁就讲一个笑话。   这时正是苏雨琴在讲。   苏雨琴讲的笑话很简单,也很好笑。   逗得大家前仰后合的。   见苏雨昕和风曜走进来,吕诗如笑着问道:“将军,昕昕,要不要一起?”   “不了不了,你们继续,我和将军要去投壶。”苏雨昕摆摆手。   吕诗如闻言,也就不再强求。   风曜骑马射箭都是一流的,区区投壶自然不在话下。   只不过为了让苏雨昕开心,故意放了不少水。   苏雨昕自然也明白。   却仍很开心。   将军这般宠着她,她当然要开心了。   刚刚在屋顶看烟花熬过了那股困劲儿,这会儿的苏雨昕精神百倍。   还差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到子正时分,新旧交替的时刻了。   金灵将风曜做的烟花拿出来。   光看外表,和苏雨昕平日里见过的烟花并不一样。   这是一个看起来半人高的筒子。   外表真的是朴实无华。   可是当风曜点燃引线后,烟花绽放的那个瞬间,苏雨昕瞪大了眼睛。   果然不同于一般的烟花。   一般的烟花点燃后,会飞到空中,然后绽开。   留下美丽绚烂的一瞬。   可风曜亲手做的这个烟花不同。   它并没有飞到夜空中。   反而平地拉起两人多高的距离,像一棵树一样绽放。   比起那些夜空中的烟花,颜色更加绚丽。   火树七彩花。   苏雨昕看着烟花绽放的美丽瞬间,又想起这是将军亲手为她做的。   心里突然涌出无限的感动。   面对着眼前绽放的七彩烟花,苏雨昕不由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心里默默的许愿。   愿从今往后,将军和自己诸事顺遂,健康平安。   更愿从今往后,将军和自己恩爱不移,情比金坚。   “大姐姐好幸福哦。”苏雨箬站在吕诗如的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将军待昕昕,确实是极好的,先夫人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吕诗如也眉眼含笑的说道。   风曜一共做了十个烟花。   每一个烟花都极尽美丽绚烂,苏雨昕看的眼睛有些湿润。   “喜欢吗?”放完烟花后,风曜走到苏雨昕的身边,含笑看着她。   苏雨昕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点着头。   当下也不顾大家都在场,直接扑到了风曜的怀里,小脸儿娴熟的在风曜怀里蹭了蹭。   一是感动,一是撒娇,还有就是……   蹭眼泪。   这已经是她的习惯动作,以前蹭嘴蹭习惯了。   “我好喜欢,好感动,好开心……”苏雨昕把头埋在风曜的怀里,喃喃的说道。   风曜抱紧苏雨昕,眉宇间弯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做那些烟花,就是为了博他的小丫头开心的。   如今心愿达成,先前做烟花时所受的辛苦,全都值得了。   苏雨琴远远看着,心里又开心又羡慕。   将军温柔起来,连脸上的刀疤看起来都柔和了几分,反倒平添了几分男子魅力。   与将军夫人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烟花放完之后,已经到了丑时。   明云厅里的众人吃过热乎乎的饺子,又互道了新年好后,便各自散去休息了。(不知道别人家的守岁到几点,我们家都是到零点过后,所以不同习俗的无追究)   苏雨昕有个不太好的习惯。   若是过了每晚入睡的点儿,熬过了那阵困,再想入睡就比较困难。   尤其是刚刚又被风曜做的烟花震撼到,这会儿连骨子里都是兴奋的,哪里有半点儿睡意。   风曜便把苏雨昕揽在怀里,陪着她叽叽喳喳的聊天。   眼见着就要到寅初刻了,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时候不早了,该睡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虽然以风曜目前的身份来说,他在盛京城除了有房媳妇儿之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苏雨昕不用上敬公婆,也没有婆家的亲戚走动。   年初一是不需要等着别人来拜年,或者出去给别人拜年的。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起晚了。   因为大年初一起早也是为了图一个好兆头,预示着一年吉祥如意。   “可是,我不困。”苏雨昕的手指,在风曜的掌心里画着圈圈儿,她自己也有些无奈。   “要不要我帮你?”风曜突然支起身子,含笑看着苏雨昕。   苏雨昕立刻警惕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昨晚就折腾了大半宿。   导致年三十那天,自己直接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让将军“帮忙”,到时候确实能睡的香甜,可也更起不来了。   “突然觉得自己好困了。”苏雨昕夸张的伸了个懒腰,装作不经意间送风曜怀里滚出去,背对着风曜闭上了眼睛。   “那就睡吧。”风曜笑笑,他其实就是那么一说,才舍不得折腾他的小丫头呢,毕竟明天还要早起。   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把苏雨昕捞回怀里,一只手轻轻的在苏雨昕的后背上拍着。   低沉又悦耳的嗓音哼出一段儿不知名的歌谣。   苏雨昕一开始还震惊风曜居然会哼歌谣,后来又想仔细听清风曜究竟哼的什么歌谣。   琢磨着琢磨着,脑子逐渐变得混沌起来。   呼吸也越来越平缓。   风曜看着终于睡熟的苏雨昕,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浅笑道:“新年好,我的小丫头。”   说完,伸手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一个红色的荷包来,小心翼翼的压在苏雨昕的枕头下。   做完这一切,风曜才揽着苏雨昕满足的睡了。 第627章 压祟   苏雨昕被哄睡着的时候,已经过了寅初刻。   这会儿才卯初刻。   拢共不到一个时辰。   所以苏雨昕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眼睛都睁不开,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该起床了。”风曜含笑叫道。   “困。”苏雨昕嘟囔了一句,就要继续去和周公下棋。   “今天是大年初一,不能睡懒觉。”风曜将苏雨昕抱起来,温热的大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苏雨昕直接拧了拧身子,趴在风曜的怀里,继续睡。   风曜无奈,只好伸手抓了抓她腰两侧的痒痒肉。   苏雨昕最怕痒,登时扭着身子笑起来。   “等下午再补觉,好不好?”风曜垂头,在苏雨昕的唇角亲了一下。   “可是我困。”苏雨昕把头往风曜怀里埋了埋。   “下午可以一口气睡到明天。”风曜温柔的哄着:“夏嬷嬷今天准备了你最喜欢的鱼排,好几种口味的都有。”   苏雨昕费力的撩起眼皮,又被沉重的眼皮打败了。   尝试了几次后,苏雨昕有气无力的撒娇道:“夫君,我困。”   一句娇娇软软的,带着迷糊音儿的“夫君”,差点儿让风曜直接化身为狼。   幸而他自制力很强大,尽管脑子里想的都是一些限制级,但面上仍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其实他的自制力对上苏雨昕,总是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样子。   这次之所以很强大,完全是因为年初一早起会有好兆头,祈愿一年平安顺遂。   他当然想让自己的小丫头年年都平安顺遂了。   “小丫头乖,咱们下午再睡。”风曜含了一块儿薄荷糖,然后吻住苏雨昕的唇。   冰凉的薄荷入口,让苏雨昕瞬间清醒了几分。   “呜……”苏雨昕嘤咛一声,睁开眼睛,眸底还带着一片迷蒙,轻眨了两下,纤长的睫毛划过风曜的脸。   风曜的脑子里,砰的一声炸出五颜六色的光。   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把心底那些旖旎的心思全部压了下去。   “乖,起床。”风曜松开苏雨昕,沙哑着嗓子说道。   “哦。”经过这么一闹,苏雨昕已经清醒的差不多了。   风曜手脚麻利的给苏雨昕穿好衣服。   大年初一,苏雨昕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是新做的。   大红的颜色,衬的苏雨昕的肤色越发的白皙娇嫩。   “真好看。”风曜笑着称赞道。   “只是好看吗?”苏雨昕在风曜面前转了个圈儿,发钗摇晃叮当。   “不光好看,而且气质高贵,像九天上的仙女。”风曜将苏雨昕拉到自己身前,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轻轻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   “将军的嘴可真甜。”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看看枕头下有什么。”风曜松开苏雨昕,温和的浅笑道。   “枕头下?”苏雨昕愣了一下,然后搬开自己的枕头。   一个精致的红色荷包,安静的躺着。   “这是……”苏雨昕拿起荷包,打开看了看。   荷包里是一沓折迭整齐的银票,千两一张,一共十张。   “给我钱做什么?”苏雨昕不解的看向风曜。   “这是压岁钱。”风曜从身后环住苏雨昕,说道:“压祟除邪的。”   “那都是长辈给晚辈的。”苏雨昕忍不住的笑道:“而且压岁钱是要除夕夜新旧交替之前就给的。”   “这是丈夫给妻子压祟的,所以不用遵循那些陈年旧历。”风曜捏了一下苏雨昕的耳垂,宠溺的说道。   “以后每年都有吗?”苏雨昕眨着眼睛问道。   “对,每年都有。”风曜保证道。   “一直到白发苍苍的时候,都还有吗?”苏雨昕转过身,勾住风曜的脖子,问道。   “当然。”风曜宠溺的一笑。   “等我白发苍苍了,一定很丑了,说不准将军会嫌弃呢。”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不会,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漂亮,最可爱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况且到时,我也已经老了,你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苏雨昕用力的摇摇头:“无论将军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你在我心里,也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风曜垂头,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说道:“时候不早,我们出去吧。”   “嗯。”苏雨昕点点头,将自己的手放进风曜的手里,笑语晏晏道:“走吧。”   “将军,夫人,恭贺新年好。”苏雨昕和风曜出门口,倚梅苑的下人们都笑盈盈的行礼说道。   “同贺同贺。”苏雨昕笑盈盈的,然后将昨日青雀准备好的荷包分发下去。   每个荷包里只装了一两银子,图个开年好彩头。   将军府里的每个人都有份。   所有人都一样。   将军府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小脸。   见面就笑着恭贺新年。   一路走来,苏雨昕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因为吕诗如就在将军府住着,所以苏雨昕和风曜直接大年初一就去拜见了。   按理来说,是应该初三之后再回娘家拜见的。   虽说苏雨昕如今是认在了吕诗如的名下,吕诗如也已经习惯了叫她昕丫头。   毕竟苏雨昕也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但也仅限于苏雨昕。   吕诗如可不敢受风曜的拜。   不等风曜拜,就已经抬手扶住了他们夫妻,笑道:“新年好。”   说着,又亲自从松菊手里接了两个大荷包来,塞给苏雨昕和风曜。   “新年压祟。”吕诗如说道。   “谢谢娘亲。”苏雨昕眉眼弯弯的笑道。   “谢谢娘亲。”风曜的声音,依旧是带着几分清冷的味道。   他的全部热情和温柔,都给了苏雨昕。   在其他任何人面前,他永远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清冷样子。   拜过吕诗如后,他们兄弟姐妹又都见了礼。   彼此交换了新年礼物。   又在廊下看着大家放了一会儿爆竹。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   年初一的午饭,大多是年三十的剩菜。   年三十的年夜饭,一定要做很多,一定要有很多剩余。   预示着年年有余。   虽然是剩菜,但夏嬷嬷依旧做的很好吃。   一家人又吃了一顿团圆饭后,就各自散了,准备去补眠。   毕竟昨晚守岁,今天起的又早,都没有睡好。 第628章 胖的像球瘦的像猴   大年初三,苏明翰在苏府设宴。   算是盛京城中过年后的头一份儿。   一般人家设宴,大多会选在初五之后。   这么多年来,选初三的很少。   今年更是苏明翰独一份儿。   而苏明翰,要的就是这个独一份儿。   他在外省为官数年,如今回到盛京城,没什么根基。   需要尽快结交才行。   初三这天,不会和别人家的宴会起冲突。   他宴请的那些人,不能用参加别人家宴会为由,而拒绝他这边。   苏府在经历了登闻鼓事件后,无论是名声还是家境,都退了一射之地。   直到苏明翰回来,才重整了旗鼓。   等到苏明翰写下万字自责书,被封为吏部尚书后,苏府才算是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苏老夫人今日是盛装打扮。   她想借着这次宴会告诉盛京的所有人,苏家没有垮。   苏家依然是以前的那个苏家,而她也依然是那个尊贵的苏老夫人。   她一心想要在今日,把这些日子以来,憋在心里的那口气给吐出来。   她想让盛京城的所有人都看看,他们苏家是打不倒的。   却不知,这场宴会,再一次被啪啪打脸。   苏老夫人一口气都差点儿没喘上来。   当然,这是后话。   “祖母今儿看着可真气派。”苏雨清跟在苏老夫人的身边,一双黑亮的眼睛弯着笑道。   “你这张小嘴,总是那么甜。”苏老夫人刮了刮苏雨清的鼻子,慈祥的笑道。   自登闻鼓事件后,她又急又怒的病了几个月。   如今才将养好了。   这病是好了,可毕竟年纪大了,底子伤到了,就很难再调养回来。   比起去年过寿那会儿,苏老夫人像是老了十来岁。   花白的头发,已经变得雪白。   人也消瘦憔悴了许多。   面色暗沉,再无往日里的容光焕发。   华衣金钗并不显尊贵,反而更衬得气色不好。   只不过没人敢说罢了。   “今日,大姐姐也会来。”苏雨清坐在苏老夫人身边,说道。   苏老夫人的手微微一抖,转而平静的说道:“她已经被逐出了苏家族谱。”   “可是在清儿心中,她始终都是清儿的大姐姐。”苏雨清抿着唇,小声说道:“况且那件事情,是大伯母的过错。”   “无论是谁对谁错,她都已经不是咱们苏家的人了。”苏老夫人微微沉了脸色,第一次正色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如果及笄后,你还坚持的话,我会让你父亲想办法。”   苏雨清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小脸上清丽的笑容逐渐褪去。   到自己及笄的话,还有不到八年。   时间太久了。   她本来还想过,等到自己长大了,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苏雨昕已经年岁大了,肯定不及她年轻鲜活。   可是后面看到的越多,她的心里就越没谱。   她不能等着,她必须得抓住眼前才行。   “这件事情,清儿自有打算,祖母不要插手好不好?”苏雨清抿着唇,看向苏老夫人。   “祖母知道,你一向聪慧,可你到底还是个孩子,若是叫旁人知道你小小年纪就生出这种心思的话……”   “不会叫人知道的。”苏雨清拉住苏老夫人的衣袖,说道:“清儿会很小心的,清儿绝对不会做出有辱苏家门楣的事情来。”   “你年纪还好,不懂这些,等你长大些,自会明白。将军府,不是你的良配。”苏老夫人摇摇头,说道。   苏老夫人其实早就发觉了,但是她想不通。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突然就开了窍,喜欢上一个“活阎王”。   但既然苏雨清喜欢,她就想着成全苏雨清。   可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苏雨昕早已经不是在苏府做姑娘时,那般容易拿捏了。   而将军对苏雨昕的感情,也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觉得,苏雨清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就等我长大些,明白了,再后悔吧。”苏雨清的小脸儿上,一派坚定的神色。   “你宁愿将来后悔?”苏老夫人皱眉问道。   “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可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放弃的话,我现在就会后悔。”苏雨清抬眸看着苏老夫人:“祖母,我不想为了一个摸不到的将来,就放弃现在。”   “唉……”苏老夫人长叹一声,剩余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和她娘亲一样,聪慧早熟又固执。   只希望她将来不要像她娘亲一样,过慧而易折。   “今天是咱们苏府宴客,盛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会来,祖母该打起精神来。”苏雨清笑着起身,给苏老夫人揉捏了两下肩膀,转开话题说道。   “是,都该精神些。”苏老夫人也把刚刚的话题抛到脑后。   既然清儿想要,那就由着她去争取吧。   “老夫人,公子们和姑娘们来了。”周嬷嬷打帘进来,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苏老夫人拉着苏雨清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苏雨朗打头,带着一众弟弟妹妹进来。   皆是锦衣华服。   其中苏雨萱最为显眼。   一个人占两个人的位置,自然很显眼。   除了苏雨萱外,还有苏雨泽也很显眼。   苏雨萱是胖成了球,而苏雨泽则是瘦成了猴。   吕诗言还在世的时候,苏雨泽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   而且本来生的就好看,再养的白白嫩嫩的,不纨绔的时候也像是精致可爱的。   可如今,又黑又瘦,拱肩缩背,都有些脱相了。   一点儿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小老头似的。   苏老夫人瞧着,心里就有气。   这老大被发配后,他膝下的嫡子,自己可不曾亏待过。   虽然他是吕诗言所生,可到底是老大的嫡子,是苏家的长门嫡子。   那段时间苏家那么艰难的时候,她都没有苛待过他。   怎么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让来往宾客瞧见了,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闲话呢。   可是这种场合,他不露面也不对。   苏老夫人想了想,说道:“泽儿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   称病的话,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能躲一时。   以后自己派人盯着些,好好养些日子,就回来了。   只可惜苏雨泽根本就没领会她的意思,头摇的像拨浪鼓:“没病,多谢祖母关心。” 第629章 被针对的吕诗如   苏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不用强撑着,想必你二叔是不会怪你的。”   “雨泽弟弟不舒服,确实应该好好休息着,父亲那里,我会亲自去告知。”苏雨朗清声说道。   “我都说了,我没有不舒服。”苏雨泽拧眉看着苏老夫人和苏雨朗,眸底晦暗不清:“是不是我如今成了过街老鼠,不配再出现在人前?”   “雨泽弟弟莫要胡说。”苏雨朗忙的说道:“你今日气色确实不佳,祖母这般也是担忧你。”   “我没有不舒服,身体很好。”苏雨泽梗着脖子说道。   苏雨泽这般不上道儿的回答,气的苏老夫人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疼。   对着苏雨泽一向和蔼慈祥的双眸,第一次冷了下来。   “没事儿就好。”苏老夫人敛回目光,别有深意的说道:“今日咱们苏府宴请宾客,都乖觉些,不要让人看轻了咱们家。”   “祖母放心,我会看好弟弟妹妹们的。”苏雨朗立刻保证道。   “郎儿办事,我最放心了。”苏老夫人看着俊朗高大的苏雨朗,满意的点点头。   苏雨泽闻言,就觉得这话扎耳的狠。   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的。   不光母亲对他极好,祖母也十分疼爱他。   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都会想到他。   如今母亲没了,父亲被发配了,他也成了个没人爱的。   连祖母一个和善的笑都讨不到了。   越是这样想,苏雨泽心里就越是难受。   心底像是有虫蚁爬过一般。   腿脚也忍不住有些发颤,手心儿里有些汗津津的。   好在苏老夫人并没有嘱咐太久,就让他们先行离开了。   因为周嬷嬷进来禀报,已经有客登门。   “祖母,清儿扶您。”苏雨清扶住苏老夫人的一侧,说道。   “有周嬷嬷和丫头们在呢,你不用担心。”苏老夫人拍拍苏雨清的手,说道:“你是咱们苏家如今唯一的嫡出姑娘,该去迎接一番的。”   “清儿知道,清儿先扶祖母过去。”苏雨清笑起来,小脸上就浮现出两个小梨涡,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苏老夫人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慈爱的一笑:“还是清儿最好。”   跟在一旁的苏雨沫和苏雨萱都垂头不语。   她们也想上前搀扶着,可是她们是庶出的女儿。   祖母一向瞧不上她们的。   苏家的这次宴会,请了很多很多的人。   几乎盛京城中品阶差不多的官员,都接到了请帖。   再有些品阶不够的,便自发的准备了贺礼前往。   苏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苏雨昕和风曜一行人,来的既不早也不晚。   却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毕竟他们身份特殊。   苏明翰上前一步,笑起来温润儒雅:“将军,将军夫人。”   而后又看向苏雨霖几人:“雨霖,雨浩,雨琴,雨箬……”   末了才看向吕诗如,笑容依旧温润有礼:“苏夫人。”   不等吕诗如等人说什么,苏雨昕就笑道:“我将军府的人,都是尊一声老夫人的。”   其实苏雨霖还未成亲,将吕诗如换做“苏夫人”完全可以。   但是在将军府,大家已经习惯叫苏雨昕夫人,叫吕诗如老夫人了。   苏明翰只是一愣,脸上笑容未变:“原来如此,倒是苏某疏忽了。”   “快请进。”苏明翰虽然承认自己疏忽,却拒不叫“苏老夫人”。   当然不能叫。   他自己的娘,人人称一句“苏老夫人”,他又岂能如此称呼吕诗如。   苏雨昕倒也不强求,只是淡然一笑,就进门去了。   苏雨霖只是客客气气的叫了一声:“苏尚书。”   然后将自己的礼单递给管家,也跟着进去了。   苏明翰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一双眸子微微眯了眯。   大哥还真是有眼无珠,竟办胡涂事儿。   这两个儿子,虽然说是庶子,可也是他的血脉。   而且比起苏雨泽来,通身的气派可不是强的一点儿半点儿。   榆木脑袋。   怪不得明明一手好牌,却打的稀巴烂。   苏府的这次宴会,是摆在了后花园的一处亭台楼阁里。   三五日前就烧上了地龙。   所以虽说四面有窗,但里面还是很暖和的。   屋里熏着的淡淡花香,是满袖香最新推出的百花香。   带着春天的气息。   林蝶舞笑着说道:“将军夫人开的满袖香,可真是盛京城里的独一份儿。”   “多谢苏二夫人夸赞。”苏雨昕抿唇浅笑。   “我最喜欢里面的一款寒梅薄荷香,只可惜一直都是限量供应,我派人排了好几日,都没有买到。”林蝶舞叹息一声。   “苏二夫人既然喜欢,改日我叫人送一盒过来。”苏雨昕依旧是招牌式浅笑,既不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刻意疏远。   “那我就先谢过将军夫人了。”林蝶舞笑笑,又看向吕诗如,眉眼之间含着笑,别有深意的说道:“好久不见了。”   林蝶舞故意不加称谓,就是想看看吕诗如到底会如何应对。   她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妾室的。   更瞧不起吕诗如。   这些年来,她虽然久在外省,可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吕诗言欺负打压这个妾室。   而这个妾室,每次被欺负的那么惨,也不敢反抗。   在她心里,就是个没用的草包。   虽说如今她从妾室一跃成了吕家的义女,苏雨昕还认在了她的名下,但骨子里应该变不了的。   那种卑贱的骨头,怎么配得起尊贵的身份。   也不怕压弯了腰。   不远处的几位夫人也忍不住的看过来。   白给的戏,谁不愿意看。   “苏二夫人。”吕诗如温雅的一笑,自然大方又端庄:“确实好久不见。”   林蝶舞眯了眼睛,故意说道:“以前见面,咱们还是一家人,没想到短短半年多,已经物是人非了。”   “这世上,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吕诗如抬眸直视着林蝶舞,眸底含着笑意:“你说是吗?尚书夫人。”   林蝶舞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自从苏明翰写了万字自责书,被皇上任命为吏部尚书后,盛京城里就有传言,说他是踩着兄长的名声,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子。   如今吕诗如这句“意想不到的尚书夫人”,算是踩到了她的痛处。 第630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对,确实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林蝶舞抿着唇,眸光凛凛的看着吕诗如:“不知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苏夫人吗?”   一直跟在苏雨昕身边的青雀突然走过来,福了身子问道:“老夫人,我们夫人的八宝玲珑坠,是不是您给收着的?”   “在我这儿呢。”吕诗如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来:“早起走的匆忙,掉在榻上了。”   “谢谢老夫人。”青雀接过来,眉眼弯弯的笑着。   林蝶舞的一张脸,都要绿了。   她自己才是个苏二夫人,结果一个卑贱的妾室居然被称苏老夫人。   真是岂有此理!   “夫人,兵部尚书崔夫人来了。”林蝶舞的贴身丫鬟冬香适时说道。   “失陪了。”林蝶舞回过神儿来,抱歉的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脚步微快。   看起来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儿。   刚刚在一旁观看了全过程的两位夫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朝着吕诗如走过来。   刚刚那番举动和那番话,可不像是一个妾室能说的出来的。   虽说她如今背靠将军府和平远候府,底气十足。   可也要自己有那个气派才行。   一般人家的妾室,哪个不是以色侍人?   她这种能和正室媲美的气度是从哪里来的?   她们分明还记得,当初在登闻鼓台上时,她还不是这般气派。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苏老夫人,新年好。”冯夫人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有礼。   吕诗如的唇边,勾出一抹得宜的浅笑来,准确的和两人打了招呼:“冯夫人,沈夫人,新年好。”   冯夫人和沈夫人都一惊。   虽说如今她做了将军夫人的嫡母,不再是妾室,可平日里也从未见出门应酬过。   既然不出门,又怎么能精准的叫出他们的称谓?   可见根本不是孤陋寡闻,而是胸中有墨。   “这是老夫人的大女儿吗?”沈夫人看向跟在吕诗如身边的苏雨琴,赞叹的说道:“当真的亭亭玉立,温婉端庄。”   “沈夫人谬赞了。”苏雨琴福了身子,规矩丝毫不错,声音也温婉柔和:“见过沈夫人,冯夫人,两位夫人新年好。”   “苏大姑娘确实生的极好。”冯夫人也赞叹了一句:“光是这么看着,就觉得贴心,让人忍不住心生羡慕。只可惜,我女儿缘薄,一直不能如愿。”   “冯夫人说的是。”不等吕诗如接话,沈夫人又立刻接了一句:“不知苏大姑娘芳龄几何?可曾婚配?”   “我这姑娘,想必两位夫人应该知道,才寻回身边不久。”吕诗如心里已然明白她们两人的心思,笑笑说道:“本想着多留她几年,好好补偿一下母女之间失散这么多年的情分,奈何她年纪到了,虚岁已经二十,我也正琢磨给她相看个什么人家呢。”   苏雨琴闻言,眉眼低垂,双手死死的攥着手中的锦帕。   她可不想相看什么人家。   她有意中人的。   苏雨琴用力的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清脆又欣喜的声音。   就像是长了翅膀,在空中飞扬:“大姐姐。”   众人寻声望去,就看到一身粉嫩打扮的苏雨清从门口处快步跑进来。   头上的蝴蝶珠花一颤一颤的。   丱发上垂着的粉丝丝带飘起来,映着粉扑扑的小脸。   看起来格外的乖巧可爱。   “大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清儿找了你好久呢。”苏雨清一口气跑带苏雨昕的面前,抬手去拉苏雨昕的手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登闻鼓台上,苏雨昕可是已经脱离了苏家,从此不再是这个苏家的大姑娘。   除了苏雨昕交好的几位夫人,眸底隐隐带着担忧外,其他人都是看戏的心态。   当初苏家在登闻鼓台上闹了那么一出,就被传了好久呢。   那段时间,大家茶余饭后就爱拿出来嚼两句。   而且苏二夫人才和吕诗如交锋了一番。   这么快女儿就上场了。   苏雨昕往后退了半步,手往身后躲了一下。   苏雨清就拉空了。   “苏姑娘,还是那句话,以后唤我将军夫人或者风夫人,都可以。”苏雨昕的语气,平淡而疏离。   苏雨清的小脸,登时就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问道:“大姐姐,您真的不要清儿了吗?”   “我已经和苏家断绝了关系,不再是苏家的姑娘,自然与苏姑娘也不再是姐妹,希望苏姑娘日后谨记。”苏雨昕又说道。   “四姐姐……”苏雨清转而看向苏雨箬,眼泪汪汪的:“你也不要我了吗?”   “二姐说的对,我们不再是这个苏家的人,和这个苏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了,这是当初苏家大老爷亲口说的。”苏雨箬淡然的看着苏雨清。   “可是……”苏雨清的眼泪掉了下来:“清儿从未惹过大姐姐生气,大姐姐为什么就不能还把清儿当做妹妹呢?清儿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大姐姐。”   “喜欢也不一定要做姐妹。”苏雨昕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大过年的,苏姑娘还是把眼泪擦干吧。”   “苏雨昕,你做什么呢!”苏老夫人拄着拐杖,怒气冲冲的走过来。   “苏老夫人。”苏雨昕收回目光,抬眸看向苏老夫人,笑道:“老夫人新年好。”   “清儿哪里对不起你?”苏老夫人沉着脸:“她开口闭口总是把大姐姐挂在嘴边的。”   “老夫人这话我有些不明白。”苏雨昕目光灼灼的看着苏老夫人:“当初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逐出这个苏家的,是您的大儿子。如今我们既然已经不是这个苏家的人了,自然不敢再做苏姑娘的姐姐,难道又哪里不对吗?”   “你!”苏老夫人气的脸色发青,特别想抡起手里的拐杖照着苏雨昕的肩膀来那么一下,不过最终却没敢动手。   现在的苏雨昕,已经不是做姑娘那时的苏雨昕了。   没在苏雨昕的面前讨到好,苏老夫人便将目光锁定到了吕诗如的身上。   她也确实最看吕诗如不顺眼。   她大儿子的妾室,曾经给她请安都不配。   如今竟然堂而皇之的站在苏家的宴会上,而且还受人追捧。   真是岂有此理! 第631章 不留情面   “谁准你来的?”苏老夫人皱着眉,沉着脸问道。   “自然是苏尚书。”吕诗如眉眼含笑,脊背笔直:“贵府管家亲自送的请帖,不知苏老夫人有何指教?”   吕诗如如此应付自如,让苏老夫人心中越发的不满。   她看不得曾经卑贱到泥土里的人,如今却变得贵气十足。   “瞧我这记性。”苏老夫人轻轻一拍脑袋,皮笑肉不笑道:“我都忘了,你如今也贵为夫人了。”   “先夫人在天之灵保佑,昕丫头与先夫人一般,纯良仁善,念及当年我与先夫人主仆情深,愿意认我为母,为我抬高身份。”吕诗如丝毫不着恼,不卑不亢的说道:“我膝下四个儿女也算争气,我今日能站在这里,是天运人助。”   苏老夫人闻言,气的眼皮直跳。   可还不等她说什么,吕诗如就又笑道:“苏老夫人如今有了春秋,所以我才多嘴解释两句,老夫人可莫嫌我烦。”   当日苏雨昕拜吕诗如为母,吕诗如又拜入吕家为女,这件事情在盛京城曾传的沸沸扬扬。   大街小巷议论了很久。   就算是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也已经听的耳朵磨出了茧子。   没道理苏老夫人不知道。   毕竟这件事情也关乎着苏家的名声。   刚刚苏老夫人故意用身份为难吕诗如,却不想竟然被反将一军。   被讽刺上了年纪记忆力不行了。   苏老夫人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握着拐杖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像是在极力的忍耐什么。   “老夫人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可是除夕守岁太过劳累,今日还没休息过来?”吕诗如关切的问道。   “不劳夫人费心,老身还撑得住。”苏老夫人咬着后槽牙说道。   “是我胡涂了。”吕诗如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好歹也在这个府里过了半辈子,怎么如今到忘了呢。”   “老夫人最是疼惜儿子的。以前苏大老爷宴客,老夫人总是不放心苏大老爷和苏继夫人,每每都要亲自过问,从不肯偷懒躲闲的。”吕诗如的声音,温柔的像一泓清泉,汩汩淌过,可说出来的话,却像针扎一样,扎的苏老夫人想吐血。   丝毫不留情面。   这是讽刺她一把年纪了,孙儿都该成家立业了,她却不肯放权吗?   放眼整个盛京城,哪家的老夫人不是每日含饴弄孙享清福的。   偏她与人不同?   可她那段时间重新掌权,还不是因为吕诗言总是作妖吗?   难道她不想安度晚年吗?   可是这些话,她却一句都不能解释。   她若是真的出口解释了,才让人看笑话呢。   她堂堂苏府老夫人,竟然被一个妾室给挤兑的恼羞成怒。   日后她也不必在盛京城露面了。   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表情逐渐放的平和:“之前儿孙不争气,我这个老人家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如今明翰回来了,我也该好好享清福了,再折腾一次,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   “苏尚书能力出众,这才从外省回来,就立刻继任了吏部尚书,是老夫人教导有方。”吕诗如抿唇浅笑道。   苏老夫人立马沉了脸色。   她现在最听不得就是“继任”。   继谁的任?   “希望苏夫人也教导有方,以后做个享清福的老封君。”苏老夫人死死抿着唇,语气有些森然的说道。   “那就借老夫人吉言。”吕诗如客气的笑笑。   “吉言倒是有很多,能借多少就看苏夫人的魄力了。”苏老夫人眯了眯眼睛,说道。   “我刚刚听将军府的小丫头,都是尊你一声老夫人的。”这时,一个眉眼精致的有些艳丽的夫人走过来,对着吕诗如微微一笑:“等苏大公子蟾宫折桂,苏二公子金榜题目,你可不就是享清福的老封君了。”   “公孙夫人谬赞了。”吕诗如转身,眉宇间温婉近人。   “不是谬赞,是我实打实的心里话。”公孙氏笑笑,说道:“膝下儿女都争气,你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强弩之末,怎比得上势如破竹。”   苏老夫人闻言,脸色更是青白了几分。   可是她不敢和公孙氏对上。   一来,顺平侯府满门忠烈,受皇上庇佑。   二来,公孙氏当年,可是盛京城的传奇女子,凭一副弱女子之身,硬是撑住了风雨飘摇的侯府。   做起事来,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至今在盛京城提起公孙氏来,还让很多人既敬佩又惧怕呢。   “老夫人,郑老夫人来了。”这时,周嬷嬷提了一句。   “也许久没见郑老姐姐了。”苏老夫人顺势下坡:“扶我过去吧。”   “大家随便坐,不要拘束才好。”苏老夫人临走前,又笑呵呵的招呼了一句。   “不过就是纸糊的老虎。”公孙氏看着苏老夫人的背影,哼了一声。   她一向爱憎分明,眼里不容沙子的。   登闻鼓台上那一出,那位苏家大老爷和这位苏老夫人在她心里,百屁不是了。   她瞧不上那种表里不一,虚伪做作的人。   要不是这次的宴会是才从外省回来的苏明翰办的,她都不会来。   “公孙夫人女中豪杰,吕氏敬服。”吕诗如浅浅一笑。   “我听过你的事情,也佩服你走到如今。”公孙氏对上吕诗如的时候,笑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诚如我刚刚所言,今日一切,天运人助,我之幸也。”吕诗如本就生的不错,虽然被吕诗言打磨了十几年,可如今被夏至每日用药理调养着,倒越发显得年轻起来,笑起来像是有光一样。   “能得天运,能得人助,也是一种能耐。”公孙氏眸底的笑容越发多了:“今日虽是初见,我却觉得与你有缘,日后若得空了,欢迎来顺平侯府做客。”   “承蒙公孙夫人不嫌弃,日后必会上门叨扰。”吕诗如虽然客气有礼,但不难听出其中带着几分天然亲近之意,让人忍不住心生愉快。   一旁的沈夫人和冯夫人目睹了全过程,心里对吕诗如倒是越发看重了几分。   更是想着,等宴会结束回府后,就立刻找媒人登门。 第632章 当众示好   苏老夫人闹的这一出,段位实在是不够高。   被吕诗如四两拨千斤,怼了个哑口无言,落荒而逃。   相比之下,苏明翰的段位就高太多了。   “霖儿。”苏明翰眉眼间含着笑,亲切的招呼道。   “尚书大人。”苏雨霖微微一笑,温和有礼中却又带着一丝疏远。   “回京之后,就一直忙东忙西的,都还没有祝贺你秋试头甲呢。”苏明翰温和的拍了拍苏雨霖的肩膀:“很厉害,期待春试还能一举夺魁。”   “多谢尚书大人。”苏雨霖颔首浅笑,并没有继续接话。   “我记得你打小就很聪明,读书也厉害,果不其然啊。”苏明翰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尚书大人谬赞了。”苏雨霖再次颔首浅笑,话题点到为止,不肯继续深谈。   苏明翰双眸微微一眯,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直言道:“登闻鼓台上的事情,我很惋惜。”   “都已经过去了。”苏雨霖直视着苏明翰,表情淡然:“如今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你说的对,都过去了。”苏明翰点点头:“但是,事情过去了,伤害还存在,我代替我大哥向你道歉。”   “尚书大人,无论是事情,还是其他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您从外省回京任职,一定不会再处理外省的事务了吧?”苏雨霖问道。   “霖儿,我是你二叔。”苏明翰叹一口气。   “尚书大人,您既然已经知道了登闻鼓的事情,也定然知道我与这个苏家没有丝毫关系了吧?”苏雨霖抬眸浅笑。   “可到底身体里留着相同的血。”苏明翰再叹一口气:“你父亲已经受到了惩罚,难道你心里还是意难平吗?”   “你如今得了秋试头甲,得了皇上亲口御赐的身份,得了将军府和平远候府的支持,你已经得到了很多很多,而你的父亲,如今远远被发配往边疆……”   “苏明哲被发配边疆,是因为贪污受贿,是皇上亲口宣布的,苏尚书有什么不满吗?”这时,风曜从另一边走过来,面无表情的问道。   “将军大人言重了。”苏明翰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的笑容:“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父子之间……”   “尚书大人又错了。”风曜毫不留情的打断道:“是苏明哲亲自将儿女扫出家门,皇上也已经同意了。尚书大人当时不在身边,难道自认为比皇上了解判断的还要清楚吗?”   风曜的一番话,可以说丝毫没有给苏明翰留颜面。   周围的人,也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苏明翰只是眯了一下眼睛,随即又淡淡的笑了,丝毫没有着恼。   “将军大人说的对,是我考虑欠缺了。”   “今日尚书大人设宴,来客众多,尚书大人都不用去招待吗?”风曜又问道。   “多谢将军大人提醒。”苏明翰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转过来,对着风曜微微一笑:“将军大人,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苏明翰就转身离开了。   “多谢将军。”苏雨霖对着风曜微微一笑。   “你是昕昕的兄长,亦是我的兄长,不必言谢。”风曜虽然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声音中多了几分柔和。   “而且,你不必人前顾虑什么。”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霖的肩膀:“将军府和平远候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苏雨霖点点头,温雅的一笑:“好,我知道了。”   其实不光苏雨霖遇到了这个问题,苏雨昕也遇到了。   林蝶舞和苏雨清一直跟在一旁。   “昕丫头,这个燕窝红糖糕很不错,你尝尝。”林蝶舞递了一块儿给苏雨昕,言语态度都很亲密。   “多谢尚书夫人。”苏雨昕接过来,只是放在唇边沾了沾:“确实很不错。”   “昕丫头若是喜欢的话……”   “尚书夫人……”苏雨昕直接打断道:“我觉得,您应该叫我一声将军夫人,或者风夫人。‘昕丫头’这三个字,是长辈叫的。”   林蝶舞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习惯了。”   “这些年来,尚书夫人回过几次盛京城?”沈夫人突然问道。   “尚书夫人以前都在外省,一两年都难得回来一次的。”冯夫人笑笑,界面道。   林蝶舞身子微微一僵,表情有着瞬间的低沉,随即又笑道:“虽然回来的时间少,但也是看着将军夫人从小长到大的。”   “习惯这种事情,要改也容易。”公孙氏漫不经心的笑笑:“认清事实就好了。”   “侯夫人说的是,日后我定会注意的。”林蝶舞敛了情绪,淡淡的说道。   “将军夫人。”这时,沐垚垚从一旁走过来,眉眼间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可否能借一步说话?”   “不好意思,失陪。”苏雨昕站起来,先是对着刚刚坐在一起的几位夫人微微颔首后,才走向沐垚垚。   林蝶舞看着苏雨昕眉宇间自然而然的笑意,一双眸子忍不住沉了沉。   昨晚,她和苏明翰商议好了。   由苏明翰对苏雨霖示好拉拢,而她主要针对苏雨昕。   毕竟他们夫妻都对苏明哲当初打的那一手烂牌十分的不满。   他们以后要在盛京城长期立足,就不能和苏雨昕等人闹的太僵,一定要缓和关系才行。   毕竟将军府如今在盛京城的影响力很重。   她原本以为苏雨昕可以很好攻克的。   没想到苏雨昕居然柴米不进。   不但柴米不进,而且还有那么多人的帮腔。   她今日的种种,有些草率了。   林蝶舞还在思考待会儿要怎么继续进攻苏雨昕,可是知道宴会开始,苏雨昕和沐垚垚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蝶舞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明翰为了这次的宴会,准备了很长时间,而且准备的很细致。   所以宴会进行的很顺利。   可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雨泽突然倒在地上,整个人开始抽搐起来。   不但人抽搐的蜷缩成一团,嘴里还不断的流出口水,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   “药,快给我药。”苏雨泽满头大汗,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颤抖的几乎让人听不清。 第633章 逍遥散   这一幕发生的很突然。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更有心性浮躁的,顺势腾的一下子站起来。   将自己面前的小几都带倒了。   稀里哗啦的一阵响。   甚至还有人喊道:“菜里有毒。”   “大家不要惊慌,菜里没有任何问题。”苏雨朗先大声说道:“舍弟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   苏雨昕淡然的坐在那里,唇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来。   如流星一般,稍纵即逝。   “药,快给我药。”苏雨泽狼狈的蜷缩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吼道。   “来了来了。”苏雨泽的贴身小厮蔡晨急忙慌的跑上前,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   荷包才拿出来,还没等蔡晨打开,就被苏雨泽红着眼睛抢了过去。   苏雨泽双手颤抖的撕扯着荷包,眼睛赤红着,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发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因为手抖的厉害,苏雨泽怎么都打不开那个荷包。   情急之下,就连荷包一并塞进嘴里狠嚼。   “公子,不能这样。”蔡晨伸手去夺,却被苏雨泽红着眼睛咬住了手。   力道之大,蔡晨的手上瞬间就涌出了温热的鲜血。   蔡晨却还是忍着疼将荷包夺过来。   “给我,快给我。”苏雨泽被夺了药,眼睛赤红的骇人,瘦弱的身子也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一下子将蔡晨掀倒在地,骑到蔡晨的腰上,双手用力的掐着蔡晨的脖子。   其状癫狂,如同暴怒之下的豺狼,想要将爪下的猎物撕咬成碎片。   蔡晨已经解开了荷包,费力的递出一个包好的药包。   苏雨泽如同见了救命的仙丹,立刻抢过来,连纸包都没拆,直接就丢到了嘴里。   然后鼓着腮帮子用力的嚼。   直到连同纸包都吞咽下去后,苏雨泽才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那种安静,就像是没有了生气的娃娃一样。   这一番变故,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   “他前几日染了风寒,至今还没有好透呢,突然发病难受吓到大家了。”苏明翰最快反应过来,走到苏雨泽身边,对他和蔼的一笑,笑容却带着几分肃杀之意:“泽儿不舒服就该好好在屋里休息才是。”   “早上就看他不舒服,我说让他好好休息着,可他偏偏说,这是他二叔回盛京办的第一场宴会,他不想缺席。”苏老夫人适时的感叹道:“泽儿就是太懂事儿了,其实缺席也无妨的,还是身体最重要。”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这样子可不像是病了,倒像是的服用了朝廷的违禁物。”   “违禁物?什么违禁物吃了跟抽风似的?”又有人说道。   “我记得有种什么散,是前朝就划成了违禁物,不许私自服用。”另一个人接口道:“我也是从书上看的,名字没太记住。”   “我苏家素来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会有人服用违禁物。”苏明翰一边说着,一边给苏雨朗使了个眼色:“泽儿只是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而已。”   苏雨朗立刻上前,伸手去扶苏雨泽,一副友爱的样子:“三弟,我扶你进去休息。”   没了苏雨霖和苏雨浩,苏雨朗行辈第一,苏雨奇行辈第二,苏雨泽则成了第三。   苏雨奇是苏明翰的庶子,他娘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没挺过来。   他是抱养在林蝶舞身边长大的。   从小就以苏雨朗马首是瞻,性格软弱,没有半点儿自己的主见。   见苏雨朗上前搀扶苏雨泽,苏雨奇也忙跟了上去,夹起苏雨泽的另一边。   苏雨昕看着两人架着苏雨泽往前走,唇角的笑意越发的大了几分。   心底默默的数着:一,二,三,好戏开场……   基本就在苏雨昕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后,苏雨泽突然大力的将苏雨朗和苏雨奇甩开。   苏雨朗和苏雨奇都没料到,刚刚瘫在地上软成一摊泥的苏雨泽会突然发力。   苏雨泽挣开束缚后,开始在屋内空地上绕起了圈子。   脚步轻飘飘的,如同在云端漫步一般。   而且看起来一脸的享受之态。   “逍遥散,他刚刚服用的肯定是逍遥散。”钱越指着苏雨泽,笃定的说道:“他现在所做的,就是在发散药劲儿。”   “前朝有过案子,服用逍遥散的人,会感觉浑身轻飘飘,如同神仙一般,心情愉悦,但若是不行散的话,郁结在五脏六腑,会痛彻心扉,所以服用逍遥散后,一定会像这般行散。”钱越又补充解释道。   “钱公子请慎言,逍遥散乃是朝廷禁药,早就被销毁殆尽了,泽儿还是一个孩子,如何有途径去购买?”苏明翰皱紧眉头反驳道。   “是不是逍遥散,请太医一验便知。”钱越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明翰:“苏雨泽是孩子,你们苏府的其他人难道也是孩子吗?”   “钱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明翰铁青了脸。   “尚书大人愿意怎么理解,我就是怎么个意思。”钱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钱太医今儿就在呢,不如请钱太医过来给给苏雨泽瞧瞧吧。”   “若泽儿果然是服用了禁药,我这个做叔叔的绝不袒护。可若泽儿没有服用,还希望钱公子能当众道歉。”苏明翰眯着眼睛往旁边扫了一眼,眸光停在钱太医的身上,语气这才柔和了几分:“劳烦钱太医了。”   “尚书大人好算计,横竖你都不吃亏。”钱越伸个懒腰:“若是逍遥散,你秉公处置的是你的侄子,不是你的儿子,也并非你看着长大,你自然不用心疼。若不是逍遥散,还能赚本公子一句道歉。本公子虽然平日里纨绔了些,可到底还是相府的公子,此次来尚书府,代表的是相府的颜面,尚书大人这是想要折我相府的面子呢。”   “钱公子误会了,我不是……”   不等苏明翰解释完,就被钱越给打断了。   钱越笑眯着眼睛,用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不过,本公子答应了。如果他没有服用逍遥散,本公子就给你道歉。如果他服用了逍遥散,你不但要秉公处置,还要写一份悔过书,就贴在城门口的告示栏吧,贴到开朝,如何?” 第634章 是祖母给的   苏明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着脸站在那里。   钱越嘲讽的笑了两声:“看来尚书大人是不敢赌了。也对,这么明朗的一个局面,以尚书大人的好算计,自然是不肯明知必输而去赌了。”   苏明翰被钱越的这一番话给架了起来。   进退都不行。   苏雨泽的种种表现,确实像是服用了禁药逍遥散,如果他同意钱越的提议,十有八.九是要输的。   可若是不同意的话,这岂不是表明他已经认可了钱越的话,更甚至会给别人一种错觉,他是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   “尚书大人不敢赌就算了。”钱越无聊的抿了一口酒,侧了侧身子,选了一个及其舒服的靠姿,将一粒花生米丢到自己嘴里,十足的纨绔子弟模样:“还是让钱太医赶紧检查吧。”   钱太医已经到了近前,顺着苏雨泽的步调,抓住他的手腕,左右都耗过之后,这才说道:“苏三公子,确实是服用了逍遥散。”   “怎么可能!”苏老夫人蹭的一下子站起来,一双琉璃眸里满是不可置信:“泽儿平日里虽然淘气了一些,可到底还是个孩子,怎么会知道逍遥散?又怎么会去买逍遥散?”   “母亲息怒。”林蝶舞忙的扶住苏老夫人的胳膊,意有所指的说道:“许是大哥之前招惹了什么人,被人报复在泽儿身上了。毕竟大哥这一脉,就泽儿一个了,若是泽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大哥这一脉就断了。”   “是谁?究竟是谁这么缺德,这么狠心?”苏老夫人立刻顺着林蝶舞的话更咽的淌下眼泪来。   “我与夫君久不在盛京城,不知大哥最近可得罪了什么人?”林蝶舞柔声细语的问道。   “无论苏大老爷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苏雨泽偷偷服用逍遥散就是犯法的事情,按律该当收押候审。”钱越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慢悠悠的说道。   钱越手中的折扇,一年四季不离手,是耍帅扮酷的标配。   “钱公子说的对,应当请京兆府衙收押候审。”崔建业点点头。   “若尚书大人没什么异议的话,下官就先将三公子带走了。”梁乘上前一步,对着苏明翰拱拱手。   “如今还未开朝,又岂敢搅扰梁大人的休沐,不如现在府里关禁闭,等到开朝之日,我再亲自将人送去京兆府衙,如何?”苏明翰问道。   他倒不是担心苏雨泽。   他只是怕这件事情如今还不清不楚的,万一有人要借此给他下套怎么办?   所以他才想先把苏雨泽留在府里,趁这个时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了解清楚再说。   “逍遥散是禁药,耽搁不得。”梁乘摇头拒绝道:“还是下官直接带回牢里审问为好。”   “如此,就劳烦梁大人了。”苏明翰也不能再强求。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也不能落下话柄。   这一来一回的交锋后,苏雨泽已经行散结束了,整个人又恢复了正常。   得知梁乘要抓他去牢里,吓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不要去坐牢,为什么要我去坐牢?”苏雨泽躺在地上不肯起来。   “等查明事情真相后,就会送你回来了,不会让你长久住在牢里的。”苏明翰蹲下身子,安慰了一句。   “查什么真相?”苏雨泽哭红了眼睛,抽搐的问道。   “是谁给你的逍遥散?”苏明翰轻轻摸了摸苏雨泽的头,问道。   “逍遥散?那是什么?”苏雨泽有些迷惑的问道。   “就是你刚刚吃的药粉。”苏明翰想趁机多问几句,也就顾不得被旁人听去了。   “原来那叫逍遥散啊。”苏雨泽恍然道:“是祖母给我的,说我不开心的时候,吃一点儿就会很开心了。”   众人闻言,瞬间就将目光集中在苏老夫人的身上。   苏老夫人勃然大怒,指着苏雨泽的手指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放肆,你放肆!”   “泽儿,不许乱说。”苏明翰捏了一下苏雨泽的肩膀,严肃道。   “我没有乱说,就是祖母给我的。”苏雨泽吃痛了皱了下眉头:“二叔你捏我做什么?”   “尚书大人,审问事宜,还是让下官来做吧。”梁乘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隔开两人说道。   “我刚刚只是情绪太激动,不小心手劲儿大了点儿。”苏明翰站起身来,解释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不要去坐牢。”苏雨泽大喊大叫道:“这药粉真的是祖母给我的,而且祖母每月还给我很多银子,让我自己去买,我……”   “住口!”苏老夫人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我是你的亲祖母,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孙子,你莫要听他人胡言乱语。”   “才不是呢。”苏雨泽跳起来,再度拔高了嗓音:“这药粉明明就是你给我的,你还让我买的时候小心些,不要人知道了。原来竟是要坐牢的东西,果然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你偏心二叔一家,便处处打压我们大房,将我们大房搅的四分五裂,就是为了给二叔回京铺路,你……”   “住口!”苏老夫人气急,恼怒的抡起手中的拐杖,朝着苏雨泽的臀背抡过去。   偏在这时,苏雨泽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老夫人的拐杖,好巧不巧的正好抡在苏雨泽的头上。   苏雨泽只来得及闷哼了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额角的鲜血,汩汩而落。   苏老夫人吓了一跳,手里的拐杖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确实心里非常生气,可她只是想打苏雨泽的屁股两下,从未想过要打他的头,更不想要他的命。   那毕竟是她的亲孙子,是大儿子膝下如今唯一的男丁了。   幸而钱太医就在身侧,忙的行针止血,清洗包扎。   一切都做完后,钱太医才站起身来,说道:“虽然看着吓人,可伤口并不严重,暂时也并无青淤之处,主要是刮破了一个大口子,如今已经止了血,等醒来之后应该就没事儿了。”   “郎儿,差人小心把泽儿抬回他的院子里,悉心照顾。”苏明翰趁势吩咐道。   “是。”苏雨朗立刻招手叫来几个仆人,直接将昏迷的苏雨泽抬走了。 第635章 甩锅   “怪不得刚刚尚书大人言语中拼命要遮掩的,果然是早就知道了。”钱越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   “我与钱公子无冤无仇,钱公子为何要口出恶言?”苏明翰沉声问道。   “尚书大人错了,我并非是针对人,而是针对事。逍遥散是朝廷禁药,危害极大,大梁子民人人都有责任监督举证,我今儿恰好遇见,自然是该管的。”钱越慢条斯理的说道:“况且,话也不是我说的,是苏三公子亲口指证的,我不过是顺着他的证言稍加推测了一二。”   “这件事情,定是泽儿被人蒙蔽了。“苏明翰笃定的说道。   “京兆府尹都还没有审讯呢,尚书大人又怎么能那么肯定呢?”钱越摇晃着手中的折扇,笑的一脸欠揍:“依我看,传言也并非都是空穴来风。”   “钱公子,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我可要登门请教相爷一二了。”苏明翰加重了语气,冷冷的说道。   “家父最近正好很清闲,想必是很欢迎尚书大人登门赐教的。”钱越慢悠悠的说道:“只不过,到时候究竟是谁赐教谁,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梁大人,如今泽儿昏倒,需要现在府中养伤,你看能不能等他伤势痊愈了,我再送他去京兆府衙?”苏明翰憋着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梁乘。   “此事非同小可,依下官之见,还是请苏三公子去他处休养为好。”梁乘丝毫不退:“再者,苏三公子昏迷之前的证词,下官已经记录在册,所以还要请苏老夫人配合调查……”   “泽儿是老身的亲孙子,老身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孙子?”苏老夫人眸底冒火:“定是有人打着老身的旗号,陷害老身,毒害泽儿。”   “原来刚刚那一拐杖,是我眼花了不成?”钱越笑眯眯的看着苏老夫人。   “爱之深,责之切。”苏老夫人耷拉着一张脸,说道:“若不是他刚好跌倒,我这一拐杖也只能打到他的臀背而已。”   “好一句爱之深,责之切。”一直都没开口的苏雨昕突然嗤笑了一声。   “苏雨昕,你笑什么?”苏老夫人立刻瞪过去。   “原来苏老夫人表达疼爱的方式,就是问责。”苏雨昕迎着苏老夫人吃人的目光,淡淡的一笑:“原来我未曾脱离苏家之前,苏老夫人最疼爱的人是我啊,”   说到这里,苏雨昕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还真是可惜了,我以前没能懂苏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苏雨昕话音才落,立刻有人在背地里偷偷对苏老夫人指指点点。   苏老夫人就算看不见,心里猜得到。   一张老脸瞬间涨红。   以前,她确实不喜苏雨昕,更是罚了不少。   “苏雨昕,你怎敢胡言乱语。”苏老夫人有些恼怒的瞪着苏雨昕。   “是不是胡言乱语,苏老夫人心里清楚。”苏雨昕浅浅一笑:“算了,反正我如今已经和这个苏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苏雨昕,你自幼娘亲过世,你在我膝下长了这么大,后来我又给你寻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你竟不知半点儿感恩,反而还要当众羞辱我,你是何居心?泽儿的事情,怕也是你的手笔吧?”苏老夫人直接把锅扣到苏雨昕的头上。   “苏老夫人,你难道非要本将军把苏家以前遣散的仆人都找回来,然后到皇上面前去论理吗?至于结亲事宜,是本将军直接求皇上赐婚的,和你有什么干系?若非是皇上指名道姓的赐了婚,怕是你们还要来个李代桃僵呢。”风曜目光冷厉的看着苏老夫人,说出的话像是闪着寒光的刀子。   苏雨湘虽然死了,但她曾觊觎天下兵马大将军的事情,盛京城中几乎人人皆知。   “至于苏雨泽服用逍遥散的事情……”风曜直接冷笑一声:“本将军觉得梁大人所言极是,既然苏雨泽供出了苏老夫人,那自然该传唤苏老夫人到京兆府衙问话的。毕竟逍遥散一物,乃是大梁禁药,关系重大,不可不重视。”   “将军大人为何死死咬住老身?难道就因为苏雨昕曾在老身手下受过责难,所以将军大人这是兴师问罪来了?”苏老夫人怒极相斥。   “苏老夫人果然是有了年纪,记性都不好了。”风曜嘲讽的看了苏老夫人一眼:“指证你的,可不是本将军。”   苏老夫人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登时就被噎了回去。   “你既亲口承认了曾经责难本将军的夫人,本将军若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显得本将军太没用了?连自己的夫人都保护不好。既如此……”   风曜的唇角,明明勾着一抹笑,可是却让人心里更加打起鼓来,那种惧怕是从心底升起来的:“金灵,你拿着本将军的令牌,即刻入宫,将此事禀告给皇上。”   “是,属下遵命。”金灵拱拱手,而后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你这是不孝!”苏老夫人不敢直视风曜,索性指着苏雨昕的鼻子骂道。   “苏老夫人,开口之前麻烦您先想想清楚。”吕诗如语气强硬的说道:“昕丫头如今和这个苏府没有丝毫的关系,既无任何关系,何谈孝道?苏老夫人可不要当着众人倚老卖老,那可真就丢了面子,又失了里子。”   “你!”苏老夫人气的脸色苍白,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两眼都有些翻白。   “夏至,快给苏老夫人看看,可别昏过去了。”苏雨昕语气凉凉的说道:“这一个两个的若全都昏过去,梁大人之后还怎么审案?无人可审,这案子还能有什么进展?这大过年的,可不能给皇上添晦气,还是早早审问清楚了好。”   “是。”夏至应了一声,上前直接在苏老夫人的后背拍按了几下。   苏老夫人急促的呼吸瞬间就平缓了下来,苍白的脸色也立刻恢复了红润。   看起来精神极好。   夏至这一手,让周边的人看的啧啧称奇。   只是苏老夫人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满面红光的“晕”了过去。 第636章 逐客令   林蝶舞忍不住抚额。   果然以前还是待在一起的时间短。   亏她一直以为老夫人是个厉害的角儿呢。   毕竟年纪有了,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路腥风血雨着过来的。   而且之前零散看着,也颇有气势。   怎么如今反倒如此沉不住气,被几个小辈儿就气的体面尽失。   竟然还装昏。   简直是丢人现眼。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以往都是府里妾室的故作姿态。   哪个正经夫人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不过,虽然林蝶舞看不上苏老夫人的这个做派,却也不能当众揭穿。   不但不能当众揭穿,甚至还得配合一二。   哪怕大家都已经知道苏老夫人是装昏了,她作为儿媳妇也得表现出担忧急切来。   “母亲,母亲……”林蝶舞半跪在苏老夫人的身边,一边焦急悲切的叫着,一边用力的掐了一下苏老夫人的胳膊。   她是想借此提醒苏老夫人的。   苏老夫人今天被气的不轻,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就没个顺心的时候。   早就装了一肚子的气。   如今又被风曜咄咄逼人至没有退路,万般无奈只好装昏。   心里正是各种怨怼的时候。   思虑问题时,就难免多了几分焦躁和不耐。   所以林蝶舞掐她的时候,她没想到这是在提醒她,心里反而在怒斥这个儿媳妇不孝。   居然趁着她昏迷的时候掐她。   等宴会结束后,自己再找她算账。   及至耳边传来了郑老夫人无奈的声音:“这盛京城中,谁不知夏至得怪医真传,有他出手,岂会连小小的昏厥都医不好?”   苏老夫人这才恍然,脸色更红了一层,眼皮微微颤了颤,这才睁开。   假装自己是刚刚才醒来的。   反正刚刚已经丢人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了。   “多谢夏大夫医治,老身如今感觉好多了。”苏老夫人妆模作样的说道。   “老夫人若再昏睡着,夏至都该怀疑自己学艺不精了。”夏至抬眸,唇畔挂着浅笑,眸底则是一片清澈。   清澈的让苏老夫人的老脸更红了。   “祖母,您喝茶。”苏雨清端来一杯清茶,递给苏老夫人,也算是帮苏老夫人转移了尴尬。   “还是清儿最好。”苏老夫人摸摸苏雨清的头,抿了一口茶。   “今日苏某办这次宴会,一来是想庆贺新年,祝愿咱们大梁在这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二来是想借机认识一下诸位,日后公务中也方便彼此配合,共同为咱们大梁尽一份力。”苏明翰清了清嗓子,也顺势转了话题,说道。   虽然苏府发生了这种的丑事。   但一来苏雨泽并不是苏明翰的儿子,对他的印象不大。   二来苏明翰是皇上钦点的吏部尚书,他们自然也不想抚了他的面子。   毕竟吏部会涉及到官员的升迁调任,能交好是最好的。   都怕背地里给穿小鞋。   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随声附和的。   苏明翰见状,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家还肯卖面子给他,他已经很满意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府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我倍觉羞愧,也决心要查个清楚明白,毕竟事关重大,所以不能再继续招待各位,还请各位谅解,改日苏某再设宴宴请诸位。”苏明翰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大多数人听闻,都会起身客套两句,然后便离开了。   其实宴会已经进行了大半儿,本就接近尾声了。   该谈的话,该建立的关系,大家彼此早就已经很愉快的聊过了。   如今只不过是剩下一些娱乐,比如听戏看杂耍之类的,就是一乐呵。   很快,九成左右的人已经告辞离开了。   看着剩下的几个人,苏明翰微微眯了眼睛,直接下逐客令:“府里有家务事要处理,还请各位先行移步,日后苏某再宴请赔礼。”   “苏尚书,是本将军派人去禀报的皇上,在皇上的旨意传到之前,你认为本将军该去哪里?”风曜稳稳的坐在那里,抬眸扫过苏明翰。   “我是京兆府尹,还等着审问苏三公子和苏老夫人呢。”梁乘紧跟着说道。   “逍遥散是朝廷违禁药,每次出现,都会有数以百计的受害者,也会有很多丧心病狂者,关键时刻,本尚书可以写兵部调令。”崔建业慢条斯理的继续道。   “几位大人愿留就留吧,苏某如今无暇顾及。”苏明翰一甩袖子,冷冷的说道。   “此事涉及到苏老夫人,苏老夫人乃是苏尚书之母,所以苏尚书现在最好哪里都不要去,就和我们待在一起,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苏尚书是和府中之人去串供了。”钱越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看着苏明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苏某问心无愧。”苏明翰说着,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苏雨昕捧着一个茶杯,微微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让人不易觉察的笑意。   当初吕诗言母女想要用逍遥散害大哥,更想毁了大哥的秋试。   自己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本以为吕诗言死了,苏明哲被发配边疆后,苏雨泽服用逍遥散的事情很快就能曝光出来。   毕竟逍遥散价格昂贵,若是没有了吕诗言娇惯着,苏雨泽哪里能负担的起。   没想到苏家风雨飘摇的时候,苏老夫人对苏雨泽这个孙子倒是大方,每个月都给苏雨泽不少银子。   所以她也乐得慢慢攒下这个证据。   然后选了这么一个日子,掐算好时间将苏雨泽之前服用的逍遥散调了包,目的就是让苏雨泽当众暴露出来。   顺便把苏老夫人拖下水。   她本来是打算亲自上阵的,毕竟有些话得靠她引出来才行。   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钱越来,把她想要引导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比她亲自上阵更让人信服。   最起码她就不能让钱越说的那般直白。   虽说她如今和这个苏府已经没有了丝毫关系,但身体里毕竟还是留着相同的血。   这种情况,她只能被动反击,不能主动出击。   不然一不小心,一个“不孝”的帽子,就会从天而降。   她可从不愿意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仗。 第637章 圣旨   苏雨昕几个人在苏府并没有等太久。   因为宫里很快就来人了。   是百里玄烨的贴身大太监李德福。   苏明翰一见来人是李德福,心里登时就咯噔了一下。   皇上都把御前大太监派过来,可见是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果然,李德福很快就宣读了圣旨。   圣旨涉及到的内容很多,李德福光是念就念了半天。   先是将苏雨泽服用逍遥散一案,全权交给梁乘负责,任何相关人都必须无条件配合。   然后又命风曜调遣军营将士,全城搜查逍遥散。   至于昏迷的苏雨泽,百里玄烨也做了安排。   将苏雨泽转移到了盛京城的国宾馆中休养,由钱太医负责。   李德福宣完圣旨后,便离开了。   梁乘当即将苏雨泽的贴身小厮蔡晨押回京兆府大牢审问。   并且很快传审了苏老夫人,以及苏家各类相关人员。   很快就查证到,在苏明哲被流放之后,苏府风雨飘摇之际,苏老夫人每月都会偷偷给苏雨泽一笔银子。   而苏雨泽,就是用这笔银子采买逍遥散的。   苏老夫人此举,与苏雨泽的证词完全相符。   气的苏老夫人脸色铁青:“他是明哲的嫡子,我多加照顾有什么错?”   “老夫人照顾疼爱自己的孙子自然没错,但是教唆他服用逍遥散,就是犯法了。”梁乘一身官服,威严的坐在案后。   “梁大人,你这是污蔑。”苏老夫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泽儿是我的孙子,我为什么要害他?”   “这个中因果缘由,本官不敢兴趣。”梁乘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本官询问过苏雨泽和蔡晨,他们主仆口供一致,逍遥散系老夫人所给,银两系老夫人所给,逍遥散的购买途径系老夫人所提供……”   “放屁!”苏老夫人再也忍不住的爆了一句粗口。   她从姑娘起,坐到如今的老夫人,一路也是披荆斩棘过来的。   可就算如此,她也从未如此激动过。   “这里是公堂之上,还请苏老夫人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梁乘轻拍了一下惊堂木,说道。   “谁被冤枉,还能保持平静?”苏老夫人瞪了梁乘一眼:“不管梁大人信不信,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本官还有一位人证。”梁乘又说道。   “人证?”苏老夫人冷笑一声:“梁大人就是把全盛京城的人都喊来作证,我也是冤枉的。”   “传人证珍珠。”梁乘抬眸说道。   苏老夫人闻言愣了一下。   她的一个二等丫头也叫珍珠,难道是重名?   等到珍珠上堂之后,苏老夫人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她的二等丫头,不是什么重名。   刚刚梁大人说她是人证。   什么人证?   “奴婢珍珠拜见青天大老爷。”珍珠跪下,说道。   “起来说话。”梁乘点点头。   “是,多谢大老爷。”珍珠起身,依旧是微微垂着头。   “本官问你,自苏明哲被发配之后,苏老夫人每个月都会那种补助苏雨泽吗?”梁乘问道。   “是。”珍珠点点头。   “补助多少?”梁乘又问道。   “每个月不尽相同,最少六百两,最多一千两,有时还会……”   “胡说八道!”苏老夫人打断道:“我每个月不过是悄悄补助他百十两银子而已。毕竟是我苏家长房嫡孙,不可亏待。”   “珍珠姑娘,到底是多少?”梁乘看了一眼珍珠。   “回大老爷的话,奴婢不曾说谎,每个月确实是最少六百量,最多一千两,有时还会赠送花瓶雕玉等摆饰。”珍珠语气笃定的说道。   “你这个贱婢!”苏老夫人气的抡起手里的拐杖,直接砸到了珍珠的肩膀上。   珍珠被砸的身子一个趔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来。   “苏老夫人,这里是公堂之上。”梁乘一拍手中的惊堂木。   两边的衙役已经上前,收缴了苏老夫人手里的拐杖。   周嬷嬷看着苏老夫人有些摇晃的身子,忙上前默默扶住她的手臂。   苏老夫人却猛的抓住周嬷嬷的胳膊,抬头看着梁乘,说道:“梁大人,周嬷嬷可以作证,我从未给过泽儿如此多的银两,当时苏府风雨飘摇,我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闲钱。”   梁乘看向周嬷嬷:“苏老夫人所言,可是真的?”   周嬷嬷抿了抿唇,半天没出声。   “周嬷嬷不回答是什么意思?”梁乘皱眉,继续问道。   周嬷嬷还是不说话。   “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作证。”苏老夫人瞪了一眼周嬷嬷。   周嬷嬷嘴唇抖了抖,刚想说什么的时候,梁乘就说道:“公堂之上,不容假言,做伪证同样犯法。”   周嬷嬷身子一抖,最后咬咬唇说道:“珍珠所言,不假。”   苏老夫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周嬷嬷:“你跟在我身边几十年了,竟然为了一个贱婢冤枉我?”   “老夫人,公堂之上,不能说假话。”周嬷嬷看了一眼苏老夫人,说道:“那是您的私库,您想要给谁就给谁,这并不犯法啊,祖母疼孙子,也不犯法啊。”   身为苏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她不是不想顺着苏老夫人的话说。   虽然她不知道苏老夫人为什么要在公堂之上撒谎。   但这件事情根本就瞒不住的。   因为当时宁安堂的很多人都听到了老夫人的那番话。   抵赖不得的。   况且,只是疼爱孙子,贴补孙子而已,又不是犯法。   一味的抵赖狡辩反而更不好。   “不能说假话,你还说假话?你究竟是被谁收买了?故意在公堂上陷害我?”苏老夫人心中的失望,溢于言表。   “老夫人,老奴没有说谎,这是您亲口对老奴说的,也是您亲手把私库钥匙给的老奴。”周嬷嬷皱着眉头,说道。   “胡说八道!”苏老夫人怒极,直接甩了周嬷嬷一个耳光。   “大老爷,那日老夫人吩咐周嬷嬷的事情,宁安堂的很多人都听到了。”珍珠接过话头,说道:“大老爷若是不信,可分别传唤询问。”   “不可能,我从未说过这种话。”苏老夫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你们都被别人收买了,都背叛了我,是不是?”   “老夫人,老奴跟在您身边几十年,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背叛您的。”周嬷嬷捂着脸,语气坚定的说道。 第638章 这次是真的晕了   见周嬷嬷一脸坚定的模样。   又见珍珠无论表情还是言语都十分笃定。   苏老夫人忍不住的皱起眉头,感觉自己有些胡涂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吩咐过什么,然后扭头就忘了?   不然的话,怎么大家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   “真的,是我吩咐的?”苏老夫人咬了一下唇,不确定的问道。   “老奴不敢欺瞒老夫人。”周嬷嬷说道。   “可我怎么没有印象?”苏老夫人还是觉得不对劲儿。   “会不会是老夫人那日摔了一跤,再加上有了年纪,不知怎么突然就忘了?”珍珠插嘴道。   “我还摔过一跤?”苏老夫人越发觉得胡涂起来。   “这您也忘了?”周嬷嬷担忧的看着苏老夫人:“为此,您膝盖上还留了一个小疤呢。”   “我,我不记得了。”苏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兴许是我吩咐的吧。不过我是泽儿的祖母,给他多少银子是我的事儿,这并不犯法。”   “苏老夫人所言极是,确实不犯法。”梁乘点点头。   “那大人找珍珠来作证什么?”苏老夫人揉过太阳穴后,觉得脑子里清明了几分。   “珍珠姑娘,本官在问你,除了那些银两摆设之外,可还有其他的东西?”梁乘又问道。   “每次都会让奴婢再传一句话,次次都不相同。”珍珠说道。   “本官听说你能识文断字?”梁乘又问道。   “家父生前是私塾先生,奴婢未卖身为婢之前,曾跟着父亲学过几年。”珍珠微微垂了头,说道。   “那你把老夫人每次要你传的话都写出来。”梁乘说道。   “是。”珍珠点点头,起身到一旁的书案前,很快就写完了。   师爷将珍珠写好的呈给梁乘。   梁乘看过之后,说道:“苏老夫人,本官昨日已经审讯过醒来的苏雨泽,他的供状中也有珍珠姑娘每次送银两来时说的那句话。”   “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苏老夫人皱眉看着梁乘。   “确切的说,那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地方。每个月都是不同的地方,都在盛京城,本官都一一去调查过,从其中一处查到了不小心洒落在地上的很少量的逍遥散。”梁乘说道。   “难道梁大人还想说,是我故意安排人,将逍遥散卖给泽儿的?”苏老夫人气呼呼的问道。   “证据确凿,本官有理由这样怀疑。”梁乘说道。   “污蔑,这是污蔑。”苏老夫人激动的说道。   “这些证词,除了苏雨泽主仆的,就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婆子。”梁乘提醒道。   “这定是有人想要陷害老身,是有人想要……”   一句话还没说完,苏老夫人就翻着白眼儿晕了过去。   这次可不是装晕。   是真的被气晕了。   梁乘也只能暂且停止审理,请来太医给苏老夫人诊治。   林蝶舞在里屋陪着。   苏明翰则是沉着脸和梁乘坐在外面。   “梁大人不觉得这件案子查的太过简单,太过凑巧了吗?”苏明翰问道。   “不知苏尚书有何指教?”梁乘不疾不徐的反问道。   “指教谈不上,只希望梁大人再细细查过,不要冤枉了好人。”苏明翰说道。   “不劳苏尚书费心,我身为京城父母官,自然知道清正廉明该怎么写。”梁乘淡淡的说道。   “泽儿是我母亲的亲孙子,是我大哥如今唯一的儿子,我母亲是绝对不会害他的,这其中定有什么猫腻。”苏明翰又说道。   “苏尚书是不相信那些证据?”梁乘终于抬头,看了苏明翰一眼。   “证据也还有伪造的呢。”苏明翰突然一笑,说道:“当然,我相信梁大人公正廉明,只是也要提防有小人。”   “多谢苏尚书提醒。”梁乘抿了一口茶,就不再言语。   苏明翰也没有多言,两人只是相对坐着,各喝各的茶。   虽然如今的证据对苏老夫人很不利。   但最主要的证据,也就是逍遥散的来源还没有查到。   这件案子就还不能结。   他还有时间去查。   这件事情他一定得查清楚。   究竟背后之人是憎恨大哥,还是想借助母亲针对他。   若只是憎恨大哥,他倒不用太过在意。   可若是针对他,那他必须得把人给揪出来。   他要走的路……   苏明翰微微眯起眼睛,捏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将军府。   苏雨昕正在和棉花糖玩积木。   苏雨昕负责堆积木,棉花糖负责撞塌。   分明是十分幼稚的小游戏,苏雨昕却和棉花糖玩的很开心。   后来就连青雀都忍不住的加入其中。   等到玩累了,苏雨昕起身去喝茶,还吩咐青雀给棉花糖准备了一碗温水。   刚喝过茶,赤焰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将京兆府衙公堂上的事情,细细和苏雨昕复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   她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苏老夫人这个锅是背定了。   无论苏雨泽是不是被诱哄的,他服用了逍遥散是事实,就算皇上不判刑,他这辈子也彻底毁了。   其实重生归来后,她并没有把苏老夫人和苏雨泽归为要报复的人之一。   一来,她在苏府的时候,苏雨泽年纪还小,她和他的交集并不算多。   二来,苏老夫人虽然极其不待见她,可明面上还算过的去。   所以她并没有把他们记到她的小本本儿上。   若是没有吕诗言母女想要先毁了苏雨霖,苏雨昕还真没打算出手。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至于苏老夫人……   完全是因为她后来把注意打到了苏雨箬的身上。   而且明知了苏雨清的心思,却无条件的支持,还妄图想用苏雨箬来威胁她。   既然她想着帮苏雨清打自己夫君的主意,那自己又何必手软?   不过就是顺带而已。   等到苏雨泽和苏老夫人的事了后,自己和前世,和苏家,就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苏雨昕往后一靠,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你去吧,好好盯着这件案子,有什么结果记得及时告诉我。”   “是,属下遵命。”赤焰点点头,便转身退下了。 第639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自苏府宴会后,就总有媒人登将军府的门。   有的是冲着苏雨霖来的,也有的是冲着苏雨琴来的。   大多数是冲着苏雨琴来的。   所以这两天,吕诗如就很忙。   但无论对方条件如何,她都没有松口。   虽然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还是希望先征求他们的同意。   毕竟将来是他们要过一辈子的。   苏雨琴自苏府宴会那日后,就觉得心烦意乱。   尤其是这两日又见媒人登门,还总是听到吕诗如询问她的意见,这让她心里越发的烦闷起来。   因为她不想和这些人成亲。   她心里有喜欢的人。   但是这种话她又不敢告诉吕诗如。   她做孤女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母亲,有了兄弟姐妹,她不想失去她们。   可是她也不想失去耿淼。   她知道盛京城各府的姑娘,都是要选个门当户对的联姻。   她们苏家虽然暂且还没有为官的,但是有个做将军夫人的姑娘,有个做平远候的表哥,有个做云南府大将军的舅舅。   而且大哥学问极好,秋试头甲,迟早都会做官的。   但是耿淼只是一介穷书生。   和现在的自己,门不当户不对。   到时候母亲和兄长肯定会极力反对的。   自己既想母亲兄长满意,又想和耿淼一生一世在一起。   苏雨琴躲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手里的丝帕都快扯变形了。   她想不出两全齐美的好办法。   苏雨琴有些烦躁的继续扯手里的丝帕。   心底不住的咕哝道:苏雨琴啊苏雨琴,你真是一无是处。   “大姐。”身后突然传来苏雨箬的声音。   苏雨琴身子一僵。   随后立刻调整了表情,转头含笑看向苏雨箬:“箬箬。”   “这大冷天的,大姐怎么在这里干坐着?”苏雨箬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堆着半篮子的玫瑰花。   “没什么事儿,就是在屋里闷久了,出来走走。”苏雨琴遮掩道:“你采这么多玫瑰花做什么?”   “做玫瑰香露。夏嬷嬷做的可好吃了,我这不想着和夏嬷嬷学学呢。”苏雨箬坐到苏雨琴的身边,将竹篮子放到石桌上,一双黑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苏雨昕:“大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苏雨琴一愣,下意识的摇摇头,而后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没有,我怎么会有心事。”   “可大姐的脸上都写出来了。”苏雨箬戳着自己的脸蛋儿:“就在这个位置,写了四个大字:我有心事。”   “许是天气太冷,所以脸色有些不好。”苏雨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柔的一笑:“我要回去了,你呢?”   “在大姐心里,我是谁?”苏雨箬冷不丁的问道。   “你是箬箬啊。”苏雨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苏雨箬。   “我是箬箬,也是你的妹妹,你的家人。”苏雨箬拉住苏雨琴的手,认真的说道:“大姐的身边,有母亲,有兄长,有弟弟,有妹妹,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的家人。”   “我……”苏雨琴动了动嘴唇,最终却还是犹豫着没有继续往下说。   “所以,如果大姐有什么为难的心事,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都会帮你的。”苏雨箬满脸真诚的看着苏雨琴。   苏雨琴垂下眼睫,双手有些紧张的继续扯手里的帕子。   “大姐若是不愿意和母亲说,不如先告诉我,我帮大姐拿个主意。”苏雨箬又说道:“我保证,不经过大姐的同意,是绝对不会把大姐的心事说给任何人听,否则我就天打……”   “青天白日的,发誓做什么。”苏雨琴忙的一把按住苏雨箬举起的手,打断道:“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只是这件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苏雨琴说完,就把头垂了下去,耳尖不由自主的泛起一抹粉红。   苏雨箬细细打量了一下苏雨琴,眼珠转了转,恍然道:“大姐是不是为了媒人的事情烦恼?”   苏雨琴先是顿了一下,而后细弱蚊蝇的“嗯”了一声。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可烦恼的?”苏雨箬不解的问道。   “我,我……”苏雨琴抿着唇,因为紧张,呼吸不由得变急促了几分,一副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大姐,你慢慢说,别着急。”苏雨箬忙的帮苏雨琴轻轻顺了两下胸口。   好一会儿,苏雨琴才缓过来,头垂的低低的,声音也低低的,比蚊蝇还不如,苏雨箬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清。   “这里只有咱们姊妹两人,大姐但说无妨。”苏雨箬说道。   早在她看出苏雨琴有心事的时候,就把晶儿先打发走了。   苏雨琴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给自己勇气一般,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道:“我不想媒人来说亲,是因为,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雨箬万万没想到苏雨琴的心事竟然是这个。   愣了好半天都没回应。   苏雨琴捏了捏拳头,眸底带着一抹难堪:“我,我不是一个好姑娘,我……”   “大姐胡思乱想什么呢?有喜欢的人为什么就不是好姑娘?”苏雨箬回过神儿来,打断道。   “自古以来,儿女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般与人私定终身是被人所不齿的……”   “人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这何错之有?”苏雨箬再次打断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大姐要先告诉母亲……”   “是这样吗?”苏雨琴抬头看了看苏雨箬,眸底蒙着一层水雾,随即又低下头:“我不敢和母亲说,我怕母亲会失望,会因此厌恶我。”   “不会的。你有两情相悦的人,只要这个人为人正派,母亲就会替你高兴的。她也只希望你将来能过的开心。”苏雨箬劝道。   “真,真的吗?”苏雨琴还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不然为什么这两日媒人频繁登门,母亲却始终都没有订下来?她其实是想问问你的意见,让你自己亲自选的。这话是我昨儿偷听她和二姐姐说的。”苏雨箬说道。   “所以,大姐就放心吧,母亲绝对不会棒打鸳鸯的。”苏雨箬一脸笃定的拍了拍苏雨琴的肩膀,说道。 第640章 他叫耿淼   苏雨琴怀着忐忑的心情去见了吕诗如。   吕诗如此刻正对着一张名单发愁。   都是盛京城里的名门贵子。   有些是差过媒人来提亲的,还有些是没有来提过亲的。   个个都很好,都是青年才俊。   她最看好的是顺平侯夫人的娘家侄子公孙瑾。   而且根据将军府的调查,公孙瑾是个有学问有涵养的。   为人聪慧却又细心,温润知礼又可靠。   出身不算高,但是学问极好,本来今年秋天是要下场的。   但是因为救一个从树上跌落的孩子砸断了右手。   伤筋动骨一百天。   就这么错过去了。   说起这件事情来,他周围的人还都挺替他惋惜的。   吕诗如用笔在公孙瑾的名字上圈了一下。   她正想找个时间去试探一下苏雨琴呢,就见苏雨琴一脸忐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苏雨箬跟在她身边,一脸的鼓励之色。   “母亲。”两人先福了身子。   “快到炕上来坐。”吕诗如忙的起身,一左一右的拉了她们两个的手。   “松菊,倒热热的牛乳茶来。”吕诗如又吩咐道。   “别忘了多给我加一些红糖,松菊姐姐。”苏雨箬说道。   “三姑娘放心,早就预备好了。”松菊笑着回了一句。   “这么大冷天的,你们两个怎么都没有披斗篷?”吕诗如温和的责问道。   “回头一定披上。”苏雨箬往吕诗如的怀里靠了靠,撒娇的说道。   “今天中午暖和,出来的时候就没披。”苏雨琴倒是正儿八经的解释了一句。   “中午再暖,也还是数九天呢,万一染了风寒,该受罪了。”吕诗如说道。   “母亲说的是,日后我和箬箬一定注意。”苏雨琴笑道。   “母亲,大姐今日是有要事来找您的。”苏雨箬直接说道。   “什么事儿?”吕诗如看向苏雨琴,问道。   苏雨琴迎着吕诗如的目光,心里的忐忑越发厉害了。   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唾沫,苏雨昕的手指用力绞着。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出喉咙。   “琴儿,有什么事儿?”吕诗如温柔的问道。   “我……”苏雨琴的嗓子,干涩的有些沙哑,后面的话憋了半天也说不出口。   急的苏雨箬不行,都恨不得直接替苏雨琴说出来。   这是,松菊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里面是两杯牛乳茶。   一杯加了红糖,是给苏雨箬,另一杯加了红豆,是给苏雨琴的。   她们姊妹的口味儿,松菊记得清清楚楚。   “先喝杯牛乳茶润润喉咙吧。”吕诗如端起那杯红豆牛乳茶,递给苏雨琴。   “谢谢母亲。”苏雨琴接过来,抿了两口,仍旧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母亲待咱们,是最好的。”苏雨箬一边喝,一边含糊说道。   “喝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吕诗如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快些喝吧。”   “琴儿,无论什么话,你都可以和我说。”吕诗如拉起苏雨琴的手,认真的说道:“我虽没什么见识,但是我有一颗疼爱你们的心,也愿意为你们倾尽全力。”   苏雨琴终于再次抬起眼眸,鼓足勇气说道:“母亲,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   说到这里,苏雨琴顿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所以,能不能求母亲成全。”   “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吕诗如问道。   “是一个书生。”说起自己喜欢的人,苏雨琴的眸光都变得柔软饿了几分。   “他叫耿淼,人长的俊秀,学问也极好,苦学多年,准备参加下一届的秋试。”苏雨琴的唇角带着笑意,说道:“他性子也好,心又细,对我也非常非常好。”   “只是……”苏雨琴抿了抿唇,有些忐忑的看了吕诗如一眼:“他家境不好,从小父母双亡,这些年来,他都是靠给别人写字画画维持生活,维持读书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吕诗如表情很平静的问道。   “还在江南的时候就认识了,后来我辗转来到盛京城,他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苏雨琴抬头看着吕诗如,眸底带着一抹期盼:“母亲,我是真的很喜欢耿淼,也真的很希望能和他共度一生,我也相信他不会一直落魄,总有一天会一飞冲天。”   “他的家境,我不在乎。”吕诗如摸着苏雨琴的头发,说道:“咱们家如今并不艰难,就算他是个穷书生,我也能让你们过的很好。”   “母亲这样说,是同意了吗?”苏雨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吕诗如。   她纠结了这么多天的事情,难道解决了吗?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吕诗如看了苏雨琴一眼。   苏雨琴闻言,心里复又变得忐忑起来:“母亲您说。”   “我不在乎他的家境如何,但是这个人的人品必须要好。”吕诗如说道:“如果他人品没问题,又有担当的话,我不会反对的。但他若是品性有问题,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母亲放心,耿淼人很好的。善良,温润,大度,细心……”   “再夸就上天了。”吕诗如无奈的笑笑,打断道。   “大姐这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苏雨箬笑眯眯的打趣儿道。   “箬箬……”苏雨琴娇羞的一笑,俏脸上飞起一抹粉红。   “你这小小年纪,怎么什么都说。”吕诗如又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嗔怪道。   “哪里小了,我都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该及笄了。”苏雨箬嘟着嘴说道。   “再过两年,箬箬及笄了,咱们家的门坎就要踏破了。”苏雨琴难得的开了一句玩笑话:“得提前和大哥商议一下,咱们新府邸的门坎干脆用铁桦木做吧。”   “母亲,您看,大姐她欺负我。”苏雨箬摇着吕诗如的手臂告状。   “还不是因为你先打趣儿琴儿的。”吕诗如故意绷着脸,一脸严肃的样子:“再仗着年纪小欺负琴儿,我可不饶你。”   “好嘛好嘛,我错了,我错了。”苏雨箬立刻举手投降,故作一副小可怜儿的模样:“有母亲撑腰,我以后可不敢再欺负大姐姐。” 第641章 包在我身上   当晚,吕诗如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苏雨昕和苏雨霖两人。   苏雨浩年纪还小,所以只是知会了一声,并没有过来参与讨论。   大厅里,只有他们母子三人。   “若这耿公子品性优良,我不会反对。”吕诗如率先说了自己的观点。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成婚并且过一辈子,我觉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苏雨昕点点头:“我同意娘亲的说法。”   “既然母亲和二妹妹都这样说了,我也没意见。”苏雨霖顿了一下,说道:“只是要先打探一番才好。”   “这是自然。”苏雨昕再次点点头:“我会让将军府的人暗中打探一二……”   “明天在羽焉楼,有个诗词集会。”苏雨霖打断道:“参会的大多是平民书生,或许耿公子会到场,不如我亲自试探一二。”   苏雨昕皱皱眉,有些不赞同:“如今大哥声名在外,耿公子怕是早就知道大哥的身份,这样的试探作用不大。”   “那我就不出面,暗中观察。”苏雨霖想了想,说道:“也可以暗中和别人打探一二。”   “也好。”苏雨昕没再反对:“学问在其次,主要为人正派,品性优良。”   “我知道。”苏雨霖笑笑:“我这是选妹婿,又不是选状元。”   “就怕大哥一见如故,只顾着切磋学问,忘了其他的事情。”苏雨昕抿着唇笑道。   “放心,这件事情我绝对会办好的。”苏雨霖拍了拍胸脯。   “只要人品不错,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家境什么的无所谓,咱们家帮衬的起。”苏雨昕又说道。   “我知道。”苏雨霖笑笑:“你们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当然不放心了,毕竟哥哥到如今都还没有给我找个嫂嫂呢。”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霖儿今年二十了,也该抓紧才行。这几日媒人登门,也不光光是为了琴儿,有一半的是想给霖儿说亲,我从其中选了几个……”   “娘亲,我还不着急。”苏雨霖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打断道。   “为什么不着急?你已经二十岁了,年纪不小了。”吕诗如瞪了苏雨霖一眼,说道。   “我,我……”苏雨霖结巴了半天,才说道:“我想先顾着学业,等到将来谋个一官半职,再……”   “你是读书人,大家都夸赞你的学问好,那你告诉我,什么叫成家立业?”   不等苏雨霖回答,吕诗如便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说道:“意思是,先成家,后立业。家里没有了后顾之忧,你才能更好的读书,或者当官为朝廷分忧。”   “娘亲,我……”   “媒人递来的说亲贴中,有几家姑娘我觉得很满意,回头我让松菊送去你书房,你自己也好好选选,毕竟是将来要过一辈子的,我不强求你非选哪个。”吕诗如颇为强势的说道。   苏雨霖拧不过吕诗如,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苏雨昕。   苏雨昕在吕诗如看不到的地方,笑眯眯的比了个三,无声的说道:“三个条件。”   苏雨霖读懂的苏雨昕的话,颇有些无奈的一笑,而后点点图。   苏雨昕这才清了一下嗓子,挽住吕诗如的手臂,说道:“娘亲,马上就到春试了,不能分心,不如等春试结束了,再和大哥好好谈谈?现如今,还是让大哥好好读书为要。”   “你说的也对。”吕诗如立刻松了口,拍着苏雨昕的手说道:“我就怕你大哥和根木头似的,什么都不上心。”   “像大哥这么优秀的人,喜欢大哥的人肯定很多。大哥不上心,有人上心就好了。”苏雨昕说着,偷偷朝苏雨霖抿嘴一笑。   苏雨霖的脸颊,登时又止不住的烧起来几分。   他懂苏雨昕那个笑。   也明白苏雨昕所说的“有人”到底是谁。   只是……   他心里自卑,不敢靠近。   那种自卑,是源于出身和地位上的差距。   他跨不过去心里那道坎。   纵然他心里真的很喜欢清平公主,这种自卑也让他频频后退。   “希望如此吧。”吕诗如笑笑,复又拍拍苏雨昕的手臂:“看你如今和将军在一起幸福和美,我心里就很开心。若是能见到外孙或者外孙女,我就更满足了。”   吕诗如是知道苏雨昕之前被吕诗言害的得了体寒之症,也知道宋桀已经将她的体寒之症彻底调好了,所以才会开口催促。   苏雨昕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就转到了自己的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扭捏叫了一声:“娘亲……”   因为苏雨霖在场,所以吕诗如也没有仔细的催,只是一句话带过而已。   “我就是期盼着你们都好好的成家立业,儿孙满堂。”吕诗如说道。   “肯定会的。”苏雨昕像小孩子撒娇一般靠进吕诗如的怀中,说道:“娘亲长命百岁,一定能看到的。”   “好,我一定努力的活着,看着你们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看着你们儿孙绕膝,四世,五世同堂”吕诗如摸着苏雨昕的头发,慈爱的说道。   “哦对了。”不知不觉的,话题就变得有些伤感起来,苏雨昕忙的转移了话题:“这几日媒人登门,除了大哥大姐的,有给二弟和三妹妹的提亲的吗?”   “有两三个是给箬箬提亲的。”吕诗如叹一口气,明明箬箬才十三岁,却突然让她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三妹妹年纪还小,倒不用着急,不过若是有很好的人家,也可以先订下来。”苏雨昕建议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吕诗如点点头:“不过我还是那个意思,订之前也希望听听箬箬的意见,看看她的喜恶。”   “这是当然。”苏雨昕赞同道:“这件事情,我也会替箬箬留心的。至于二弟弟,其实并不急,等他参加了下届的秋试后,也来得及。”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吕诗如说着,叹了一口气:“光是他们四个的婚事,就让我焦头烂额的。”   “娘亲不必思虑过重。”苏雨昕笑笑:“依我看,他们都有各自的福缘,将来定是平安顺遂的。”   “还有你,也要抓紧。”吕诗如又隐晦的提了一句。 第642章 第一印象很满意   第二日。   苏雨霖特地比平日里早起了半个时辰。   提前用过早饭后,就出门了。   羽焉楼挨着甲天下,是一座三层的茶楼。   和普通的茶楼不同,这里只招待读书人,其他闲人免进。   就算商贾给再多的钱,羽焉楼也不接待。   这是羽焉楼的规矩。   再加上羽焉楼背后的主子是个有权势的,一般人也不敢招惹。   久而久之,这羽焉楼就成了读书人聚会的必备场所。   今天是大年初六。   年前羽焉楼的主人就贴了一张榜。   订了正月初六的诗词集会。   若是谁能胜出,便能得到一方羽焉楼主人珍藏的歙砚,还有两百两白银。   以前每年也办过这种诗词集会,不过彩头不似今年这么好。   那一方歙砚,就是苏雨霖看了都觉得心动。   所以今年的诗词集会,只会来更多的人。   苏雨霖提前到了。   他并未登记参加今年的诗词集会,而是选了一个雅致的包间,单纯来喝茶的。   他选的这个包间的位置极好,正好对着诗词集会的大厅。   视野很开阔,几乎能观望整个大厅。   这就是苏雨霖的打算。   他打算就先这么着暗中观察,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出去认识。   若是暗中观察后,发现这个人各方面都不如意,那他就不去认识了。   事关大妹妹的幸福,他一定得谨慎。   苏雨霖要了一壶茶,并几个茶点后,就开始安心的等着。   等了没多一会儿,就有参加诗词集会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了。   苏雨霖透过微开的门缝,仔细观察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他昨晚是先看过耿淼的画像的。   但画像和真人一般多多少少会有些区别,他得仔细辨认才行。   及至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诗词集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苏雨霖还是没有看到耿淼进来。   心里不由的打起了鼓。   难不成耿淼今日不来参加这个诗词集会?   那自己该去哪里找他?   就在苏雨霖正在思索的时候,就听外面有人笑道:“耿兄,你差点儿迟了。”   苏雨霖忙从门缝里看过去。   就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文静男子,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棉袍,戴着同色的书生帽。   长相不是很出众。   若是光凭长相的话,最起码不会第一眼就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但是气质不错。   看起来温润有礼,而且给人一种清清爽爽的感觉。   苏雨霖觉得,第一印象还不错。   “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耽搁了一会儿。”耿淼客气有礼的一笑。   苏雨霖抿抿唇。   这么一说话,比起刚刚单看容颜的话,倒让人多了几分印象。   他的声音比人更加的温润,笑起来也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苏雨霖又在心里给耿淼加了几分。   “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情?”又有人走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凉薄:“既然来参加诗词集会,就该早些出门才好,才是尊重。”   “周兄说的对,我日后一定注意。”耿淼并未过多的解释,只是温润的说道。   “你不知道事情经过,就不要信口胡言。”这时,刚刚跟着耿淼一起进来的一名书生义愤填膺的说道:“耿兄之所以差点儿来晚了,是因为路上救了一个小男孩儿耽误了时间。若非耿兄舍命相救,那小男孩儿怕是就要葬身马蹄之下了。况且,耿兄也并未迟到。”   “我也就是提醒一二罢了,任兄何至于这么激动。”周公子瞥了耿淼一眼,淡淡的说道:“耿公子还真是热心肠。这心肠倒是够热,就是不知道好坏而已。”   “周潇,你怎么说话呢?”任清野是个急脾气,闻言登时怒了:“我看你就是嫉妒耿兄学问比你好。”   “笑话。”周潇哼了一声,一副眼高于顶的姿态:“我周潇会嫉妒他?他还不配。”   “你……”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耿淼拉住任清野,被周潇如此挤兑,也并没有半点儿羞恼之色,依旧是温润的笑着:“这羽焉楼的诗词集会一年才一次,别为了我破坏了气氛。”   “你就是太好脾气了,才让有些人肆无忌惮。”任清野依旧没能消气。   “没关系。”耿淼笑笑:“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又不会掉一块儿肉。”   “读书人的名声很重要的,当然不能让他肆意抹黑你。”任清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能奈何?况且,我人正不怕影子歪,清者自清,不怕他们歪言歪语。”耿淼依旧是好脾气的笑笑:“我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任何人,不惧那些流言蜚语。”   “你这样想也不是不对,就是感觉很吃亏。”任清野又叹一口气,说道:“算了算了,诗词集会马上就开始了,不说这些丧气的。”   “好。”耿淼点点头,温和的一笑:“诗词素来是你的强项,定能十拿九稳。”   “可别这样说。”任清野忙的摆摆手,玩笑道:“在你面前,我哪敢放肆。无论是学问,还是见识,我都甘拜下风。”   “我可不敢当。”耿淼也跟着笑笑,然后两人走到一旁靠窗的一个位子坐了。   苏雨霖躲在雅间里,偷看了整个过程。   然后默默的开始打分。   容貌声音还不错,路上舍己救人证明品德也不错。   刚刚那位周公子如此刻薄挤兑,他也没有生气,一如既往的温润有礼,可见脾气也不错。   还有,根据任公子所言,应该学问也不错。   苏雨霖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会儿,得出一个暂时的结论来:二妹妹眼光不错,这位耿公子倒是个良婿。   不过,还不能那么肯定,还得再继续观察观察。   反正这第一印象是加分了。   且看他今日的表现吧。   苏雨霖写好后,又坐到门前,继续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写字的时候,已经有人宣布了这次诗词集会开始。   大厅当中推过来了十二架刺绣屏风。   每架屏风上都绣着一副图案。   十二幅图案连起来,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是关于家国情怀的。   这次诗词集会的题目,就是以这个故事为底。   苏雨霖远远看了一眼,整个故事穿插着战争,亲情,友情,还有爱情。   将其糅合到一首诗词里,难度非常的大。 第643章 极好的   苏雨霖从门缝里看着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中。   耿淼此刻正背对着他。   负手立于窗前,眸光看向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整个羽焉楼都安静非常。   苏雨霖看了一会儿,索性自己拿过纸笔写画起来。   他不是在写诗词。   那十二架屏风,他只勉强看了个大概。   具体的并没有赏析。   他现在也没心情去作诗,他正在整理他刚刚听到的那些内容。   以及他对耿淼的初步印象看法。   就在苏雨霖整理的差不多的时候,就听外面有人惊呼:“不是吧,这么快你就有了?”   苏雨霖忙的放下笔,隔着门缝又看过去。   就见耿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正把自己的诗词写在一旁的桌面单屏上。   因为隔得远,桌面单屏又小,苏雨霖看不清写了什么。   但是看周围人的神情,还有一句一句的赞赏,也知道耿淼的那首诗词是极好的。   苏雨霖又忍不住的点了点头。   果然如大妹妹所言,学问也不错。   苏雨霖又在心里默默的给耿淼加了几分。   这次的诗词集会并没有开太长的时间,主要是耿淼的诗词太好了。   基本能上无人可以超越。   一些自认为比不过的,干脆都没写。   所以很快就评出了最优。   就是耿淼写的那首诗词。   耿淼赢得那方歙砚和两百两白银后,就离开了羽焉楼。   苏雨霖也忙的跟了出去。   正好见耿淼和任清野进了甲天下。   甲天下的伙计笑着迎上来:“耿公子,任公子,又来选书啊?”   耿淼温润的一笑:“上次那本《六国策》还有吗?”   “有的有的。”伙计立刻躬身说道:“耿公子请随小的来。”   “你家里,除了书就是书,再没别的,也该为自己置办一些仪衣食用品,别总是清粥咸菜的,亏着自己。”任清野劝道。   “口腹之欲,怎么比的了这些?”耿淼笑笑:“有吃有喝有住有穿,就已经够了,哪怕清苦些也没关系,可知识确实无穷无尽的。只有多读书,将来才能有所作为,为国尽忠,为家尽力。”   “等下届秋试,你肯定能高中的,肯定能施展你的抱负。”任清野认真的说道。   “多谢任兄,那就借任兄吉言。”耿淼淡然的一笑,轻轻说了一句:“为国为家也为她……”   只是任清野正好随手翻开一本书,没有听清。   巧的是随脚跟进来的苏雨霖,正好站在他们书架的另一侧,因为时刻关注着耿淼,倒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心中对耿淼越发的满意起来。   等到耿淼买了《六国策》,又买了其他的书,准备结账离开的时候,苏雨霖这才装着着急的样子从甲天下往外走,正好不小心撞到了耿淼。   耿淼身子一晃,才打包好的书就掉到了地上。   包书的棉布书衣沾了土。   “对不起对不起。”苏雨霖忙的道歉。   任清野却气道:“怎么走路呢?着急什么?门口就那么大,你赶着投胎啊?这书都很贵的,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别这样,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也道歉了。”耿淼拉了任清野一把,然后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抬头正好装进苏雨霖的眼睛里。   “府里有急事,走的太着急,不好意思。你快看看有没有损伤?如果有的话,我愿意照价赔偿。”苏雨霖客气的笑笑。   “没事儿。”耿淼摇摇头,似是有些紧张,笑起来挺不自然的:“苏公子若是有急事儿,就先去忙吧。”   “你认识我?”苏雨霖故意问道。   “秋试头甲,学富五车。”耿淼笑笑:“我不但知道苏公子,还看过苏公子写的文章,确实是极好的。”   “多谢。”苏雨霖笑笑,垂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棉布书衣已经散开,正好《六国策》在正上面。   “公子喜欢看这类的书?”苏雨霖又问道。   “我喜欢的比较杂,各种都看一些。”耿淼不好意思的说道。   “原来你就是苏公子。”任清野这会儿回过神儿来,兴奋的说道。   “是的。”苏雨霖大方的点点头。   “不知苏公子可有时间?我最喜欢你写的文章了,想向苏公子讨教一二。”任清野继续兴奋道:“哦对了,我叫任清野,他叫耿淼,我虽然学问一般,但是耿淼学识渊博,无论是诗词,还是……”   “清野!”耿淼忙的喝断,而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苏公子别听他胡言。刚刚听您说府里有急事,就不耽误您了。”   “那就有缘在遇。”苏雨霖点点头,拱手后就离开了。   心里对这次试探,十分的满意。   为人谦虚,性情纯善,读书刻苦,谈吐不凡,学问也极好。   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苏雨霖都想给他打十一分。   可见他对耿淼,是极其认可的。   回府之后,苏雨霖马不停蹄的去了吕诗如的院子里。   并且派人去请了苏雨昕。   “是个极好的人。”不等吕诗如和苏雨昕发问,苏雨霖就兴奋的说道。   “是吗?”吕诗如的眉宇间绽出了笑意。   “那大哥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极好?”苏雨昕好奇的问道。   苏雨昕想过,能得苏雨琴的青睐,最起码会是个不错的人。   毕竟他们相识好几年了。   肯定彼此很了解。   可她没想到,大哥才去打探了半天的时候,就给了这么高的评价。   心中自然很好奇。   苏雨霖就把在羽焉楼的所见所闻细细的讲了出来。   还有后来在甲天下偶遇的情形,也原原本本的告之。   吕诗如闻言,眉宇间的喜意更浓:“果然是个极好的。”   苏雨昕却微微蹙起眉头。   实在是有些太好了,好的让她感觉不怎么真实。   就像是画了一幅画一样。   “大哥以前可听说过此人?”苏雨昕问道。   “没有。”苏雨霖摇摇头:“他并没有在学院里读书,而我之前也没有参与过这种集会,没有交集,没听说过也正常。”   “这件事情,暂且不要告诉大姐,依我之见,还是再好好考察一下为妙。”苏雨昕想了想,说道:“毕竟事关大姐的幸福,我们谨慎一点儿总没错。”   “昕昕说的对,咱们不着急下定论,再观察观察。”吕诗如点点头。   “我觉得人是真的不错,不过二妹妹和母亲顾虑的是,那我再暗中打探打探。”苏雨霖嘴上虽然如此说,可心里早已经把耿淼划成了自己人。 第644章 像个牛皮糖   正月初七。   昭阳长公主府和南安王府的宴会给撞上了。   过年的日子少,盛京城的贵府多,难免会有撞上的时候。   这种事也是挺常见的。   所以苏雨昕和风曜便兵分两路。   苏雨昕带着苏雨琴和苏雨箬去了昭阳长公主府,苏雨霖和苏雨浩则是跟着风曜去了南安王府。   盛京城各府的宴会,基本都是从初六开始的。   但是初六那日,苏雨昕心里记挂着苏雨霖去羽焉楼打探的结果,所以那日的宴会是风曜一个人去的。   刚好初六也就那么一家,她不去也没什么。   当初在水月庵,昭阳长公主是苏雨昕救回来的。   她身上的伤势,连同之前的暗疾,也是苏雨昕请来怪医妙手回春的。   所以苏雨昕到的时候,是昭阳长公主带着吴云珊亲自来迎接的。   这可是头一份儿。   不过大家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毕竟是救命的交情。   当然,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还是忍不住要嫉妒。   苏雨昕才不管她们背地里如何,只要明面上不招惹她就行。   只是……   让苏雨昕很无奈的是,苏雨清也来了昭阳长公主府。   苏雨清来之后,就直奔苏雨昕的身边。   依旧是甜甜的叫着“大姐姐”。   苏雨昕本以为,经过初三苏府宴客后,苏雨清该明白的。   可没想到,苏雨清就是不改。   依旧想往常一样,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跟在苏雨昕的身边。   嘴里“大姐姐”长,“大姐姐”短的。   无论苏雨昕说什么,都不管用。   倘若说的狠些了,苏雨清就垂着头,双眸含着泪,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简直是软硬不吃。   像个牛皮糖一样。   就在你身边死劲儿粘着,扯都扯不下来。   苏雨昕实在被粘烦了。   “苏三小姐,能否移步聊两句?”苏雨昕憋着气问道。   “大姐姐,你终于肯理我了?”苏雨清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苏雨昕,语气中充满了惊喜:“去哪里?我都可以的。”   “就去那边走走吧。”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率先往一处空着的亭子走去。   “好啊。”苏雨清欣喜的点点头,跟着苏雨昕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那是一处小巧的八角亭。   亭子很小,里面除了一张石桌外,就只有两个石凳。   青雀在石凳上各铺了一个棉垫子。   “谢谢青雀姐姐。”苏雨清乖巧的一笑:“大姐姐身边的人,总是怎么贴心。”   “苏雨清,这里没有旁人,不如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苏雨昕正色看着苏雨清。   “大姐姐想和我说什么?”苏雨清抱着茶杯,仰头问道。   “首先,你不要再叫我大姐姐了。”苏雨昕说道。   “可是,你就是我的大姐姐啊。”苏雨清眨着眼睛,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咱们的身体里,都留着苏家的血,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   “天下人的祖先本就是一样的,体内都留着相同的血。”苏雨昕借用了风曜当初的一句话:“难不成这天下所有人,都是你的亲戚不成?况且,我已经被苏大老爷亲自从族谱上移除了,并且写了决断书,我与苏家再无任何瓜葛。”   “可是……”   “没有可是。”苏雨昕打断道:“麻烦苏三小姐日后还是叫我一声将军夫人。”   苏雨清闻言,抿着嘴不说话。   “其次,我已经知道你缠着我的目的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雨昕特地仔细留意了苏雨清一下,果然见苏雨清捏着茶杯的手猛然绷紧了几分。   “苏三小姐,先不说你还是个孩子,未曾及笄。就算你如今是个妙龄少女,只要有我在,将军府的大门就永远都不会为你敞开,你也永远都不能入了将军的眼。”苏雨昕开门见山的说道。   苏雨清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抬起头,一双眸子无辜而迷惑:“大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清儿不明白。清儿缠着大姐姐,是因为喜欢大姐姐,与大姐夫有何干系?大姐姐把清儿说胡涂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望你好自为之。”苏雨昕说完,直接起身就离开了。   苏雨清难得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而是坐在原地,双手紧紧的捏着手里的茶杯。   察觉了又如何?   自己还是个孩子,说出去没人会相信的。   没准儿她还要被大家以为是善妒,小心眼儿。   况且,自己也从未在将军面前表现出过什么不妥。   “姑娘,您没事儿吧?”一旁的花缕,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儿。”苏雨清摇摇头,把手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口喝下。   苦涩微凉的茶,缓缓划过喉咙,却让苏雨清的目光更加的坚定起来。   自己想要的,绝不会放手。   苏雨昕本以为,自己都已经把事情给挑明了,苏雨清总该消停些了。   没想到才一会儿的功夫,苏雨清又粘了过来。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照旧“大姐姐大姐姐”的叫着。   苏雨昕蹙起眉头,神情颇有几分严肃的看着苏雨清:“苏三小姐,我以为我刚刚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苏雨清微微垂下头,手指紧张的扯着手中的帕子,声音中已然带了哭腔:“大姐姐,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要我说几遍才可以?我已经不是你的大姐姐了,麻烦以后叫我将军夫人。”苏雨昕沉了脸说道。   “大姐姐,我真的不会抢大姐夫的,我发誓!”苏雨清举起手,小脸上挂着泪:“我对大姐夫真的没有非分之想,还请大姐姐相信我。我跟在大姐姐前后,只是因为我太喜欢大姐姐了,与大姐夫没有丝毫关系。”   “我知道,之前二姐姐不检点,屡次接近大姐姐,只是因为觊觎大姐夫。可我不同,我才八岁,我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想着要嫁给大姐夫。”苏雨清继续哭的稀里哗啦:“大姐姐,你不要不理清儿好不好?清儿很听话的,也保证绝对不会靠近大姐夫。”   苏雨清这一番话,瞬间就让众人把目光聚在了苏雨昕的身上。   苏雨昕没想到苏雨清居然会当众说出这种话来,当下眉头拧的越发紧了。   她这是故意要当众逼自己。 第645章 一唱一和   苏雨清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儿,还一边偷偷从指缝里看苏雨昕。   她觉得自己这一番话已经把苏雨昕架了起来。   苏雨昕若想维护她自己的名声,就只能退一步。   也算自己的一个小小胜利。   就在苏雨清觉得苏雨昕会妥协的时候,却从指缝里瞥见苏雨昕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这让苏雨清的心里忍不住一抖。   难不成她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反击吗?   苏雨昕确实是准备反击的。   她刚刚之所以借一步说话,心里还想着给苏雨清留一丝体面。   毕竟前世与她无冤无仇。   这辈子甭管她是什么目的,也确实帮过箬箬和母亲,也曾人前几次维护自己。   所以哪怕苏雨清存了那样的心思,她也愿意给她留着体面,不想把事情做绝。   可既然她不领情,那自己也就不用客气了。   就在苏雨昕准备反击的时候,清平公主率先发话了。   “苏三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你只有八岁,可也应该知道断绝书是什么吧?断绝书,就是彻底断绝彼此之间的关系,而且是在官府备了案的,是父皇亲自点了头的,你有什么异议?”   “既然断绝了关系,将军夫人自然就不再是你的大姐姐。”吴云珊接过话头,继续说道:“你却总是大姐姐大姐姐的叫着,是不把皇上的判决放在眼里?还是觉得官府备案不公?”   “将军夫人让你改口,完全是为了你好,没想到你却以怨报德,当众说出这种的话来。苏雨湘身为你的大姐,且已经过世,都说死者为大,你却丝毫不顾及,甚至当众贬低。这也就算了,你凭什么还要把将军夫人拖下水?”清平公主不屑的扫了苏雨清一眼,哼声说道。   “幸而你如今才八岁,若是你今年已经及笄,说出这番话来,岂不是要陷将军夫人于不义?让人觉得将军夫人是胡乱栽赃,不可理喻?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将军夫人,就是这样喜欢的?”吴云珊也冷笑一声:“我若有你这样心机深沉的妹妹,只恨不得要掐死呢。”   清平公主和吴云珊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完美无缺。   苏雨清在两人的攻势下,一张小脸变得青白交加,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大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这样想过。”苏雨清含泪看着苏雨昕,拼命的摇摇头:“我刚刚可能说的太着急了,有些话没有说清楚,我的意思是……”   “看来我刚刚的话,都是白说了。”吴云珊打断道。   “苏三小姐,你对父皇的判决,可是不满?”清平公主冷眼看向苏雨清。   “不,不是。”苏雨清终于有些慌了:“臣女不敢。”   “不敢?”清平公主哼了一声:“不敢,却也不改,还把父皇的话当耳旁风。”   “是,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注意。”苏雨清死死的抿着唇,而后泪眼朦胧的看着苏雨昕,终于改了口:“将军夫人,我以后一定注意,还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这次。”   “苏三姑娘能改过来就好。”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早就该这样。”清平公主扫了苏雨清一眼:“本公主奉劝苏三姑娘,以后还是少自作聪明的好。”   “公主教训的是,臣女谨记。”苏雨清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神情,让人看不清。   “苏尚书从外省调任回到盛京城,也挺不容易的,苏三姑娘还是不要扯后腿的好。”清平公主身子往前凑了凑,用只能她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轻轻的一笑。   苏雨清这一瞬间死死咬住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又被她死死的压下去。   “多谢公主提点。”苏雨清几乎是一字一句的,从喉咙蹦出了这句话。   “好自为之。”清平公主拍了一下苏雨清的肩膀,然后笑眯眯的走向苏雨昕:“这长公主府里,我最熟,不如我带夫人到处走走?”   吴云珊闻言,忍不住抚额一笑:“公主说这话,可是把我忘到了脑后?”   “一起,一起。”清平公主爽朗的哈哈笑道。   “那就劳烦公主和郡主了。”苏雨昕微微颔首,也跟着笑起来。   苏雨清站在原地,看着苏雨昕和清平公主,吴云珊一起离开的背影,眸底仿佛燃起了一把火。   不过这把火,转瞬即逝。   没让任何人察觉。   “姑娘,您没事儿吧?”花缕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觉得呢?”苏雨清回头,冷冷看了一眼花缕,而后转身就走。   “姑娘,我们去哪里?”花缕紧忙跟上去。   “身体不适,回府。”苏雨清淡淡的说道。   “那该和长公主亲口说一声。”花缕小声的提醒道。   苏雨清这才停下脚步,在原地运气了好一会儿,又往回走。   走了几步后,花缕又小声说道:“姑娘,方向错了。”   “长公主府的宴会,岂能因病告退?”苏雨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恨恨的:“机会难得,不能浪费了。”   花缕一愣,没明白苏雨清口中的“机会”到底是什么。   苏雨清也不多解释,小脸上又恢复了乖巧可爱的样子,和众人坐到了一起。   当然,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出。   被清平公主和吴云珊亲自上场挤兑,即便她表现的再乖巧无辜,也鲜少有名门贵女过来聊天。   毕竟没人想得罪清平公主和长公主府,当然,还有将军府。   不过苏雨清倒是丝毫不在乎,依旧是端正的坐在那里,眉眼间带着乖巧温顺的笑意。   苏雨清的这番做派,倒是让有些人看在了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不过是眼下情景不对而已。   苏雨清虽然是乖巧的坐在那里,看似目不斜视,可她也在暗暗的观察在场的那些人。   寻找可以和她形成圈子的人。   她在盛京这多半年,一直都是围绕这苏雨昕转,觉得这是一条快捷方式,没想过要交其他的朋友。   可眼下情势已经不同了,她得有自己的助力才行。   必不能再被别人接二连三挤兑的时候,她身边却连个帮忙说话的都没有。   毕竟有些话,不太方便她自己说。 第646章 不如各凭本事   清平公主和吴云珊带着苏雨昕逛了几处景致。   最后在一个竹亭歇脚。   “那苏雨清看着小小年纪,貌似无害,竟是个如此有心思的。”清平公主咬了一口木薯山楂糕,哼了一声。   “公主和郡主今日帮了大忙,我还没谢过公主和郡主呢。”苏雨昕笑着说道。   “咱们之间说谢谢就俗了。”清平公主豪爽的一摆手。   “就是,实在不必言谢。”吴云珊点点头:“夫人于我母亲有恩,便是于我有恩,这里又是长公主府,岂能由她折腾。”   “那就此事揭过,咱们不必再提。”苏雨昕抿一口茶,笑笑说道。   正说着,就见苏雨箬带着苏雨琴找了过来。   刚刚苏雨箬陪着苏雨琴去客房净手更衣,这才刚刚回来。   苏雨箬身为公主伴读,早就和清平公主还有吴云珊特别熟悉了。   只是苏雨琴显得有些不自在。   毕竟被认回苏家之前,她身份可以说是在最底层。   苏雨琴有些紧张的拜见了清平公主和吴云珊后,就规规矩矩的坐在了一旁。   倘或没人和她说话,她就只是面带浅笑,从来不主动开口。   不过在座的都是性情舒朗之辈,有意把苏雨琴带入交谈之中,没一会儿,倒让苏雨琴的不自在去了大半。   就在苏雨琴渐入佳境的时候,又有人寻了过来。   是一位披着红斗篷的女子。   身量很高。   苏雨昕本身就不矮,可相比之下,还是足足矮了半头。   不光长的高,身材还很纤细。   尤其是小腰,盈盈一握。   虽然瘦,但凹凸有致,火辣性.感。   白皙的巴掌小脸上,不似寻常贵女的柳叶眉,而是带着刀剑的锋利感。   烈焰红唇,张扬至极。   行走如一阵疾风,爽利干脆。   整个人就如同热烈绽放的红玫瑰,艳丽妖娆,却也满是尖刺。   苏雨昕知道这个人,名字叫陈珂玉。   父亲是外省任上的大员,叔叔是她舅舅吕青洲手下的一员猛将。   她也就仅仅知道这些。   “见过清平公主,见过郡主,见过将军夫人,还有苏大姑娘,苏三姑娘。”陈珂玉的声音不是很脆,却很好听。   “陈姑娘不必多礼。”清平公主在不熟的人面前,通常都是端着架子的。   “我是来找将军夫人的,想要和夫人打听一个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陈珂玉抬眸看向苏雨昕,问道。   “不知陈姑娘想要打听什么人?”清平公主脱口而出。   陈珂玉没想到清平公主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先是一愣,而后笑笑:“不瞒公主,我想和夫人打听一下苏家大公子苏雨霖。”   “陈姑娘一回盛京,就忙不迭的打听一个男子?”清平公主眯了眼睛,抿着唇问道。   “优秀的人,总让人心向往之。”陈珂玉不见半点儿羞恼,反而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   “将军夫人,你觉得我做你嫂子可好?”不等清平公主说什么,陈珂玉又看向苏雨昕,一副十分认真的语气问道。   苏雨昕幸好没喝茶,不然这一口茶肯定是要喷出去的。   什么情况?   这陈珂玉一直都是随父亲在外省任上,久不在盛京城。   按理来说,与大哥该没有交集才对。   怎么一开口就是如此劲爆的话?   “不好。”清平公主登时沉了脸,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   陈珂玉闻言,这才饶有兴趣的看了清平公主一眼,好看的丹凤眼微微挑着,红唇勾起一个弧度:“优秀的人,果然让人心向往之。”   “敢问陈姑娘,你认识家兄?”苏雨昕问道。   “不认识,甚至我都没见过他。”陈珂玉摇摇头,说道。   “见都没见过,怎么就好意思谈婚论嫁了?”清平公主哼道。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多人不都是新婚之夜才见过吗?也一样可以顺遂一辈子。”陈珂玉反驳道。   “你刚刚也说了,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大姑娘,自己亲身上阵算什么?”清平公主冷声质问道。   “反正这辈子不能不嫁人,与其真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最起码选一个自己欣赏的或者不讨厌的。”陈珂玉笑道:“我虽然没见过苏大公子,但据我这些日子的了解,觉得他很合适。”   “陈姑娘的意思是,你并不喜欢苏大公子?”吴云珊自然早就知晓清平公主的心意,闻言忙的问道。   苏雨昕也看向陈珂玉。   “面都没见过,说喜欢就太牵强了。我只是觉得,他很优秀,也很合适。”陈珂玉说道。   苏雨昕微微一笑:“陈姑娘若只是想要找一个适合成婚的人,我认为盛京城里多的是翘楚。”   “将军夫人这是拒绝我的意思吗?”陈珂玉问道。   “家兄的婚姻大事,我一个做妹妹无权干涉,更无权替家兄决定什么,拒绝什么。”苏雨昕依旧是淡淡的笑着:“但是陈姑娘的那些话,请恕我不能赞同。陈姑娘是想找个合适的成婚,我却希望家兄可以找个两情相悦的成婚。在我心里,合适与否,远远没有心意相通来的重要。”   “夫人又怎么知道,日后我们不会心意相通,两情相悦?”陈珂玉反问道:“我只是想通过夫人介绍相识而已,后面的事情,我自有定夺。”   “他当然不会和你心意相通,两情相悦。”清平公主忍不住的低吼了一句:“因为,与他心意相通,两情相悦的人,是本公主。”   苏雨昕忙四下里看了一眼。   幸好这里地处偏僻一些,四周并无人。   不然若是被人传出去,无论是对清平公主,还是对兄长,都影响不好。   陈珂玉闻言,皱眉看了一眼清平公主,忽而一笑:“就算如此,公主也未必能得偿所愿,毕竟家世相差太远,道阻且艰。”   “这件事情就不劳陈姑娘费心了。”清平公主拧紧了眉头:“今日本公主把话放在这里,陈姑娘若是识相退一步,本公主自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可能要让公主失望了。”陈珂玉丝毫不退缩:“不如各凭本事吧。”   说完,陈珂玉福了福身子,说道:“臣女告退。”   转身走了两步后,陈珂玉又对着苏雨昕笑笑:“将军夫人,初八的宴会,我必到,还请夫人到时候可以介绍一二。” 第647章 撞见耿淼   陈珂玉的张扬和直接,差点儿让清平公主炸了。   要不是苏雨昕和吴云珊死命拉着,估计要上演一场全武打。   到时候可就都在盛京城出名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公主和她着急做什么?对我兄长来说,她不过就是个陌生人。”苏雨箬给清平公主倒了一杯茶,劝道。   “箬箬说的是。”吴云珊立刻接过话头:“你是大梁堂堂公主,要对自己有信心好不好。”   “我才不惧她。”清平公主灌一口茶,气呼呼的说道。   “公主快别气了。”苏雨昕笑笑:“她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   “说也不行。”清平公主猛地将茶杯墩到桌子上。   “要不然我回府之后,现在兄长面前说说陈姑娘的坏话?”苏雨昕有些无奈的笑问道。   清平公主的眼睛先是一亮,而后摇摇头:“不必了,本公主还没把她放在眼里。”   “公主这么想就对了。”吴云珊亲密的挽住清平公主的胳膊:“无论哪方面,她都是公主的手下败将。”   因为陈珂玉的关系,宴会结束后,清平公主叫走了苏雨箬和苏雨琴。   本意,清平公主是打算将苏雨昕姊妹三人都请走的。   但是满袖香有些事情需要苏雨昕过去处理。   所以清平公主才只叫走了苏雨箬和苏雨琴。   其实满袖香也并没什么十分要紧的大事儿。   不过是有个外地的商人,缠着想要收购满袖香的香料配方。   怎么赶都赶不走。   报官也不管用,当下走了,第二天还会来缠磨。   只好请苏雨昕示下。   苏雨昕直接请了皇上之前的圣旨出来,这才让商人打消这个念头。   处理完满袖香的事情后,苏雨昕顺便去一品斋买了些新出的糕点。   有一样五色糕,年后突然就风靡了盛京城。   苏雨昕这是打算买些回去给府里的人尝尝,顺便让夏嬷嬷研究一下。   夏嬷嬷做出来的,肯定会比一品斋的更好吃。   苏雨昕买了五色糕,正准备打道回府,却突然瞥见一个眼熟的男人。   男人穿着灰色棉袍,脚步匆匆的。   像是有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   匆匆一瞥中,他的脸颊上有几块儿青紫的痕迹。   像是被人打的。   “夫人,外面冷,快上车吧。”青雀提着糕点盒子,催促道。   “跟着前面那个灰衣书生。”苏雨昕吩咐道。   如果自己刚刚没有看错的话,这个男人就是大姐画中的耿公子。   他是惹上什么事儿了吗?   在盛京城中,无权无势又学问优秀的书生,被人嫉妒也   车夫得了苏雨昕的吩咐,便驾车远远的跟着耿淼。   苏雨昕时不时挑开车帘往外看一眼。   越看眉头就越紧锁。   怎么感觉这方向是往烟花之地走呢?   过了没一会儿,马车上停了下来。   “夫人,那位灰袍公子进了飘香院。”车夫说道。   “飘香院……”苏雨昕捏了捏手指:“把车头的牌子摘下来。”   “是。”车夫应了一声,将将军府的牌子摘下来。   “马车停到一旁候着。”苏雨昕又吩咐道。   “夫人,您要去哪里?”青雀见苏雨昕要下车,忙的问道。   “你在这里待着。”苏雨昕神情严肃的吩咐道:“好好盯着飘香院的门口,看他几时出来。”   “是。”青雀点点头,又疑惑的问道:“那位公子是谁啊?”   “我还不能确定。”苏雨昕摇摇头:“总之,你好好盯着就是了。”   说完,苏雨昕带着赤焰往一旁走去。   她如今一身女装,自然不能进去飘香院。   就辗转到了飘香院的后门,让赤焰带着她飞檐走壁的进去了。   好在白日里飘香院没什么人,赤焰带着苏雨昕又很小心隐蔽,也一直没人发现。   只是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耿淼。   苏雨昕正寻思着,是不是刚才自己看错了,还是说他已经离开了。   就听赤焰轻声说道:“姑娘,在那边。”   苏雨昕顺着赤焰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瞧见松树后有两个人影。   这棵松树生的高大,而且松针绵密,起到了很好的遮挡作用。   是以刚刚苏雨昕并没发现。   这会儿细细看过去,发现耿淼正和一个女子站在一处。   耿淼正好是面对她的方向。   苏雨昕先是细细辨认了一番,确定这个人就是苏雨琴画中的耿淼。   又见耿淼对着那位女子笑的柔情蜜意。   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随即便冒出一团怒火来。   之前明明已经和大姐海誓山盟,怎么转眼就来了青楼之地?   还对着一个青楼女子笑的如此柔情蜜意?   是想脚踩两只船,坐享齐人之福吗?   苏雨昕拳头攥的紧紧的,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耿淼。   这就是大哥极其赞赏的纯良之人?   苏雨昕有心直接现身捉奸询问,可又怕闹出来会坏了苏雨琴的名声。   投鼠忌器,只能先眼睁睁的看着耿淼和那青楼女子卿卿我我的。   同时脑子里已经转了二三十道弯儿。   都是要如何惩治耿淼的。   耿淼并没有在飘香院待太久,就跟那青楼女子告别了。   离开之前,那青楼女子给了他一个做工精致的鼓鼓囊囊的荷包,耿淼收下后,温柔缱倦的说道:“仙儿,你等我功成名就,一定会赎你离开的。”   “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银子,我会想办法的。”仙儿心疼的摸着耿淼脸上的淤青:“记得好好去看看大夫,每日用热水敷一下。”   “放心吧,没事儿的。为了咱们的将来,我受多少苦都值得。”耿淼在仙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   “淼哥哥,我相信你一定能出人头地的。”仙儿转过身来,对着耿淼的背影认真的说道。   苏雨昕这才注意到,仙儿是一副温婉大家闺秀的样子。   身上半点儿不沾风尘。   尤其是一双眼睛,澄澈又干净。   走在大街上,只会让人以为,这是哪家的大小姐。   比起这儿的当家花魁落姬来,也丝毫不逊色。   苏雨昕冷笑一声。   这个耿淼倒是好手段。   不但能一边勾着大姐,让大姐为他倾心,还能一边勾着一个青楼女子,愿意为他痴迷,为他散财。 第648章 奴家有婚约在身   苏雨昕让青雀和橙衣继续跟着耿淼。   看他从仙儿那里拿了银子后,去做什么。   顺便调查一下耿淼脸上的淤青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自己则带着赤焰换了一身男装。   准备亲自会一会这个仙儿。   赤焰虽不如土灵那般精通易容,但是将苏雨昕打扮成一个不会露馅的翩翩公子还是做的到的。   等到傍晚的时候,苏雨昕带着赤焰进了飘香院。   才进飘香院,就有婀娜多姿的老鸨迎了上来,笑的十分热情:“公子看着脸生,是头一次来我这飘香院吧?”   “我是从外省来的,早就听说飘香院名满盛京,特来见识见识。”苏雨昕刻意压低放粗声音,唇角含笑的说道。   “不是我吹,我这楼里的姑娘,个顶个都是极好的。”老鸨的手,轻轻搭在苏雨昕的肩膀上,抛了媚眼儿说道:“不知公子可有心仪的?”   “我听说你这楼里有个叫仙儿的姑娘,温婉如大家闺秀,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苏雨昕漫不经心的笑着。   “公子可真是会挑。”老鸨笑着甩了一下手中的帕子,细细的梨子甜香滑过苏雨昕的鼻尖儿:“我这楼里,当家花魁是落姬姑娘,第二就当属仙儿姑娘了。”   “那本公子可得好好见识见识了。”苏雨昕说着,把手里一直把玩的两根金条塞到了老鸨的手里。   老鸨登时双眸放光,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公子您请。”   仙儿此刻已经梳妆打扮过了,和苏雨昕白日所见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干净的气息,多了一些风尘味道。   像是饱经了人间沧桑一般。   那双眸子也少了让人倾心的灵动,多了一些遮掩不住的欲。   突然就变得有些俗起来。   “仙儿见过公子。”仙儿的声音,也不似在耿淼面前清脆婉转,而是多了几分娇媚。   苏雨昕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而后笑道:“仙儿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公子谬赞,奴家不敢当。”仙儿浅浅的一笑:“不知公子想喝些什么?”   “普洱吧。”苏雨昕随意的说道。   “奴家这里正好有六十年的熟普茶饼,正适合冬日里喝。”仙儿起身从多宝格上取了茶叶来。   仙儿泡茶的手法,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每一步都让人看得极其舒服。   而且冲泡出来的茶,茶香淳厚,唇齿留香。   “美人巧手。”苏雨昕赞叹道。   仙儿只是淡淡一笑,又问道:“奴婢最近新编了一首曲子,不知道公子可有兴致?”   “当然。”苏雨昕点点头,学着男子一般向后倚在凭几上。   仙儿取出琵琶来,坐到珠帘后,纤手轻拨,却是一道撕金裂玉的铮铮之声。   整首曲子都非常激昂,如万马奔腾,又如刀剑厮杀。   没有一点儿情意绵绵,听的人精神都为之振奋。   “好!”琵琶最后一声落下,苏雨昕的赞叹也随之而来。   “仙儿姑娘这一手琵琶,堪称盛京第一人。”苏雨昕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公子过奖了。”仙儿抿唇一笑:“公子喜欢,便是这首曲子的造化了。”   “自然喜欢,很喜欢。”苏雨昕一副浪.荡公子哥儿的模样,手里转着茶杯,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仙儿:“茶好,曲儿好,人更好。”   “奴家还会弹其他的曲子,不知公子可愿意听?”仙儿又问道。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听。”苏雨昕对着仙儿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仙儿却丝毫微动,依旧端正的坐在苏雨昕的对面,素手执起茶壶,为苏雨昕添了一杯茶:“公子,奴家只卖艺,不卖身。”   “若如此,那更好。”苏雨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为你赎身,做我夫人可好,如何?”   “公子说笑了。”仙儿神情未变,依旧是浅浅的笑着:“奴家一介风尘女子,实在不配。”   “我对你一见倾心,而且你又是完璧之身,如何不可?”苏雨昕抬眸看着仙儿:“况且,配不配自有我说了算。”   “奴家在这飘香院已有些时日,每日抛头露面的,很多公子贵人都识得,公子又何必给自己寻烦恼呢?”   “我不是盛京城的人,你可以跟着我回家,那里没人认识你,我能给你当家主母的尊荣和疼爱。”苏雨昕一边说,一边紧紧的盯着仙儿。   仙儿用力抿了抿唇,看起来似是很紧张。   紧张起来的时候,之前的那种欲和娇媚就不自觉的消失了。   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婉的气质。   “虽说奴家还是完璧之身,可到底是身陷囹圄,除了坚守住了最后的底线,其他的我也就只能妥协一二。”仙儿抿着唇,声音紧张的都有些颤抖了。   眼前这位公子虽然看起来温润如玉,承诺的也很好,可她并不想被他赎身,也不想做他的夫人。   她心里只有淼哥哥。   所以她只能出此下策,表示自己只是坚守了底线,其他的都顾不得。   话外之音就是,除了最后一步没做,她其实已经不算是干干净净了。   “妥协一二?”苏雨昕懒散的一笑:“不知仙儿姑娘是如何妥协的?本公子也想见识一二。”   仙儿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刚刚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推辞,她从来都没有和飘香院的客人发生过任何逾矩的事情。   “怎么?是觉得本公子没钱?还是觉得本公子不够清隽温润?”苏雨昕淡淡的看着仙儿,问道。   “不,不是。”仙儿的额头沁出几滴冷汗来,心里慌慌张张的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已经尽量伪装自己了,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饱经沧桑的风尘女子,怎么还会有人愿意为自己赎身?   “难道仙儿姑娘不愿意脱离苦海吗?”苏雨昕追问道:“我对天发誓,以后一定会善待仙儿姑娘的。”   “不,不是的。”仙儿咬着唇,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奴家不敢欺瞒公子,奴家已有未婚夫,是有婚约在身的,奴家此生此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奴家无福,让公子错爱。”   “你已有未婚夫?”苏雨昕震惊的看着仙儿。 第649章 敢不敢赌   未婚夫。   已有婚约在身。   这几个字像是重锤一样落在苏雨昕的头上。   让苏雨昕的脑袋,有着瞬间的愣怔和发懵。   在仙儿说出这句话之前,她一直以为耿淼是想和仙儿玩玩。   毕竟仙儿再如何好,也是个青楼女子。   “是的,奴家已有未婚夫。”仙儿抿着唇,说道:“所以公子厚爱,奴家万不敢受。”   “可有订婚书?”苏雨昕脸色很难看的问道。   “有。”仙儿点点头:“不但有订婚书,还过了文定六礼。”   苏雨昕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有订婚书,还过了文定六礼,两人之间岂不是只剩下最后的大礼了?   按大梁律法,他们两个已经能算是夫妻了。   “什么时候领的订婚书?”苏雨昕捏着手指,沉声问道。   “三年前。”仙儿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三年前……   苏雨昕只觉得一口怒气从心底涌了上来。   既然三年前和别人领了订婚书,是注定要娶别人为妻的,又为什么还要招惹大姐?   这就是大哥说的秉性纯良?   分明就是个渣滓。   “既然三年前就已经领了订婚书,那为何到如今还不成婚?你又为何卖身进了青楼?”苏雨昕强忍着怒气问道。   仙儿不知道苏雨昕为什么那么愤怒,登时有些不知所措。   苏雨昕也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差。   抿着唇深呼吸了一次,再开口声音就温和了几分。   “仙儿姑娘不想让本公子赎身,最起码得劝服本公子吧?不然我若执意要给你赎身,将你带走,你能奈我何?”   “家道突然中落,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仙儿揪着手里的帕子,微微垂着头,说道。   “你们没有办法,所以就让你卖身到青楼?”苏雨昕皱眉问道。   “他自小读书,满腹经纶,性情纯良,慷慨仗义,将来是要考取状元的。”提起自己的未婚夫,仙儿满脸柔情:“他本来想要放弃读书,做一名教书先生,养家糊口,可我不愿意埋没他的才华,我是自愿供他读书的。”   “你以为你如今深陷烟花之所,他回头中了状元还能娶你为妻吗?”苏雨昕眯着眼睛,冷酷的问道。   “他是重情重义之人,断不会背信弃义,弃我于不顾。”仙儿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随即又温柔的说道:“他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人。”   苏雨昕抬眸看着仙儿,突然问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虽然她心里已经确定仙儿说的未婚夫就是耿淼了。   毕竟下午的时候,她已经亲眼见过他们两人卿卿我我。   但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万一……   虽然苏雨昕也不相信会有这个万一。   可毕竟是苏雨琴喜欢的人,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抱有一点儿希望的。   “公子问这些做什么?”仙儿警惕的问道。   “我为你赎身,只需要这飘香院的妈妈的点头同意即可。”苏雨昕转着手中的茶杯,淡淡的说道。   “公子何必强人所难。”仙儿咬着唇,睫毛微微抖着。   “谁让我对仙儿姑娘一见钟情呢。”苏雨昕轻轻一笑。   “求公子放过仙儿吧。”仙儿扑通一声跪下。   “好啊。”苏雨昕点点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仙儿忙的磕头。   “你告诉我他姓甚名谁,我也好知道我是输给了谁。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放过你们。”苏雨昕的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放心,只要你们不主动惹我,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仙儿紧紧抿着唇:“我与公子不过初相见,公子之言我……”   “除此之外,你没有选择。”苏雨昕冷笑一声:“除了相信我,你没有第二个选择。虽然你如今也算是飘香院的招牌,但本公子不差钱。”   “你发誓,只要我告诉你性命,你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否则天打雷劈。”仙儿抬眸,死死的盯着苏雨昕。   “只要你们不主动招惹我。”苏雨昕举起手:“我发誓。”   “我们与公子云泥之别,自然不会招惹公子,这点儿还请公子放心。”仙儿松一口气,抿了抿唇说道:“奴家的未婚夫叫耿淼。”   “耿淼……”苏雨昕用后槽牙磨过这个名字,冷冷一笑。   “公子刚才发过誓的。”仙儿情急之下,扯住苏雨昕的衣袖,说道。   “原来你的未婚夫竟然是他。”苏雨昕的一双眸子,直直的望进仙儿的眼睛里:“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公子莫要胡言乱语。”仙儿被苏雨昕那样的目光看的后背发麻,心口突突的跳着,却还是忍不住辩解道:“耿郎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他若负了你,你要如何?”苏雨昕整个人再往前靠了靠,冷冷的问道。   “不会,他不会。”仙儿有些激动的反驳道:“我们是在祖先前立过誓的。而且,他也待我极好。”   “你整日待在这飘香院里,又怎么知道他在外面是什么样的人呢?”苏雨昕甩开仙儿的袖子,哼了一声:“天真。”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仙儿的手指,死死的抠着桌面,语气坚定的说道。   “那你知不知道一句话?”苏雨昕坐回原来的位置,俯视着仙儿。   “什,什么话?”仙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以尔青楼素女身,怎配红袍状元郎。”苏雨昕语气温和如春风,可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生生的剜在仙儿的血肉上:“你凭什么以为,他日他若中了状元,还能娶你为妻?”   “他会的,我相信他。”仙儿抬起头,眸底已经漫了一层雾,却还是倔强的重复着刚才的话:“他是这世间最好的人,值得我付出一切。”   “那你敢不敢和我赌?”苏雨昕唇角的笑意,带出几分残忍来,看的仙儿心头一个劲儿的哆嗦。   “赌什么?”仙儿捏紧手指,问道。   “他若始终待你如一,不曾负你,我愿意出钱给你赎身,成全你们两人。倘若他是个伪君子,负心汉,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苏雨昕说道。 第650章 烂人一个   “他是奴家的未婚夫,奴家自该全身心的信任他,为什么要和初次谋面的公子对赌?”仙儿拒绝道。   “你不敢赌?”苏雨昕的唇角,勾着一抹嘲讽。   “公子还要听曲儿吗?”仙儿扭过头,岔开话题问道。   “你不自信。”苏雨昕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你怕会输。”   “我没有。”仙儿有些恼怒的回过头来,一双杏眸中燃着几分怒火。   “那为什么不赌?既然你那么相信他,倘若他真的如你所言那么美好,你与我赌的话,对你们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苏雨昕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之意。   “我不喜欢赌。”仙儿捏紧了拳头。   “可是我喜欢。”苏雨昕瞧着桌面的动作一顿,笑道:“如果你不同意和我赌,那我就按照我的法子来……”   “你要做什么?”仙儿惊慌的抬头问道。   “我要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能阻止吗?”苏雨昕淡淡的一笑:“哦对,你能阻止,只要你和赌就可以了。”   “我相信耿郎。”仙儿又一次重复道。   “既然你相信他,那就和我赌啊。赌赢了,你们夫妻不就能一起好好过日子了吗?”苏雨昕慢悠悠的问道。   “我……”仙儿无意识的撕扯着手中的帕子。   “如果你赌赢了,我不但帮你赎身,还送他去启文书院读书,怎么样?”苏雨昕又加大了筹码。   “你,你说话算话?”仙儿有些动摇。   “当然算话。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给你立下字据。”苏雨昕说道:“但如果你输了,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情。放心,绝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而是你力所能及的一件事情。”   “好,我答应你。”仙儿终于点点头。   “咱们对赌的这件事情,你不能和除了你我之外的其他任何人说起来,尤其是你的耿郎。”苏雨昕说道:“否则,就算你输。”   “奴家既然答应了公子,就绝对不会犯规。”仙儿抬起头,说道:“这点儿,请公子放心。”   “我自然是信的过仙儿姑娘。”苏雨昕笑笑,突兀的在转了话题:“刚刚仙儿姑娘弹的曲儿不错,再来一遍吧。”   仙儿也是一下子没跟上苏雨昕的脑回路,愣了一会儿才起身,重新抱起了琵琶。   可能是心里存了事儿,仙儿再弹起琵琶来时,就少了几分铮铮之音,反而多了几分哀愁。   苏雨昕吃着糕点喝着茶,听着仙儿越来越哀愁的琵琶声,心里也很烦躁。   这件事情,她该怎么和大姐说呢?   “我很喜欢仙儿姑娘弹琵琶。”离开之前,苏雨昕又给了老鸨两根金条,笑吟吟的说道:“本公子还要在盛京城留几日。”   “欢迎公子再来。”老鸨懂行的点点头:“保证仙儿都有时间。”   “那就麻烦了。”苏雨昕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自以为自己这一趟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飘香院的二楼的一个房间里,落姬正透过窗子看着苏雨昕离开的背影,唇角弯着一抹浅笑。   苏雨昕回家之前,换回了自己的女装。   风曜还没回来。   木灵回来,说是被人绊住了,要晚饭后才能回来。   苏雨昕点点头,让木灵带了一瓶解酒药过去。   回到倚梅苑后,青雀端了一杯热茶来。   苏雨昕喝了一口热茶,这才问道:“我让你们跟着那位灰衣公子,他后来去了哪里?”   “赌坊。”青雀说道:“奴婢打听了一下,他是赌坊的常客,十赌九输。他脸上的那些淤青,就是没钱还赌债被人打的。”   “他还赌钱……”苏雨昕皱起眉头。   “不光赌钱,还是个贼呢。”青雀又说道:“橙衣说,他路上偷了两个人的钱袋。”   “还偷盗……”苏雨昕觉得,这个耿淼还真是每时每刻都在刷新她的认知。   “夫人,这是个什么人啊?”青雀忍不住问道。   “这件事情,你先烂在肚子里。”苏雨昕神情严肃的嘱咐道。   “是,奴婢明白。”青雀立刻点点头。   “派人看大哥在干嘛,如果没忙的话,请他去母亲那里一趟。”苏雨昕说着,起身往外走。   “是。”青雀招手叫来一个小丫头,吩咐了几句,就忙的小跑几步跟上了苏雨昕。   “夫人要去老夫人那里吗?”青雀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苏雨昕到的时候,吕诗如正在抄佛经。   她如今每晚都要抄一篇,再细细诵读了,为儿女们积福。   “昕昕来了。”吕诗如放下抄到一半的佛经,含笑迎过来,双手握住苏雨昕的双手,替她取暖:“快到里间儿坐,里间儿暖和。”   “松菊,快让滚滚的茶来。”吕诗如又扭头吩咐道。   “我不冷,娘亲不必担忧。”苏雨昕坐在吕诗如的身边,抿着唇有些欲言又止。   “昕昕有什么话就直说,咱们一家人不必有什么顾虑。”吕诗如察言观色道。   “我派人去请了大哥,等大哥来了我再说吧。”苏雨昕抿了一口热茶,说道。   吕诗如闻言,心里登时就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什么重要事情,还要等你大哥来了?”吕诗如问道。   正说着,苏雨霖已经到了。   “二妹妹有何事,还要把我叫到母亲这里来?”苏雨霖开门见山的笑问道:“莫不是我无知无觉中得罪了二妹妹,二妹妹来找母亲做主的?”   “不会真的是你欺负昕昕了吧?”吕诗如闻言,瞥了苏雨霖一眼,问道。   “怎么会。”苏雨霖忙的摆摆手:“我是家中长子,疼爱弟妹们都还来不及呢。”   “确实是大哥做错了一件事情。”苏雨昕正色道。   “做错了一件事情?”苏雨霖不明所以的看向苏雨昕。   “昕昕受了委屈只管说出来,我帮你做主。”吕诗如立刻站到了苏雨昕的那边。   “之前大哥一口揽下要调查耿淼的事情,谁知调查回来的竟然只是片面之词。这片面之词,是真是假如今还不好说。”苏雨昕看着苏雨霖,说道:“那耿淼,根本就不是良配,更不是一个好人。” 第651章 惊怒昏厥   吕诗如先是一惊,忙问道:“昕昕何出此言?”   “二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亲自观察了半天,他的人品,谈吐,学问都极好的。”苏雨霖愣了一下,说道。   “他时常出入飘香院,兄长可知?他好赌成性,兄长可知?他手脚不干净,当街偷盗,兄长可知?”苏雨昕连声质问道:“他还有一个青梅竹马,领了订婚书的未婚妻,兄长又可知?”   苏雨昕的一番话,成功将吕诗如和苏雨霖震住了。   “二妹妹这是从哪里听到的?”还是苏雨霖率先回过神儿来,问道。   “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苏雨昕将今天下午所遇之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他既有未婚妻,为什么还要勾着琴儿?”吕诗如拍案而起,气的胸口不断的起伏。   “此人表面君子,实为龌龊小人。”苏雨昕一脸厌恶的说道:“绝不能让大姐跟了这种渣滓。”   “可琴儿对他……”吕诗如捏着手指,面露担忧。   “我也是怕大姐受打击,不敢直言,所以才想和母亲兄长讨论一个法子出来。”苏雨昕一只手挽住吕诗如的胳膊,一只手轻轻顺着吕诗如的胸口,说道。   “耿淼看着是文质彬彬的一介书生,态度谦逊,助人为乐,怎么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苏雨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大哥不相信我的话吗?”苏雨昕看向苏雨霖,问道。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觉得后怕。”苏雨霖深吸了一口气,羞愧的说道:“幸而二妹妹撞见了,不然日后大妹妹嫁过去,我便是害了她一生。”   “不怪大哥,是那耿淼隐藏极深。”苏雨昕安慰道。   “二妹妹不用安慰我,是我识人不清。”苏雨霖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有一法子……”   “什么法子?”吕诗如忙的问道。   “我来做这个恶人,棒打鸳鸯。”苏雨霖说道:“长兄为父,我有权替大妹妹做决定。就说耿淼家境贫寒,配不上咱们,我想让她嫁到公侯之家,才于我日后有帮助。”   “可这样一来,琴儿怕是要恨你,日后你们兄妹也会生了嫌隙。”吕诗如犹豫道。   “生嫌隙,也比让大妹妹日后嫁给个禽兽渣滓好。”苏雨霖说道:“等到日后大妹妹对耿淼的心思淡了,或者她嫁给了别人,再告诉她真相,她也能少受些伤害,我不怕被误会的。”   “我不赞成大哥这个法子。”苏雨昕摇摇头,皱着眉头说道。   “那二妹妹有什么好法子吗?”苏雨霖问道。   “暂时没想到。”苏雨昕再次摇摇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禁不起误会的。如果一开始就存了误会,哪怕后来解开了,可原本的感情也就淡了,咱们不能为了耿淼一颗老鼠屎,就坏咱们一锅汤。”   “昕昕说的对,我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你们兄弟姊妹之间生出嫌隙来,我希望你们一辈子都相亲相爱,扶持与共。”吕诗如连连点头。   “可除了做恶人,禁止他们来往外,现如今也实在没有好法子了。”苏雨霖苦恼道。   “又不是立马要成婚了,咱们还有时间。如果最后实在想不到好办法,我就先透露一点儿给大姐,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再请来耿淼的未婚妻和大姐直接摊牌。脓血总藏于血肉中,不但永远不会好,而且还会有溃烂之势,只有忍痛削肉,见了血方才能好。”苏雨昕正色说道。   其实她不是太想让苏雨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削肉,因为那种实在是太痛苦了。   就像前世的自己,傻了一辈子,等到知悉全部真相的时候,那种痛几乎是烙进了灵魂里。   就算是如今重生了,一切都重头再来,一切都与前世不同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午夜梦回之时,她还是会忍不住被吓醒。   如果能让苏雨琴循序渐进的认识到耿淼,一点一点的对耿淼失望,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们可以一步步的引导,让大姐慢慢发现耿淼并没有那么好,进而慢慢失望,我们再告诉她实情,或许会好接受一些。”苏雨昕顿了一下,说道:“至于要如何引导,我还要再好好想想。”   “一步一步的引导……”吕诗如细细品了品,点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总比立刻在她心上插刀,或者让你们兄妹生出嫌隙来要好。”   “那就按照二妹妹说的。”苏雨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以先让大妹妹发现他贪财,手脚不干净。然后再发现他好赌。最后发现他逛青楼,还有未婚妻。”   “这个顺序可以。”苏雨昕点点头:“难的是,如何做到不着痕迹,让大姐觉得是她不小心撞见的,而不是我们有意安排的。”   “二妹妹也说了,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再好好想一想。”苏雨霖说道。   “真是造孽啊。”吕诗如抹了一把眼泪:“琴儿自幼被人陷害抛弃,孤苦无依的生活了十九年,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结果就遇到这么一个禽兽……”   “娘亲放心,我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大姐的。”苏雨昕忙的安慰道。   “我就是心疼她,都怪我这个做娘没有能耐。”吕诗如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滚,怎么都止不住。   “这件事情与娘亲无关,说到底都是那耿淼的过错,是他哄骗了大姐,该死的是他。”苏雨昕又安慰道:“娘亲别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二妹妹说的对,这一切都是耿淼的错。”苏雨霖也安慰道:“我定会让耿淼付出代价的。”   苏雨霖话音才落,就听外面传来哐啷一声响。   还伴随着一道惊呼声:“大姑娘,您醒醒,您醒醒……来人啊,快来人啊。”   屋内三个人皆是一愣,随即全都慌张冲了出去。   就见苏雨琴脸色惨白的倒在地上,苏雨琴的贴身丫鬟韵儿也跌坐在地上,一脸焦急的努力想要抱起苏雨琴。 第652章 比想象中的坚强   苏雨霖一把将昏厥过去的苏雨琴抱进了屋里。   苏雨昕也一迭声的让青雀去找夏至过来。   吕诗如守在床边,双眼含泪。   青雀是一路小跑着去的,所以夏至来的很快。   经夏至诊断后,也并不是什么大症候。   就是急怒攻心,一口气没提上来。   扎了几针,又开了一副药。   “琴儿她什么时候能醒?”吕诗如担忧的问道。   “老夫人别担心,大姑娘很快就能醒过来。”夏至安抚道。   “真的吗?”吕诗如看着脸色苍白的苏雨琴,还是有些不放心。   “夏至近得义外祖父的真传,娘亲还信不过?”苏雨昕安慰道:“他说能很快醒来,那就一定能很快醒来。”   “信,自然是信的。”吕诗如连连点头,然后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夫人,我先去给大姑娘抓药了。”夏至起身道。   “辛苦你。”苏雨昕点点头:“青雀,松菊,你们一起去,然后熬药过来。”   待到夏至离开后,苏雨昕才叫过韵儿来:“大姐几时在门外的?你们是从哪里开始听的?”   “很早。”韵儿的眼睛还是通红的:“在夫人您和老夫人告状,说大公子做错了一件事情的时候,我们姑娘就到了。”   苏雨昕想了一下。   这么说来,她是一字不落的全都听到了。   所以才会受了刺激,一下子昏了过去?   苏雨昕抿了抿唇。   其实都听到了,也不算是坏事儿。   一次痛,虽然狠了些,虽然伤口久久不能愈合,可以后总归会越来越好,因为最不好的已经都发生了。   “也好。”吕诗如叹一口气:“她现在知道了也好,虽然痛,却也能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我现在就去扒了耿淼的皮,非揍的他连他爹妈都不认识了。”苏雨霖愤愤的说道。   “大哥,别胡闹。”苏雨昕一把拉住苏雨霖的衣袖:“国有国法,你又何必为了这种禽兽脏了自己的手?大哥是玉石,岂能让他一块儿土坷垃给染脏了?”   “二妹妹有什么好主意?”苏雨霖问道。   “他不是好赌吗?那就让他赌个够。”苏雨昕的唇边,扯出一抹冷笑来。   先让他赌个够,再让仙儿认清他的真面目。   没有仙儿给他银子,又联系不上大姐的话,要是被赌坊的人逼得急了,手脚肯定还会不干净。   那就再让他偷个大的。   到时候就以偷盗巨额银两罪论处,发配边疆。   对付禽兽渣滓,不需要手下留情。   苏雨昕在苏雨霖的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轻语了一遍。   苏雨霖连连点头:“二妹妹这个法子,可以。”   正说着,就听里间吕诗如小心翼翼的说道:“琴儿,你醒了?”   苏雨昕和苏雨霖相视一眼,立刻走了进来。   苏雨琴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眸色却没有苏雨昕想象中的灰败昏暗或者怒火燎原。   反而有些平静。   这让苏雨昕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前世的时候,是充满绝望的,充满愤怒的。   “让母亲,大哥和二妹妹担心了。”苏雨琴靠坐在床头,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却也并不沉重。   “琴儿,你……”吕诗如话音未落,眼泪又先滚了下来:“母亲知道,你都听到了。”   “嗯,女儿确实是都听到了。”苏雨琴点点头,唇色也是苍白的,看起来带着几分孱弱,可是声音却又是平静的:“我没想到,他竟然是那样的人渣禽兽,是我识人不明,差点儿被他骗了一生。”   “你若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些。”吕诗如摸着苏雨琴的脸,心疼的说道。   “女儿未嫁之前,认清了他的真面目,是女儿之幸。”苏雨琴非但没哭,反而还微微一笑:“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女儿为什么要哭?”   “可你之前不是还说很喜欢他,想要嫁给他吗?”吕诗如愣了一下,问道。   “那个时候,女儿还以为他是个性情纯良,认真细致,谈吐不俗的读书人,女儿以为自己找到了毕生所托,当然想要嫁给他。”苏雨琴反过来安慰了吕诗如两句:“可如今,他非我所见,是个禽兽不如的渣滓,女儿才不会为了一个渣滓伤心,因为他不再配了。”   “你能想的这样明白,母亲就放心了。”吕诗如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   苏雨昕也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苏雨琴总会失落消极一段时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的疗着情伤。   毕竟刚才都已经急怒攻心到昏厥了。   没想到,苏雨琴居然表现的如此通透不俗。   比她想象中坚强。   苏雨昕抿了抿唇。   也对,前世的苏雨琴,也算是一个奇女子。   自然是奇女子,自然不能等常处之。   各方面总是要有过人之处的。   这或许就是其一。   见苏雨琴似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苏雨昕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盯着苏雨琴喝了药。   吕诗如本来想让苏雨琴留在自己这里过夜的,没想到苏雨琴拒绝了。   “母亲放心,我真没事儿。”喝过药后,苏雨琴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眉目间带着平静的笑意:“我最近几日正忙着练字,已经初见成效,不能半途而废。”   “那我送大姐回去吧。”苏雨昕站出来:“正好我回倚梅苑顺路。”   “好,一起走吧。”苏雨琴点点头。   虽然苏雨琴表现的状态良好,一路上苏雨昕还是忍不住劝说了几句。   “二妹妹放心,我不是装装样子,我是真的没事儿。这么多年流落在外,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最起码各种不平之事经历的多了,人也就有了抵抗能力,这点儿小伤小痛,已经伤不到我了。”苏雨琴站定,认真的说道。   “大姐放心,我不会放过耿淼的。”苏雨昕拍拍苏雨琴的肩膀:“有什么事情,我们大家一起扛。”   “好。”苏雨琴点点头:“天色已晚,二妹妹回倚梅苑的时候注意脚下的路。”   “嗯。”苏雨昕见苏雨琴确实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才松一口气离开了。   却不知在她离开之后,苏雨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床角处,死命咬着唇,无声的哭了一宿。   她不是不伤不痛,她只是在那些疼她爱她的亲人面前故作坚强。   因为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第653章 发瘾疯   京兆府衙,大牢。   夜深如墨。   苏雨泽狼狈的蜷缩在硬邦邦的木床上。   身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露着破烂棉絮的被子。   整个人不住的哆嗦着。   明明外面天寒地冻,牢里更是阴冷非常。   可苏雨泽的额头上却浮着一层冷汗。   冷汗顺着额头不断的淌下。   将身上的囚服都湿透了一片。   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呼声。   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像是被困住的野兽一般。   很快就引来了狱卒。   “大晚上的,鬼嚎什么?”狱卒手里拿着鞭子,冷喝一声。   苏雨泽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睛却通红骇人。   狱卒被吓的后退了一步。   随即沉着脸怒道:“再鬼嚎,抽你。”   苏雨泽冷汗直流,手脚并用的爬到门前:“药,药,快给我药。”   “他是服食了逍遥散的那个苏公子。”其中一个狱卒皱眉说道。   “这是瘾发了?”另一个人问道。   “药,快给我药。”苏雨泽一边说,一边用脑袋砰砰的撞着栏杆,额头上很快就蜿蜒下一丝血迹。   “这里是大牢,大牢里哪有什么药。”狱卒啐了一口:“堂堂苏家公子,多好的日子,别人都求之不得,居然干出这种龌龊事来,瘾发了也是活该。”   “求求你们,快给我药。”苏雨泽声音颤抖,双手哆哆嗦嗦的。   “没有。”狱卒冷哼一声:“这里是大牢,不是你们苏府,忍着吧。”   “不要走,不要走。”苏雨泽从栏杆里伸出手,死死的拽住狱卒的衣摆,满脸冷汗的渴求道:“求你们了,救救我,救救我。”   “撒手。”狱卒直接踹了苏雨泽一脚:“谁让你沾染那肮脏的东西呢?自己熬着吧。”   “救我,救我。”苏雨泽被踹开后,整个人又蜷缩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道。   “走吧,不用管他。”另一个狱卒冷冷的说道。   “别走。”苏雨泽的嗓子哑的厉害,双眸越发的猩红。   两个狱卒也不管他,转身就走。   才走了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两个狱卒扭头一看,登时下了一大跳。   苏雨泽用头撞了一旁的墙。   额头上,鲜血横流。   “艹!”狱卒脱口而出一句脏话,脸色都变了。   苏雨泽可是逍遥散一案的主要相关人员,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来人啊,快,快去请大夫。”另一个狱卒忙的找钥匙打开牢门,惊慌失措的叫道。   第一个狱卒也跟着进去,抬手在苏雨泽的鼻间试了试,而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狱卒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苏雨泽猛然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那位狱卒。   盯的那狱卒心里毛毛的,不过面上却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抬手指着苏雨泽:“苏雨泽,你胆肥儿了,居然敢自杀,你……”   狱卒的话还没说完,苏雨泽直接张嘴,一口就咬住那狱卒的手指。   尖利的牙齿,丝毫没有惜力。   狱卒被咬的大叫,用力的想要甩开苏雨泽。   苏雨泽却死不撒嘴儿。   狱卒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招呼道苏雨泽的身上。   被咬的那个狱卒也拼命的想要掰开苏雨泽的嘴。   可两人皆是做了无用功。   “啊……”被咬的狱卒突然大叫一声,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滚下汗珠儿来。   再看苏雨泽,居然从嘴里吐出一截手指头来。   “艹,我要打死你。”被咬断手指的狱卒扬起手中的鞭子,直接就招呼道苏雨泽的身上。   “别打,别打。”另一狱卒死命拦住:“他是重要相关人员,如果死了会惹皇上盛怒,我们性命不保。”   “哈哈哈哈……”苏雨泽靠在墙壁上,先是用力的笑了一阵,然后又用力的呼吸。   嘴里的血腥味儿,稍稍缓解了一瞬他体内的逍遥散的瘾,可随即体内又变成了万蚁啃噬之痛。   痛的苏雨泽躬着腰,一心想要求死。   但是刚刚一场大闹,再加上逍遥散瘾发作,已经耗去了他的全部力气。   就算他如今还有求死的心,脑袋砰砰的撞在墙上,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杀伤力。   软绵绵的,一下一下的磕着。   尤其是本来额头上就磕破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他就有些头晕脑胀了。   如今再这么磕着,就越发的头晕脑胀起来。   没磕几下,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被咬手指头的狱卒,疼的龇牙咧嘴咬牙道:“等案子结束了,我非得扒你一层皮。”   苏雨泽早就昏过去了,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   先给苏雨泽包扎了头上的伤,这才给狱卒医治手指。   “如果是怪医前辈,手指还有可能接回去。”大夫遗憾的说道:“可据我所知,怪医并不在盛京城。”   “怪医的那个弟子呢?将军府的夏至公子,可能接?”狱卒满是希望的问道。   “够呛。”大夫摇摇头:“这世上,怕是只有怪医前辈才可以。不过你可以去求求梁大人,梁大人和将军府交情匪浅。”   “那我现在就去。”狱卒将自己的断指包好,一溜烟的跑了。   大夫的医治,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苏雨泽慢悠悠的醒转。   可是还没等大夫询问什么,苏雨泽整个人就猛然弹坐了起来。   “药,快给我药。”苏雨泽的嗓音嘶哑的厉害,双手死死的拽着的大夫的衣领,几乎是声嘶力竭。   “逍遥散是何等药物,我们怎么会有。”大夫在狱卒的帮助下,甩开苏雨泽说道。   “那让我死,让我死。”苏雨泽又开始砰砰的撞墙。   “绑住他。”大夫指挥道。   “放开我,放开我。”苏雨泽用力的挣扎着。   别看苏雨泽现在瘦瘦弱弱的,挣扎起来力气特别的大。   两三个狱卒差点儿都按不住。   “让我死,你们让我死。”苏雨泽脖子上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你现在是犯人,大人还没有审问完你,你就想死。”狱卒冷哼道。   “审问什么?那些逍遥散就是祖母给我的,钱也是祖母给我的。”苏雨泽痛苦的拧动着身子:“给我药,快给我药。” 第654章 招供   “按住了,我给他扎一针。”大夫扶着刚刚被扭到的腰,嘶哈着说道。   “药,给我药。”苏雨泽一边大力的挣扎,一边嘶吼着。   只是没等他吼几句,大夫的银针已经刺入了他的穴脉中。   苏雨泽只哼哼了两声,就歪头昏过去了。   之前负责按住苏雨泽的那个狱卒,抹了一把满头的汗。   “看着小鸡崽子似的,没想到劲儿这么大。”   “他服用了逍遥散,瘾发的时候会发狂的。”大夫揉着自己的腰,说道。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会不会还会发作?”狱卒问道。   “逍遥散是禁药,我也只是从书上看到过,并未遇到过,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夫摇摇头。   “那他再醒来怎么办?”狱卒有些担忧的问道。   大夫想了想:“实在不行就打昏。多昏几次,没准儿这瘾就过去了。”   “也好。”狱卒点点头。   等到大夫离开后,两个狱卒就守在苏雨泽的牢房外。   这要是普通的犯人就算了,偏偏这是皇上亲自下旨抓进来的。   本来是关在驿站里,这伤才见好,就被丢来了京兆府的大牢里受审。   若是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也都不用活了。   大夫的行针,还是有些效果的。   一直快到天明了,苏雨泽也没有醒来。   守在外面的两个狱卒也困的开始点头,脑子里混混沌沌的。   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才睡下不多时,就听到牢中传来一阵嘶吼声。   像是被困的野兽。   两个狱卒忙的睁开眼睛,就见苏雨泽的嘴角不住的涌出鲜血来。   “这是怎么了?”一个狱卒忙的开锁,另一个狱卒扯开了嗓子喊人。   等到牢门打开后,苏雨泽抬起头,费力的冲他们冷笑一声。   然后从嘴里吐出一物来,整个人往后栽过去。   吐出的一物,软绵绵的正好砸在一名狱卒的身上。   那名狱卒定睛一看,脸色都变了:“是舌头,是舌头……他咬舌自尽了。”   已经凑到苏雨泽身边的狱卒悚然一惊,抬手在他的鼻间试了试,额头上瞬间滚了冷汗下来。   “没气儿了。”狱卒的声音,抖的像筛子一样。   “快,快去禀报梁大人。”狱卒们惊慌失措道。   “梁大人昨晚有事儿外出了。”外面跑进来一个狱卒,说道:“昨晚大福去找梁大人,说是大人接到了有关逍遥散的消息,就带人去埋伏了。”   大福,就是那个被苏雨泽咬断了手指的狱卒。   “那怎么办?这位苏公子可是很重要的相关人员,这……”   “先去告诉捕头吧。”狱卒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人提议道。   他们去禀报捕头的时候,正好梁乘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   十来个狱卒跪成一排,满脸愧疚的细讲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梁乘的眉头,拧的死死的。   “连个犯人都看不住,本官要你们有何用?”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众狱卒忙的叩头求饶。   “每人三十大板,罚俸三个月。”梁乘发落道。   众狱卒一怔。   不是罚重了,而是这个惩罚太轻了。   重要犯人在大牢里自杀,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结果梁乘就只判了每人三十大板,罚俸三个月。   “怎么?不满意?”梁乘眯了眯眼睛,看向众狱卒。   “多谢大人,属下遵命。”众狱卒这才回过神儿来,忙的叩头道。   等到众狱卒下去领罚后,一旁的师爷才不赞同的说道:“大人太过仁慈了。”   “既然大将军已经找到并抓住了贩卖逍遥散的那两个人,苏雨泽死了也就死了吧。”梁乘说道。   “万一那两个人不肯承认呢?”师爷问道:“如今苏雨泽又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   “他们手里有逍遥散,这就是铁证。况且,苏雨泽的小厮没死。”梁乘笑笑:“这世上,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况且,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查到逍遥散的来源,然后彻底毁了逍遥散。”   “大人所言极是,学生受教了。”师爷点点头,说道。   “准备准备,一会儿升堂。”梁乘说着,打了个哈欠。   “大人您昨晚忙前忙后,也一晚没休息了,不如先休息一天?”师爷建议道。   “万一迟则生变,到时候就是大罪过。”梁乘端过一旁的浓茶,一口气灌了半碗:“去准备吧。”   “是,学生明白了。”师爷点点头,就退下了。   梁乘回到后宅,梳洗后,匆匆扒了一口早饭。   又喝了一大杯浓茶提神,然后换上官服,准备升堂。   很快,公堂外就围了一圈儿看热闹的人。   “带犯人。”梁乘一拍惊堂木。   很快,昨晚被抓到的一胖一瘦两个人就带着手脚镣铐被押了上来。   “跪下!”押他们上来的衙役一脚踹在他们腿弯儿里,厉声说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两人齐齐磕头,声音颤抖。   “你们手里的逍遥散,是从何而来?都卖给了什么人?”梁乘沉了声音,冷声质问道:“还不快从实招来!”   “大人,小的们就是奉命行事。”两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别人给钱,找我们卖东西给苏家的苏雨泽公子,我们也不知道卖的是什么。若是一早就知道是逍遥散,就是给小的们几百个胆子,小的们也不敢啊。”   “本官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无关废话,不必说。”梁乘面无表情的盯着两个人:“你们手里的逍遥散,是谁给你们的?除了苏雨泽外,还卖给了什么人?给你们钱的人还吩咐了你们什么?”   “私自贩卖逍遥散是死罪,你们两个想清楚了再回答。”不等两人回答,梁乘又说道。   “大人,小的们不敢欺瞒,小的们一开始确实不知道这是逍遥散,这些药都是苏府老太太身边的人给的小的们,并且嘱咐让小的们一定要卖给苏雨泽公子。每次来买的人,就是苏雨泽公子身边的那个小厮,名叫蔡晨的。除了苏雨泽公子,小的们绝对没有再卖给过第二个人。”胖子急忙回答道。   “苏府老太太身边的哪个人?”梁乘追问道。 第655章 气到中风(一)   “是个丫头,具体叫什么,小的们不得而知。”胖子摇摇头。   “那就认认。”梁乘看了一眼一旁的贺捕头:“把苏老夫人身边的人都请来。”   “是。”贺捕头应了一声,就带着一对衙役离开了。   今日初八,是将军府宴客的日子。   苏明翰一家人都去了。   府里只有苏老夫人和苏雨萱在。   初三宴会后,苏老夫人就被气病了,这才刚刚好些了。   苏雨萱因为胖成一个球儿,平日里都是躲在自己的院子里。   除了必要的场合,她鲜少出来。   以至于苏府的人,都快忘记有这么一位姑娘了。   贺捕头到苏府的时候,苏老夫人刚刚喝了药。   贺捕头先说明了来意,然后出示了文书。   苏老夫人登时就变了脸色:“梁大人可真是好大的排场!”   “皇上圣旨言明,着令梁大人严查此事,全盛京城的官民都必须要无条件配合。”贺捕头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都说了,这件事情与我无关。”苏老夫人冷哼道。   “有关无关,需要调查之后才能确定,梁大人就是正在调查。”贺捕头说道:“所以还请苏老夫人配合。”   苏老夫人抿着唇:“除非你们拿出真凭实据。”   “苏老夫人,如果您拒绝的话,请恕我们强制执行。”贺捕头说着,一挥手,神情严肃凛然:“带走。”   “你敢!”苏老夫人将手中的沉香拐杖猛的戳在地上。   “苏老夫人是想让我们大人进宫向皇上请旨吗?”贺捕头直接问道。   “你!”苏老夫人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额头上暴起了青筋。   “苏老夫人,时间有限,如果您执意要阻拦的话,那我就只能回去如实禀告梁大人,请梁大人入宫面见皇上。”贺捕头直接说道。   “老夫人。”周嬷嬷偷偷伸手拉了拉苏老夫人的衣袖:“不过就是带去问话而已。”   苏老夫人有了台阶下,这才退了一步:“贺捕头,请吧。”   “多谢苏老夫人。”贺捕头拱手说道。   宁安堂的一众丫头婆子,全都被贺捕头带走了。   而且路上并无任何遮掩,很多人都看到贺捕头从苏府带走了许多人。   一时间,盛京城的百姓都开始议论纷纷。   “大人,人已经带到。”回到公堂上,贺捕头说道。   “传上来。”梁乘一拍惊堂木。   众人上堂拜见梁乘后,皆是垂头站在一旁。   “你们两个认一认,当初吩咐你们的是谁?”梁乘看向胖瘦两人,问道。   胖瘦男子都抬起头,仔细的挨个儿看过去。   看到珍珠的时候,胖瘦男子同时说道:“是她,是她。”   “回禀大人,就是这个人。”胖男子指着珍珠,看向梁乘。   “珍珠姑娘。”梁乘也看向珍珠。   “大人。”珍珠站出来。   “是你把逍遥散给他们两个人,并且命令他们两个人将逍遥散卖给苏雨泽吗?”梁乘问道。   “回禀大人,奴婢确实是奉命给了他们些药粉,并且让他们将药粉卖给苏雨泽公子。但具体是不是逍遥散,奴婢并不知情。”珍珠说道。   “奉谁的命令?”梁乘问道。   “我们老夫人的命令。”珍珠回答道。   “珍珠,不许胡言乱语。”周嬷嬷立时瞪了珍珠一眼,语气冷冷的。   “公堂之上,大人未传唤问话,不得随意插口。”一旁的贺捕头厉声说道。   “大人,奴婢没有胡言乱语。”珍珠抬起头:“奴婢所言,都是真的,确实是老夫人吩咐的,奴婢有证据。”   “什么证据?”梁乘问道。   “苏府宁安堂里,还有相同的药粉,就在老夫人内卧床榻的暗格里。”珍珠说道。   “珍珠,你怎么能信口胡言,往老夫人身上泼脏水。”周嬷嬷一下子就怒了。   “住口!”梁乘瞪了周嬷嬷一眼:“再扰乱公堂,本官就不客气了。”   周嬷嬷这才不敢在言语。   “贺捕头,你带人去搜查苏老夫人的床榻暗格,搜到后,将苏老夫人一起带来衙门。”梁乘吩咐道。   “是。”贺捕头应了一声,然后拿了梁乘批的公文,又往苏府去了。   苏老夫人正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又听下人来报:“老夫人,贺捕头来了。”   “周嬷嬷她们一起回来了吗?”苏老夫人忙问道。   “没有。”来人摇摇头:“贺捕头只说奉命求见老夫人。”   “请他进来吧。”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说道。   “苏老夫人,得罪了。”贺捕头一边说着,一边出示了公文。   然后对身后跟着的衙役说道:“只搜床榻暗格,其他地方不许动分毫。”   “是。”衙役点点头,就要越过苏老夫人。   “住手!”苏老夫人拦住衙役,怒目而视:“我堂堂一品夫人,岂容你们放肆!”   “老夫人,这是官府的公文。”贺捕头再次将公文拿出来,在苏老夫人面前展开,说道:“还请老夫人配合。”   “我若不配合呢?”苏老夫人冷声道。   “那就请恕卑职无礼了。”贺捕头一挥手:“搜。”   “是。”衙役再次应了一声,直接越过了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拦得住一个,却拦不住另一个。   很快就有衙役打开了床榻的暗格。   里面真的有一包药粉。   贺捕头结过来看了看,然后沉了脸色:“来人,将苏老夫人拿下,带回府衙。”   “你们敢。”苏老夫人捏紧了手指,冷冷的瞪着贺捕头。   “还请苏老夫人配合。”贺捕头依旧是那句话:“若是您不配合的话,我只能强制逮捕老夫人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京兆府衙闹这么大,该怎么收场。”苏老夫人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说道。   “苏老夫人,请。”贺捕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道。   一个有封号的老夫人,若就是不肯配合的话,他其实也很难做。   好在苏老夫人最后妥协了。   “梁大人可真是好大的官威。”才上堂,苏老夫人就先发制人道:“不但将我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拿来了,如今把我也拿来了,不知是何意?”   “回禀大人,这包药粉是从苏老夫人的床头暗格中搜到的。”贺捕头将一包药粉呈给梁乘。 第656章 气到中风(二)   “苏老夫人,这是什么?”梁乘看了一眼那包药粉,严厉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苏老夫人瞧都没瞧,就哼声说道。   “这是贺捕头从您的床头暗格中搜出来的。”梁乘说道。   “我从未见过。”苏老夫人终于抬眸看了梁乘一眼,说道。   “珍珠姑娘,你怎么说。”梁乘看向珍珠。   “回大人,老夫人每次都是从床头暗格里拿出药粉来,吩咐奴婢将药粉拿出府,找人卖给苏雨泽公子。”珍珠说道。   “放屁!”苏老夫人怒极,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回大人,奴婢不敢撒谎。”珍珠跪下,说道:“奴婢对天发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点儿虚假,天打雷劈。”   “一会儿老天爷就打雷劈死你个小蹄子。”苏老夫人瞪着珍珠,怒道。   “苏老夫人,这里是公堂,请您慎言。”梁乘抬眸扫过苏老夫人,厉声说道。   “我说了,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那蹄子满嘴胡说八道,梁大人可要严查。”苏老夫人说道。   “本官自会严查。”梁乘又吩咐贺捕头:“去请钱太医。”   “是。”贺捕头应了一声。   钱太医此刻正在将军府赴宴,贺捕头去请钱太医的时候,宴会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苏老夫人被京兆府提审公堂的事情了。   苏明翰脸色微变,跟着钱太医一同去了京兆府衙。   苏雨昕则是清清冷冷的一笑。   要结束了。   “钱太医,麻烦您查验一下这包药粉。”梁乘将药粉递给钱太医。   “好。”钱太医接过来,先细细的观察,又轻嗅了一番,然后用银针反复测验。   等待钱太医查验的时间,梁乘客气道:“苏尚书请坐。”   “不必。”苏明翰摆摆头,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本官的母亲还站在堂上,本官又怎么能坐下呢。”   “明翰,他们是在冤枉我。”苏老夫人说道。   “苏老夫人,本官不会冤枉任何人。”不等苏明翰回答,梁乘就说道。   “梁大人清廉公正,本官也相信梁大人会秉公办理。”苏明翰抬眸看了梁乘一眼:“家母常身居内宅,鲜少外出,若你果然是逍遥散,依本官来看,这其中另有隐情。”   “本官断案,就不劳尚书大人操心了。”梁乘淡然一笑。   “话可不能这么……”   “梁大人,已经有结果了。”钱太医打断道:“这包就是逍遥散。而且,是很精纯的逍遥散。”   “那不是我的。”苏老夫人本能的说道。   “这是从苏老夫人的床头暗格里搜出来的,又有珍珠姑娘作证……”   “是他们陷害我。”苏老夫人皱眉喊道。   “梁大人,这也不能证明东西就是家母的,也有可能是珍珠不满家母的指婚,故意想要栽赃陷害家母。”苏明翰说道。   “是了。”苏老夫人立刻接过话头来,说道:“她对老身心存怨怼,所以才故意伙同他人陷害老身,还请梁大人明察。”   “梁大人,这是断断没有的事情。”珍珠忙的抬头说道。   “周嬷嬷,你是苏老夫人的贴身嬷嬷,苏老夫人的一应事情都会经你的眼和手。”梁乘不理会珍珠,只是看向周嬷嬷,冷然问道:“苏老夫人是否给珍珠姑娘许配过人家?”   “这……”周嬷嬷有些紧张的捻着衣袖,眼神飘忽不定,好一会儿才猛地一闭眼,咬牙道:“有,有的。”   “许配的是谁?”梁乘又问道。   “这……”周嬷嬷犹豫着偷偷看向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正欲开口提醒,就听梁乘喝道:“来人,将周嬷嬷拉下去审讯,本官要对两厢的证词。倘或故意堂上做假证,按律当严惩。”   “大人,奴婢可以作证,老夫人从未给珍珠许配过什么人,而且奴婢也不止一次的看到老夫人偷偷摸摸的差遣珍珠出府,周嬷嬷也知道的。”一个瘦瘦弱弱的小丫头突然站出身来,跪下说道。   “大人,奴婢也可以作证。”小丫头话音刚落,一个婆子也站了出来。   “放肆!”不等梁乘开口,苏明翰就先皱眉呵斥道。   “苏尚书,这里是京兆府的公堂,还请苏尚书移步,不要搅扰本官办案。”梁乘眯着眼睛看向苏明翰:“还是说,这件案子,苏尚书也是知情人?”   “大人,那药粉是二老爷回盛京城之前,老夫人就吩咐奴婢找人卖给苏雨泽公子的,与二老爷应该无关。”珍珠站出来说道。   “苏尚书,您觉得珍珠姑娘的话,可信还是不可信?”梁乘挑了一下眉头,看向苏明翰。   “大人,奴婢没有说谎,句句都是实话。”珍珠又说道:“奴婢还知道,这药粉是老夫人从何处所得。”   珍珠的一席话,瞬间激起千层浪。   “从何处?”梁乘追问道。   “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子送来的。”珍珠说道。   “小蹄子,满口胡言乱语,看我不打死你。”苏老夫人抡起手中的拐杖,不管不顾的就朝着珍珠的头抡过去。   这要是抡实了,珍珠铁定就没命了。   还是贺捕头眼疾手快,一把拉开珍珠。   苏老夫人一拐杖就抡到了地上。   去势太急,踉跄了几步没收住,扑通一声就摔到了地上。   “母亲。”苏明翰忙上前搀扶。   苏老夫人哎呦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借着苏明翰的力站了起来。   “大人,确实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子送来的,此事不止奴婢一人瞧见了。”珍珠继续说道。   “住口,小蹄子你给我住口!当日他送来的只是藕粉而已。”苏老夫人气的脸色煞白道。   “大人,您把老夫人的娘家侄子传来审问即知。”珍珠抿唇说道。   “我苏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几次三番的陷害于老身?”苏老夫人恶狠狠的瞪着珍珠。   “奴婢知道,实话实说会波及到老夫人,更是妄顾老夫人这些年来对奴婢的恩情,但公堂之上,奴婢不敢说谎,更不敢有丝毫欺瞒,此事了后,奴婢愿意一死报您当初的恩情。”珍珠说着,对着苏老夫人连磕了三个响头。 第657章 气到中风(三)   苏老夫人的娘家姓肖。   原本也是盛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祖上九死一生在战场挣下的基业。   可惜后代子孙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苏老夫人这一代,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苏老夫人的哥哥一味靠着祖上的荫封,自己胸无大志就算了,养的儿子也都是懒惰的性子。   如今是苏老夫人的侄子肖毅当家。   幸而有苏府的帮衬,肖毅还能勉强在盛京城站住脚,当一个不大不小没什么实权的京官。   日子过的也还算安逸。   梁乘派人传他上堂的时候,他刚刚见完客,心里正是惊疑不定呢。   见到京兆府的衙役后,心里就开始扑通扑通的跳着。   紧张到走路都有些顺拐了。   等到了京兆府衙,见到脸色难看的苏老夫人和苏明翰后,肖毅心里越发的忐忑起来。   看来刚刚给自己通风报信的人,说的都是真的。   姑姑这是打算舍了自己保苏家。   还真是狠心。   想到这里,肖毅决定先发制人。   肖家如今虽然比不得祖上的繁荣,可也有大几十口人呢。   不能给苏家背锅。   “大人找我前来,可是为了逍遥散的事情?”不等梁乘询问,肖毅就先问道。   “正是。”梁乘点点头。   “那逍遥散,是姑母早就存放在肖府的,我当时并不知道是逍遥散,因为姑母说那是一味很珍贵的药引,让我一定要藏好了……”   “肖毅,你胡说八道什么?”苏老夫人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我没有胡说。”肖毅看了苏老夫人一眼,继续说道:“后来大表哥被流放后,姑母急病了,让我把药引送过去,我以为是姑母要用,就直接送过去了。直到初三那日,泽儿当众闹出来,我才知道那并不是什么药引,而是逍遥散。”   “肖毅,你父亲走的早,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处处帮衬,你怎么能……”苏老夫人单手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大口的呼吸着,像是喘不过气来。   “姑母确实待我不薄,我就是念及往年的情意,所以在得知泽儿的事情后,才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指认姑母。”肖毅抿着唇,说道。   “你这话根本前后不通。”苏明翰眯着眼睛看向肖毅:“既然是非常珍贵的药引,又为什么会放在你们肖府?难道我们府里连存放个药引的地方都没有?还要巴巴的拿到你们肖府去?”   “我一开始也疑惑,后来姑母和我说,是为了防着继大表嫂。”肖毅不慌不忙的说道:“因为继大表嫂酷爱算计,要是让她知道了有这等好物,肯定是要想方设法算计到手的。”   幸而刚刚给自己通风报信的人,已经前前后后都替自己想了个周全。   其实肖毅一开始也怀疑过来给他通风报信的那个人的身份。   明明是他没做过的事情,他不相信一向待他不薄的姑母会全权推到他的身上,让他背锅。   但那人拿出了他父亲的一件遗物,称是父亲的故交,不想看着肖家因此覆灭。   他心里的怀疑就已经去了少半。   后来又和他仔细将了这件案子,公堂之上的供词,以及苏老夫人如今的形势。   句句有理有据。   他不由的就相信了大半。   直到京兆府的衙役来拿人,看到公堂之上沉着一张脸的苏老夫人和苏明翰,求生的本能迅速让他做出了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他不想给任何人背锅,哪怕是亲姑母也不行。   “你可有证据证明?”梁乘又问道。   “证据?”肖毅故作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说道:“那药包的内侧,绣着一个很不起眼的‘玫’字,那是姑母的闺名。”   梁乘亲自翻了,果然内侧有个“玫”字。   又呈给在场的人看了。   “其实这包药粉,姑母一开始并不是给泽儿准备的。”肖毅又语出惊人:“是她给苏雨霖准备的。”   “肖毅,你住口!”苏老夫人怒指着肖毅,从手到脸都抑制不住的哆嗦着。   “此话怎讲?”梁乘追问道。   “肖毅,事关重大,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苏明翰眯着眼睛看向肖毅,别有深意的说道。   他本意是想告诉肖毅,苏家和肖家,本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肖毅却理解错了。   他以为苏明翰是在威胁他。   当下心里越发的憎恨起来,说起话来更是丝毫不留情:“一开始的时候姑母说过一句,苏雨霖读书辛苦,若殿试中了状元,日后不必再苦读书那还好,若是中不了,又要重头苦读,就该用这药好好补补了。”   肖毅话一出口,不光堂上的人,就连外面听审的百姓们都惊住了。   这是拿不了状元就要毁了的意思吗?   “肖毅,你信口胡言……”苏老夫人脸色煞白,就连嘴唇都是青白的,因为急怒,一双眸子赤红浑浊,一句未了,整个人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的用力呼吸着。   “母亲……”苏明翰跪在地上,撑住苏老夫人,焦急的喊道。   “肖毅,你怎么能,你怎么敢……”苏老夫人断断续续的,总让人有种下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的感觉。   苏老夫人是真的心凉。   她万万没想到,她一向疼爱的亲侄子居然会来落井下石。   而且是无中生有的落井下石。   苏老夫人只觉得胸口气闷非常,嘴巴不受控制的歪到一旁,想要说的话似都堵在喉咙里,憋的难受。   大半边的身子都是麻的,手脚就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酥麻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脑袋也晕沉的厉害,耳朵里像是有无数蝉在高亢的叫着。   把周围说话人的声音都盖下去了不少。   “钱太医,钱太医……”苏明翰半抱着苏老夫人,扭头叫道。   “我看看。”钱太医上前,给苏老夫人把了脉,又按压了她身上的几处穴位,而后摇摇头。   苏明翰的心里咯噔一声:“钱太医摇头是何意?”   钱太医很是遗憾的说道:“老夫人这是中风,很严重,而且又有了春秋,这日后转好的希望极低极低。”   “怎,怎么会……”苏明翰捏紧了手指,猛然转头看向肖毅,眸底带着杀意。 第658章 代母受罚   肖毅被苏明翰一瞪,脊背上登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并不打怵苏明哲这个表哥。   但是对苏明翰这个表弟,心里却是充满畏惧的。   打小儿就是如此。   “你,你瞪我做什么?姑母中风又不是我的事儿。”肖毅嘟囔道。   “都是你信口胡言,才害了母亲。”苏明翰死死瞪着肖毅,一字一句像是从槽牙里磨出来的。   “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肖毅拱肩缩背,有些气虚。   “大人,周嬷嬷已经招供,苏老夫人从始至终并未给珍珠许配过任何人家。”这时,将周嬷嬷押下去问询的人说道。   苏明翰闻言,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这前院的火还没灭,后院怎么又着了。   周嬷嬷怎么回事儿,跟在母亲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了,连句圆话都不会说?   “带周嬷嬷。”梁乘说道。   周嬷嬷很快就被押了上来,毫发无伤,和之前在堂上并无任何差别。   “大人,老奴不敢再欺瞒,老夫人确实自始至终都没有给珍珠许配过任何人家。”周嬷嬷跪下,说道。   “周嬷嬷,你怎敢……”   “苏尚书,这里是京兆府衙。”梁乘抬头瞪了苏明翰一眼:“苏尚书若是再口出威胁,我就只能先请苏尚书离开了。”   “二老爷,请恕老奴实在不擅说谎。”周嬷嬷垂着头,不敢看苏明翰:“老夫人确实没给珍珠许配过人家,而且老夫人的床头暗格里确实有包粉面状东西,老奴不知是何物。”   她一开始确实是想随便编个人的,但是审讯她的也是个高手。   并没有一开始审问她,而是先从她的儿子身上着手。   母为奴,又被判刑的话,就算已经有了主人家的恩典,也是没办法参加科举的。   就是这句话,一下子拿捏住了周嬷嬷的软肋。   所以她才打算实话实说,不再有丝毫的遮掩。   虽然主子重要,但是儿子更重要。   况且,她也不算是背叛,她并没有说谎,更没有落井下石。   周嬷嬷说起苏老夫人来的时候,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   就见苏老夫人嘴歪眼斜的靠在苏明翰的怀里。   登时吓了一大跳。   “老夫人,她,她这是怎么了?”周嬷嬷慌忙膝行过去,就要去扶苏老夫人。   却被苏明翰直接一脚踹开了。   周嬷嬷直接被踹的趴在地上哎呦了半天起不来。   “来人,将苏尚书请出公堂。”梁乘一拍惊堂木,怒道。   “苏尚书,请。”贺捕头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苏明翰说道。   “家母如今中风昏厥,梁大人将我请下去,请问家母怎么办?”苏明翰冷声问道。   “本官自会派人照顾。更何况,还有钱太医在此。”梁乘说着,立刻派人传了两个丫头婆子来,并且预备了藤凳。   苏明翰再不情愿,也不能妨碍京兆府衙的公务,毕竟这是皇上亲自下旨督办的。   “苏雨泽服食逍遥散一案,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苏家老夫人肖氏系幕后主使,其罪成立。”梁乘直接宣判:“但是此案关系重大,本官立刻拟定奏折入宫,请皇上亲自下旨宣判。”   梁乘很快就拟好了奏折,坐上马车往宫里去了。   苏明翰和苏老夫人,以及那些丫头婆子都焦急的等在京兆府衙里。   肖毅也忐忑的来回踱步。   他觉得自己就是无妄之灾,好好的就被拖进这种大案子里。   万一皇上罚了姑母之后,依然怒气难平,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都是姑母,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提及自己?   看来她一开始确实是想让自己背锅来着。   肖毅越想,就越觉得没错。   因而看向苏老夫人的目光就越发的不善起来。   周嬷嬷意识到肖毅的不满,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肖毅和苏老夫人之间。   肖毅见状,嗤笑一声。   自己心中再如何怨怼,也不会当众对一个中风的老婆子动手的。   虽然不能动手,动动嘴总不碍事儿吧。   不然总觉得这心里气不顺。   想到这里,肖毅瞥了苏老夫人一眼:“姑母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呃呃,呃呃……”苏老夫人闻言,眼睛通红,嘴角激动的抖着,几乎用尽了全力却说不出话来,只有哈喇子一条接一条。   “姑母可真是天大的胆子,连逍遥散都敢私藏。”肖毅啧啧两声,说道:“泽儿好歹是你的亲孙子,你怎么就下得去手?”   亲孙子都尚且能如此对待,自己不过就是个侄子,要不是父亲的故交相帮,今日栽在这里的就是自己,就是肖家。   苏老夫人越发的急怒起来,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   “肖大人,老奴劝您还是安静一些,等皇上判决吧。”周嬷嬷瞪了肖毅一眼。   “你这会儿装什么好人?刚刚你不也是舍弃了主子吗?”肖毅不屑的哼了一声。   “老奴只是实话实说。”周嬷嬷抿了抿唇:“老奴相信,老夫人是被冤枉的。”   “人证物证俱在,你自己刚刚也做了证,你的信心到底是哪里来的?”肖毅看了一眼公堂外面的苏明翰,然后恍然的点点头:“明白了,你这是怕回去之后被报复,所以亡羊补牢的。”   苏明翰捏紧了手指,沉着脸,眯着眼睛看着肖毅。   肖毅第一次毫不惧怕的回瞪。   苏老夫人私藏逍遥散,并且给人服用,在他看来已经是无法翻身的罪过了。   到时候苏明翰铁定会受影响。   这尚书之位能不能坐稳还两说呢。   梁乘回来的很快。   随行的还有李德福,手里托着明晃晃的圣旨。   “圣旨到……”   公堂内外的衙役和百姓都忙的跪下,山呼万岁。   苏明翰先宣读了百里玄烨的判决。   判苏老夫人其罪成立,削去一品夫人头衔,罚八十大板,以儆效尤。   以苏老夫人如今的年岁和状态来看,八十大板妥妥的就是要她一条命。   苏明翰立刻跪下求情。   求情的话才说了两句,就被李德福打断了:“苏大人真是孝心有加。皇上有圣言,如果苏大人愿意代母受罚的话,就免除对苏老夫人的责罚。不知苏大人意下如何?” 第659章 八十大板   苏明翰一怔。   李德福的这番话。   确切的说,是皇上的这番话,已经将他当众架了起来。   明知道八十大板会要了老母亲的命。   他若不肯代母受罚的话,岂不是不孝?   苏明翰的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既然是皇上想让他代母受罚,那他就顺应皇命。   虽然苏雨泽服用逍遥散的事情与他无关,但毕竟是在他办的宴会上曝出来的。   搞得整个盛京城人尽皆知。   他若是全身而退,也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苏明翰往堂前一跪,义无反顾的说道:“臣苏明翰,愿代母受罚。”   周围的百姓们忍不住议论纷纷。   都在夸苏尚书真乃孝子。   百善孝为先。   孝道一事,大梁上下都盯得很紧。   所以很多时候,一顶“不孝”的帽子,就能压死一个人。   李德福点点头,笑意浅浅的:“苏大人果然孝心有加。”   “母亲十月怀胎,九死一生,臣就是万死也难报答其恩情。”苏明翰拱手,认真的说道。   “那这八十大板,就由苏大人代罚。”李德福往旁边让了让,说道:“皇上圣言,板板见血。”   苏明翰的身子再次一僵。   这是不准有丝毫的徇私,要挨切切实实的八十大板。   他身体一直还算不错。   可毕竟不再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了。   这些年来在官场钻营,只想着步步高升,疏于锻炼保养。   若是挨实了这八十大板……   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苏明翰心里有些发慌。   幸而是跪在那里,若是站着,腿都该发颤了。   “苏大人,请吧。”李德福抬眸看了苏明翰一眼,说道。   “是。”苏明翰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事到如今,反正是躲不掉的。   不如表现的从容些。   或许打到一半儿会有转折也说不定。   毕竟后面的板子,即便不用力,也能板板见血。   很快有衙役抬了长凳上来。   苏明翰再次深吸一口气,趴到了长凳上。   两个衙役取来两指厚的板子,分站两边。   还有四个衙役两左两右的按住他的肩膀和双腿。   为的防止他吃痛会乱动。   苏老夫人中风了,只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听和看都是没问题的。   当下便着急的呜呜起来,浑浊的眸底有泪滚下。   哈喇子将胸前的衣襟都湿透了。   等到衙役开始报数打板子的时候,苏老夫人呜呜的更厉害了。   额头上青筋暴起。   可就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仍旧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苏明翰本来打定主意不叫的。   可板子落下的那一刹那,皮肉绽开的疼,让他根本忍不住。   京兆府要的公堂上,除了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就是苏明翰不顾形象的痛呼。   四五十板后,苏明翰的痛呼声逐渐变弱。   李德福示意随行的太监,将切好的参片塞进苏明翰的嘴里。   而后继续。   八十大板,并不需要打太久的时间。   很快就打完了。   按着苏明翰的衙役松手后,苏明翰就像一块儿破布一样,摔在地上人事无知。   钱太医在李德福的示意下上前查看了一番。   然后用银针在苏明翰的穴位上轻捻慢提了几次。   苏明翰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悠悠醒转。   只感觉股背间像是被挫骨削皮了一般,疼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着。   恨不得再次昏过去。   “苏大人。”李德福站在苏明翰的面前,明明站的很近,可听在苏明翰的耳中,却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声音。   苏明翰费力的抬起头,脸色煞白,唯有唇角蜿蜒这一丝血迹。   “本来皇上圣旨,要革去苏老夫人的一品夫人头衔,既然苏大人愿意代母受罚,那么就革去苏大人的吏部尚书之位吧。”李德福的话,犹如滚雷一般,砸在苏明翰的耳边。   苏明翰的脑袋,一瞬间嗡嗡作响起来。   胸口气血翻涌,脑子里一阵阵发白。   嘴一张,又喷出一口鲜血来。   然后脑袋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钱太医再次上前,从小太监的手里接过参片,塞进苏明翰的嘴里。   而后又施以银针,将苏明翰扎醒了。   苏明翰咬的嘴唇都烂了,最后却还是不得不梗着一口血,气虚的说道:“臣遵旨。”   “来人,好生送苏大人回去。”李德福招手叫来几个小太监,吩咐道。   苏明翰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李公公还称呼自己一声“苏大人”,那证明皇上日后还是要用自己的。   苏府的人都离开之后,肖毅动了动腿,最后还是没敢一起。   好在李德福只是扫了他一眼,问道:“肖大人还有事儿?”   “没,没有。”肖毅立刻摆摆手,然后脚底抹油跑了。   心里越发感激父亲的故交。   幸而他提前告知自己,自己才能免于背锅之祸。   他可没有自信活着扛下那八十大板。   同时心里对苏家怨恨起来。   等到公堂上无杂人之后,李德福这才拿出另一份圣旨来。   赞扬梁乘破案之快,并且给了一堆的赏赐。   赏赐完梁乘后,李德福一行人直奔将军府。   将军府的宴会还在继续。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午饭已经用过了,这会儿正在看戏。   两个戏台子隔的比较远。   为的是不串音儿。   男人一台,女眷一台。   不过听戏的,基本都是有了些年岁的。   那些年轻的男女都是各自聚堆儿,吟诗作曲,谈笑风生。   到处都是一派欢乐的景象。   风曜此刻正和南安王百里守,长公主驸马吴青云,大梁相爷钱清殊,还有云南府大将军吕青洲坐在一处。   周正快步走过来,在风曜耳边轻语了一句:“将军,李德福李公公来了,传您去接旨。”   风曜点点头,起身暂辞,更衣之后立刻去接旨。   圣旨也很简单,赞扬风曜迅速找出逍遥散案犯的窝点,然后也是给了一堆赏赐。   李德福来传圣旨,并且送来了赏赐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不过片刻,就在众宾客中传开了。   大家都拱手恭贺。   更有人消息灵通的提及了苏明翰“代母受罚”的八十大板。   林蝶舞母子几人瞬间慌的脸色都白了。   “朗儿,回府,现在就回去。”林蝶舞死死抓住苏雨朗的胳膊,分明是厚厚的冬衣,却掐的苏雨朗胳膊都肿了,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第660章 想要觊觎的人不少   本来苏明翰去京兆府衙的时候,林蝶舞不放心,就想让苏雨朗跟着过去。   是苏明翰拒绝了。   将军府的宴会,来往皆是盛京城的贵客。   苏明翰想让苏雨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融入到盛京城贵少们的圈子里。   初三那日,他也是存了这个念头。   奈何被苏雨泽给搅和了。   好好的一个宴会,最会弄的烂七八糟不说,还又一次把苏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一开始得知苏老夫人被传唤公堂,苏明翰要赶去京兆府衙的时候,苏雨朗本来是打算同行的。   是苏明翰让他们放宽心,不必挂念的。   毕竟这两日他也没有闲着,早已经把府里府外都敲打了一个遍。   并且再四确认,逍遥散的事情与苏老夫人确实无关。   是有人在针对被流放的苏明哲。   就是因为他被误导查到了这个错误的信息,才导致他松了几分警惕。   况且他现在满心都是如何要在盛京城立足,如何好好在官场钻营。   一门心思都放在官场的交际上,这边用的心自然就少了几分。   没想到就被绊了这么一个大跟头。   不但丢了刚刚到手的官职,还差点儿连命都搭进去。   林蝶舞母子几人甚至都等不及和主人家告别,就急匆匆的走了。   她嫁给苏明翰二十年了,素来都是尊贵端庄的。   第一次这样狼狈。   苏雨昕远远看着林蝶舞匆忙踉跄的离开,唇角的笑意又忍不住的泛了起来。   借着喝茶的时机遮掩了过去。   一时间,将军府众人都在议论苏家这件事情。   有些人觉得苏家真是倒霉,一桩事连着一桩事,就没停过。   也有人觉得苏家自己作,老大作完了,老太太作,活该。   当然,还有一部人认为苏家的衰败,是从苏雨霖等人被逐出苏府开始的,心里有怀疑这一切是和他们有关的。   但毕竟没有证据。   别说是证据了,就连个蛛丝马迹都没有。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心里忌惮苏雨霖等人。   尤其是苏雨昕。   将军夫人,身份尊贵,还有个宠妻无度的将军夫君。   她想要对苏家做点儿什么,还是很容易。   当然,逍遥散事关重大,没人敢往苏雨昕身上传闲话。   况且能想到这个层面的人,自然不会傻傻把自己的想法抖落出去。   是以,谈论了一会儿后,话题也就又回归了这次的宴会。   其实今日苏雨昕很忙的。   自从昨日长公主府的宴会后,苏雨清倒是不缠着她了。   只是也离不远,只要她抬头,就能看到苏雨清对她笑。   关键是今日还多了一个陈珂玉。   陈珂玉凑到苏雨昕的身边,自然是为了让苏雨昕帮忙引荐苏雨霖。   当然,她自己也可以主动找上去。   但是苏雨霖的身边,总围着不少公子,她一介女流直接挤过去搭话并不好看。   所以她希望苏雨昕帮忙引荐。   清平公主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清平公主这一天也一直都跟在苏雨昕的身边。   与陈珂玉时不时的斗嘴几句。   话里话外都针锋相对。   一些其他的贵女,都看出她们两人之间的纷争了。   尤其是昨日参加过长公主府宴会的人,得知陈珂玉与清平公主之间的矛盾缘由,偷偷摸摸的就给旁人普及了。   对于这种情况,苏雨昕很无奈。   她并不想这样。   因为传开后对苏雨霖来说,并不是很好。   可是这种闲话她也没办法阻止。   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应对之策。   “陈姑娘,家兄马上就要参加春试了,每日读书都要到深夜,怕是暂时真的没有时间。”苏雨昕想了想,说道:“不如等到春试之后,我再设宴款待陈姑娘?”   陈珂玉倒是没有强求,点点头:“你说的对,是我唐突了。”   “既如此,那一切就等春试之后再说吧。”苏雨昕说着,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贵女贵妇们,温柔的一笑:“咱们女子之间的笑谈,就没必要让外面的那些人知道了。”   清平公主瞬间了然,抬眸威严的扫过一众人:“本公主不希望今日的谈话,成为外面街头巷尾的传言。”   一个将军夫人,一个清平公主,说的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众人都连连笑着附和。   “夫人对兄长,当真是兄妹情深。”陈珂玉笑笑。   “自家兄长,当然是兄妹情深。不光是兄长,还有弟弟,姊妹,我们之间的感情都很好。”苏雨昕抿了一口茶,笑道。   “着实让人羡慕。”陈珂玉手里转着一杯黄酒,说道。   苏雨昕只是笑笑,并没答言。   她对陈珂玉的家世并没有太多了解,更不知道她们家里边的彼此之间的关系如何。   “昕昕,我今日没带包袱来,衣裙上不小心洒了酒,你借我一条。”沐垚垚走过来,亲昵的挽住苏雨昕的胳膊。   “好啊。”苏雨昕点点头,对着陈珂玉歉意的一笑:“抱歉,失陪。”   说完,便领着沐垚垚离开了。   “那个陈姑娘,看起来可真是个难缠的。”走出一段距离后,沐垚垚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说道。   “确实挺难缠的。”苏雨昕点点头。   这位陈姑娘目标明确,她每次岔开话题,都能被她三两句再绕回来。   挺让人头疼的。   “那也不枉我费一条裙子。”沐垚垚提了提裙摆,裙摆处沾染了一大片的酒渍,颇为可惜的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了。”   “回头赔你十条,好不好?”苏雨昕笑问道。   “稀罕你的十条裙子?”沐垚垚瞥了苏雨昕一眼,甩开手,故作生气的哼道:“不过是不想看你为难罢了。”   “我知道我知道,沐姐姐最好了。”苏雨昕忙的伸手挽住沐垚垚的手臂,讨好的笑道。   “你知道就好。”沐垚垚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原本还想继续绷着脸,才绷了一秒,就忍不住的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兄长的婚事,他自己有什么打算没有?”笑了一会儿,沐垚垚问道:“秋试头甲,自立门户,皇上亲自赐了‘苏’,殿试很大可能进前三甲,而且背后还有你们将军府和平远候府撑腰,想要觊觎的人,当真不少呢。” 第661章 淡然了这份心动   “那你们有没有什么相中的人家?”沐垚垚又问道。   “娶妻生子,事关兄长一辈子的幸福,一切皆看他自己的心意,万事只要他愿意。”苏雨昕说道。   “这豪门贵胄之间,多的是联姻巩固势力……”   “我只愿我的亲人幸福平安,其他的随缘吧。”苏雨昕打断道。   “我明白了。”沐垚垚点点头:“你大姐的婚事,也是如此?”   “嗯。”苏雨昕抿唇一笑:“嫁与不嫁,嫁给什么样的人家,皆看大姐的心意。只要为人正派,又是真心对大姐好,哪怕是个穷书生,也没关系。”   “他们有你这样的妹妹,三生有幸。”沐垚垚拍拍苏雨昕的肩膀,说道。   苏雨昕顿下脚步,认真的看着沐垚垚:“你错了。”   “什么?”沐垚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们三生有幸,而是我三生有幸。”苏雨昕温柔的一笑,那笑容是从心底泛出来。   沐垚垚一愣,有些不太能理解苏雨昕这句话。   在她看来,怎么都是苏雨昕重情重义。   “沐姐姐,真的是我三生有幸。”苏雨昕又重复了一遍:“他们待我的好,我一辈子都偿还不清。”   前世的种种,她从未有过一刻忘记。   “无论是谁三生有幸,我都很高兴你们兄弟姊妹感情深厚。”沐垚垚挽住苏雨昕的手臂:“也忠心的希望,你们的亲情越来越浓厚。”   “多谢沐姐姐。”苏雨昕弯着眼睛笑笑:“在我心里,与沐姐姐相识相交,也是三生有幸。”   “你的这张小嘴儿啊。”沐垚垚忍不住掐了掐苏雨昕的嘴角:“真是让人爱。”   “快去换裙子吧。”苏雨昕命青雀找了一件新做的衣裙。   两人的身量相似,沐垚垚穿着苏雨昕的衣裙很是合身。   “你穿着这件紫的好看。”苏雨昕毫不吝啬的赞美道。   “主要还是你这件衣服好看。”沐垚垚在穿衣镜前转了转,说道:“人还是要靠衣衫。”   “你我之间,这种客套话听的难受。”苏雨昕轻轻捏了一下沐垚垚的手指。   “好,那就不客套。”沐垚垚笑笑:“主要还是因为我长的好,所以是这衣裳的造化了。”   “这么说也是在理的。”苏雨昕也跟着笑笑。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又吃了些茶点,这才往前面去了。   戏单上的曲目已经过半。   离开的却没几家。   主要是盛京城的几个大人物都还在,谁肯先走?   当然是趁着这个机会能巴结就巴结。   就算不能巴结,也要自己创造机会卖个乖。   至于那些贵少贵女和各府夫人。   自家长辈和夫君未走,他们当然不会先自行离开。   更何况,将军府宴会盛京城各府都来的齐整。   正是适龄人家相看的好时机。   尤其是有和苏雨霖苏雨琴兄妹年纪相当的人家,更是一个劲儿的往吕诗如的跟前儿凑。   只不过吕诗如如今说话滴水不漏,却又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也只好暂且作罢,静待消息。   将军府的这场宴会,一直闹到了晚上,大家才逐渐散去。   基本都是尽兴而归。   只有钱越靠在马车上,闭着眼睛,一副心情低落的样子。   “爷,这天涯何处无芳草……”   钱越睁开眼睛,好笑的看着小厮:“怎么,你知道爷的心事?”   “小的打小儿跟在您身边,您的心事小的最了解了。”小厮一边给钱越捶腿,一边说道。   “哦?那你说说,爷有什么心事?”钱越说着,端起茶杯。   “爷,这茶冷了,小的给您换一杯。”小厮伸手去拿钱越手里的茶杯,却被钱越躲开了。   “无妨。”钱越直接仰脖灌下。   冷茶,带着一抹淡淡的苦涩,瞬间在舌尖上漫开。   他从出生开始就是尊贵的。   从未尝过苦涩。   今儿是头一遭,他自愿去品尝这份苦涩。   “小的知道,爷心里放着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小的觉得,并不适合爷。”小厮顿了一下,说道:“这盛京城中,大把的姑娘家,无论身世还是模样,都不差。”   “你觉得爷心里放着的是谁?”钱越低垂着眉眼,看向小厮。   “小的斗胆一猜,是将军夫人。”小厮小心翼翼的说道。   “今日这话,爷就念在你自小跟在爷身边的情意。”钱越原本懒洋洋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小厮吓了一跳,忙的跪下叩头:“是小的逾矩了。”   “爷的心事,不需要你来猜。”钱越抬起脚,踩在小厮的肩膀上,笑的有些凉薄:“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的记住了。”明明是大冷的天,小厮的额头上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儿来。   “滚外面坐着去,爷要躺一会儿。”钱越踹了小厮一脚,说道。   “是。”小厮慌忙爬起来,打开车门和车夫并排坐到了外面。   钱越倒在马车的榻上,随手扯过一条锦被来搭在肚子上。   一只手枕在脑后,双眸半阖着。   脑子里是小厮刚刚的那些话。   自己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自己确实是很欣赏苏雨昕。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欣赏的,反正现在就是很欣赏。   如果她现在还未成婚,自己铁定是要让姑姑求皇上给自己赐婚的。   可她已经成婚了。   既已成婚,便是别人的妻子,从此与自己无干。   这份情意,就放在心里吧。   好歹也是自己第一次欣赏一个女子。   值得记忆。   钱越翻了个身。   今日在将军府喝了不少酒,马车一晃就有些微醺。   脑子里也跟着凌乱了几分。   不由的就想了很多。   从长街纵马遇到苏雨昕的车驾,到如今的种种。   在他的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心脏也为之怦怦跳。   但是很快,钱越就把这份心动压了下去。   感情这种事情,最经不起的就是时间。   若是不经营,时间一久,再浓烈的感情也是要散的。   更何况自己也仅仅就只是欣赏而已。   总有一天,自己会淡然了这份心动。   他相信,这天下定有一个姑娘,是命中天定于他的。   他们也可以像将军和苏雨昕那般,琴瑟和鸣,幸福喜乐。 第662章 要分家   苏府。   苏明翰趴在床上。   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雪。   看起来了无生气。   林蝶舞守在苏明翰的床榻边,眼睛哭的红肿。   “大夫说,只是皮肉伤,看着凶险,其实并未伤及骨头以及内里。”苏雨朗轻声安慰道:“好好将养数日,便可恢复的。母亲安心些。”   “八十大板。”林蝶舞的眼泪又滴了下来:“你父亲有了年岁,早已不是少年身,我这一想心里就……”   “都是儿子不好,儿子当时该跟着父亲一起去的,到时候就能替父亲受罚了。”苏雨朗垂着头,很是自责。   “不怪大哥。”苏雨清立刻说道:“这件事情,本是无妄之灾,毕竟一开始谁也没料到。”   “都是大房折腾的。”林蝶舞立刻啐了一口:“都作七零八散了,还要带累我们。”   “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苏来。”苏雨朗说道:“大伯再如何,也是苏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看不尽然。”林蝶舞柳眉倒竖,冷冷道:“那柳姨娘母子几人不就摘的干净吗?苏雨霖几个人,那还是大房正经的子女呢。”   “他们已经被逐出了族谱,皇上亲赐了苏东坡之‘苏’,与咱们苏家再无任何瓜葛。”苏雨朗解释道。   “那从今往后咱们也和大房划清楚界限。”林蝶舞说道。   “如何划?”苏雨朗忍不住摇摇头:“总不能我们也自请逐出族谱吧?”   “倒也不必。”苏雨清摇摇头:“分家就好。虽然分家不能彻底划清界限,可总归是各自开府,各自营生了,日后大房若再出了什么纰漏,我们也不至于受这般直接的带累。”   “我觉得此法不妥。”苏雨朗微微皱起眉头,不赞同道:“如今大伯一家,死的死,散的散,被流放的流放,如今还留在府里的就只有雨萱妹妹和几房妾室了。若是分家后,她们几个弱女子该如何生活?”   “虽然大伯如今被流放不在,大房里没个当家做主的人,但我也断断不会亏了她们的。就算如今苏府只是个空架子,我也会念在往昔的情分上,多分些银钱田地与她们,足够她们安然生活的。”林蝶舞说道。   “可是,古训有云,父母在,不分家。”苏雨朗依旧是皱着眉头。   “如今闹到这种境地,咱们苏府已经伤了根基,父亲去了半条命,官职也被一撸到底。”苏雨清顿了一下,说道:“若是再有一次,难保就要搭上身家性命,到时候悔之晚矣。”   “清儿说的对。”林蝶舞连连点头:“逍遥散是何物?那可是咱们大梁的禁药,稍有差池便是性命之忧,可不是儿戏。比起身价性命来,那些死板的古训之类的,不听也罢。”   “可祖母如今瘫痪在床,我们若是再提出分家的话,怕是会让祖母的病情雪上加霜。”苏雨朗还是不太赞同。   “逍遥散你祖母都敢碰,可见心里是个强大的,不会因为咱们提分家就受不住的。”林蝶舞哼了一声,说道。   如果真受不住死了,那更好。   “这件事情,还是等父亲醒了之后再议吧。”苏雨朗无法劝服她们母女二人,只好退一步说道。   “这是自然。”林蝶舞点点头:“如此大事,自该你们父亲做主。”   苏雨朗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劝不住,母亲非要在这个时候分家。   到时候闹出来,又是街头巷尾的一场笑话。   说他们二房不顾老母亲不说,还欺负大房的孤女。   如今苏府本就在风口浪尖上,可不能再来这么一下了。   等父亲醒了,定能劝服母亲的。   “只是不知你们父亲合适才能醒?”林蝶舞说着,眼角又落下泪来:“你们父亲一直心怀抱负,本想回了盛京城,好好做官报效朝廷,没想到竟被大房带累的撸了官。”   “皇上打也打了,罚也罚了,逍遥散这件事情就算揭过去了。”苏雨清搂着林蝶舞的胳膊,安慰道:“只要皇上不再揪着这件事情,以父亲的才学德能,日后定会东山再起的。”   “但愿如此。”林蝶舞揉了揉苏雨清的发丝,说道。   “母亲,药熬好了。”这时,苏雨沫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盖碗。   玉姨娘跟在她的身后,手里也端着一个托盘,上面一罐粥。   “先放一边儿吧。”林蝶舞摆摆手:“你们父亲还没醒呢。”   “那婢妾把这粥再温到火上去。”玉姨娘福了福身子,就要转身离开。   “去吧。”林蝶舞点点头:“再叫厨房里熬些鸡汤,做些好克化的东西备着。”   “都预备着呢,夫人放心。”玉姨娘乖巧的应了一句,就端着粥转身离开了。   “父亲这里,先劳母亲守着,儿子去宁安堂看看。”苏雨朗说道。   “还是我去吧。”林蝶舞用帕子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说道:“你毕竟是男子,就算是亲祖母,有些事情你也不方便,你只管在这里好好守着你父亲。”   “是。”苏雨朗点点头。   “我陪娘亲一起去吧。”苏雨清跟着站起身来,说道。   “不必。”林蝶舞按了一下苏雨清的肩膀:“你和你大哥,还有沫儿守在这里。”   “是,母亲。”苏雨清应了一声。   林蝶舞整了整衣服,微微挺了一下胸,往外走去。   宁安堂。   往日里苏府最热闹最尊贵的地方。   如今鸦雀无声。   偌大的宁安堂里,到处都是一片冷清之色。   原本围着的丫头婆子,都不知去了哪里。   只有三两个小丫头凑在廊下,小声议论著什么。   林蝶舞进来的时候,那两三个小丫头立刻站直了身子,声音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儿:“二夫人。”   “这院子里的人呢?”林蝶舞问道。   “周嬷嬷和两位姐姐在屋里伺候着呢,其他的人都去找管家了。”一个小丫头说道。   “找管家做什么?”林蝶舞心里大概猜出了,却还是问道。   “估计想让管家帮忙调换个地方。”小丫头说道。   “一个个的,干活不行,钻营起来都头头是道。”林蝶舞沉了声音,说道。 第663章 我先帮您处置了吧   “奴婢们不敢。”小丫头们垂了头,低声诺诺道。   “既然他们都去了,你们几个为什么不去?”林蝶舞问道。   小丫头们彼此看看,都没说话。   能为什么。   不过就是手里没几个钱儿,贿赂不起。   还是刚刚答话的那个小丫头机灵:“奴婢听二夫人的吩咐。”   其他的小丫头闻言,连忙附和道:“奴婢们也都听二夫人的。”   林蝶舞满意的点点头,看向第一个答话的那个小丫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瑞儿。”小丫头福了身子,说道。   “名字不错。”林蝶舞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以后可愿跟在我身边?”   “夫人让奴婢跟,奴婢就跟。”瑞儿笑了笑:“素闻二夫人是个顶顶有能耐的,奴婢跟着二夫人,也好学个眉眼高低,一生就受用不尽了。”   “行,那从今儿往后,你就跟着我吧。”林蝶舞越发的受用满意起来。   “奴婢遵命。”瑞儿心里狂喜,表面上却还是端的很稳,笑的恰到好处:“以后还要劳烦夫人多多教导。”   其他的小丫头则用十分艳羡的目光看着瑞儿。   她们都知道,经此一事后,宁安堂肯定不复往日繁华。   不光不复往日繁华,甚至还会逐日萧条下去。   单瞅瞅今日。   老夫人中风瘫痪,却无儿孙守在身边。   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宁安堂的门都要踏坏了。   不能比了。   所以,宁安堂里但凡有些人脉有些银钱的都已经开始自寻出路了。   她们没有人脉也没有钱,只能干等着。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而且还是伺候在二夫人身边,却被瑞儿抢先了,她们心里自然羡慕又不爽。   林蝶舞在门口收瑞儿的时候,周嬷嬷就已经知道了。   她心里又是气又是怒又是凉。   气的是林蝶舞身为儿媳,居然公然在婆母的院子里挖人。   怒的是瑞儿居然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凉的是宁安堂里的那些老人,一见老夫人中风瘫痪后,立刻就要另择高枝。   所以林蝶舞进来的时候,周嬷嬷连起身都不曾。   只当是没有看见这个人。   她倒是想发火,想要质问,可她本就是奴籍,拿什么质问主子?   “二夫人。”守在旁边的两个丫鬟起身叫了一句。   周嬷嬷给苏老夫人揉着手臂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垂下眼眸,继续揉着。   连头都没抬。   “周嬷嬷,母亲怎么样了?”林蝶舞像是丝毫不在意,坐到床脚头那边,温和的问道。   “中风,暂时不得起身,但是听得见。”周嬷嬷语气不好的说道。   “母亲放心,我会遍请名医,一定请人医好您的。”林蝶舞说道。   “让二夫人费心了。”周嬷嬷继续揉着苏老夫人的手,说道。   “周嬷嬷这是哪里话?我是儿媳,孝敬母亲不是应该的吗?”林蝶舞微微眯了眯眼睛:“就像老爷,二话不说就担了八十大板,要了半条命不说,还被撸了官职。”   一直闭着眼睛的苏老夫人闻言,立刻睁开眼睛。   眸底浑浊一片,嘴唇微微抖着,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她想要问问苏明翰怎么样了,可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嘴巴却似有千斤重一般。   “二老爷还好吗?”周嬷嬷见状知意,代替苏老夫人问道。   “唉……”林蝶舞叹一口气,一副愁容满面:“毕竟不是少年郎了,八十大板怎么受得住?烧的浑身滚烫,到如今还没有醒来呢。’   苏老夫人的眼角,有泪滴沁了出来。   “老夫人担心二老爷的伤势。”周嬷嬷又说道。   “我也担心啊。”林蝶舞抹了一把眼角挤出来的泪,说道:“这简直是老爷的无妄之灾。好好儿的,牵扯进逍遥散的案子来,如今能保一条命,我这心里都要念阿弥陀佛了。”   林蝶舞此话一出,苏老夫人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喉咙里的呜噜呜噜声更响了。   她想要辩解,她想要告诉所有人,逍遥散与她无关。   她是被人冤枉的。   可是,她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动作也做不出来。   她没办法为自己伸冤。   “母亲,您也别怪我口直,这逍遥散是大梁禁药,您也敢动。”林蝶舞叹一口气:“幸而当今皇上仁慈,不然咱们苏府的人怕是都少不了要挨菜市口那一刀。”   “呜呜,呜呜,呜呜呜……”苏老夫人拼命的呜呜着,一张脸憋的通红,眼瞅着就要背过气了。   吓得周嬷嬷忙的给苏老夫人拍顺胸口,又喂了两口水。   苏老夫人这才缓了过来。   “二夫人,老夫人身子不适,受不得刺激。”周嬷嬷面色不善的看着林蝶舞。   林蝶舞扫了周嬷嬷一眼,眼睛微微一眯,语气有些微凉:“周嬷嬷素来跟在母亲身边,我只当是个忠心有加的呢。”   周嬷嬷抿了抿唇,紧捏着手指,好一会儿才垂眸说道:“老奴对老夫人的心,日月可鉴。”   “好一个日月可鉴。”林蝶舞哼了一声:“在公堂之上,难道不是你在背后捅了母亲一刀?”   “老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周嬷嬷再次用力的抿抿唇。   “实话实说?”林蝶舞上下打量了苏老夫人一眼,突然神情一凛:“这么说,母亲私藏逍遥散,毒害泽儿的事情,都是真的?”   “老夫人才不会那么做。”周嬷嬷立刻激动辩驳道:“定是有人要陷害老夫人。”   “可这话,你并未在公堂上讲,也并未在公堂上为母亲据理力争。”林蝶舞咄咄逼人道。   “不,不是这样的。”周嬷嬷用力的掐着手指:“我没有证据,我没有办法,我是因为……”   “因为你儿子的前程。”林蝶舞突然厉声打断:“你怕你再纠缠下去,会惹一身骚,会耽误了你儿子的前程。”   “不,不是的,我……”周嬷嬷的嘴唇哆嗦着,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被我说中了,所以无言以对了,是吗?”林蝶舞又哼了一声,然后看向苏老夫人:“母亲,这样的老刁奴留在您身边,我可实在不放心,不如我先帮您处置了吧。” 第664章 变了的苏雨萱   林蝶舞不等苏老夫人表态。   当然,现如今的苏老夫人也没法表态。   冬香已经出门招手叫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   这两个婆子是林蝶舞院子里的人。   她来宁安堂的时候,特意带的。   她本就不是看苏老夫人的,她是来落井下石的。   苏明翰被打的那八十大板,她全都记在了苏老夫人的头上。   周嬷嬷很快就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押住了。   “二夫人,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您无权……”   “我就是代替母亲处置你。”林蝶舞涂满豆蔻的指甲,划过周嬷嬷的脸,瞬间刮起一道红印子。   “呜呜……”苏老夫人红着眼睛,喉咙里咕噜噜的。   她虽然生气周嬷嬷在公堂上说出那些话,但也知道她如今的处境,只有周嬷嬷是护着她的。   “你看,母亲也在赞同。”林蝶舞伸手捏了一下苏老夫人的胳膊,柔声说道:“母亲放心,我这就帮您处置了这个吃里扒外的老刁奴。”   “还愣着干什么?”冬香适时说道:“拉下去,关到柴房里,不许寻死。”   “二夫人,老夫人如今中风瘫痪,她身边不能没有人。”周嬷嬷立刻挣扎道。   “我堂堂苏府,难道就只有你一个是会伺候人的?”林蝶舞嗤笑一声:“你也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吧。”   “啊啊啊……”苏老夫人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母亲别着急,我马上就处置周嬷嬷。”林蝶舞抿唇一笑,那笑容却让人心底发颤。   周嬷嬷很快就被拉了下去。   连同之前在屋子里伺候着的两个丫鬟也一并被赶了出去。   屋子里,只有苏老夫人,林蝶舞和她带来的下人。   苏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浑浊却带着警惕。   她身为苏府的老夫人,这一生都是尊贵的。   苏府的每一个人,都是以她为尊的。   没想到到老到老,居然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不但中风瘫痪,儿媳妇都能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   可偏偏儿子被打昏迷,连个能给她撑腰的都没有。   “周嬷嬷不是个好东西,我替母亲打发了她,自然还会再挑好的给母亲用。”林蝶舞说着,叹了一口气:“本来,是该我在这里好好伺候着母亲的,可是老爷伤重,离不了人,母亲别怪我。”   说着,林蝶舞站起身来,说道:“如今我们二房手忙脚乱,人仰马翻的,不如就先让萱儿照顾母亲吧。”   “瑞儿,你去请二姑娘过来。”冬香对着刚收进来的瑞儿吩咐了一句。   也是想看看瑞儿的能力如何。   “是。”瑞儿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她离开宁安堂的时候,特意带走了一位林蝶舞院子里的婆子。   冬香隔着帘子看见,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有妄自菲薄,知道借力,以后好生调教后,能是个顺手的。   苏雨萱自从胖的不成样子后,就一直缩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少出门。   性子也一日比一日孤僻。   每日就是待在屋里发呆,要是没人叫她,她能呆呆坐一天。   就连她的贴身婢女都猜不透她的心思。   瑞儿到的时候,苏雨萱又在发呆。   白胖的手,托着双下巴。   一双眸子也不知是看向哪里,带着几分空洞。   可是唇角却弯着一抹笑。   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姑娘,二夫人身边来人了。”贴身婢女上前提醒道。   苏雨萱这才回过神儿来,看向阿瑞。   “二姑娘。”阿瑞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   “你不是外祖母身边的丫头吗?几时成了二婶婶身边的人?”苏雨萱打量了阿瑞两眼,这才淡淡的问道。   “是二夫人抬举,让奴婢到近前伺候着。”阿瑞笑着解释了一句。   “那你从此可一路高升了。”苏雨萱依旧是一种淡淡的语气。   “多谢二姑娘。”阿瑞也不在乎这其中是否带着嘲讽,只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二夫人命奴婢来请二姑娘到宁安堂一趟。”   “祖母中风瘫痪,我是该过去侍疾的。”苏雨萱点点头,起身道:“那走吧。”   “二姑娘,请。”阿瑞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苏雨萱如今一个人有两个人胖。   而且是那种虚腾腾的胖。   走几步路就喘的力气,额头上虚汗一层。   幸而有两个贴身婢女扶着,一路慢悠悠的到了宁安堂。   宁安堂里,安静极了。   往日的热闹喧哗,半点儿不见。   苏雨萱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心内就了然。   人经过磨砺总会成长。   就算是以前没脑子的苏雨萱也不能例外。   这段时间来,她在苏府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管的小透明。   府里又到处都是拜高踩低之人。   她性情大变也是被逼的。   憎恨,怨毒,心机,算计……   要么在逼迫中练就出来,要么就死在逼迫中。   “祖母,二婶婶。”苏雨萱喘着气,艰难的福了福身子。   “自从上次母亲寿宴到如今,一年都没有,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了?”林蝶舞拍了拍苏雨萱的肩膀,一副怜爱的样子:“该找个大夫来仔细调调的。”   “多谢二婶婶,我没大碍,就是太胖了些。回头少吃些估计就好了。”苏雨萱也不着恼,憨憨的一笑:“只不过我嘴馋,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还是要控制一二的,不然将来怎么说婆家。”林蝶舞拉着苏雨萱的胖手,说道:“放心吧,我会让大夫帮你调好的。”   “多谢二婶婶。”苏雨萱再次福了身子。   “大嫂身亡,大哥又被流放,湘儿和泽儿也是命薄的,如今就剩下你孤苦一个,二婶婶也心疼啊。”林蝶舞叹一口气。   “有二婶婶疼着,是萱儿之幸。”苏雨萱立刻说道。   “放心吧,以后我会把你当成亲女儿来疼的。”林蝶舞又说道。   “多谢二婶婶。”苏雨萱故作感激道。   “只是如今府里闹的人仰马翻,我又要两头照看,一时也不得空,只能先委屈你了。”林蝶舞又说道。   “萱儿虽然没什么能耐,但也愿意为苏府尽绵薄之力。若有什么是萱儿力所能及的,还请二婶婶吩咐,我一定好好完成。”苏雨萱顺着林蝶舞的话说道。 第665章 赌坊亲见   “一家子人,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林蝶舞笑笑。   “萱儿也想为府里做些什么。”苏雨萱诚恳的说道。   “萱儿长大了。”林蝶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欣慰的说道。   “府里历经这般波折,该合心一力才是。”苏雨萱抬眸看着林蝶舞。   “你说的是。”林蝶舞点点头:“那就麻烦你这些日子帮我好好照顾老夫人吧。”   “好。”苏雨萱点点头:“萱儿会好好照顾祖母的。”   “也不用你做什么,就帮着盯一下宁安堂里的下人就好,免得她们看母亲说不得话,不尽心。”林蝶舞说道。   “是,二婶婶放心。”苏雨萱再次点点头。   “真是个好孩子。”林蝶舞拉住苏雨萱的手,说道:“我得回去瞧瞧你二叔醒了没。”   “我知道二婶婶忙里忙外,脚不沾地,这边就交给我吧,若有什么萱儿不能做主的事情,再去请教二婶婶。”苏雨萱说道。   “真是让我越瞧越喜欢。”林蝶舞站起身来,说道:“宁安堂的丫头婆子们不守规矩,见你祖母中风后,就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已经被我悉数打发了。待会儿我会派心的丫头婆子过来。”   “好。”苏雨萱乖巧的点点头。   “母亲,我先回去了,萱儿会好好照顾您的。”林蝶舞看向躺着的苏老夫人,柔声说道。   苏老夫人闭着眼睛不理她。   她已经累了。   这接连的变故,再加上刚刚林蝶舞故意架空她。   周嬷嬷在公堂上无形的背叛。   还有她自己中风瘫痪……   这种种的种种,都是压在苏老夫人肩上的大山。   她无力再折腾。   更何况,以她如今的状态也没法折腾什么。   与其干生气,还不如装作看不见。   反正她是这府里的老夫人,一个孝字压着,林蝶舞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一切等到明翰醒了再说。   林蝶舞离开宁安堂后,立刻派了自己院子里的一个心腹嬷嬷,和几个扫洒丫头过去伺候着。   苏雨萱不动声色的观察了半日,便知道林蝶舞想打什么算盘。   不过她并未出面劝阻,甚至还颇为配合。   原因很简单。   她一直以为,她之所以变得肥胖,是出自苏老夫人之手。   而且,苏老夫人以前对她这个庶出的孙女也并不喜爱。   她自然没道理为了这样一个祖母去得罪如今苏家的主母。   毕竟,她将来还要在林蝶舞的手下讨生活呢。   若是真的能叫她这个二婶婶顺心顺意了,于她将来也是有好处的。   所以苏雨萱对于那些人对苏老夫人的苛待,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她没想到,她这般顺从,最后却还是不能在苏府有一隅偏安之处。   当然,这是后话。   且说耿淼。   自从初七那日苏雨昕偶遇耿淼,得知他的真面目后,就一直派人暗中跟着。   初九那日,耿淼又去赌博。   苏雨昕再次女扮男装,带着仙儿悄悄跟了上去。   虽然说仙儿已经答应了和苏雨昕对赌,但是她心里还是十分信任耿淼的。   她不相信耿淼会对不起她。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们一起经历家族变故,扶持至今。   而且耿淼是个温润君子,谦恭有礼,饱腹诗书,重情重义。   是她心中顶好的耿郎。   直到她亲眼目睹耿淼进了一家赌坊。   那一刻,她心里如同被掀起轩然大波。   可就算如此,她心里仍不肯相信。   “耿郎或许是有什么事儿,又或许是要找什么人。”仙儿喃喃的说道。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苏雨昕对着赤焰吩咐道:“订个位置好的雅间。”   “是。”赤焰点点头,不过片刻就出来了:“已经订好了。”   “走吧,进去看看便一清二楚了。”苏雨昕对仙儿说道。   “好。”仙儿咬咬牙,跟着苏雨昕从另外一侧上了二楼。   进了雅间后,仙儿这才摘了帷帽,透过半开的窗子往下看去。   耿淼连赢了三把,正赌在兴头上,声音不小。   “押大,押大,我押大。”耿淼兴奋的叫道。   仙儿的一颗心,登时就冷了半边。   “你不是不相信吗?那就仔细看着。”苏雨昕一边喝茶,一边淡淡的说道。   仙儿紧抿着唇不说话,袖袍下的一双手用力攥着。   掌心被指甲掐的生疼。   “妈的,怎么输了。”耿淼一改平日里在仙儿面前的斯文儒雅,用力的拍着桌沿,一副暴躁的样子,甚至还爆了一句粗口。   仙儿的脸色,更白了。   赌桌上的那个耿淼,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再来再来。”耿淼粗着嗓子说道。   “你还有钱吗?”旁边有个赌徒笑着问他。   “不劳你操心。”耿淼瞪了那人一眼,将钱袋子全押到了“大”上。   “不给自己留点儿饭钱啊?”又有人嘲笑道。   “怕什么?人家有女人养着呢。”另一个拍了拍耿淼的肩膀,笑的一脸猥琐:“什么时候也给兄弟介绍一个?兄弟也想找个女人养呢。”   “滚开。”耿淼抖了一下肩膀,甩开那个人,目光死死盯着骰盅:“开啊。”   骰盅被打开,执骰的人喊道:“一二三,小。”   “没钱赌了吧?”适才嘲笑耿淼的那个人笑嘻嘻的说道:“没钱就滚,别在这里占位置。”   耿淼死死的抿着唇,看向庄家:“我要借钱。”   “你三番四次的借钱,如今还有抵押吗?”庄家抬眸看了耿淼一眼,慢悠悠的问道。   耿淼脸色一白。   “兄弟借一步说话。”刚刚让耿淼介绍女人的那个赌徒揽着耿淼的肩膀往旁边走了几步。   一个相对人少,也比较僻静的地方。   但从苏雨昕二楼雅间的窗子看过去,倒是更清楚了。   甚至说话声也比刚刚清晰了几分。   “你想干什么?”耿淼警惕的看着那人。   “你想借钱找兄弟我啊,一百两,够不够?”让耿淼介绍女人的那个赌徒依旧是笑的一脸猥琐:“兄弟也不让你还,你只让仙儿姑娘伺候我一晚就好,如何?”   “你放屁!”耿淼皱眉怒骂道。   “不过就是个千人枕的婊子,只不过是伺候一晚上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事儿。”那人冷哼一声。 第666章 不过就是个婊子   仙儿在二楼听的真切。   看的也真切。   耿淼迟疑思索的样子,尽数落到了仙儿的眼底。   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胸口似是被大石压住一般,憋闷的难受。   自己是他的未婚妻。   他曾对天发誓,要一生善待自己的。   可如今,面对区区百两银子,他居然迟疑了。   “怎么?舍不得?”那人挑眉笑问道:“不过就是个婊子,玩玩儿也就罢了,你不会还当真了吧?”   “谁当真了?”耿淼立刻梗了脖子:“一个婊子,也就是消遣消遣罢了。那就说好了,一百两银子,不准反悔。”   “爽快!”那人立刻拿了一百两的银票出来。   耿淼写下文契的那一刻,仙儿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窗沿儿滑坐到地上。   一颗心就像是被巨石碾过一般,碎的七零八落。   “怎么会,这么会这样……”仙儿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顷刻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心悦的男子,她崇拜的男子,她视为天的未婚夫……   没想到竟然是这般令人恶心厌恶的嘴脸。   仙儿整个人,被巨大的失望和痛心所淹没。   一阵窒息的痛苦,灭顶而来。   仙儿的脸色,苍白的几乎不成样子。   青白色的唇微微张着,像要溺毙的鱼儿一般。   双眸空洞无神,似一团燃烧过后的灰烬。   “他负了你,你不想讨个公道吗?”苏雨昕弯腰,在仙儿耳边轻语道。   仙儿整个人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一样,毫无反应。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他正在追求一位官家女子。你若就这么死了,该是正合他的心意。”苏雨昕又轻语了一句。   仙儿的眼珠儿,终于动了一下,睫毛狠狠一颤。   整个人总算是“活”了过来。   “你说什么?”仙儿沙哑着嗓子问道。   “我说,耿淼正在追求一位官家女子,而那位官家女子并不知道你的存在,被耿淼的才学和伪装出来的温润有礼所折服……”   “无耻!”仙儿死死咬着唇,一抹血腥味儿在唇齿间漫开。   “确实无耻。”苏雨昕赞同的点点头:“所以,你不想讨个公道吗?”   “讨公道?”仙儿抹了一把眼角沁下的泪滴,缩着身子坐在窗台下:“如何讨?我如今不过就是飘香院里的一个……”   仙儿抿了抿唇,刚刚耿淼那句“婊子”就像一把钢针,刺进了她的心底。   她曾经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是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   她卖身成婊子,到底是为了谁?   他怎么能说她是婊子。   “我帮你,如何?”苏雨昕随手从椅子上拽了一个蒲团下来,坐在仙儿的对面,说道。   “公子要帮我?”仙儿抬起红肿的双眸,问道:“为什么?”   “你就当本公子是打抱不平吧。”苏雨昕拍了拍仙儿的肩膀,说道。   仙儿微微垂下头。   她记得苏雨昕在飘香院说的是……   对她一见倾心,愿意给她当家主母的荣耀。   “怎么?你心软了?”苏雨昕将仙儿扶起来,问道。   仙儿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你们青梅竹马的一处长大,又是未婚的夫妻,心里顾念着也是有的。”苏雨昕想了想,说道:“你不愿意出面也没关系,全权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这件事情,我想亲自处理。”仙儿终于抬起头来,眸底闪着坚定的光。   “我尊重你的选择。”苏雨昕点点头:“不知仙儿姑娘想要如何处理?”   仙儿站直了身子,用手背狠狠抹去眼角的泪。   “我想与他,当面对质。”   “需要我陪同?还是暂避?”苏雨昕体贴的问道。   “我一个人就好。”仙儿感激的看了苏雨昕一眼。   “那你小心些。”苏雨昕关切的说了一句:“你放心,我就在这里看着,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多谢公子。”仙儿福了福身子,然后理正裙摆,戴好帷帽,一步一步的走向耿淼。   就这么个功夫,耿淼刚刚到手的一百两银子,又要见底了。   这是最后一把。   如果不能翻盘的话,他就没机会了。   除非再借钱。   耿淼的额头上冒着汗,输的眼睛都红了。   与平日里的温润书生,大相径庭。   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大,大,大……”耿淼的嘴里吆喝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仙儿近距离看着耿淼这副样子,心里越发的失望起来。   她不明白,那个温雅的书生,背后怎么会这么不堪。   “呦,这是哪儿来的小娘子?想玩几把?”有几个人对着仙儿挤眉弄眼的笑着。   仙儿都不予理会,摘下帷帽,痛心疾首的唤了一声:“耿郎。”   耿淼正在“一二三,六点小”的痛苦中懊恼,突然听见仙儿的声音,登时吓的一个激灵。   本以为是幻听,没想到抬起头来,真的看到了仙儿。   那一刻,耿淼慌的冷汗出了一身。   “你,你怎么来了?”慌张过后,耿淼一把拉住仙儿的胳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我走。”   “我若不来,又怎么会知道你每天过着怎样的日子。”仙儿抽回胳膊,红肿的眼眸中,全都是失望。   “你误会我了。”耿淼镇定下来,继续去拉仙儿的胳膊,想要先拽着仙儿离开这里:“我今日来这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等我回去细细讲给你听。”   “我都看见了,也都听到了。”仙儿再次抽回胳膊:“从你进赌坊开始,一直到现在,所有的所有,我都看见了,听见了。”   耿淼脸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像被巨石砸中的冰面一样,一丝丝的裂开。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来赌?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仙儿一句接一句的问道。   直接就把耿淼给问恼了:“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   “你我有婚约在身,我是你的未婚妻。”仙儿哀伤的看着耿淼。   “呦,原来飘香院的仙儿姑娘是你的未婚妻?可真是艳福不浅。”一个赌徒色眯眯的看着仙儿。   “这年头,还真有深情的公子,居然和楼里的姑娘立个婚约。”另一个赌徒也不怀好意的笑着。   “什么未婚妻,不过就是个婊子。”耿淼胀红了脸,怒气冲冲的吼道。 第667章 断簪割袍   不过就是个婊子。   婊子……   哪怕这已经是仙儿今日第二次听耿淼说这两个字了。   却还是觉得胸口疼的入骨。   原本已经被刺的鲜血淋漓的心,再一次被撕开一个大窟窿。   汩汩的鲜血,瞬间将仙儿整个人淹没。   仙儿的身子晃了晃。   若不是有赌桌撑着,她今日就要狼狈的摔倒在地了。   “耿淼,你说什么?”仙儿的眼泪,扑簌而落。   “你这样的穷书生,有个能赚钱养你的未婚妻不容易,还是乖一些吧。”一旁的赌徒,继续哈哈嘲笑着。   耿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心里恼恨不已,却又不敢和赌徒争执。   只好把一腔怒火怒火都撒到仙儿的身上。   “滚!”耿淼二话不说,直接甩了仙儿一个目光。   仙儿不妨头,被打的一个趔趄。   更让她心寒的不是耿淼的耳光,而是他接下来的话。   “你一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婊子,也配做我的未婚妻。”   仙儿的一张俏脸上,只有被打耳光的地方通红一片。   其他位置,都惨白的近乎透明。   眸底的失望和悲伤,如同决堤的江河一般。   汹涌而下。   耿淼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仙儿。   恼怒过后,就是心虚。   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扶起仙儿。   却被仙儿躲开了。   仙儿靠着桌子,努力的挺直脊背:“耿公子说的对,我确实不配。”   “仙儿,我……”耿淼突然有些无措。   “是我高攀了。”仙儿说着,拔下头上的玉簪来:“从此后,你我之间,如同此玉簪一般,恩断义绝。”   说完,仙儿的手微微松开。   精致的白玉簪子哐啷一声落在地上,直接碎成了几节。   做完这一切,仙儿转身就走。   哪怕她此刻心里特别难过,特别想大哭一场。   可她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再流泪了。   看着仙儿转身离开的背影,耿淼的心里一慌。   因为他从仙儿的背影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如果他就这么让仙儿离开的话,那日后……   他还没有得到苏雨琴府上的认可,他还需要仙儿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他。   他现在不能失去仙儿。   想到这里,耿淼再次伸手去拉仙儿的衣袖。   “仙儿,你误会了。”   刺啦。   响应耿淼的,是一道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是仙儿用短匕割裂了衣袖。   仙儿身上之所以会带着短匕,完全是她的习惯。   家道中落后,旁支的亲戚每日登门欺辱。   逼的她最后直接把刀子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后来她就养成了随身携带短匕的习惯。   “仙儿,你……”   “耿公子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封侯拜相的,奴家不敢高攀,断簪割袍为证,从此奴家与耿公子两不相干。”   “仙儿,你不要闹了。”   “奴家没有闹,奴家今日所言所语,皆是发自肺腑。”仙儿面无表情的说道:“耿公子还是赶紧想办法还那一百两银子吧。我与耿公子非亲非故的,又卖身到了飘香院,耿公子无权拿我做抵押。”   龌龊之事被仙儿当众揭开,耿淼气的脸红脖子青,抡起胳膊又要打人。   结果才抬起手来,就感觉到仙儿手中的短匕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吓的耿淼一动都不敢动。   “好歹也是相识一场,我不想大动干戈。”仙儿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我说过了,我们今日,恩断义绝……”   说完,仙儿收回短匕,快步离开了。   她怕她的眼泪在眼眶里坚持不了太久。   刚刚耿淼被仙儿的刀子吓住了,半天儿没能回过神儿来。   等他回过神儿来时,仙儿已经走了。   就在他要追出去的时候,刚刚借他一百两银子的男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再后面的事情,苏雨昕也不知道了。   因为仙儿离开后,她也带着赤焰紧跟着离开了。   仙儿并没有走很远。   苏雨昕很快追了上去。   看着仙儿伤心欲绝,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苏雨昕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公子肯定觉得奴家可笑至极吧?”还是仙儿先抬眸问道。   “并不是,我……”   “公子不用否认。”仙儿抹了一把眼泪:“我与他青梅竹马,为了供他读书,我甘愿到烟花之所卖艺,我把赚来的每一笔钱都给了他,无条件的信任着他,倾慕着他,没想到……”   “这不是你的错。”苏雨昕安慰道:“这一切都是耿淼的错,是他为人不正。你该庆幸自己能及时看清他的真面目。”   “公子说的对,我该庆幸的。”仙儿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向苏雨昕:“我也该谢谢公子。”   “你不必谢我,我这么做,一开始也是有私心的。”苏雨昕摆摆手,她一开始是想让仙儿出面,在苏雨琴面前揭露耿淼的恶行。   不过如今不需要了,因为苏雨琴已经知道了,并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那不知公子想让我帮忙做什么?”仙儿问道。   “已经不需要了。”苏雨昕再次摆摆手:“今日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飘香院。”   “多谢公子。”仙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马车一路到了飘香院的门口。   “虽然我不需要你帮忙了,但是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还是会做到的。”仙儿下马车之前,苏雨昕说道。   仙儿身子一顿,俏脸儿不自觉的泛起一抹红晕。   “奴家告退。”仙儿垂下头,并未回答,只是福了福身子,就拎着裙摆下了马车。   “夫人,接下来回府吗?”赤焰问道。   “嗯,回府。”苏雨昕有些不雅的伸了一个懒腰,这几天又是宴会又是仙儿和耿淼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马车轻晃。   车夫恭敬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将军。”   苏雨昕先是高兴的起身,随即又想到自己身穿男装,又出现在飘香院附近,又立刻心虚的往赤焰身后躲了躲。   只是那车就那么大。   风曜一上车,目光就牢牢的锁在了苏雨昕的身上。   苏雨昕先是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男装。   然后双手掐腰,先发制人道:“将军不是出门参加宴会了吗?怎么倒来了这种烟花之所?” 第668章 偷心的小贼   “来抓一个小贼。”风曜的一双眸子,如同墨染了一般,深深的望进苏雨昕的眼眸。   “什么小贼?这里可没小贼。”苏雨昕心虚的撇开目光,脊背却挺的笔直。   先别管谁对谁错,这气势可不能输。   “赤焰,你先出去。”风曜扫了一眼挡在两人之间的赤焰,淡漠的说道。   “不准。”苏雨昕一把扯住赤焰的胳膊:“将军说过,这是我的人,只听我的。”   她女扮男装逛青楼,还点了楼里的姑娘作陪。   虽说她是为了办正事,可如今被风曜当场抓住,肯定要被说教了。   “真的不让她出去?”风曜眯着眼睛一笑。   “不让。”苏雨昕扬着头,抬着下巴。   “不出去也没关系,那就把眼睛闭好。”风曜伸长胳膊,一下子将苏雨昕拉到近前。   苏雨昕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风曜的怀里。   “属下先行告退。”赤焰见状,立刻垂眸离开了车厢。   “哎……”苏雨昕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风曜掐着下巴扳了回来。   “将军掐疼我了。”苏雨昕立刻示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嘟着嘴,一副娇娇柔柔的样子。   实际上,风曜力道非常轻。   他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小丫头受一点点的痛。   “那我给你吹吹。”风曜俯身,唇角漾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倒是也不用。”苏雨昕立刻用手捂在唇上,含糊的说道。   与此同时,风曜的唇,触碰在苏雨昕的手背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我听说迎客来新请了一位厨子,金陵菜做的特别地道。”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笑眯眯的说道。   “好。”风曜一只手抱住苏雨昕的纤腰,另一只手在苏雨昕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苏雨昕自以为已经转移了话题,美滋滋的捏了一下风曜的耳朵:“等回头也叫夏嬷嬷学学。”   “夏嬷嬷厨艺精湛,很快就能学会的。”风曜将苏雨昕圈在自己怀里,含笑看着她:“不过这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重要的事情?”苏雨昕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今天之所以会来这里,是来抓一个小贼。”风曜的手指,卷过苏雨昕发后的绑带。   “将军公务上的事情,不必和我说。”苏雨昕一惊,立刻抬手捂住风曜的嘴巴。   “并非公务上的事情。”风曜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眉宇间的笑意却更甚了。   “好饿哦。”苏雨昕捂着肚子,说道。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长袍,披着深灰色斗篷的小贼,长的倒是白白净净,头上扎着一根深蓝色的缎带……”   “将军看错了,没有这样的小贼。”苏雨昕再次捂住风曜的嘴巴。   “是吗?”风曜挑来苏雨昕额侧垂落的一缕长发,似笑非笑的问道。   “什么东西都没偷,怎么能叫小贼呢。”苏雨昕心虚的笑道。   “偷了我的心。”风曜抓着苏雨昕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   苏雨昕的小脸,一瞬间就烧了起来。   “可是,这小贼把我的心偷走之后,又跑来了飘香院,和楼里的姑娘说说笑笑,亲亲密密……”   “没有,没有。”苏雨昕立刻摆摆手。   “没有吗?可我刚才明明看见……”   “不是你看到的样子。”苏雨昕忙的解释道:“我这都是为了大姐。”   然后苏雨昕就把耿淼,仙儿,和苏雨琴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风曜。   “所以你就女扮男装的逛青楼?”风曜摩挲着苏雨昕的手背,问道。   “我这不是情急之下权宜之法吗?”苏雨昕讨好的反握住风曜的手。   “以后这种事情告诉我,我会……”   “依我看,将军根本就不是担心我。”苏雨昕打断风曜的话,掐腰恶狠狠的说道:“将军是想借机自己去逛逛飘香院吧。”   “胡说。”风曜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说道:“我是说,我会派人去调查的。”   “所以,以后你不许再女扮男装的逛青楼。”风曜说道。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以后都不会了。”苏雨昕举手发誓道。   “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有我在。”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发丝,说道:“你要记得,你的身后,永远都有我。”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了点头,而后甜甜的笑了。   却说耿淼。   在仙儿离开后好一会儿,他才追了出来。   倒不是他不想追出来,而是那个借给他一百两银子的人拦住了他。   最后逼着他签了一张两百两银子的借契。   所以耿淼追出来的时候,仙儿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耿淼犹豫了一瞬。   然后就往飘香院的方向跑去。   他知道仙儿最心软了,只要他念出旧情,仙儿一定会不计前嫌的。   她说过,她会做一个温婉的妻子。   只要自己好好和她说,她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耿淼一边往飘香院跑,一边不住的安慰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的现状。   他还不能失去仙儿。   耿淼很快就到了飘香院。   以往他进去之后,总能很快就见到仙儿的。   可是这次,他没见到。   因为仙儿没有像以往一样,在他一露面的时候就赶过来。   而他也没钱。   仙儿虽然比不上飘香院的花魁,可也是仅次于花魁的存在。   想听她弹曲儿的人,多如过江之卿。   “没钱,公子就别来这里。”飘香院的老鸨居高临下的看着耿淼。   “我与仙儿是青梅竹马……”   “仙儿姑娘是我们楼里的人,卖身契也在我们楼里,公子想要见人,就拿真金白银来。”老鸨打断道。   “可我以前见仙儿,也不需要啊。”耿淼攥紧了手,说道。   “公子也说了,那是以前,从今往后,就需要了。”老鸨笑的娇媚动人:“只要公子拿银子来,想见谁都好说。”   “你!”耿淼又气又急,不管不顾的就往楼上冲。   一边冲,一边喊:“仙儿,你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只是他还没冲两步,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我这楼里可不是你说闯就能闯的。”老鸨冷冷的看着耿淼:“把他丢出去。”   “仙儿,仙儿。”耿淼用力的挣扎。   可他一个瘦弱书生,哪里挣得过两个彪形大汉。   很快就被丢了出去。 第669章 我这瓢里只装你   苏雨昕和风曜在迎客来品尝了江南招牌菜。   虽然苏雨昕嗜辣,可这种清淡香甜的江南菜,她也很喜欢。   尤其是那道梧桐凤尾虾。   苏雨昕以前也不是没有吃过梧桐凤尾虾。   可今天,却是她有生之年里吃过的最好吃的。   吃过之后犹不觉得过瘾,特意又点了第二次。   “一定要让夏嬷嬷好好学学这道菜。”苏雨昕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好。”风曜宠溺的一笑:“再过几日就是上元节,要不要出城去玩?”   “出城?可以吗?”苏雨昕眼睛一亮。   “当然。”风曜给苏雨昕倒了一杯消食的红果茶:“离盛京城不远的乌堰镇,每年上元节都有冰灯展,想不想去?”   “冰灯?想去想去。”苏雨昕兴奋的点点头:“我就只在话本子见过,还没见过真的呢。”   “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风曜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   他最喜欢看小丫头喜笑颜开的样子。   “明日一早啊……”苏雨昕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略有几分犹豫。   “怎么了?”风曜立刻问道:“有什么不方便吗?”   “也没什么。”苏雨昕摇摇头:“就是飘香院的仙儿姑娘,我答应要替她赎身的。那等会儿我就去飘香院,帮仙儿姑娘赎身。”   “不许去。”风曜一把抓住苏雨昕的胳膊,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忘记你刚刚忘记答应我什么了吗?”   “可是,我先答应的仙儿姑娘。”苏雨昕扯着风曜的手臂耍赖:“就这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说起来,仙儿姑娘也很可怜的。”   “这世间可怜之人多了。”风曜不肯让步。   “别人可怜不可怜的,我不管,我和仙儿姑娘有这个缘分,况且一开始我是想请她帮我办一件事情的,算是交易。”苏雨昕辩解道。   “那也不许去。”风曜还是不肯松口。   “将军这是想让我当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吗?”苏雨昕哼了一声,扭过头。   “若被人看到你一个小丫头出入青楼,会有损你的名声。”风曜软了语气,从背后圈住苏雨昕:“我不让你去,并不是不让你管这件事情,你放心吧,我会安排把仙儿姑娘赎出来的。”   “说来说去,还是将军想要逛飘香院啊。”苏雨昕斜眼看着风曜,故意凉凉的说道:“也对,楼里的姑娘都是多才多艺,温柔知礼的……”   “你个小醋坛子。”风曜无奈的一笑,掐了一下苏雨昕的小脸儿:“我也不去,这件事情我会交给五灵卫去做。”   而后,风曜的唇,靠近苏雨昕的耳边,温热的呼吸轻抚而过:“在我心里,只有昕昕。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苏雨昕本就没有真的生气,立刻缩着脖子笑嚷道:“痒,痒死了。”   笑闹够了,这才清清嗓子,板着脸问道:“一瓢,是多少?该不会直接就把弱水三千都舀尽了吧?”   “昕昕有多大,我这瓢就有多大。”风曜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这瓢里,除了昕昕,再装不下分毫。”   “将军今日,怕是吃了蜜吧。”苏雨昕再也忍不住的笑道。   “不吃蜜。”风曜说着,垂头在苏雨昕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我们昕昕最甜,再好的蜜糖也甜不过我们昕昕。”   苏雨昕和风曜在迎客来吃饭,自然是选的雅间。   雅间分内外。   苏雨昕和风曜在内间,外间是赤焰,还有金灵木灵。   本来主子吃饭,他们这些侍卫是要守在门口保护。   但是苏雨昕并不喜欢那样。   所以也在外间儿给他们四个摆了一桌。   赤焰和金灵都是清冷淡漠的,平素里也是寡言少语。   木灵就不一样了。   话又多,人又贱,都把墙给聊的气塌了。   没事儿就在作死的路上蹦跶。   关键是没改。   多少次撞刀刃上,多少次发誓再也不作了,等雨过天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按理来说,主子之间聊点悄悄话,就算听见了,也都垂头当没听见。   偏木灵是个奇葩。   不但不垂头,而且还笑的特别欢实。   不但笑的特别欢实,他还吐槽。   “将军的脸皮,可越来越厚了。”木灵笑嘻嘻的对着金灵和赤焰说道。   只可惜金灵和赤焰就像锯了嘴的葫芦,谁都不搭理他。   “这话要是让敌人听见,西北活阎王的称号都要不保了。”木灵也不指望他们两人回话,只管自顾自的说着。   木灵之所以敢这么“猖狂”,主要是声音压的很小。   小的不足以让内间儿的风曜听的清。   但是……   “这话要是让将军听见,你得掉层皮。”向来淡漠不语的金灵,突然好心的提醒道。   “只要你们不告状,将军就听不到。”木灵笃定的说道。   跟在将军身边这么久了,他这点儿把握还是有的。   “万一呢?”金灵问道。   “那我就去求夫人。”木灵颇为得意的说道:“夫人一句话,将军立马就怂了。”   “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从来都不怂。”苏雨昕的声音,在木灵身后响起。   木灵先是一怔,瞬间就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些机械的转过身,就见苏雨昕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一旁的将军,黑着一张脸,都能和锅底相媲美了。   “将,将军,夫人,你们吃好了?”木灵立刻谄媚的笑道。   “我看你也吃的挺好。”风曜似笑非笑的看着木灵。   “这迎客来的饭菜就是好吃。”木灵立刻岔开话题:“将军下午不是还要去军营吗?那属下和赤焰护卫护送夫人回府吧。”   “不必。”风曜瞥了木灵一眼:“你即刻往丹州一趟,查证一下铁矿山的事情,是否属实。”   “啊?”木灵一下子傻了眼。   丹州啊。   野蛮之地,除了高山密林就是高山密林。   人都没几个。   “啊什么啊,即刻出发。”风曜说道。   “咱们丹州那边不是有人守着吗?不需要属下跑这一趟吧?”木灵谄媚的笑着:“将军要出城,我们五灵卫素来不离将军左右的。”   “不过就是去看个冰灯,不需要带那么多人。”风曜凉凉的看了木灵一眼:“我瞧你耳朵灵透,密林中听风辩位应该不错,这趟差事就辛苦你了。” 第670章 超越弩车   “将军,属下患了耳疾,这以后怕是都不好了。”木灵忙的哀嚎道。   此去丹州路途遥远,密林之中艰苦荒芜。   况且,大家都好好在盛京城过年呢。   他一个人被罚这种苦差事,说出去多没面子啊。   “夏至得义外祖父真传,等回府后叫夏至给你扎上几针,保准完好如初。”风曜语气凉凉的说道。   “别呀别呀。”木灵捂住自己的耳朵,发誓道:“属下保证,以后不该听的,属下一句都听不着。”   “丹州铁矿之事,恰好都是该听的,你最适合不过。”风曜拍拍木灵的肩膀:“我相信你。”   “将军,属下错了。”木灵突然一把抱住风曜的腿,开始撒泼打诨。   苏雨昕吓了一跳。   虽然她早就领略过木灵的“不要脸”,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更不要脸。   他自己这座山是一日比一日高了。   “将军,属下最近新研制了一种暗器,杀伤力十足,战场上十分实用。”木灵又改变了策略。   “暗器限制太多,不是谁都能发挥效用的。”风曜似笑非笑的看着木灵:“除非……”   “除非什么?”木灵眼巴巴的看着风曜。   “类似弩车。”风曜的唇角微微勾起,垂眸看了木灵一眼。   类似弩车?   苏雨昕抿了抿唇,只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恰在这时,不知是街上哪家店,或是有什么活动,或是新开张,一挂鞭炮劈里啪啦的炸响了。   听着震耳的鞭炮声,苏雨昕的心里,一个想法正在逐渐成型。   “将军这不为难我吗?”木灵坐在地上,苦着一张脸:“这弩车是我耗尽心血,三年方才完成的。”   “丹州的铁矿若是属实,你正好查验一下成色如何。”风曜淡淡的说道。   “查成色干嘛?”木灵愣了一下。   “没准就特别适合做你新研制的暗器。”风曜再拍了一下木灵的肩膀:“所以,这一趟非你莫属。”   “再好也不会越过夙黔铁矿去。”木灵嘟囔了一句。   “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风曜捏着木灵的肩膀微微用力。   “轻点儿,轻点儿。”木灵夸张的叫道。   “将军,别伤了木护卫。”苏雨昕突然开口说道。   “他皮糙肉厚的,十杆长枪也捅不透。”风曜瞥了木灵一眼:“拿来做城墙,再合适不过。”   木灵这会儿没空理会风曜的挤兑,忙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满含期待的看向苏雨昕。   夫人都开口了,自己这是得救了?   果然平日里没有白和夫人示好,这到关键时刻就显出来了。   日后还是要把夫人的位置再往前放放。   放在心尖儿上就好。   幸好风曜不知道木灵的内心活动,否则就不是差遣到丹州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木护卫虽然皮糙肉厚不怕折腾,但一双手也是巧夺天工。”苏雨昕有些兴奋的拉住风曜的胳膊:“我突然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超越弩车。”   她也是在风曜说出“类似弩车”后,才突然想到的。   弩,是从单弩,到连珠弩,然后又研制出了弩车。   弩车在战场上,杀伤力巨大,操作又很简单便捷,可以大大提升我军的战力。   可弩再如何厉害,也是一弩伤一人。   而且耗费巨大。   若是一弩可以伤数人的话,那岂不是既缩减了成本,又加大了杀伤力。   而且,她心中已经想出了可以替代弩箭的东西。   只要能成功,日后的大梁,就是天下第一强国,再无人敢来进犯。   想到这里,苏雨昕的眼睛,已经亮如天上的星子。   她一刻也不想再耽误下去。   心里的热血,就像是突然沸腾了起来。   “回府,立刻回府。”苏雨昕兴奋的小脸通红:“木护卫,快点儿,我有个不错的想法。”   “好。”木灵立刻屁颠屁颠的跟在苏雨昕的身后。   至于苏雨昕说的什么“超越弩车”,木灵其实没怎么当真。   弩车已经是他有生以来最骄傲的发明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弩车,当年才打破了胶着的战局,为大梁赢得了胜利。   所以木灵以为,苏雨昕只是铺了一个台阶,让将军下而已。   可风曜知道,苏雨昕绝对不是说笑。   他能感觉到苏雨昕的一颗心,正在兴奋的狂跳。   苏雨昕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将军府。   而后一刻不停的去了木灵的院子。   “我来说,你来画。”苏雨昕眼神晶亮的看着木灵。   “好。”木灵点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还真画啊?夫人这做戏还挺全套的。   他心里始终都不相信,苏雨昕能想出会比弩车更厉害的存在。   “弩车本来就是很厉害的存在,但是单支弩箭只能杀伤一人,若是可以找到替代弩箭的东西,而且这样东西又能同时杀伤好几个人的话,是不是就算是超越了弩车?”苏雨昕问道。   “当然。”风曜赞同的点点头。   “可是,要找什么替代的东西?”提到自己的所擅长的,木灵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可想要找到替代物,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鞭炮烟花,是可以伤人的。”苏雨昕说道:“我记得前几年,京郊的一处产鞭炮烟花的黑作坊因为操作不当爆炸了,死伤几十人。若是我们能试验出合适的配比,完全可以用之来替代弩箭。”   “就算试验出了合适的配比,能炸死炸伤人,可是要怎么保证能用弩车射进敌军的阵营,然后才会爆炸?”赤焰提出疑问来。   苏雨昕一下子就愣了。   她也是刚刚突然想到的,根本就没有想过再细的操作。   而且对于兵器暗器这一行当来说,她完全没有过涉猎,所以一下子就被赤焰给问住了。   “果然是我想当然了吗?”苏雨昕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她还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甚好。   “不,不是想当然。”木灵手中的笔未停,一双眸子坚定而沉着:“夫人的这个想法,是极好的。”   是他狭隘了。   他之前所想的替代物,皆是与弩箭相似的兵器。   他被困在了自己一开始画的圈子里,所以才一直无所进益。   如今苏雨昕的一番话,就像是漆黑的夜里,突然照下了一束光,让他一下子找到了源头所在。 第671章 绝对可以震惊天下   “真的吗?”苏雨昕原本暗淡下去的眸光,立刻又亮了起来。   “嗯。”木灵用力的点点头,眸底带着一抹狂热:“若是研制出来,定会超越弩车,所向无敌。”   “你已经有了想法?”风曜问道。   “多亏夫人的一席话,才让我茅塞顿开。”木灵有些兴奋的过了头,张开双臂就要抱苏雨昕。   风曜脸一黑,将苏雨昕拉到自己身后,毫不留情的一脚踹过去。   木灵登时在地上坐了一个屁墩儿。   疼的龇牙咧嘴的。   也顺便冷却了一下他脑子里的狂热。   木灵挠挠头,有些不自在的笑笑,连连解释道:“属下就是太激动,太激动了。”   风曜瞥了木灵一眼,而后抓住苏雨昕的胳膊,手腕上的猫咪手环对准了木灵。   “本将军也是太激动了,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手。”   说完,风曜就开启了猫咪手环的开关。   “我艹!”木灵吓的一个激灵,脏话都爆出来了。   那猫咪手环是他帮着设计制作的,自然清楚其中的威力。   当下不敢迟疑,将轻功提升到了极致。   幸而之前有宋桀喂招,他的内力修为都增进了一截。   险而又险的,才避开了猫咪手环里激射出来的金针。   主要也是因为,他清楚猫咪手环的激射范围,才能安然无恙的躲开。   木灵拍着胸口,额头上沁着一层冷汗。   心里边忍不住庆幸。   幸亏自己刚刚没抱上,不然这会儿肯定都没命在了。   自己刚刚可没有任何意思,就是太欢喜了。   不光木灵吓了一跳,苏雨昕也吓了一跳。   猫咪手环她虽然不常用,可也知道其威力,而且里面的金针都是沁了强力麻药的。   “木护卫,你没事儿吧?”苏雨昕本能的问道。   “没,没事儿。”木灵忙的摆摆手:“属下皮糙肉厚,耐得住。”   “下次就是金莲了。”风曜哼了一声。   “没下次,绝对没下次了。”木灵举手发誓道。   “你既说昕昕的思路可用,那什么时候能做出来?”风曜问道。   他其实心里也有算计,知道以木灵的武功,猫咪手环是伤不到的,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出。   既罚过了,自然就该谈正事儿了。   “暂时还不能确定。”谈起正事来,木灵也收起了刚刚的玩闹心思,正色道:“这其中有很多东西,需要一一实验才可以。但是有弩车的基础在,所以必不会超过研制弩车的时间。”   “倘或真的有了这种武器,日后蛮夷必不敢再来侵犯。”风曜的眸光,锐利如刀。   “不知夫人还想到了什么?”木灵转头看向一旁的苏雨昕。   “都是烂七八糟的,没有个头绪。”苏雨昕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没关系,夫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木灵铺开一张纸,毛笔捏在指间。   “嗯……”苏雨昕微微闭上眼睛:“要会飞,可以飞到敌军的阵营。还要像炮竹烟火一般,有引线,引线燃烧完的时候,正好飞到敌营。”   “对了。”苏雨昕突然睁开眼睛:“就像烟花那样,砰的一声飞上天,然后才炸开。”   “对,太对了。”木灵感觉一支毛笔不够用,左手又拿起一支。   左右开弓,如行云流水一般。   只可惜他画的那些,在场的没有人能看得懂。   木灵的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比十五日的月亮还要明亮。   “夫人,您真是太有才了。”木灵看一眼画的图纸,又抬头看一眼苏雨昕,眸底满是崇拜之色。   “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木灵迫切的问道。   苏雨昕愣了一下:“就是……就是突然想到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师父若是在世的话,以夫人的天赋,肯定就不要我这个徒弟了。”木灵对苏雨昕的这个想法,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和木护卫不能比,我就是偶然想到了而已。”苏雨昕忙的摆摆手:“而且,我也就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空架子的,后续的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此武器若能研制出来,夫人居功至伟。”木灵一脸郑重的说道。   “真的就是我突然想到的。”苏雨昕突然灵机一动:“可能是以前从书里看到过,当时不曾留意,今日突然想起来了。我就是记性好了些,其他的真的不敢当。”   “不知是什么书?”木灵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雨昕,眸底带着一抹恳切:“不知可否借给属下一阅?”   “具体哪本我没什么印象了。”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不知夫人平日里都看什么书?”木灵又追问道。   “各种各样的话本子。”风曜界面道。   苏雨昕刚想摆手说“不是”,木灵就露出一副恍然的模样。   “之前金莲的制作,夫人就是点睛之笔,当时就说是从话本子里看到的。”木灵单手撑着下巴:“日后我还要多多看话本子才行,之前还是看的太少,所以还没有夫人的悟性。”   苏雨昕忍不住的蒙了一下眼睛。   之前金莲的制作,是因为她有前世的记忆,又怕他们会怀疑,所以才顺口提了一句话本子的。   今日的想法,就是突然间的福至心灵。   又不想让木灵觉得她“居功至伟”,所以才谎称从书上看到的。   可平日里,自己看的最多的,确实是话本子。   自己这般,算不算误人子弟呢。   “夫人还有什么想法没有?”木灵又殷切的看着苏雨昕。   “没有了。”苏雨昕摊开手:“我能想到的,暂时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关键,还是要靠木护卫。”   “将军,这种武器的研制,需要不少火药。”木灵沉吟了一下:“最好先不要让人知道。”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这种武器若是研制出来,绝对可以震惊天下。   也势必会引起猜疑和忌惮。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一切都在秘密之中进行。   既然是要保密,那就不能从明面上拿到火药,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除了官府中的明火外,就只有黑火一条路了。   但是用黑火,是犯法的。   刚刚将军夫人提到的几年前的那个鞭炮作坊,用的就是黑火。   为此还牵连了一大批人呢。 第672章 得好好补补   苏雨昕和风曜两人并未在木灵的院子里久留。   别看木灵平日里比较能作能闹。   可一旦涉及到他的领域,就会变得极为认真。   前后就像两个人一样。   苏雨昕感觉,他两只手一起画图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回倚梅苑的路上,苏雨昕还在赞不绝口。   风曜突然顿住脚步。   “怎么了?”苏雨昕疑惑的抬头,一双眸子乌黑澄净。   “你觉得木灵很厉害?”风曜问道。   “确实很厉害,简直是天赋异禀。”苏雨昕毫不吝啬的赞叹道。   “那我呢?”风曜一把搂住苏雨昕的纤腰,弯腰凑在苏雨昕的耳边问道。   苏雨昕的耳朵一向最是敏感。   被风曜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儿霎时变成了嫩粉色。   酥酥麻麻的,顺着脖颈,一直蔓延过整个后背。   偏偏风曜又伸出舌尖轻轻扫了一下。   苏雨昕整个人就像过电一样,腿都软了。   “当然是将军最厉害。”苏雨昕使劲儿搂住风曜的脖子,生怕自己丢人的站不住。   “真的?”风曜眸色微深,声音低沉,唇角却抑不住的上扬。   “嗯嗯。”苏雨昕狂点头:“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是吗?”风曜垂眸看着苏雨昕的眼睛。   “在我心里,将军最厉害,更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苏雨昕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的真诚,一把小嗓子也是娇娇软软的,带着勾人的尾音儿。   风曜这才满意的笑了,点了点苏雨昕的小鼻子。   “外面天冷,先回倚梅苑。”风曜整理了一下苏雨昕的斗篷,说道。   苏雨昕却赖着不肯走。   “怎么了?”风曜拢了一下苏雨昕额前的发丝,问道。   “将军刚才吓唬我,吓唬的我腿软了,走不动。”苏雨昕仰着下巴,傲娇的说道。   “那我抱你?”风曜笑眯眯的看着苏雨昕。   “不要,我要背着。”苏雨昕伸出胳膊。   “好。”风曜宠溺的一笑,俯身将苏雨昕背起来。   苏雨昕美滋滋的趴在风曜的背上,一只手把玩着他一缕发丝。   “怎么轻了?”风曜一边说着,还一边掂了一下。   吓的苏雨昕忙搂住风曜的脖子。   “别担心,摔不到你。”风曜笑了两声。   “我才没有担心,我就是想搂着将军了。”苏雨昕嘴硬道。   风曜只是宠溺的一笑,并未拆穿。   很快就到了倚梅苑。   罗嬷嬷一见苏雨昕是被风曜背着回来的,登时就慌了。   怎么这是?   早上出去还好好儿的呢,怎么回来就……   “夫人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罗嬷嬷忙着迎上来,还一迭声的吩咐:“快,快叫夏至来。”   苏雨昕忙的拦住罗嬷嬷,不自在的说道:“我没事儿,就是走累了。”   话都还没说完,俏脸上就腾起一抹红云来。   太难为情了。   罗嬷嬷恍然,也怪不好意思的。   倒是风曜,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走了进去,将苏雨昕放在临窗的火炕上。   然后伸手去解她的斗篷。   “我自己来,自己来。”苏雨昕忙的按住风曜的手,跳了起来。   “腿不软了?”风曜笑出声来,声音低沉却悦耳。   罗嬷嬷闻言,忙往外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得去熬些黄芪红枣燕窝羹。”   罗嬷嬷走后,苏雨昕的耳根儿都红透了。   黄芪红枣燕窝,那是补气血的。   罗嬷嬷都在想什么啊。   风曜的笑声,却越发大了几分。   惹来苏雨昕一个白眼。   “罗嬷嬷也是为着你好。”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忍笑说道。   “当然是为我好。”苏雨昕哼了一声,解下自己的斗篷,随手丢在椅子上,然后掐腰瞪着风曜。   “补过头了就不好了。”风曜揽住苏雨昕的腰,暧昧的一笑:“不如坐实了,如何?”   苏雨昕忙把双手抵在风曜的胸前,贼兮兮的笑道:“我小日子来了。”   “说谎可不是好习惯。”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儿:“分明还有半个月呢。”   苏雨昕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将军记得?”   “有关你所有的一切,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记得。”风曜笑笑,垂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苏雨昕立刻把头埋进风曜的胸膛,双手紧紧环着风曜劲瘦的腰身。   那一刻,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你是我的妻子,我把你放在心上,这不是应该的吗?”风曜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柔声说道。   “嗯,应该的,我也把将军放在心上的。”苏雨昕因为把头埋在风曜的怀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傻瓜。”风曜听出苏雨昕的感动来,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自己愿意倾尽所有的对她好。   “都说好多次了,我只做将军的小傻瓜。”苏雨昕抬起头来,眼睛有些红红的。   “都多大了,还哭鼻子呢。”风曜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   “才没哭呢,都是将军的衣服不好,扎到我眼睛了。”苏雨昕抽了抽鼻子,不肯承认。   “好,都是我的衣服不好。”风曜垂头吻了一下苏雨昕的眼睛:“以后都不穿它了。”   “别呀。”苏雨昕忙说道:“生而为衣服,就是给人穿的。将军从此不穿它了,那它估摸也会伤心的。”   “我们昕昕啊,总是这么心善。”风曜与苏雨昕额头抵着额头,轻笑一声。   苏雨昕闻言,不由自主的垂下了眼眸。   心善吗?   自己这双手,可是沾了血的。   就算不是自己亲手弄死他们的,他们的死也是自己一手策划的。   “今天晚上想不想吃锅子?”风曜敏感的察觉到苏雨昕情绪的低落,忙转移了话题问道。   “大晚上的吃锅子,会长胖的。”苏雨昕敛回思绪,嘟嘴说道。   “不怕,你都瘦了呢。”风曜环着苏雨昕的腰肢:“一只手都能环过来,还富余呢。”   说着,又捏了捏苏雨昕的腰。   “哪有那么夸张。”苏雨昕怕痒,笑着躲开。   “单手都能拎起你来。”风曜抓住苏雨昕的胳膊,越捏越觉得要好好补补才行。   “那将军拎拎看?”苏雨昕说着,对风曜抛了一个媚眼儿。   风曜二话不说,直接单手抱住苏雨昕的腿弯,像抱小孩子一样将苏雨昕抱了起来。 第673章 我认命了   苏雨昕身子陡然失重,慌的一把搂住风曜的脖子。   然后嗔怪的瞪了风曜一眼。   风曜忍不住笑道:“放心,有我在,绝不会摔了你。”   “我知道。”苏雨昕抬手描了描风曜的眉,笑的温柔:“有将军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风曜就觉得心里一热,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外面传来了紫鸢的声音。   紫鸢的性子,一向大大咧咧惯了。   以前在苏府的时候,还收敛些。   如今在将军府,性子更是大喇了。   也没注意罗嬷嬷青雀等人都在外面小侧间儿里候着。   她直接就推门进去了,还兴高采烈的叫道:“夫人,奴婢今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青雀一把薅住了。   内屋的苏雨昕闻言,也不好意思的拧了拧身子,轻声道:“放我下来。”   风曜知道苏雨昕素来脸皮薄,闻言便放了她下来。   苏雨昕整理了一下衣服,挑帘出去。   正好看到青雀拖着紫鸢往小侧间儿里拽。   脸上登时就觉得热辣辣。   “什么事儿?”苏雨昕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的问道。   “奴婢今日新学了一味香,清雅中带着香甜,还有凝神名目的功效。”紫鸢立刻甩开青雀,小跑到苏雨昕面前,献宝似的说道。   是一个香囊。   做工精细,花纹繁复,正反绣着如意二字。   苏雨昕接过来,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   就像是春天里百花带着露水开放,淡雅又失清润。   回味有一丝香甜。   丝毫不腻。   反而让人觉得浑身舒畅。   “真好闻。”苏雨昕夸赞道:“这香囊做的也好看。”   “送给夫人。”紫鸢眉眼弯弯的说道。   “我很喜欢。”苏雨昕直接将香囊系在自己的身上,转而看向风曜:“将军,好看吗?”   “好看。”风曜点点头。   自己的小丫头,无论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将军,夫人,不知今晚想吃些什么?”罗嬷嬷趁机问道。   “羊肉锅子吧。”苏雨昕想都没想,就说道。   “好,老奴这就让人去告诉夏嬷嬷。”罗嬷嬷点点头。   “多备一些鱼肉丸子,烤一盘鱼排,要香辣的。”苏雨昕又说道。   “行,都给您备着。”罗嬷嬷慈祥的笑笑:“今日天冷,正适合吃锅子。”   “还有,去通知母亲,大哥,大姐,还有浩儿,箬儿,明日一早去乌堰镇看冰灯。”苏雨昕又吩咐道。   “要出城吗?”紫鸢兴奋的问道。   “嗯,出城去看冰灯。你去告诉江夫人一声,请她同去。”苏雨昕说道。   “好好,包在奴婢身上。”紫鸢拍着胸脯说道。   “麦子,你去统计一下,一共有多少人。青雀就负责收拾倚梅苑的行装吧。”苏雨昕说道。   “是,夫人放心。”麦子和青雀都应了一声,就各自去忙了。   做锅子很快。   厨房里有一早就熬好的羊骨汤,奶白顺滑。   各色配菜又极易搭配。   没一会儿就端了上来。   苏雨昕先是迫不及待的喝了一碗汤。   风曜则是按苏雨昕的口味给她调好了蘸料。   又涮了一筷子鲜嫩的羊肉片,夹到苏雨昕的碗里。   他们夫妻二人吃饭,从来不需要下人来布菜。   大多数时候都是风曜先投喂苏雨昕。   然后苏雨昕又开始反投喂风曜。   两人乐此不疲。   吃过晚饭后,苏雨昕满足的摸了摸肚子。   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   因为外面天太冷,两人休息片刻后,就在屋子里来回散步消食。   不知怎么的,突然聊到初七日那日的诗会上。   苏雨昕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重要事情没做的。   当下便火急火燎的叫了赤焰橙衣进来。   “不知夫人有什么吩咐?”橙衣问道。   “你们带上银票,马上去飘香院,为仙儿姑娘赎身,然后再给她找一处安身之处。”苏雨昕吩咐道。   “是。”赤焰橙衣点头应下。   “让土灵和火灵跟着一起去吧。”风曜插口道:“那两个人滑头的很,不会让飘香院占了便宜的。”   “也好。”苏雨昕点点头:“就劳烦土护卫和火护卫跟着走一遭吧。”   “劳烦什么,他们两个闲着也是闲着。”风曜说道。   赤焰橙衣,木灵火灵四人很快就到了飘香院。   因为白日里,苏雨昕就包下了仙儿这一天。   所以晚上老鸨也就没有仙儿的牌子挂出去。   仙儿今日经历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的欺骗,伤心欲绝,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眼泪不要钱似的淌。   一双眼睛哭的像核桃一般。   恰此时,老鸨从外面走进来:“我的姑奶奶诶,你怎么把眼睛哭成这个样子了?可怎么见客呢。”   “妈妈今日不是收了苏公子的钱吗?”仙儿抹了一把眼泪,哭的声音有些发闷。   “还用你提醒我?”老鸨瞪了仙儿一眼,说道:“是苏公子手下那个护卫来了。”   “苏公子来了吗?”仙儿抬头问道。   “还没看到。”老鸨摇摇头:“兴许有什么事儿耽搁了,一会儿就来了。”   “那我稍微收拾一二。”仙儿起身到梳妆台前,说道。   “你这一双眼睛是遮不住了。”老鸨掐着仙儿的下巴看了看,说道:“好在你的那些事儿,苏公子已经知道了,你就这样去见他,兴许还能多几分怜惜。”   “苏公子是个好人。”仙儿抿了抿唇,说道:“我不配……”   “你傻不傻?”老鸨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既然知道是好人,就该抓紧机会。我早就说过,那耿淼不像个好人,你非不听。”   “是我的命。”仙儿垂了头。   “这个世道,最不能认命。”老鸨叹一口气,说道:“一旦你认了命,这辈子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她年轻的时候就认了命,所以一辈子都陷在了这里,永远都逃不出去。   “不认命又能如何?”仙儿苦涩的一笑。   自从她与耿淼断簪割袍,恩断义绝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命了。   “苏公子对你好,你就要好好争取,千万不要错过。”老鸨再次劝道:“人这一生,都是要靠自己争取。你听我一句劝,我不会害你的。” 第674章 轻而易举的赎身   在烟花场里这么多年。   从花魁做起,一直到现在的老鸨。   她经历了太多太多。   她看透了人情冷暖,她的一颗心,早就变得坚硬无比。   她对飘香院里的任何一个姑娘都是无情的。   她只把她们当做飘香院的摇钱树。   从未给过她们半点儿真心。   唯独仙儿是个例外。   仙儿的家乡,仙儿的性格,仙儿的经历……   仙儿的种种种种,都与以往的那个她,深深重合着。   她曾经经历过的,仙儿正在经历。   所以,她那颗冷硬了许久的心,对着仙儿开了一条缝。   她希望她曾经错过的,仙儿不要再错过。   她希望她曾经没有得到的,仙儿能够得到。   所以她才会如此劝解仙儿。   只是仙儿此刻,已经心死如灰。   她的眼里,看不到光。   老鸨劝了又劝,最后却只能叹一口气离开。   这倔强的性子,也与她当年一模一样。   赤焰进来的时候,仙儿已经化好了妆容。   眼睛周边遮了厚厚的粉。   苍白的脸颊上,晕开一层胭脂。   却仍旧遮不住满眼的伤心。   赤焰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仙儿姑娘。”   仙儿则是福了身子,纳了礼,才问道:“不知苏公子几时才能到?”   “我家主子今日不得空。”赤焰说道。   仙儿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问道:“那不知苏公子有何吩咐?”   “我家主子今日派我过来,是给仙儿姑娘赎身的。”赤焰说道。   仙儿的身子微微一僵,而后才垂下头,唇边挂着一抹苦涩的笑意:“苏公子好意,奴家心领了,不过,不必麻烦。”   “不麻烦。”赤焰一板一眼的说道:“这是我家主子亲口吩咐的。”   “那就劳烦你转告苏公子,我不需要了。”仙儿再次拒绝道:“即入了烟花之地,就逃不开了。”   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都会嫌弃的骂她一句“婊子”。   她这辈子,大抵也就这样了。   “我只管遵从我家公子的吩咐,替仙儿姑娘赎身。”赤焰淡漠的说道。   “赎身之后呢?需要我做什么?为奴为婢,还是为妾?”仙儿自嘲的问了一句。   “为姑娘赎身后,姑娘就是自由之身,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随姑娘的心意。”赤焰又说道。   “你的意思是,苏公子要白白为我赎身?”仙儿愣了一下。   “是。我家主子吩咐,替姑娘赎身,然后再为姑娘寻一处安身之所。至于姑娘日后的路,就全看姑娘怎么选择了。”赤焰点点头。   仙儿愣怔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喃喃的问道:“为什么?”   赤焰抬头。   不知道仙儿这一问究竟是何意。   好在仙儿又喃喃了一句:“苏公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赤焰只能回答道:“我家主子是个好人。”   “对,苏公子是个好人。”仙儿点点头,而后抬头看着赤焰:“奴家能见见苏公子吗?”   “我家主子明日有要事要离京。”赤焰婉拒道。   “奴家明白了。”仙儿的心里有些失落。、   她也不知道那份失落从何而来。   “我家公子说,离了飘香院,以后请姑娘好好生活。”赤焰说道。   仙儿的眼泪,不自觉的又沁出了泪花。   若这天下的男人,都如苏公子一般,那该多好。   “我明白了。”仙儿抹去眼泪,说道。   见仙儿已经同意赎身,赤焰这才说道:“我现在就去找老鸨,为仙儿姑娘赎身,还请仙儿姑娘自行收拾一二。”   “多谢苏公子。”仙儿点点头,又看向赤焰:“也多谢你。”   赤焰转达完苏雨昕的那些话后,就和土灵火灵橙衣一起去找了老鸨。   土灵还以为老鸨会坐地起价呢。   毕竟仙儿姑娘如今也算是飘香院里的一块儿招牌。   虽不比落姬,但也是一棵摇钱树。   没想到老鸨只是要了仙儿当初卖身到飘香院的钱。   其他的分文未收。   倒搞得土灵心里很不安。   总觉得老鸨像是憋着什么坏似的。   一直到老鸨拿出卖身契,真的放仙儿跟着他们离开时,土灵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若只要这么一点儿赎身的钱,仙儿姑娘完全可以自赎啊。   怎么还要等夫人来给她赎身?   这其中,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越是这样想,土灵心里就越发的不安起来。   所以安置好被赎身的仙儿之后,土灵没有立刻回将军府。   而是和火灵去了一趟情报司。   他得让人好好查一下飘香院,查一查这个老鸨。   赤焰和橙衣则直接回了将军府。   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雨昕。   “这倒是奇了。”苏雨昕也有些想不明白。   “土护卫和火护卫已经前往情报司,请人调查飘香院和楼里的老鸨。”橙衣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此事有些疑惑,确实该让人好好查一下。”   “情报司调查,你就放心吧。”风曜安慰了苏雨昕一句。   “我当然放心了。”苏雨昕笑笑:“将军出征的那段日子,情报司可帮了我大忙呢。日后将军该好好犒劳一番。”   “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风曜宠溺的一笑:“不过,既然你说要犒赏,改天我就派人去犒赏一番。”   “将军真好。”苏雨昕抿唇一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既已经为仙儿赎了身,又给她安置了住处,你可以放心了吧?”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早些休息,明天还要一早出发呢。”   “我知道了。”苏雨昕乖巧的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洗澡,然后早点儿睡觉。”   “不如一起洗,更快些。”风曜凑到苏雨昕耳边,轻语道。   “不要。”苏雨昕立刻红着脸拒绝道。   一起洗,那还能快?   只会更慢。   “既然夫人答应了,那就一起洗吧。”风曜说着,将苏雨昕打横抱了起来。   “我没答应啊。”苏雨昕踢了踢腿。   “放心吧,我会帮夫人搓背的。”风曜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我也没有说要搓背。”苏雨昕瞪着风曜:“将军你这是耍流氓。”   “既然夫人说我耍流氓,那就……”风曜邪魅的一笑,在苏雨昕的唇上啄了一下:“好好落实一下,不能白背锅。” 第675章 清平公主追来了   幸好风曜顾及第二天的出行,并没有让苏雨昕太过劳累。   饶是如此,第二天爬起来的苏雨昕仍觉得腰酸腿软。   幸而马车上的睡榻铺的厚厚的,软软的。   倒也不难过。   将军府一大家子出城,声势浩大。   光是马车就十几辆。   还有随行的护卫,浩浩荡荡的。   几乎铺了半条街。   为了不给盛京城的百姓们造成不变,所以将军府才选择一大早出行。   冬日里,寅时天还黑着,街上也并无什么行人。   所以虽然将军府声势浩大,却不会造成任何街道的拥堵。   甚至因为风曜的提前约束,整队人只有车马行走的声音,并无任何喧闹。   赶到北城门的时候,正好是卯时。   城门缓缓打开,将军府一行人也顺利出城。   “累了就睡会儿。”风曜看着苏雨昕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笑道。   “都怪将军。”苏雨昕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沁了出来。   “是,都怪我。”风曜抬起手指抹去苏雨昕的眼泪,宠溺的一笑。   “将军认错倒是快。”苏雨昕横了风曜一眼。   每次都很积极的认错,就是没改过。   “昕昕说错了,我当然就要赶紧认了。”风曜说着,将苏雨昕抱到一旁的榻上:“还早,再睡会儿吧。”   “将军陪我。”苏雨昕拉住风曜的手。   昨晚胡闹过后,睡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早上又起的很早。   “好,我坐在这里陪你。”风曜将苏雨昕抱进怀里,然后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好。   苏雨昕本来就没睡醒。   这会儿在马车的满满摇晃中,在风曜的温暖怀抱中,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等到苏雨昕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外面的嘈杂声被吵醒的。   “怎么了?”苏雨昕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是清平公主跟来了。”青雀说道。   苏雨昕这才发现,风曜并不在马车中,只有青雀守在她的身边。   “我去看看。”苏雨昕穿上鞋子,理了理衣裙。   她身上穿的衣裙,都是最上乘的料子,这么一会儿功夫还不至于压出褶子来。   只是发髻有些散乱。   好在青雀手巧,很快就替苏雨昕重新挽了一个精致的发髻。   苏雨昕才下了马车,就被清平公主眼尖的看到了。   “昕昕,昕昕……”   “公主怎么在这里?”苏雨昕走到近前,问道。   “你们是要去乌堰镇看冰灯吗?带上我吧,我还没见过冰灯呢。”清平公主走到苏雨昕的近前,欲伸手挽住苏雨昕的手臂。   “公主偷溜出城,皇上和皇贵妃知道了,会担心的。”风曜赶在清平公主的手碰到苏雨昕之前,将苏雨昕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是偷溜出来的?”苏雨昕问道。   “不是不是。”清平公主忙的摆摆手:“我有给母妃留信儿的。”   “那还是偷溜出来的。”苏雨昕无奈的一抚额:“你这样做,皇贵妃娘娘会着急担心的。”   “母妃知道我和你们在一起,就不会担心了。”清平公主撒娇道:“所以拜托昕昕,你让将军派人送个口信儿到宫里给父皇母妃就好了。”   “皇贵妃娘娘临产在即,你能放心吗?”苏雨昕一针见血的问道。   一句话,清平公主就蔫了。   皇贵妃的预产日子就在前后几天。   苏雨昕又看了看跟在清平公主身边的几个人,眉头微微蹙起来。   “公主也真是胆子大,带着这么几个人就出城了。”   “他们都是宫里一等一的高手,会保护我的安全。”清平公主抿着唇说道。   “你是公主,身份尊贵,倘若出了差错,势必会引起一阵血雨腥风。”苏雨昕挽住清平公主的胳膊,耐心劝道:“等会儿我让将军派人送公主回城。”   “白追出来了。”清平公主叹一口气。   苏雨昕闻言,就知道清平公主这是被说动了。   “以后总还有机会的。”苏雨昕笑笑:“等皇贵妃娘娘生产后,我再出城游玩的话,一定叫上你。”   “当真?”清平公主眼睛一亮。   “嗯。”苏雨昕点点头:“我向来说话算话的。”   “你说的对,我虽然追着你们出来了,可心里确实也记挂着母后,只是想着她这两日还没动静,或许能等到我和你们看冰灯回来。”清平公主摊开手:“但我心里会时刻惦记着,担忧着,就算去看冰灯游玩也不能尽兴。”   “我知道你与皇贵妃娘娘母女情深。”苏雨昕拉住清平公主的手,说道:“皇贵妃娘娘一定会平平安安,顺利产子的。”   “嗯,一定会。”清平公主点点头:“好了,不耽误你们的行程了,我回去了。”   “让水灵带人送公主回去。”风曜说道。   “不用不用,这才出城没多远,我自己回去就行。”清平公主摆摆手:“追着你们过来时,也没别人送啊。”   “不行。没遇到我们则罢,既然遇到了,我们就要为公主的安全负责。”风曜不容拒绝的说道。   “那好吧,就麻烦水护卫了。”清平公主无奈的一点头,而后往远处的马车看了一眼。   苏雨昕知道,清平公主是在等苏雨霖下马车和她说几句话。   只是苏雨霖乘坐的那辆马车一直都很安静。   “走吧。”清平公主收回目光,微微叹了一口气。   苏雨昕看着清平公主登上马车时那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就觉得有些发堵。   同时心里又有些庆幸。   庆幸她与将军已经重新来过,并且两情相悦。   不需要为情爱烦恼,挣扎。   而后又忍不住担忧。   她能感觉得到,大哥对清平公主是有情意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究竟最后是终成眷属,还是有缘无分。   或许有时间,自己应该和大哥好好谈谈。   “感情的事情,从来都是要靠自己悟的。旁人插手,或许会适得其反。”风曜的话,适时在苏雨昕的耳边响起。   “将军莫不是真的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   “我更喜欢把这个叫做心有灵犀。”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笑道:“外面冷,去马车上说。” 第676章 乌堰镇   乌堰镇,位于盛京城和顺州城之间。   略微偏东北一些。   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镇子。   原住居民不过一二百户,加上周遭的七八个村落,也不过三百来户人家。   去年秋日里的一场大地动,以顺州城为中心,甚至都波及到了盛京城的平民区。   按理来说,乌堰镇位于两城之间,也该被波及才对。   但是实际上乌堰镇并没受到很大的影响,只有两三户的房子塌了围墙而已。   没有一个伤亡。   至于地动灾后的暴雪突至,似乎也没给乌堰镇带来什么灾难。   这个镇子就像是游离在这两场天灾之外的世外桃源。   后来就有人分析。   顺州城的地动虽然牵连甚广,但是周遭的群山并未坍塌。   而乌堰镇三面环山。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乌堰镇。   至于暴雪。   乌堰镇虽然地处两城之间,又有三山环绕,按理来说,气候应该比顺州城温暖。   可事实恰恰相反。   乌堰镇很冷,每年的冬天都来的很早,而且很冷。   否则也不会因为冰灯节而出名。   那里的家家户户也都习惯了提前囤粮囤柴好过冬。   所以暴雪的突至,对他们的影响也并不深刻。   至于乌堰镇为什么会有这么奇特的气候特征,曾有一位从钦天监告老还乡的官员,说这里曾经有寒星坠落。   这种说法,大家半信半疑。   还有一位编写地理志的文人给出了一个比较象样的结论。   因为乌堰镇的三面环山,有两处是所为的寒山。   半山腰就开始盘亘着终年的积雪。   乌堰镇的冷,多半是因此而至。   倒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到底是何种原因,至今还没人知晓。   从盛京城到乌堰镇,不是一路的官道。   走到多半程的时候,就得该走另外的小路。   毕竟乌堰镇除了冰灯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更不是交通要塞。   好在连日以来都是晴好的天气,小路也并不难走。   宋洋还知道一条近路。   只是他们一行人并不急着赶路。   虽然还是冬日,但已经差不多要到七九了,沿途的树木已经开始抽新芽了。   而且还会经过一些小的村镇。   走走停停的,倒也别有一番韵味儿。   等到了乌堰镇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四日。   才一进镇,苏雨昕就看到道路两旁或堆放或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冰雕。   各个都是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有各种各样姿态憨萌的小动物,还有各种各样争奇斗艳的花朵。   更有各种神话人物。   衣袂飘飘的嫦娥,脚踩祥云的七仙女,佛庙里供着的弥勒佛……   巧夺天工。   苏雨昕几乎半个身子都快从车窗里探出去了。   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她活了两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壮观又唯美的冰雕。   风曜环住苏雨昕的腰,将她扯了回来。   “小心掉下去。如果想看的话,等会儿我们安置好了,吃了晚饭,就出来看。”   “这里是真的很漂亮,就像是到了仙境似的。”苏雨昕小脸红彤彤的。   一半是因为兴奋的,另一半是冻的。   这乌堰镇是真的冷。   “喜欢咱们就多待两日。”风曜抬手捧住苏雨昕的脸,用自己的掌心帮她暖着。   “好啊。”苏雨昕开心的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十七不就要开朝了吗?”   “没关系的。”风曜将苏雨昕抱在腿上:“来之前,我已经和皇上告过假了。”   “真的吗?”苏雨昕一把搂住风曜的脖子,在他脸上啪嗒印下一个吻。   “当然是真的。”风曜的唇角微微上扬着:“我永远都不会骗你。”   “将军最好了。”苏雨昕开心的往起一蹦。   “小心头。”风曜忙的抬手护住苏雨昕的头顶。   而后就听咚的一声。   苏雨昕的头没事儿,风曜的手背被撞红了。   “疼不疼?疼不疼?”苏雨昕心疼的抓着风曜的手,一迭声的问道。   “不疼。”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发丝,笑道。   曾经在战场上,长刀透骨而出,他都没有哼一声。   不过就是轻轻撞了一下,怎么会疼?   “都是我不好,总是那么不小心。”苏雨昕抿着唇,从盒子里拿了赤纹白玉膏来擦。   “没有不好。”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在我心里,昕昕是最好的。”   “将军就会哄我。”苏雨昕挣开手,又细细涂了一边赤纹白玉膏,然后轻轻吹了吹。   “真的不疼。”风曜半开玩笑的说道:“幸亏你涂的快,不然这红都要消退了。”   一句话,说的苏雨昕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后靠在风曜的怀里,颇为不解的说道:“将军出征的时候,我其实可厉害了。”   “我知道。”风曜揽着苏雨昕的肩膀,点点头。   “真的。”苏雨昕坐直了身子:“与苏家斗智斗勇,打劫山匪,与人赌石,还算计了皇上一把。”   “可是……”苏雨昕的眉头微微蹙起:“在将军面前,我却总是毛手毛脚的。”   “傻瓜。”风曜宠溺的一笑,将苏雨昕的小手握在掌心中:“在我面前,你不必厉害,只要开开心心就好,有我保护着你呢。”   “我知道了。”苏雨昕抬起头,说道。   “知道什么了?”风曜问道。   “我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苏雨昕清了一下嗓子:“这都是将军惯的我,所以将军在身边的时候,我从来都是有恃无恐。将军不在身边的时候,没人惯着我,我就得自己变厉害。”   “从今往后,你可以永远都有恃无恐。”风曜拢了一下苏雨昕额前的碎发,说道。   “那将军就得永远都惯着我才行。”苏雨昕眉眼弯弯的说道。   “好,永远都惯着你。”风曜垂头,在苏雨昕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语气坚定又认真:“永远。”   “那咱们拉钩。”苏雨昕伸出白嫩纤细的小手指。   “好,拉钩,生生世世都不变。”风曜也伸出小手指,和苏雨昕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就像是勾住了全天下最贵重的珍宝。   两人刚刚拉钩盖章后,晃悠的马车就停了下来。   “将军,夫人,客栈到了。” 第677章 冰灯会   这家客栈,是风曜派人提前订好的。   客栈并不大,只有上下两层。   是乌堰镇上唯二的客栈。   还有一家更小一些。   在另一条街上。   这家客栈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   提前来打点订客栈的火灵和土灵,直接把这家客栈包了下来。   给了老夫妻足够多的银两,便让他们老两口先回家去了。   连个伺候的伙计都没留下。   毕竟风曜的身份不一般,而且他们出门也带足了侍卫和丫头,不必旁人伺候着。   二楼的几个房间,自然都分给了主子们住。   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丫头和侍卫们,都住在一楼。   马匹,马车,行礼,都存在后院儿。   满满当当的。   云朵自从到了将军府后,这还是第一次和众多马匹住在一个马棚里。   不由的有些小兴奋。   自己咬开马缰绳(不是咬断),踏着小碎步就在马棚里逛了一圈儿。   里面有匹黄色的马。   虽然不是名种儿,却也生的威武高大。   云朵多看了一眼。   因为吕青洲的黄骠马也是这种颜色的,不过更加神骏,且额头有撮白毛,状如满月。   云朵觉得有些眼熟罢了。   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可就是云朵这一眼,惹了事儿。   黑枭气势汹汹的就和那匹黄马打了一架。   那黄马就是普通拉车的马,怎么敌得过黑枭这匹战马。   更别说,还有来自血脉的威压。   黑枭直接就把那匹黄马咬了个血溅当场。   疼的那匹黄马吱哇乱叫。   好在黑枭还是通人性,知道这是自家的马,并没有下死嘴。   气的风曜提着黑枭的耳朵骂了一顿。   黑枭可不服,跳着和风曜吁溜溜的叫着,声音高亢激昂,气势十足。   客栈后院的马棚里,登时乱成一团。、   最后还是苏雨昕出面制止了。   黑枭虽然经常和风曜跳脚,却不敢和苏雨昕摆脸子。   所以苏雨昕只是喝了一声,黑枭就老实了。   踏着小碎步,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样,哒哒哒的跑到苏雨昕和云朵面前。   大脑袋蹭着苏雨昕的胳膊,哼唧了两声。   “那是自家的马。”苏雨昕拍了一下黑枭的头,训道:“之前就说过,不许欺负自家的马。”   黑枭垂着头,再次蹭蹭苏雨昕的胳膊,又哼唧了两声。   它敢抢自己媳妇,自己咬它几口都是轻的。   “人家大黄也没惹你啊。”苏雨昕继续训:“再欺负自家的马,就不让你和云朵玩了。”   黑枭一听,立马急了,吁溜溜的叫着。   它惹了,它抢我媳妇呢。   “最后一次哦。”苏雨昕竖起一根手指,在黑枭面前摆了摆。   黑枭垂头丧气的哼唧了两声。   “好了,跑这一路也累了,别折腾了啊。”苏雨昕拍拍两马的头,说道。   云朵乖巧的蹭蹭苏雨昕的掌心,大眼睛眨了眨。   “看好黑枭,不许它再欺负其他的马。”苏雨昕亲昵的拍拍云朵的脖子,说道。   云朵立刻吁溜溜了两声,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那匹黄马被单峰拉下去上药了。   此次风曜带全家人来乌堰镇,十大副将里有三个跟来了。   宋洋,单峰,和杨骞。   终于,马棚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黑枭肚子里有些委屈,但是看着云朵亲昵的凑到它身边,顿时什么委屈就都没有了。   虽然这一路上走的不快,但总是坐在马车上,身子也会乏。   用过晚饭后,苏雨昕趴在榻上纠结着。   城里的冰雕,特别吸引她。   但是她也真的累。   正在纠结要不要晚上出门看冰雕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三姑娘。”青雀打开门,对着苏雨箬笑笑。   “二姐,外面的冰雕都亮了,特别好看。”苏雨箬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抱住苏雨昕的胳膊,兴奋的说道:“我打听过了,这冰灯会从十四日就开始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都亮了?”苏雨昕登时就来了精神,也不觉得累了:“好啊好啊,你先到楼下等我,我先换衣服。”   “穿厚些。”风曜拉住苏雨昕,亲手给苏雨昕里三层外三层的套了。   这期间,松菊过来了一趟。   是帮吕诗如传话的,让苏雨昕务必穿厚些,保暖才行。   风曜笑着道了谢,然后才牵着苏雨昕的手出了门。   苏雨箬和苏雨琴也被吕诗言强制套了里三层外三层。   三姐妹见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雨箬甩甩胳膊抻抻腿,嫌弃的说道:“我都感觉自己动不了了。”   “这乌堰镇不比盛京城,外面又都是冰雕,冻着了可不是玩儿的。”吕诗如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尤其姑娘家,不能着了寒气。”   “母亲都是为了我们好,箬箬听话。”苏雨琴拉着苏雨箬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也没说不穿嘛。”苏雨箬吐了吐舌头。   “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样子。”吕诗如瞧着苏雨箬吐舌头纵鼻子的模样,又狠狠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知道了知道了。”苏雨箬立刻捂着额头说道。   “母亲说的对。”苏雨昕跟着附和了一句:“人后如何都随你,人前要收敛些。”   “咱们还去不去看冰灯啊?外面冰灯那么好看,我早就迫不及待了。”苏雨箬立刻转了话题,一边说,一边往外跑。   “你慢些,仔细人多丢了你。”吕诗如在后面喊道。   “老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三姑娘的。”素心说完后,就跟着苏雨箬出去了。   此行当中,会武功的人极多。   所以每个不会武功的人身旁,都有会武功的人跟着。   再加上,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小镇。   就算是冰灯再出名,再吸引人,每年特意赶来看冰灯的外乡人也是有数的。   所以苏雨昕倒不用担心大家的安全。   与风曜手挽着手,开开心心的逛着冰灯会。   他们进城那会儿,天色还亮着,街道两边只能看到晶莹剔透的冰雕。   这会儿冰雕里都点了灯。   因为灯罩的颜色不尽相同,所以把冰雕也衬的五颜六色。   更好看起来。   “在冰雕里点火,难道就不怕把冰烤化了吗?”紫鸢忍不住的问道。   “有灯罩呢,不怕。”苏雨昕笑着解释道:“况且,这外面天气极冷,那点儿温度还不足以让冰融化。”   话音才落,前方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阵吵吵嚷嚷声。 第678章 英雄救美   苏雨昕抬头看过去。   因为还没有到正日子上元节。   这会儿又是刚刚用过晚饭的时间,有些人家还没来得及出来呢。   所以路上的行人并不算多。   才让苏雨昕一眼就看到了。   前面有四五个人,围着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   那四五个人嘴里不干不净,荤话连篇的,言行举止像是街头巷尾的混混儿。   听口音,应该是乌堰镇本地人。   那四五个混混一边猥琐的哈哈笑着,一边对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毛手毛脚。   只不过每次,都被男子恰到好处的躲开了。   月白长衫的男子看着很温和,一直都没有着恼。   只是好脾气的想要离开。   如此往来了几次,那些混混倒是恼了。   嘴里开始骂骂咧咧的。   “我大哥瞧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他妈还敢拒绝。”   “信不信老子废了你?”   “我告诉你,痛快儿的,别非让我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长的跟个大姑娘似的,还冲着我大哥抛媚眼儿,一脸的骚儿样,这会儿装什么装?”   “乌堰镇上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别给脸不要脸。”   ……   苏雨昕听的直皱眉头。   正准备管闲事的时候,就见跟在一旁的宋洋已经黑着脸冲了过去。   宋洋的武功,本是有些飘逸的。   这会儿却显得暴力无比。   一脚一个,拳拳到肉。   很快就把四五个混混打的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哎呦哎呦的起不来。   宋洋却还不解气,一脚踩在其中一个混混的胸口,冷着声音问道:“谁是爹?”   “我艹,你到底谁啊?”被踩的混混儿双手抱着宋洋的脚,咳嗽着问道。   “你爹。”宋洋脚下用力,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艹!”混混儿习惯性的骂了一句。   “嗯?”宋洋脚下又加了几分力。   “你是爹,你是爹。”混混儿被踩的音儿都虚了,忙一迭声说道。   “我可没你这种丑八怪的儿子。”宋洋啐了一口,骂道:“滚!。”   “立马滚,立马滚。”混混儿站起身来,点头哈腰,怂的要死。   说完,就要领着几个混混离开。   “站住!”宋洋喝道。   “爹,您还有什么吩咐?”混混儿忙停下脚步,弓着腰,一副谄媚的样子。   “刚刚说什么了?别叫我爹,我可没有你这种丑八怪的儿子。”宋洋一巴掌呼到混混儿的后脑勺,哼道。   “是是是,小的不配做您儿子。”混混儿忙不迭的点头:“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是说让你们滚,没说让你们走。”宋洋瞥了混混儿一眼。   混混儿愣了一下,立刻躺到地上:“得嘞,小的现在就滚。”   说完,一溜儿滚着离开了。   剩下的那几个混混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利落的滚着离开了。   “你没事儿吧?”宋洋这才看向刚刚的月白长衫的男子,唇角含着一抹笑意。   “多谢宋将军。”月白长衫的男子,微微拱手,笑起来清清浅浅的。   “他们认识啊?”苏雨昕凑到风曜耳边,小声问道。   “嗯。”风曜点点头:“他是古石县的县丞,燕清波。”   “风将军,又见面了。”燕清波走过来,微微躬了身子,说道。   “燕大人。”风曜微微颔首。   “想必这位就是将军夫人吧?”燕清波抬头看向苏雨昕,眸光澄澈明亮。   “正是内子。”风曜点点头。   “早就听说将军夫人一介女子之身,不但拿出店铺所赚供养西北军队,还拿出嫁妆来赈济灾民,实乃是当朝第一巾帼女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燕清波赞道。   “燕大人谬赞了,岂敢当。”苏雨昕浅浅一笑,端庄又优雅。   “将军夫人绝对当的起。”燕清波笃定的说道。   “燕大人也来乌堰镇看冰灯?”风曜另起了一个话题,问道。   “是。”燕清波点点头:“年前忙的太狠,正好趁着过年出来走走。我早就听说这里的冰灯是一绝,只可惜以前一直没空过来看看,今年得了空,就过来了。将军大人也是来看冰灯的吗?”   “我也是听说这里的冰灯不错,没想到冰灯还没看几个,到现遇着几个混混儿。”风曜说道。   “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人。村里,镇上,县城,州市,就连盛京城,也有。而且,赶不尽的。”燕清波倒是无所谓的笑笑:“将军可万万别为着这种人伤了雅兴,不值当。”   “燕大人这般轻描淡写的,我倒是好奇了。”风曜微微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不会武功,若没遇到我们,打算如何脱身?”   “将军还真把问住了。”燕清波想了想:“大概会用银针吧。我自幼学过一段儿时间针灸,虽然不才,但扎晕几个混混儿应该还是没问题。”   “原来如此。”风曜点点头:“我们还要继续看冰灯,不如燕大人与我们同行?”   “多谢将军盛情,只是我准备去吃晚饭呢。”燕清波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还真是可惜。”风曜用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着惋惜的话。   “前面有更精致更漂亮的冰灯,我就不耽误将军和夫人赏灯了。”燕清波拱拱手,笑道:“下官告辞。”   “有缘再见。”风曜再次微微颔首。   等到燕清波走远了,苏雨昕才凑到风曜的耳边轻声说道:“这位燕大人,长的可真好看。”   她觉得自己长的就挺好看的了,可是和燕清波比起来,好像还略逊了一筹。   燕清波长的虽然比女人还好看,但是却并没有“娘”的感觉。   美的就像是一幅画。   带着一种温润的清浅。   风曜立刻眯了眼睛,抓着苏雨昕的手微微用力。   “嘶,疼。”苏雨昕立刻皱起眉头,有些娇气的轻声叫道。   其实风曜只是微微用力了一下。   就算他心里再吃味儿,也不会伤到苏雨昕的。   苏雨昕就是察觉到了风曜的不高兴,所以才这样撒娇的。   风曜立马将松了力道,还给苏雨昕揉了揉。   苏雨昕这才笑眯眯的凑上前去,说道:“在我心里,将军最好看,全天下都比不了。” 第679章 要是真喜欢……   风曜这才忍不住笑了。   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有些无奈道:“你呀!”   “我怎么了?将军不喜欢吗?”苏雨昕傲娇的扬着下巴,问道。   “喜欢。”风曜将苏雨昕的手,放在自己的双手之间:“喜欢的不得了。”   “我也喜欢将军,喜欢的不得了。”苏雨昕小脸儿微红:“所以,将军不要吃飞醋。”   “好,不吃飞醋。”被苏雨昕如此直白的点出来,风曜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那咱们继续看冰灯吧。”苏雨昕一边说,一边扯着风曜往前走。   风曜则是一脸宠溺的任由苏雨昕拽着。   其他人跟在身后。   “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杨骞拽了拽宋洋的衣袖,问道。   “没事儿,就是晚饭吃咸了,有些口渴,我去找杯茶喝。”宋洋笑笑,说道。   “正好,我也有些口渴,陪你一起吧。”杨骞说道。   “单峰跟着老夫人呢,最好你我别都离开。”宋洋拒绝道。   “有金护卫呢,还有夫人身边的两个女护卫,也都是个顶个的好手。”杨骞笑道:“你小心过了。”   “将军身份不同,出门在外的,小心点儿总没错。”宋洋正色道。   “那你告诉我,你是真的去喝茶,还是去叙旧?”杨骞挤眉弄眼的问道。   宋洋一愣,随即用胳膊肘杵了杨骞的一下:“别胡说八道。”   “瞧你刚刚急的那个样子。”杨骞也杵了宋洋一样:“还真是没想到,你居然……”   “闭上你的嘴吧。”宋洋一巴掌糊到杨骞的嘴上,瞪了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杨骞举起两只手来,做投降状。   “我很快就回来,保护好将军和夫人。”宋洋还不忘嘱咐道。   “放心吧。”杨骞拍拍宋洋的肩膀,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要是真喜欢呢,就抓紧。”   “滚!”宋洋白了杨骞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可不会滚。”杨骞笑着摇摇头。   宋洋确实不是去喝茶,他确实是想要去“叙旧”。   自从年前在盛京城偶遇燕清波,一起吃过羊肉锅子,一起喝过酒,一起同塌而眠过之后。   宋洋的心里,就一直有种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来。   尤其是午夜梦回,每每都会想到燕清波那个响亮的“啵”。   以及燕清波缩在他怀中睡的香甜的样子。   他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总也不能忘。   尤其是今日再次偶遇,看到一群小混混儿意图侮辱他时,他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没有当场打死那几个小混混,已经是他自制力强横了。   可是见到燕清波独自离开后,他有开始后悔。   就算刚刚不打死那些小混混,也该打他们个生活不能自理的。   他们肯定是不敢来找他的麻烦,可燕清波是个文弱书生,若是他们再去骚扰的话……   他心里担忧着,记挂着……   所以他才要假借喝茶之名,就是为了去找燕清波的。   好在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燕清波还并未走远。   宋洋追上来,故作轻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清波回过头来,见是宋洋,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而后抿了抿唇,有些干巴巴的问道:“宋将军,你怎么来了?”   刚刚是面对一群人,而且他也没怎么单独和宋洋说话,就显得还好。   如今单独和宋洋站在一起,整个人就不由的紧张起来。   宋洋微微蹙了蹙眉头。   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为什么刚刚和将军还有夫人说话的时候,他表现的很自然。   为什么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有些畏畏缩缩?   他是怕自己?还是讨厌自己?   可无论是哪一个结论,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不希望燕清波怕他,更不希望燕清波讨厌他。   一想到燕清波有可能讨厌他,他心里就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那种冲动,就在血液里叫嚣。   无论他怎么深呼吸,都排解不了。   就在他再一次努力压抑自己的时候,就听燕清波叫道:“宋将军,宋将军……”   “啊?”宋洋回过神儿来,看向燕清波。   “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燕清波担忧的问道。   “乌堰镇比我想象中冷,有些冻人。”宋洋顺口胡说道。   “这里确实比盛京城冷的多,宋将军该穿厚些。”燕清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袖袍下的手一直都是抖的。   他喜欢人家,心里有鬼,根本就控制不住。   “你说的对。”宋洋沉吟了片刻,终于点到了正题:“你刚刚说要去吃晚饭,带我一个,怎么样?”   宋洋故意说的很轻松,心里却紧张的要命。   他生怕燕清波会拒绝。   燕清波确实也想拒绝。   上次醉酒后在宋洋家里醒来后,他心里就一直砰砰跳着。   每每都忍不住想,那晚醉酒后,自己到底有没有胡说什么。   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既想要找宋洋问问清楚,又怕问清楚了,知道自己胡说八道了一通,日后没法再相见。   所以刚刚风曜邀请他一起看冰灯时,他才会拒绝。   可是现在看着宋洋脸色被冻的不大好的样子,燕清波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反而想给宋洋倒一杯热热的茶,暖暖身子。   所以拒绝的话明明都滚到了喉头,最终出口的却是:“好啊,正好我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   说完这句话后,燕清波就又懊恼的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   宋洋松了一口气,笑道:“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招牌菜。”   “前面有家菜馆,据说是这里的特色。”燕清波的声音里,还是不难听出紧张来。   “既是特色,那就去看看吧。”宋洋揽过燕清波的肩膀,哈哈笑了两声。   燕清波的身子,猛的僵住。   “走啊。”宋洋见燕清波顿住脚步,招呼道。   “哦,好,好。”燕清波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和宋洋并肩而行。   这一段路,燕清波始终都是提着半口气。   不敢全然放开。   因为他害怕宋洋会听到他剧烈的,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声。 第680章 不是一路人   说是特色菜馆,其实并不大。   满打满算,也就六七张桌子。   有三张桌子,已经在待客了。   宋洋选了一个临窗的桌子,正好能看到外面五颜六色且晶莹剔透的冰灯。   也别有一番韵味儿。   “吃什么?我请你。”宋洋将木制的菜单递给燕清波。   燕清波并没接,有些局促的坐着:“上次在盛京城,就是你请的我,这次换我请你吧。”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宋洋也没强求,将菜单拍到小二手里,说道:“把你们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吧。”   “好嘞。”店小二爽快的应一声:“二位请稍等。”   再然后,两人就有些相对无言。   宋洋总觉得燕清波像是怕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说错了话,让燕清波更怕他。   或者说更讨厌他。   一想到燕清波可能会讨厌他,他心里就沉甸甸的不舒服。   燕清波则是心里有鬼,生怕一开口就会露出些情意来。   故而两人一直喝茶。   菜都还没上,茶先喝了两壶。   最终还是宋洋忍不住的问道:“燕大人,你是讨厌我吗?”   燕清波刚喝了一口茶,登时就呛住了。   而后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尾还泛着一抹红。   “小心点儿。”宋洋起身,轻轻拍着燕清波的后背。   “没,没事儿了。”好一会儿,燕清波才终于缓过来了,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就好。”宋洋抿了一下唇,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燕清波本以为经过这么一出,宋洋不会再问了呢。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又听宋洋问道:“燕大人,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宋洋的脸皮……   哦不,应该说十大副将的脸皮,几乎是一个赛一个的厚。   宋洋更是其中的翘楚。   既然已经问出口了,不得到想要的答案誓不甘休。   他也经常管这种精神叫做执着。   “不,不是,怎么会呢。”燕清波忙的摇摇头。   “真的吗?”宋洋问道。   “真的。”燕清波点点头,耳朵尖儿似烧了起来。   “那为什么你每次见了我都想躲着?”宋洋刨根问底道。   “没有,没有。”燕清波忙摆摆手,声音却越来越低,几不可闻:“没有躲着。”   只是这四个字的声音实在是太低了,宋洋根本就没听清。   “那你怕我?”宋洋又问道。   “也不是。”燕清波垂着头,咬了咬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接下来的状况。   “你既不讨厌我,又不怕我,那为什么总躲着我?”宋洋今天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没有躲着。”燕清波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人,猛然抬起头来:“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宋洋追问道。   “就是……”燕清波的嘴唇抖着,眼尾洇红了一大片,脸上也飞起了朵朵云霞。   “就是……”燕清波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意,让他孤注一掷将自己剖开到宋洋的面前。   可是喉咙里却始终像是堵了一块儿破棉花,将他心底所有的叫嚣都堵了个严严实实的。   分毫都露不出来。   宋洋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的等着。   燕清波的脸,已经红到滴血,多少次话头涌上来,又咽下去。   如此反反复复的。   眼看他整个人就像是要被煮熟了一般,宋洋终于不忍的叹一口气。   他本来是打算,无论如何,都得要一个清晰明了的答案。   可是当他看着燕清波急的满脸通红快要着起来时,他心里又不忍了。   也正好店小二端了菜上来。   宋洋便转移了话题:“看着卖相不错,快趁热尝尝。”   而后便给燕清波夹了一大筷子。   燕清波有些颓然的拿起筷子,闷闷道:“嗯。”   这一顿饭,吃的其实挺尴尬的。   虽然宋洋为了破解这份尴尬,不停的找话题聊天。   可燕清波生怕一不小心被宋洋发现了自己心里的秘密,只是一直附和着。   完全没有那日在盛京城两人吃羊肉锅子时,那种融洽的气氛。   燕清波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   他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又一边安慰自己。   这样也好。   毕竟自己这份悄悄生出的感情是惊世骇俗的,是不被世人所容忍的。   倒不如惹恼了宋将军,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心里如是想着,燕清波就更加的沉默寡言了。   宋洋说三五句,他才会嗯啊一句。   等到吃完饭,燕清波忙的站起身来:“我去结账。”   也不等宋洋说什么,燕清波便急急忙忙的去了柜台,和掌柜的结账后就在门口等宋洋。   等宋洋走过来,又率先说道:“我知道宋将军还要去随行风将军左右,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没想到却被宋洋拉住了胳膊:“你住在哪里?春风客栈吗?”   “是。”燕清波垂下眼眸,点点头。   “我揍了的那四五个混混,他们不敢来惹我,未必不会去找你的麻烦,不如你过来和我们同住吧,我们就在平安客栈。”宋洋说道。   “还是不打扰了。”燕清波拒绝道:“我自己能应付的,宋将军放心。”   “若是有什么事儿,就让客栈的小二到平安客栈找我。”宋洋还是不放心。   “好。”燕清波抿了一下唇。   “燕大人,我虽然猜不透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怕我,也不要讨厌我,因为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宋洋拍了一下燕清波的肩膀,笑道:“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把酒言欢。”   说完,宋洋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宋洋远去的背影,燕清波的心里不由的一阵冲动。   他想冲过去告诉宋洋,他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他,他之所以躲着他,是因为他喜欢他。   但是男人和男人之间……   他不想因此被宋洋厌弃。   而且……   他们也不是一路人,甚至将来还有可能会刀剑相向。   想到这里,燕清波用力的攥紧了拳头,牙齿死死的咬着嘴唇。   知道一股血腥味儿在唇齿间漫开。   他才终于克制了自己想要追过去的欲望。 第681章 偶遇梅落雪和陈珂玉   乌堰镇并不大。   冰灯街也并不长。   可是街面上的冰灯却多不胜数。   小到只有拇指肚那么大,大到像马车冰屋,应有尽有。   苏雨昕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每次看一遍就会发现上次没看到的。   除了看冰灯外,还可以猜灯谜。   在苏雨昕一行人看来,灯谜都很简单,很好猜。   所以他们只猜了几个。   彩头就是普普通通的,苏雨昕并不稀罕。   她喜欢的是到手的冰灯,无一不精致玲珑。   因为街道实在不长,所以本来分开看灯的众人,很快就有走到了一起。   苏雨箬是个爱说话的,时时刻刻叽叽喳喳个不停。   吕诗如无奈的叹一口气:“你也学的安静些。”   “这里又不是盛京城,除了自家人也没人认识我,我保证回盛京城之后不会这样。”苏雨箬躲到苏雨昕的身边,探着身子说道。   “箬箬这样的性子,也很可爱。而且她懂事,分的清轻重,母亲不用担心。”苏雨昕笑道。   “就是,好不容易出来玩玩,就别拘着她了。”苏雨霖也笑道。   “我就是嘱咐她一句,你们就护上了。”吕诗如忍不住笑道:“行行行,不说她了。”   “母亲最好了。”苏雨箬跑到吕诗如的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嘻嘻的笑道。   “你呀!”吕诗如忍不住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   正说着,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将军夫人……”   众人扭过头,瞬间脸上的表情各异。   因为叫住苏雨昕的,是陈珂玉。   而站在陈珂玉身旁的,是梅落雪。   梅落雪不知道苏雨昕一行人来了乌堰镇。   她之所以来乌堰镇是太后姑祖母吩咐她来此地取一样东西的。   至于陈珂玉,是太后姑祖母找来陪她走这一趟的。   毕竟陈珂玉是有一身功夫的。   她未必打的过。   所以她当时也没有在意,更没有多想。   觉得太后姑祖母是为了保护她。   毕竟陈珂玉也是名门贵女,可以起卧都与她一处。   比起随行的护卫来,确实要便宜许多。   而且陈珂玉的性子非常爽利,其实很得梅落雪的胃口。   但是梅落雪也知道,初七日那天,在昭阳长公主府,陈珂玉当众表示要嫁给苏雨霖。   已经是清平公主的“头号”敌人。   她和苏雨昕,清平公主的关系都极好,所以陈珂玉即便很对胃口,她也是保留了几分。   尤其是刚刚。   她远远看见将军府一行人后,第一反应就是要远远躲开。   若是没有太后姑祖母的赐婚,她早就迎上去了。   可太后姑祖母执意赐婚后,虽然暂时解决了,但是她还是总觉得无颜面对苏雨昕。   尤其是在乌堰镇相遇后,她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太后姑祖母派她来取东西不过就是一个托词,让她与风曜相遇才是意图。   她从来就无心介入他们之间。   况且,她与昕昕是极好的朋友,她怎么可能介入他们之间,断送了这份友谊呢。   所以在这件事情彻底解决之前,她都是避着的。   所以刚刚她才想悄无声息的赶紧离开。   没想到陈珂玉居然当众叫了出来。   这一下子,让梅落雪感觉十分尴尬和不自在。   不光是梅落雪不自在,将军府众人也都觉得不自在。   先是苏雨霖。   陈珂玉明目张胆的那些话,他已经知道了。   他对这位陈姑娘,可没有半点儿心思。   毕竟他心里已经强势闯入了一个人,只是他现在无官无职,自觉配不上而已。   其他人的目光,都是聚在梅落雪身上的。   年前皇太后的赐婚,整个盛京城都是知道的。   倒是苏雨昕和风曜表现的最为正常。   风曜在人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冰冷。   苏雨昕则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陈姑娘,真巧。”   而后又看向梅落雪,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雪儿,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   “是太后娘娘吩咐我来这里取一样东西,没想到你们也在。”梅落雪不自在的解释道。   太后姑祖母,这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们住在哪里?”苏雨昕上前一步,拉了梅落雪的手,问道。   “春风客栈。”梅落雪回答道。   “我们包了平安客栈,不如过来一起住吧,彼此也有个照应。”苏雨昕说道。   “不用了,我们这一路随行的人不少,而且东西已经取了,明日就会离开,就不折腾了。”梅落雪立刻婉拒道。   陈珂玉倒是挺想住进平安客栈的。   她现在还是觉得苏雨霖比较符合她择婿的标准。   但是梅落雪已经开口拒绝了,她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况且,她虽然觉得苏雨霖挺合适的,可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她想要什么,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   不屑做什么阴私的事情。   这次皇太后派她和梅落雪一起来乌堰镇取东西,她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差事。   她的职责就是保护好皇太后的侄孙女。   及至见到了将军府一行人,她心里才明白过来。   皇太后这是不知从哪里得知了风将军的行程,特意让梅落雪来偶遇的。   而她真的只是一个随行。   皇太后心里有鬼心思,可她没有。   她是正大光明的。   所以当梅落雪反应过来自己被皇太后摆了一道,想要避让的时候,她并不想退缩。   她并未做任何亏心的事情,为什么要退缩,为什么要避让?   所以她才开口叫了苏雨昕。   如今梅落雪已经拒绝了同住,她也不会上赶着去平安客栈。   还是那句话,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大光明的。   她的心思,都是明明白白的摊在太阳底下的。   “梅姑娘说的对,我们明日一早就会启程回盛京。”陈珂玉界面道:“就不叨扰将军夫人了。”   “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苏雨昕笑笑,并没有强求。   “天色不早了,我们明日起个大早,该回去休息了。”梅落雪又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先预祝你们明日一路顺风。”   “嗯。”梅落雪抿了抿唇,往前探了探身子,凑到苏雨昕的耳边,说道:“昕昕,我永远都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苏雨昕笑笑,一把抱住梅落雪,两人拥抱了一下。   借着拥抱的瞬间,苏雨昕也在梅落雪的耳边说:“我相信你,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第682章 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梅落雪的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她很珍惜她和苏雨昕之间的友情。   虽然中间隔着那么多年,她们都没有见过,也没有书信来往过。   可是儿时的那些美好,她都记得。   如今的这些情意,她也珍惜。   她不想这份情意被任何事情,任何人破坏。   “嗯。”梅落雪用力的点点头,先前的忐忑不安已经消散,眉眼间笑意融融。   只要苏雨昕相信她,认她这个朋友,她就很开心了。   “这边天冷,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梅落雪拉着苏雨昕的手,说道。   “我们还要再多待两日,以后还有逛的时间,肯定不会太晚的。”苏雨昕说道。   “那就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咱们盛京城再见。”梅落雪笑着和众人一一告别。   梅落雪正打算叫着陈珂玉离开的时候,就见陈珂玉往前走了一步。   苏雨霖看到陈珂玉向着他走了一步,便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陈珂玉也并不气馁。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去争取。   便是争取不到,也会拼尽全力,从不让自己留一丝遗憾。   甭管此次遇见是天意还是人为,总之她从未在背地里做过什么手脚。   她该把握这次机会的。   “苏大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陈珂玉抬眸,看向苏雨霖,声音清亮,眸光坦然。   “陈姑娘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苏雨霖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苏大公子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我要说什么,你确定我就在这里说?”陈珂玉笑问道。   “如果陈姑娘说的是长公主府的事情,那我只能说,让陈姑娘错爱了。”苏雨霖说道。   “我能知道原因吗?”陈珂玉顿了一下,问道。   “我与陈姑娘,以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吧?”苏雨霖抿了一下唇,问道。   “只是因为这个?”陈珂玉笑了笑:“以前不认识没关系,如今已经认识了。而且我今年都会留在盛京城,日后会频繁有交集的。”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   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的存在,而我也正在努力配得上这个存在。   但是这话,苏雨霖肯定不会当众说出来。   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只是平平凡凡的一介书生,不值得陈姑娘错爱。”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陈珂玉爽利的一笑:“你未成亲前,我都有机会。而且,我自认为,无论家世还是品性,我都配得起苏大公子。除非苏大公子给我一个明明白白,切切实实的理由。”   “陈姑娘,是我配不……”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早点儿回去休息了。”不等苏雨霖把话说完,陈珂玉就打断道。   苏雨霖剩下的话,也就不好再说出来。   “昕昕,风将军,告辞。”梅落雪拱了拱手。   “我们就住在平安客栈,若有什么事儿就派人到平安客栈来找我们。”苏雨昕嘱咐道。   “好。”梅落雪应了一声:“我们只是再住一晚而已,且守卫众多,不用担心。”   看着梅落雪和陈珂玉离开后,苏雨昕一行人也往平安客栈走去。   风曜牵着苏雨昕的手,落后了两步,说道:“你放心。”   苏雨昕仰起头,漆黑的眸子在冰灯的掩映下,越发的黑亮摄人。   只是弯成了一抹月牙的弧度,看起来平添了几分俏皮。   粉嫩的唇微微扬着,故意问道:“将军让我放心什么?”   “明知故问。”风曜捏了一下苏雨昕的手指,宠溺的一笑:“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开朝之后自有定夺。三年内,皇上不会再赐婚任何人给我,皇太后也不会。”   “那……”苏雨昕抿了抿唇,指尖在风曜的掌心里挠了一下。   她想问,那三年之后呢?   可是话在喉头里滚了几圈儿,苏雨昕也没问出来。   如果风曜只是一个大将军,她还会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风曜是皇家嫡长子,是未来的皇上。   自古帝王都是三宫六院,从无例外。   所以这话,她说不出口。   风曜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笑道:“三年之后,也不会有。”   苏雨昕猛然抬头,看向风曜。   “你不是说过,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风曜宠溺的一笑:“既是肚子里的蛔虫,你心里所想,我自然都知道。”   “可你的身份……”   “无论是什么身份,我风曜此生只有你一个妻子。”风曜打断道:“昕昕,相信我,好不好?”   “好。”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   风曜重新牵起苏雨昕的手,大手将苏雨昕的小手完全包裹其中。   若是我此生负你,必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回到平安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洗漱过后,一切收拾妥当,就到了子初刻。   苏雨昕和风曜又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就窝在风曜的怀里睡着了。   白日里坐了一天的马车,晚上又了好半天灯会。   苏雨昕早就乏了。   这会儿缩在风曜的怀里,睡的十分香甜。   至于其他人。   宋洋和燕清波分开后,心里就一直存着事儿,怎么都不落稳。   虽然和大家相处时,表面上看起来无异。   可等这夜深人静之时,那种被衙役的感觉就被无限放大起来。   甚至他都有种冲动,要去春风客栈去找燕清波,再问个清楚。   可到底还是压住了。   至于苏雨霖,心里则是乱糟糟的。   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就算是殿试能得个三甲,可放在整个盛京城里,也是普通的。   陈家姑娘,到底是看上了自己哪里?   她这般大胆,清平公主知道了会不会……   他之前虽然婉拒了清平公主的情意,但是他心里是愿意的,是渴望的,是在乎的。   只是他无官无职,自觉配不上。   所以才避开的。   并不是心里没有这个人。   所以他不想让清平公主因为陈家姑娘的大胆举动而误会。   他得想个万全之策,在不伤害陈家姑娘颜面的份上,让陈家姑娘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夜晚,各人心思都不同。   而这个夜晚,也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因为春风客栈里,进了贼。 第683章 失踪案   第二日一早,苏雨昕是被吵醒的。   她昨晚睡的晚,按她平日里的作息时间,这一觉差不多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这才辰初刻。   可是外面已经吵嚷的厉害,还伴随着哭哭啼啼的声音。   苏雨昕揉了揉眼睛,刚要坐起来询问,就被风曜环住腰肢,直接裹进了怀里。   “还早。”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再睡会儿吧。”   “可是外面……”   “宋洋他们会处理的。”风曜将苏雨昕的头压在自己胸口,一只手捂住她另一个耳朵。   “哦。”苏雨昕乖巧的点点头,而后打了个哈欠,想要继续睡。   可是外面的吵嚷声却越来越大。   恍惚间,苏雨昕好像听到了梅落雪的贴身婢女青栀的声音。   梅落雪身边有两个贴身婢女,一个叫青莲,一个叫青栀。   青莲就是寻常的小丫头,细心又稳重,说起来也是轻声细气的,和梅落雪这个习武之人完全不同。   青栀就不同了,她会武功,且武功在梅落雪之上,也曾跟着梅落雪上过很多次战场。   看起来挺拔如松,飒爽英姿。   她的声音也很有特色。   和寻常女儿家不同,既不是轻轻柔柔的,也不是清爽利落的。   而是有些男嗓儿。   她年少拜师,借的是男儿之身,自小就是故意粗着嗓子说话。   为了怕别人看出破绽,她经常偷偷把自己的嗓子喊到嘶哑,再与沙哑之声与师父说话。   久而久之,她的嗓子就坏了。   就算如今她恢复了女身,嗓子却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哪怕梅落雪为她遍寻名医,吃了多少名贵药材,也无济于事。   她的嗓子已经定了型,介于女子和男子之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   其实让人听了还挺舒服的。   当然,也很有特色。   苏雨昕睁开眼睛,小脑袋瓜微微抬起来,而后推开风曜捂着耳朵的手。   “怎么了?”风曜问道。   苏雨昕皱着眉倾听了一会儿,说道:“我好像听到青栀的声音了。”   “青栀?”风曜抬眸看了苏雨昕一眼,问道:“是谁?”   “是雪儿的贴身丫头。”苏雨昕急忙慌的坐起身来:“不会是雪儿那边出事了吧。”   “梅落雪?”风曜皱了皱眉头。   “不行,我要去看看。”苏雨昕翻身越过风曜,随意披上外衣,趿拉上鞋子就要冲出去。   “等等。”风曜一把拉住苏雨昕:“不急在这一时。”   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利落的给苏雨昕穿好衣服,这才叫道:“金灵。”   金灵从外面推门而入:“将军,夫人。”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风曜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听说是镇上有几户人家的女儿失踪了,还有春风客栈的几位女客人也失踪了。”金灵说道。   “春风客栈的女客人?”苏雨昕忙的问道:“梅姑娘和陈姑娘现在何处?”   “她们俩也都失踪了。”金灵说道:“说来也奇怪,春风客栈的那几位女客人,随行的婢女都没事儿,只有主子失踪了。”   “什么?”苏雨昕猛的站起来:“雪儿出事了?可有什么线索?”   “宋将军他们已经去询问了,暂时还未有结果。”金灵摇摇头。   “有人失踪了,为什么会在平安客栈外面闹?不该是去报官吗?”风曜皱眉问道。   “不知是谁走漏了天下兵马大将军住在这里的风声,那些镇民们是来找将军破案,请将军主持公道的。”金灵说道。   风曜和苏雨昕闻言,皆是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们昨日到镇上看冰灯,言语之间并没有避讳。   可从未有人喊过“天下兵马大将军”。   他们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失踪案,来的实在蹊跷。   “这乌堰镇隶属哪个县?派人去通知县丞过来。”风曜说道。   “宋将军已经派人去请了。”金灵说道。   “一共失踪了多少人?镇上派人去寻找了吗?”风曜又问道。   “属下还不清楚。”金灵摇摇头:“木灵和火灵已经去统计了,还未回来。”   “我知道了。”风曜点点头:“你先下去吧。”   “是。”金灵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道雪儿和陈姑娘现在如何了。”苏雨昕紧抿着唇,担忧的说道。   “她们两人都会武功,而且为人聪慧,肯定不会有事儿的。”风曜安慰道。   “嗯。”苏雨昕紧攥着风曜的衣袖,抬头看着风曜,像是寻求安慰一般重复道:“她们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乖乖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们,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孩子。”风曜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说道。   “我陪将军一起找。”苏雨昕站起身来,眼巴巴的看着风曜。   风曜略微沉吟了一下,点点头:“也好。你在我身边,我也更安心些。”   “母亲,大姐和箬箬那边,要派人盯好了,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差错。”苏雨昕又说道。   “母亲身边有银杏,箬箬身边有素心,大姐身边就让水灵盯着,不会有事儿的。”风曜说道。   “那就好。”苏雨昕松了一口气:“我先去找青栀问问。”   “这件事情解决之前,不要离开我身边半步。”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我们一起去问。”   不知道为什么,风曜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只有将苏雨昕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会觉得心里稍安。   “好。”苏雨昕反手握住风曜,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将军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的跟着。”   楼下这会儿围了好多人,有镇上的镇民,也有春风客栈的客人,乌泱泱一片。   宋洋,杨骞,单峰等人正在挨个儿安抚。   风曜和苏雨昕不方便这个时间下去。   就让金灵请了青栀和青莲上楼来。   青莲一见到苏雨昕,就泪眼滂沱的扑了过来:“夫人,求您救救我们姑娘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苏雨昕一把扶住青莲,问道。   “我们姑娘本来打算今儿一早就启程回盛京的,还让奴婢早些叫她起床。可是早上奴婢进屋叫我们姑娘的时候,床上却空无一人。”青莲一边说,一边哭:“我们姑娘和陈姑娘都不见了。” 第684章 证词不一   “两个的大活人都不见了,你们几个守在外间儿的,谁都没有发现异常吗?”苏雨昕问道。   “没有。”青莲摇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青莲夜里一向警醒,奴婢和陈姑娘的婢女都会武功,有个风吹草动也该听的到。”青栀并没把话说完。   “你们被人下药了?”苏雨昕蹙起眉头。   “只是奴婢的猜测,并不能确定。”青栀摇摇头:“因为奴婢醒来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请镇上的大夫来看看。”风曜插口道。   “宋将军已经亲自去了。”青栀回答道。   “客栈里,除了梅姑娘和陈姑娘,还有其他那些人?”风曜又问道。   “还有两家女眷。”青栀说道:“一位是未出阁的小姐,一位是四十左右的夫人。除此之外,并无他人失踪。”   “是不是有丫头失踪了,但是因为主子也失踪了,所以一时没顾上?”苏雨昕想了想,问道。   “并不是。”青栀摇摇头:“春风客栈里有位燕公子,事发后他已经挨个儿询问统计过了。”   “燕公子?”苏雨昕顿了一线,看向风曜。   “应该是古石县的县丞燕清波,昨晚遇到的那个男人。”风曜说道。   毕竟姓燕的人,本就不算多。   尤其是在这样的小镇子里。   应该不是巧合。   “看起来瘦瘦的,长的极漂亮。”青栀想了想,说道:“穿的月白色的长衫。”   “那应该没错了。”苏雨昕拽了拽风曜的衣袖。   “嗯。”风曜点点头:“等会儿让人去请他过来,仔细问问。”   “那昨晚有什么异常吗?”苏雨昕问道。   青栀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也没什么异常,一切都和往日差不……”   “有,有的。”青莲打断道。   “什么异常?”苏雨昕忙的问道。   “昨晚从冰灯会回来之后,陈家姑娘的婢女从外面抱了一瓶插枝梅花进来,今早就又不见了。”青莲说道。   “陈姑娘的婢女在何处?”苏雨昕问道。   “不知道。”青莲摇摇头:“奴婢忙着找我家姑娘,就没太注意。不过既然燕大人清点了人数,应该还在春风客栈吧。”   “插枝梅花?”青栀皱了皱眉头。   “嗯,是一瓶绿萼梅,很珍贵。”青莲点点头。   “昨晚在,今早不见的?”青栀又问道。   “呃……”青莲抿着唇想了想,然后又拍了拍脑袋:“我只记得昨晚陈家姑娘的婢女从外面抱进来了,并不记得昨晚在没在,反正今早是肯定没在的。”   “金灵……”风曜叫了一声。   “将军,何事?”金灵从外面走进来,始终都是一副淡漠的面瘫模样。   “去春风客栈,把陈家姑娘的婢女带过来。”风曜吩咐道。   “是。”金灵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你们放心,雪儿和陈家姑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苏雨昕安慰青莲和青栀道。   “全都仰仗夫人和将军了。”青莲扑通一声跪下,说道。   “快起来。”苏雨昕扶了青莲起身:“你们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之前没注意到的异常。”   “嗯。”青莲和青栀都点了点头。   “紫鸢,麦子,你们先带青莲和青栀去吃点儿早饭,再休息一会儿。”苏雨昕吩咐道。   “夫人放心。”紫鸢和麦子点点头,就带着青莲青栀退下了。   “将军,我们是在这里等着那位陈家婢女,还是先去春风客栈看看?”苏雨昕问道。   “先询问婢女吧。”风曜说道:“等楼下那些百姓散去了,再去春风客栈看看。”   “也好。”苏雨昕点点头,有些担忧的说道:“镇上被掳走的那些姑娘,也不知如何了。”   “别担心。”风曜将苏雨昕揽到自己的怀里,安慰的拍拍她的后背:“我一定会派人找到她们的。”   “嗯。”苏雨昕点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抓住那伙贼人后,一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苏雨昕之所以这么愤怒,主要还是关乎着那些姑娘们的名节。   平白被贼人掳走,不管发生什么,没发生什么,回来之后怕是都要受到他人异样的目光。   尤其是在这样的小镇里,都是平民百姓们,有些观念都是刻在骨子里,根深蒂固的。   若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稍有差池,那些姑娘们的将来就都毁了。   陈家姑娘贴身的婢女也是两个。   和青莲青栀一样,一个稳重细心,一个武功高强。   青莲指认的,就是不懂武功的那个,名叫蓉蓉。   “奴婢见过大将军,见过将军夫人。”蓉蓉福了身子。   “有几句话要问问你。”风曜开门见山道:“昨晚,你拿进屋的绿萼梅,是从哪里而来?”   “绿萼梅?”蓉蓉愣了一下:“奴婢不曾见过绿萼梅啊。”   “怎么可能。”青莲反驳道:“我亲眼所见,你抱着一个花瓶进屋,瓶里有数枝绿萼梅,你还问我好看不好看呢。”   “是不是青莲姑娘记错了。”蓉蓉微微蹙了一个眉头:“我确实从未拿过绿萼梅,甚至都没有见过。”   陈家姑娘的另一个婢女浅露站出来,说道:“大将军,夫人,奴婢也不曾见过屋子里有绿萼梅。而且昨晚,奴婢一直都守在外屋,不曾见过蓉蓉拿绿萼梅进屋。”   “怎么会……”青莲瞪大了眼睛:“我分明瞧见了的……”   她发誓,她真的看见了。   而且绝对没有看错,还和蓉蓉就着绿萼梅聊了两句呢。   可是为什么?   蓉蓉和浅露都说未曾有过?   如果说是蓉蓉和浅露故意串通好,故意说假话的话,可她们家姑娘也失踪了啊。   而且,青栀也未曾见过。   青莲的脑子里,突然有些混乱起来。   她自己都禁不住怀疑,是不是昨晚她也根本就没有见到过绿萼梅,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将军,夫人,青莲是绝对不会说谎的。”青栀站出来,说道:“这其中,定有蹊跷。”   “应该是贼人,扮做了蓉蓉的样子,青莲看到的就是那个贼人,而那束绿萼梅,就是迷晕你们的关键。”风曜说道。 第685章 能心疼她们,也能冷眼相待   询问过两家的婢女后,风曜便命人带她们下去休息。   苏雨昕坐在桌边,双手托腮,抿着唇。   “有什么想法?”风曜给苏雨昕倒了一杯热茶。   “是有人故意为之。”苏雨昕笃定的说道。   “怎么说?”风曜问道。   “乌堰镇只是个偏远小镇,雪儿和陈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寻常百姓岂敢得罪?更别说还提前伪装成蓉蓉的样子,连青莲都骗过去了,可见是先打听清楚了的。”苏雨昕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风曜。   “你说的对。”风曜点点头。   “只是,有一点儿我还没想明白。”苏雨昕微微蹙起眉头。   “哪一点儿?”风曜问道。   “如果是针对镇国公府和陈府的,那么掳走雪儿和陈姑娘的贼人,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掳走旁人?”苏雨昕抓住风曜的胳膊,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别担心,有我在。”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手背,安慰道。   可苏雨昕的心里,却更加不安起来。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里不是盛京城,知道雪儿和陈姑娘身份的人,寥寥无几。   更何况,她们两人身边高手如云,她们本身也都是个中高手。   雪儿向来谨慎,陈珂玉也是聪慧之人。   若是寻常贼人,根本无法让她们那么轻易着了道。   按理来说,若是针对她们两人,掳走后该是悄无声息的。   却偏偏闹的全镇皆知。   就像是要故意散播这个消息一般。   等等……   苏雨昕猛的站起身来,带的身后的椅子都跟着一晃:“我知道了。”   “慢点儿。”风曜拉住苏雨昕的胳膊。   “这帮人,是冲着将军来的。”苏雨昕反手拽住风曜的衣袖,神情焦急的说道。   “别担心。”风曜将苏雨昕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会有事儿的。”   “将军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   “也是刚刚想到的。”风曜说道。   “我知道我脑子比较笨,将军不用哄我。”苏雨昕有些闷闷的垂下头:“他们在客栈外面闹起来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   他们掳走雪儿和陈珂玉,是因为她们两人的身份贵重,且与将军府有交情。   他们掳走其他人,是为了煽动镇上的百姓闹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逼着将军接手。   从两边对将军施压。   他们迫切的想要让将军接手这件事情,是想把将军拉进这漩涡里。   若是被掳走的那些姑娘们有个好歹的,将军就难独善其身。   如果这样推算,那些姑娘们是有危险的。   而且将军也会有麻烦。   想到这里,苏雨昕心里就越发担忧了。   “放心,不会有事儿的。”风曜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说道:“相信我,好不好?”   “我自然是相信将军的,只是……”苏雨昕叹一口气:“究竟是谁想要针对将军?”   “等解决了这件事情,抓到了幕后主使,一切就清楚了。”风曜又说道。   “那将军打算怎么抓人?”苏雨昕抿了抿唇:“雪儿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梅姑娘是镇国公嫡女,皇太后侄孙女,陈姑娘也是朝廷大员的嫡女,身份贵重,那些人既然知道她们的身份,自然不敢难为她们。”风曜说道。   “镇上的那些姑娘,会有危险,对不对?”苏雨昕问道。   “敌在暗,我们在明,所以不能百分百保证镇上那些姑娘们的安全。”风曜实话实说,而后看着苏雨昕,问道:“你会怪我吗?”   “我为什么要怪将军?”苏雨昕蹙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我不能百分百保证她们的安全,她们当中或许有人会死。”风曜说道。   苏雨昕先是一愣,然后摇摇头,有些自嘲的一笑:“将军未免把我想的太善良了。”   “我不是天上的菩萨,我没有一颗博爱天下所有的心,在我心里,不是所有生命都划等号的。”不等风曜说什么,苏雨昕就继续道:“我爱的,我在乎的,我会拼尽全力去守护,至于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她们能活着,固然是好的,她也不希望那么鲜活的生命就此葬送。   若是不能活,她会抓到那些贼人给她们报仇。   至于怨怼责怪……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不相干的人们去怪将军?   她的善良,是有前提的,不是盲目不分的。   在不伤害将军,不伤害她在乎的那些人的前提下,她可以是善良的。   若有那么一点点伤害到将军,伤害到她在乎的人,她甚至不介意在血池子里滚一遭。   她能心疼那些姑娘们,却也能冷眼相待。   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拥入怀中。   他的小丫头,确实是在一天一天的成长。   “叩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风曜松开苏雨昕,这才说道:“进来。”   门外走进来的是宋洋和燕清波。   燕清波依旧是穿着昨日的月白色长衫,身姿颀长,站在宋洋身边却还是矮了一些。   容颜依旧绝美,只是唇色有些泛白,看起来带着几分病态。   “查的如何了?”风曜先开口问道。   “属下过去春风客栈的时候,燕大人已经在调查了。春风客栈里除了梅姑娘和陈姑娘外,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和一位夫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丫鬟婆子失踪。”宋洋回答道。   “下官还发现一件事情。”燕清波拱手说道:“在梅姑娘和陈姑娘的发现里,下官闻到了迷药的味道,不过味道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及其清浅,下官已经请了镇上的大夫验过,床头的小几上迷药残留最多。至于迷药是如何出现在小几上,还未查实。”   “还有吗?”风曜问道。这两件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镇上失踪的女孩子,年龄都是十五岁,据说模样生的都很好。”宋洋继续说道:“其他的,暂时还没有消息。”   “县丞什么时候到?”风曜又问道。   “应该快了,最多应该还有半个来时辰。”宋洋看了一眼一旁的时辰钟,说道。 第686章 等   “乌堰镇外三十里处,有一处千余人的驻军,属下也已经派人去请他们的领兵了。”宋洋说道。   “贼人带着一群姑娘们,肯定是需要马车的。而且这乌堰镇三面环山,只有一面出路,派人沿路追击,应该很快就能发现踪迹。”燕清波说道。   “光追一路不行。”风曜摇头:“若是山里藏人,更难找。”   “可若是藏在山里,迟早都是要被发现的。毕竟如今是寒冬,山里生存不易,况且还带着那么多小姑娘。”燕清波说出自己的判断:“贼人们又怎么会让咱们瓮中捉鳖。”   “乌堰镇的三面环山,地势险峻复杂,搜找起来实属不易。若我是贼人,不妨先在大山里躲一躲,等到风声不那么紧了,再找机会出山,反而比直接顺着唯一的一条路离开要安全的多。”风曜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在地图上勾画。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说话间,风曜已经在底图上勾画出了一二十处位置,分散范围极广。   “若是提前在这些地方备下补给,我们想要短时间内找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风曜说着,又在那唯一的一条路上划了一笔:“比起这条直线来,更安全。”   “将军的意思是,他们七八成的几率跑进了山里?”燕清波抿了抿唇,问道。   “对。所以只派人追一路是不行的,还要搜山。”风曜点点头。   “若是搜山的话,那一千余人的驻兵就不够了。”宋洋在心里快速的算了一遍:“就算再加上县衙的官兵,怕也是比较难。”   “那就等。”风曜放下手中的毛笔,说道。   “等?”燕清波愣了一下:“等什么?”   “哦,我明白了。”宋洋一拍额头:“是我一开始想复杂了。”   “宋将军此话怎讲?”燕清波不明所以的问道。   “一开始,我以为贼人针对的是梅姑娘,或者陈姑娘,又或者是镇子里的姑娘。”宋洋解释道。   “难道不是吗?”燕清波转动了一下手中的茶杯:“一下掳走这么多貌美的姑娘,多半是采花贼的手笔。”   “不是。”宋洋摇摇头,一双眸子微微眯起来:“是有人想要借此为难将军。”   “你的意思是,败坏将军的名声?”燕清波惊的手一抖。   “九成如此。”宋洋安抚的拍了一下燕清波的肩膀:“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的猜测是否会正确了。”   如果是冲着将军来的,那肯定还有后手。   不然单凭逼着让将军接手这件事情,就想败坏透了将军的名声,那根本就不可能。   一来掳走那些姑娘们的人又不是将军。   二来只要将军尽心尽力的派人四处找寻这些姑娘们,也根本不会败坏名声。   所以肯定还有后招。   若是等来了后招,那肯定就是冲着将军来的。   既是冲着将军来的,他们就不可能走远,一定还在乌堰镇附近。   比如村落,山坳,或者山上。   若是等不来后招,那就是单纯的截掳案。   若是截掳案的话,那贼匪肯定就不会在乌堰镇周围停留,一定是顺着唯一一条路,有多远跑多远。   只要顺着这条路一路追击,命沿途州县沿路设卡,想要抓捕贼人,也就不难了。   “可若并不是针对将军,就是单纯的截掳案呢?”燕清波皱起眉头:“这样一来,我们等的时间,岂不是就给那些贼人逃跑的时间了?你刚刚也说了,是九成几率,那么就还有一成几率不是。”   “我们等的,是搜山,不是追击这条路。”宋洋解释道。   “哦,我明白了。”燕清波这才点点头:“那就现在先追击这条路,一边追击,一边等消息,若是他们有了后招,我们就要派人搜山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宋洋点点头。   “等县丞和领兵到了,你去见他们。”风曜对宋洋吩咐道:“先派一部分人沿着那条路追击找线索,剩下的就在镇子上待命。”   “是。”宋洋应了一声。   “还有,派人保护好平安客栈,若这里的人出了一丝一毫的差错,我唯你是问。”风曜沉声说道。   “将军放心。”宋洋站直了身子,神情很是严肃的说道。   “我与夫人去春风客栈看看。”风曜说着,站起身来。   “要下官陪同吗?这几日下官就住在春风客栈里,对那里比较熟悉,而且刚刚还在哪里调查过。”燕清波问道。   “不必了,你留在这里帮宋洋。”风曜拒绝道。   “是,下官遵命。”燕清波点点头。   平安客栈的外面,还聚集着一些百姓,虽然大部分被杨骞土灵等人先劝回去了。   但仍有哭闹不休的。   所以风曜和苏雨昕带人走的平安客栈后门。   乌堰镇本来就不大,平安客栈和春风客栈也就隔了一条街。   从平安客栈后门出去,离春风客栈更近。   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春风客栈里这会儿很安静。   楼下有将军府的侍卫守着,还有单峰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   铁塔一般的黑脸汉子,又沉着一张脸震在那里,没人会那么不长眼的凑过去。   单峰见风曜和苏雨昕从外面走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声音依旧是瓮瓮的:“将军,夫人。”   “去梅姑娘和陈姑娘的房间里看看。”风曜直接说道。   “在二楼杏字房。”单峰一边说着,一边往楼上走:“这家客栈的楼梯比别人家陡,夫人注意脚下。”   “多谢单将军。”苏雨昕笑着倒了一声谢。   “夫人客气了。”单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杏子房就在靠近楼梯的左手边第二间,房间很大,里外三间儿连着。   梅落雪和陈珂玉住在中间的房间,左边的是青莲和青栀住,右边的是蓉蓉和浅露住。   杏子房的左右两间房,是她们二人的侍卫随从。   而且梅落雪和陈珂玉她们住的那间屋子,虽然有窗户,但窗户是被封死的,根本就不能打开。   而窗格之间的空隙,连只手都不能通过。   那些贼匪将她们两个迷晕带走的话,就一定要走房门,经过楼梯到一楼,然后再离开。 第687章 偷儿   如此大张旗鼓,却依旧没有惊动任何人。   若说青栀和浅露是因为绿萼梅被迷晕了,那隔壁的侍卫也被迷晕了吗?   跟着梅落雪来此地办事的,那可是大内侍卫。   皇太后怎么可能不顾她的安危。   陈珂玉的叔父是将军,此次跟着她入京的都是军中好手。   警觉性肯定是一流的。   可就算这样,她们两人还是被人悄无声息的劫走了。   而且同一家客栈,同一个晚上,还有另外两个人也被劫走了。   风曜和苏雨昕对视了一眼。   这其中,肯定有内鬼。   只是要查出这个内鬼,暂时不易。   “你在这边好好守着,若有什么事情,就派人到平安客栈报信。”风曜吩咐道。   “将军放心。”单峰立刻立正站直,粗着嗓子应道。   “走吧。”风曜牵着苏雨昕的手:“到镇子其他地方看看。”   “嗯。”苏雨昕点点头。   从春风客栈离开后,苏雨昕和风曜绕到了另外一条街道。   街道两边,或立着,或挂着很多冰雕。   因为是白日里,里面并没有燃着灯火,所以一水儿的都是晶莹剔透。   只有一家,是五彩斑斓的。   店门口摆放的冰雕,全都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尤其是美人冰雕,就像真的一样。   苏雨昕忍不住的询问。   店家是一对儿年轻的夫妇,看起来十分恩爱。   小伙子不过二十来岁,笑起来一脸的憨厚相:“夫人有所不知,我家用的是加了颜料的冰。”   “加了颜料的冰?”苏雨昕将一旁的一只小老虎拿起来看了看:“加了颜料,还能结出这么均匀的冰来?”   “普通的法子,自然不行。”小伙子挠头笑笑:“这是我们店里的秘密,请恕我不能告诉夫人。”   “做的可真好。”苏雨昕再次赞叹一句,而后将眸光转向了一旁的美女冰雕。   美女冰雕看起来,比小老虎的冰雕更加精致,更加的栩栩如生。   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   苏雨昕走过去,正想仔细看个清楚,突然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孩子。   穿着破棉袄破棉裤,脸上脏兮兮的。   一边跑,一边往后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跑到苏雨昕跟前儿的时候,扑通摔了一个跟头。   而后又利落的爬起来,飞快的往前跑。   “没事儿吧?”风曜闪身到苏雨昕面前,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苏雨昕摇摇头。   那小孩儿就是在她面前平地摔了一个跟头,根本连衣角都没碰到。   “你的荷包呢?”风曜问道。   苏雨昕闻言,下意识的去摸,就摸了一个空。   “是那个小孩儿。”风曜皱眉道。   “可他摔倒的位置,距离我还有一步距离呢。”苏雨昕说道。   “惯偷儿。”风曜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金灵。   金灵微一点头,立刻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虽然他的轻功在五灵卫中不是顶尖儿的,但是追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片刻,那个孩子就被金灵提着后脖领拎了回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小孩儿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着:“拐卖小孩儿了,拐卖小孩儿了。”   “再喊,就真把你卖了。”苏雨昕用力点了一下小孩儿的额头,而后伸出手:“拿来吧。”   “什么啊?”小孩儿故作不明白。   “装傻是吧?”苏雨昕给金灵使了眼色,金灵立刻把手伸进小孩儿的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来。   “我的荷包,怎么会在你那里?”苏雨昕将荷包接过来,问道。   “你的东西,你倒来问我?我怎么知道。”小孩儿胡搅蛮缠道。   “是你把它偷走的,我不问你,问谁?”苏雨昕提溜了起小孩儿的耳朵来:“你这小小年纪,为什么不学好?”   “谁说是我偷的?是你的荷包自己飞到我怀里赖着不走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小孩儿哼了一声。   “别和他废话,等会儿直接交给县丞。你这荷包里,有银票两千两,还有一些金瓜子,够他坐几年牢了。”风曜说道。   “别别别……”小孩儿怕了,立刻作揖道:“好姐姐,饶了我吧,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说着,小孩儿从自己怀里一阵套,掏出三个荷包,一些碎银子,还有两块儿玉佩来,通通递到苏雨昕的手里。   “偷的东西还不少。”苏雨昕垂头扫了两眼,眸光钉在了一块儿玉佩上。   “这玉佩……”苏雨昕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姐姐喜欢这玉佩?都送给你,只求姐姐饶了我,别我送到……”   “这玉佩,你是哪儿来的?”苏雨昕一把揪住小孩儿的脖领子,急声问道。   “想也知道,我这么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玉佩,自然是偷来的。”小孩儿说道。   “偷的什么人的?”苏雨昕又问道。   “什么人的?”小孩儿眼珠儿转了转:“偷了有几天了,我得想想才行。”   “现在想,立刻想,马上想。”苏雨昕感觉自己的眼皮一下又一下的跳着。   “我饿了,一饿了脑子就不转,脑子不转就想不起来。”小孩儿嚷道。   “不转,那以后就永远都不用转了。”赤焰抽出腰间的长剑,抵在小孩儿的脖子上。   锋利的长剑,闪着寒光,刺的皮肤有些发疼。   小孩儿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是,是从一个小乞儿那里偷来的。”小孩儿结结巴巴的说道:“送给姐姐,都给姐姐。”   “小乞儿?”苏雨昕冷冷的看着小孩儿:“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小孩儿着急的说道:“我真的是从一个小乞儿身上偷来的。”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偷到贵人头上来,算我倒霉。”不等苏雨昕说什么,小孩儿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赤金的坠子来:“这个也给你,放我走吧。”   “你确实有眼不识泰山,这赤金的坠子,就是来十个,也抵不过这一块儿玉佩,你倒把这坠子当成宝。”苏雨昕眯着眼睛,眸光清冷如霜:“这玉佩价值连城,一个乞儿怎么可能会有?我在问你一句,这玉佩到底是哪儿来的?” 第688章 老爷爷死了   “我刚不是说了吗?是从一个小乞儿那偷的。”小孩儿说道。   “从现在开始,说一句谎话,我就让橙衣削你一剑,看你这小身板儿到底能坚持几剑。”苏雨昕冷冷的说道。   “你到底让我说几遍才肯相信啊?”小孩儿也急了:“真的是我从一个小乞儿那里偷来的,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那个小乞儿。”   “姑且信你。若是找不到那个小乞儿,我就让橙衣一剑砍了你。”苏雨昕说道。   “我真的是从一个小乞儿上身上偷的。”小孩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小乞儿的手脚,也不比我们干净,没准儿他也是偷来的,又或者是从死人身上捡来……”   “闭嘴!”苏雨昕喝道。   “好好好,我不说话。”小孩儿做了一个给嘴上锁的姿势。   “带路。”苏雨昕说道。   小孩儿用力的点点头,然后便带头往镇子东边走去。   苏雨昕一行人紧跟其后。   “那玉佩,是怎么回事儿?”风曜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   “是义外祖父的,这块儿玉佩他宝贝的很,从不离身,玉佩在,人就在。可如今……”苏雨昕担忧的说道。   “义外祖父武功高强,且医毒双绝,这世上罕有他的对手,你放心,他一定不会有事儿的。”风曜安慰道。   “嗯。”苏雨昕虽然点点头,可眉宇间的担忧并没有消散多少。   走了约莫一刻半钟。   拐了几条街道。   眼前出现一个破庙。   很破很破的庙,看起来摇摇欲坠。   和乌堰镇的那些房屋看起来,格格不入。   “那几个小乞儿平日里就是住在这里的,我上次偷他的时候,也是在这附近。”小孩儿说道。   “进去看看。”风曜吩咐道。   “是。”金灵应了一声,率先进了破庙。   破庙里供着一个泥胎菩萨,已经看不清模样,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破庙的角落里铺着一对稻草,稻草上散着两床破败的棉被,补丁不知打了多少,还有的地方用稻草编着。   菩萨跟前儿的供桌也被抬到了稻草前,上面放着两个破碗,碗里盛着两个窝窝头。   也不知是什么野菜做的,黑黢黢的。   金灵又扫了一眼破庙里,一个飞身到了泥菩萨身后,揪出一个躲在后面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瘦瘦弱弱的,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儿。   被金灵揪出来后,吓的哇哇大哭。   “小妹妹,你别哭,我们不是坏人。”橙衣蹲在小女孩儿面前,拿出一块儿糖来,哄道。   小女孩儿见了糖,哭声小了些,抬眼看着橙衣,抽抽搭搭的问道:“你们是谁?”   “何三儿呢?”小孩儿跳出来,问道。   “是你!”小女孩儿先是一愣,然后突然扑过去,揪住小孩儿的胳膊,一口就咬了下去。   “我艹!你属狗的。”小孩儿不防头,被咬了个正着,登时龇牙咧嘴的骂道。   一边骂,一边揪小女孩儿的辫子。   “不许欺负小妹妹。”橙衣一把扯开小孩儿的,瞪了他一眼。   “是她咬我的。”小孩儿看着胳膊上两排清晰的牙印儿,悲愤道。   “你活该!”小女孩儿瞪着他,黑亮的眸子里冒着火:“要不是你偷了玉佩,老爷爷就不会死。”   “什么老爷爷?”苏雨昕一个箭步冲到小女孩儿身边,抓着她的胳膊问道。   “疼。”小女孩儿痛呼一声。   苏雨昕忙的松开手,平复了一下焦急的心情,和颜悦色的问道:“你刚刚说的老爷爷,是什么样的老爷爷?”   “老爷爷自然就是头发全白,看起来很老,所以才叫老爷爷。”小女孩儿怯生生的说道。   苏雨昕松了一口气。   义外祖父虽然看样子是个上个年纪的,但是头发是黑色的。   看来她嘴里的那个老爷爷,不是义外祖父了。   “你说的玉佩,是这块儿玉佩吗?”苏雨昕将玉佩拿出来,问道。   “是,就是这块儿,怎么会在大姐姐这里?”小女孩儿问道。   “你能告诉我,这块儿玉佩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吗?”苏雨昕放柔了声音,问道。   “是老爷爷给我们的。”小女孩儿回答道。   “什么样的老爷爷?他为什么给你们玉佩?他给你们玉佩后去了哪里?”苏雨昕问道。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老爷爷满头白发,看起来很老,病的很重很重。”小女孩儿回答道:“那玉佩就是要拿去当了给老爷爷买药的……”   说道这里,小女孩又怒瞪着那个小孩儿:“都是他,是他偷了玉佩,我们才没钱给老爷爷请大夫,老爷爷才会死掉的。”   苏雨昕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要不是风曜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估摸就要摔到地上了。   “你是说,这玉佩,就是那个白头发的老爷爷亲手给你们的?”苏雨昕靠在风曜的身上,不敢相信的又问道。   “是,他亲手交给三哥的。”小女孩儿点点头,神情一点一点变得沮丧:“他是一个很好的老爷爷,不知得了什么病,一夜之间就白了头。”   “一夜之间白了头?”   苏雨昕本来心里还抱着一点儿侥幸的,毕竟发色不同,就算有玉佩,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可小女孩儿这句话,打消了她的那点儿侥幸,让她的一颗心瞬间往谷底沉去。   “死了……”苏雨昕的眼泪滚了下来,一只手紧紧的抓着风曜的胳膊:“怎么会……”   风曜先是安抚的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然后才问道:“人呢?就算死了,也该有尸首吧。”   “死了,自然就该埋了。”小女孩儿说道。   “埋在哪里了?”苏雨昕的声音微微发抖。   “你们是老爷爷的什么人?”小女孩儿问道。   “你说的那位老爷爷,很像是我的义外祖父,我也在找他。”苏雨昕定了定神,说道:“这玉佩,就是他的贴身之物,从未离过身。”   “我能看看你的手腕吗?”小女孩儿抿了抿唇,问道。   “看我手腕?为什么要看我手腕?”苏雨昕不明所以,却还是把双手伸了出来:“你要看哪边?” 第689章 地窖里的尸体   小女孩儿探过头,左右打量了一番。   最后目光定格在苏雨昕左手腕的猫咪手环上。   “这手环是暗器吗?”小女孩儿睁着一双乌丢丢的大眼睛,问道。   苏雨昕一愣。   寻常人都只当她这是装饰手环,也每每夸赞这个手环精致漂亮。   从来没有人会联想到它是暗器。   这不过是一个村镇里的小乞儿,她是如何得知自己这个手环是暗器的?   “这是暗器,对吧?”不等苏雨昕回答,小女孩儿又问道:“你夫君给你做的?”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苏雨昕问道。   “不是我猜的。”小女孩儿摇摇头,神情变得有些黯然:“是老爷爷告诉我的。”   “老爷爷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苏雨昕又问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小女孩儿抿着唇。   “这确实是我夫君做给我防身用的。”苏雨昕回答道。   “那你真的是那位老爷爷的外孙女?”小女孩儿抓住苏雨昕的手:“那你一定要帮老爷爷完成心愿。”   “什么心愿?”苏雨昕问道。   “老爷爷希望能入土为安,我们小乞儿没有那么多的钱。”小女孩儿抿着唇,大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   “入土为安……”苏雨昕手指一抖,强忍着心口的酸涩,问道:“那老爷爷现在在哪里?”   “老爷爷病死之前,嘱咐我们把他安置在地窖里了。”小女孩儿说道。   “地窖在哪儿?”苏雨昕追问道。   “哥哥才知道,我不知道。”小女孩摇摇头。   “那你哥哥在哪里?”苏雨昕问道。   “去要饭了。”小女孩往庙外扒了扒:“快回来了,等哥哥回来带你们去。”   “老爷爷待我们可好了,大姐姐一定要让他入土为安。”小女孩儿返回来,站定在苏雨昕面前,认真又悲伤的说道。   “别人随便一句话,随便一个示好,你们就相信,怪不得你们是乞儿。”小孩儿切了一声,说道。   “你是坏人。”小女孩儿瞪着那个小孩儿:“要不是你把玉佩偷走了,老爷爷就不会死,是你害死了老爷爷。”   小孩儿闻言,急忙摆手道:“你别瞎说,这可不关我的事儿。”   刚刚苏雨昕如此紧张那位什么“老爷爷”,他在一旁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要是真的让她以为老爷爷的死与他有关,那他就死定了。   要不是为了赏钱,这几个人,他可一点儿都不想得罪。   “就是你,是你把玉佩偷走了,我们才请不来大夫的。”小女孩儿怒气冲冲的说道。   “这小镇上的大夫都是草包,不知道治死多少人,你请来了也没用,还让那黑心的得一块儿玉佩。”小孩儿又切了一声。   正说着,外面跑进来一个小男孩儿。   和偷儿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年纪。   一进来就把小女孩护在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苏雨昕一行人。   “哥哥,他们是老爷爷的亲人,是来接老爷爷的。”小女孩在小男孩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已经用老爷爷教给的话测过他们了。”   “你们真的是老爷爷的亲人?”小男孩问道。   “他是我义外祖父。”苏雨昕上前一步,走到小男孩的身边:“他现在在哪里?”   “你叫什么?”小男孩儿问道。   “苏雨昕。”苏雨昕说道。   “去年老爷爷收了个徒弟……”   “不是徒弟,是曾徒孙,叫夏至。”苏雨昕打断道。   “你们跟我来吧。”小男孩牵起小女孩的手,转头对着苏雨昕说道。   苏雨昕和风曜一行人跟在后面。   那个小偷孩儿拧了拧身子,和金灵小声的讨价还价道:“我已经带你们找到了乞儿,是不是能把我放了?我的东西可都给你们夫人了呢。”   金灵却理都不理,只管一只手紧紧的钳着小偷孩儿的手臂。   小偷孩儿说不动金灵,又挣扎不开,只好垂头丧气的跟在一旁。   早知道就不该为了那么点儿赏金偷到这些人身上。   如今不但把东西都赔进去了,人还脱不了身。   这要万一那夫人见着那老爷爷的尸体,痛哭不止,那个冷脸的男人会不会劈了自己?   越是这么想,那小偷孩儿心里就越是忐忑。   小男孩儿把苏雨昕一行人带到了破庙后面的一间破屋子里。   是一间不能用了的灶房。   灶台都塌了半边。   小男孩儿趴在灶台上抠了半天,终于抠下一块儿青砖来。   随着青砖被扣下来,灶台里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圆洞来,一个成年人通过完全不是问题。   “就在下面。”小男孩儿一边说着,一边先跳了下去。   “属下先去看看。”金灵将小偷孩儿丢给赤焰,自己先一跃身跟着小男孩儿跳了下去。   不多时,金灵就探出头来。   “老老爷确实在下面,橙衣过来接一下。”说着,金灵缩回去,下一秒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被金灵送洞里推了出来。   橙衣立刻接住人,将人拖了出来。   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确实是宋桀。   一双眸子紧闭着,脸色灰败,嘴唇呈现紫青色,并没有呼吸。   苏雨昕一见,眼泪瞬间就滚了下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憔悴,如此狼狈的宋桀,也从未想过宋桀真的会死。   在她心里,宋桀是无所不能的。   怎么会……   风曜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看似安慰,实则在苏雨昕耳边说道:“没有死,一种龟息功。”   苏雨昕的手微微一僵,面上并无变化,反而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听起来十分的悲切。   惹的那一对儿兄妹也跟着抹眼泪儿。   “我会帮义外祖父报仇的。”风曜又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但眼下的状况,该先让人扶灵送义外祖父回家。”   “夫人,节哀。”橙衣上前一步:“若是因此哭坏了身子,老老爷也会难过的。”   “怎么会这样……”苏雨昕依旧是泪如雨下,靠在风曜的怀里泣不成声。   “先带回客栈,然后我会派人先送义外祖父回京。”风曜轻抚了一下苏雨昕的后背:“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害了义外祖父的人,将他们千刀万剐。” 第690章 特殊的龟息之法   苏雨昕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平安客栈。   依旧是走的后门。   宋桀是被金灵背回来的,一路上倒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快叫夏至来。”将宋桀安置到床榻上之后,苏雨昕一迭声的吩咐道。   自从夏至和宋桀学医以后,苏雨昕每次外出都会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平安客栈本就不大,不过就是上下楼。   所以夏至来的很快。   一见到床上的宋桀后,整个人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才飞快的走过去。   “太师公……”夏至走到近前,看了一眼一脸灰败死相的宋桀,急的嗓子都变了。   “别着急,只是龟息之法。”风曜抓住夏至的胳膊,说道。   夏至这才定了神,仔细的盯着宋桀看了半晌。   而后又抓住宋桀的胳膊,手指按在几个特殊的穴位上,凑到耳边细细的听着。   好一会儿才皱起眉头:“确实是一种龟息之法。”   “那义外祖父何时才能醒来?”苏雨昕忙问道。   她知道龟息之法,是一种武功,能将自己的生命特征几乎降到虚无。   一般情况下是为了躲避强敌。   义外祖父的武功高强,医毒双绝,这世上能打得过的他,绝对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可竟被人逼的用龟息之法暂避。   义外祖父的敌人到底是谁?   “他自己醒不了。”夏至摇摇头。   “什么叫他自己醒不了?这龟息之法难道不是他自己用的吗?”苏雨昕急道。   “这是一种特殊的龟息之法,是被外力所致。”夏至紧抿着唇:“太师公这样几日了?”   “几日了?”苏雨昕扭头看向赤焰,催促道:“快去,问问那对儿兄妹。”   “昨日上午。”一旁的风曜回答道:“我已经问过那两个孩子了。”   夏至皱着眉算了一会儿,松一口气道:“那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苏雨昕问道。   “太师公年前离开时,曾和我说过这种龟息之法,还给了我一瓶丸药,嘱咐我日后若是他是如此,就把瓶子里的丸药给他服下,他自会醒来。”夏至说道。   “那丸药呢?”苏雨昕又问道。   “我听太师公说那药贵重,自然不敢随身携带,安放在将军府了。”夏至说道。   “你刚才说,还来得及,是有时间限制吗?”风曜问道。   “嗯。”夏至点点头:“半个月之内。”   “如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这里赶回盛京城,不过一两日而已,那时间还绰绰有余。”风曜看了一眼夏至:“你刚刚在算什么?”   “义外祖父说,他若是如此,肯定是遇到了劲敌,劲敌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拦,我在算如果绕路的话,能不能赶得及。”夏至如实说道。   “你考虑的有道理。”风曜点点头:“这件事情我会安排,今晚就走。”   “嗯。”夏至点点头:“太师公还受了伤,需要尽快醒来医治。”   得知时间还充裕,宋桀只要服药就能醒来,苏雨昕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的白发,是和受伤有关系吗?”苏雨昕问道。   “伤情不会影响到这个的。”夏至摇摇头:“更像是心力交瘁之下,黑发变白的。”   “心力交瘁?”苏雨昕蹙起眉头。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惹的义外祖父心力交瘁?   还有,义外祖父又为什么会来到乌堰镇?   苏雨昕满腔的疑问,却不知道该问谁。   “这个我也不是很能确定,还是等太师公醒来后再详问吧。”夏至说道。   “也好。”苏雨昕点点头。   “你先和夏至在这里照顾义外祖父,我去安排,今晚就走,免得迟则生变。”风曜说道。   “嗯。”苏雨昕握了一下风曜的手:“辛苦将军了。”   “咱们夫妻一体,他是你的义外祖父,便也是我的义外祖父,这一切都是我该做的。”风曜安抚的拍了拍苏雨昕的手背,就转身离开了。   因为有劲敌环伺,所以风曜必须得安排多条线路才行。   保证不能出一丝纰漏。   “夫人放心,太师公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儿的。”夏至安稳道。   “嗯。”苏雨昕用力点点头,而后又有些自责:“如果路上不贪玩,我们早一点儿到乌堰镇的话,或许就能早一步发现义外祖父,也就不会有外力导致这种龟息之法了。”   “夫人不必自责,这种龟息之法,被外力激发,到生命体征近乎虚无,需要十天左右。”夏至安慰道:“也就是说,太师公十日之前已经中了招。”   “那他怎么不自医?”苏雨昕问道:“难道,只有那一瓶丸药才有用?”   “是。”夏至点点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既然是关乎性命的东西,义外祖父为什么不随身携带?”苏雨昕皱着眉头想不通。   “这件事情,我之前也问过太师公,但他就是笑笑,没有回答,只是嘱咐我好好保存那瓶丸药。”夏至也是一头的雾水。   “还是等义外祖父醒来问问他吧。”苏雨昕说道。   “嗯,只能如此了。”夏至起身道:“夫人,您且到外间儿坐坐,我先给太师公处理一下外伤。”   “好。”苏雨昕点点头,起身往外走:“需要什么药,你直接开出单子来,我派人去买。”   “我带了伤药,不需要去买。”夏至打开随身带着的小箱子,从里面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来,还有包扎用的绷带。   苏雨昕见状,便放心的出去了。   夏至从清洗伤口,到伤药,再到包扎,动作很利落很快。   一刻钟,就全都搞定了。   还帮宋桀用热水擦了擦身子,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已经安排好了,一共七拨人马,今晚先后离开乌堰镇,你和义外祖父一起,夹在其中。”这时,风曜从外面进来,说道。   “好。”夏至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如果我和太师公一起走的话,会不会太引人注目?”   “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跟着走就好。”风曜并未明言,只是语气坚定的说了一句:“等到了盛京城,就赶紧给义外祖父医治。” 第691章 不救   梅落雪和陈珂玉的失踪案还没有着落,宋桀又要急着护送回盛京城医治。   一时之间,平安客栈有些人仰马翻。   护送宋桀回去的人,只能是将军府带出来的人。   这附近的驻兵和府衙的府兵,都不适合。   一来,风曜不能调动兵马办私事。   二来,也是不信任。   所以查找失踪女孩儿的任务,就全权落到了驻兵和府兵的身上。   而且,这本就是当地驻兵和府衙的责任。   众人倒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等到傍晚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了井井有条。   风曜安排的人马,已经开始一拨一拨的离开乌堰镇。   相同的马车,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路线。   就在夏至准备上马车,紧随其后的时候,平安客栈楼下又闹了起来。   说是发现了一个失踪的女孩子,浑身是水的倒在路边。   镇上的大夫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家人正痛哭流涕的时候,突然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平安客栈的大将军麾下有神医,有起死回生之功。”   然后众人就忙着把人抬到了这里。   杨骞解释完外面的情况,又说了一句:“那姑娘还有微弱的气息。”   苏雨昕抿了抿唇。   将军给夏至选的这条路,本就偏远,到盛京城需要七八日的时间。   若是留下救人的话,肯定今晚就走不成了。   而且之前走的那几拨人马也就浪费了。   他们这次出来,本就没有带太多的人,若改天再安排的话,会更容易暴露。   可若是不救的话……   以这镇里大夫的水平,那姑娘九成就没了性命。   一条鲜活的人命……   “夫人……”   “杨骞,你退下。”杨骞才一开口,就被风曜打断了。   “是。”杨骞微叹一口气,往后站了站。   这时,又有将军府侍卫来报:“将军,又找到一个失踪的女子,也是浑身是水的躺在路边,生死不知,也被抬到了客栈楼下,哭求着让神医来救。”   “竟这么巧?”苏雨昕抿了抿唇,捏紧了拳头。   怎么可能这么巧,一定是义外祖父的那个劲敌所为,为的就是拖延时间。   若是让夏至去医治的话,肯定又会出现第三个,第四个,那夏至肯定会被拖住抽不开身。   而解这个龟息之法是有时间限制的。   若是超时的话,义外祖父就醒不了了。   “夏至,你现在就走,这里不用你管。”苏雨昕说道。   “若是我现在走了,那两个女子就……”   “死就死了,不救。”苏雨昕眯着眼睛,打断道:“就算她们一百个,也比不上义外祖父的安危,你只管救义外祖父就好。”   “是。”夏至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说完,夏至就上了马车,从后门离开,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杨骞皱着眉头,忍不住又要开口的时候,突然被风曜瞪了一眼。   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就这么咽回去了。   可就算咽了回去,心里还是有些微词的。   以夏至如今的医术,救这两个女子肯定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   而且就算晚一天走,时间上也完全是来得及的。   至于人手,其实也能完全调的开。   将军夫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血?   更重要的是……   看着杨骞紧皱的眉头,宋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过来一下。”   杨骞点点头,跟着宋洋往旁边走了几步。   “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将军夫人此举欠妥?”宋洋问道。   “宋将军难道不觉得欠妥吗?”杨骞依然皱着眉头:“这不光是人命的事情,还关乎将军的名声……”   “将军夫人素来聪慧,又是把将军放在心尖儿上的。难道年前与鞑靼那一战,你全忘了吗?”宋洋再次打断道:“若是没有将军夫人巧计送军粮,我们与鞑靼一战又岂会那么轻易分出胜负来?”   “之前与鞑靼一战,将军夫人确实聪慧无双,可是这次……”   “你且等着看吧。”宋洋拍拍杨骞的肩膀,又一次打断道。   “等着看?”杨骞愣了一下,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吗?   “嗯,等着看吧。”宋洋笑笑:“所以别在将军面前找揍了。”   “哦。”杨骞本能的点点头。   正想继续深问两句呢,就见苏雨昕大步往楼下走去。   风曜跟在苏雨昕的身后,一起下了楼。   楼下,两个女孩儿被放在一旁的地上,身上的衣服还滴着水。   这寒冬腊月的,就是正常人也受不住。   女孩儿身边守着几个哭的死去活来的中年男女,见风曜和苏雨昕下楼来,立刻膝行着过来。   “将军,夫人,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吧。”   “救救我的女儿,我以后愿意天天给将军和夫人烧香拜佛,祈求平安。”   “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没命了,我也不活了。”   “将军,求您让神医给瞧瞧吧。”   ……   “我们将军府确实是有一个大夫,可是现在他并未跟在左右。”不等风曜说话,苏雨昕就先开口说道:“白日里我已经派他回盛京城办事了。”   “那派人叫他回来成不成?”底下的哭声一顿,随即又有个妇人哭着问道。   “也是关乎人命的大事情,又岂能随意叫回来?更何况,他是骑千里马走的,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到了盛京城。”苏雨昕顿了一下,说道:“就算我立刻派人去叫,他立刻返回,来回也要两日的时间,她们能等得?”   “这,这要怎么办?”底下一众人又大哭道。   “我苦命的女儿,说失踪就失踪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怎么就……”一个妇人哭的几乎喘不上起来。   “你们若是真的心疼女儿,就该先给她们换了那些湿衣服。”苏雨昕又说道:“别说她们现在昏迷不醒,就算一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在这种天气里,穿着湿透的衣服也受不住。”   “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当然心疼了。”一个中年男人立刻说道:“只是一时慌了神儿,急忘了。”   “我们要是抬回去换衣服,又要受冻一路,求夫人发发慈悲,借两件下人的衣服给我们,好不好?”一个妇人抬着泪眼问道。 第692章 看起来好生熟悉   “当然可以。”苏雨昕点点头。   “赤焰,橙衣,你们带两位姑娘去更衣,顺便让青雀紫鸢熬些姜汤来。”苏雨昕吩咐道。   “是,夫人。”赤焰橙衣点点头,而后一人抄起一个来,往楼上走去。   “没有神医,姜汤又怎么能救人?换了衣服也是死路一条。”一个中年男人唉声叹气的说道。   “谁说没有神医?”人群里突然挤进来一个国字脸的男人:“半下午那会儿,我还看见神医在客栈里呢。”   “神医还在客栈?”中年妇人一把抓住国字脸男人的手臂,含泪问道。   “在啊。”国字脸男人点点头,而后看向风曜:“就是不知道天下兵马大将军为什么不肯让神医现身医治了。”   见风曜未开口反驳,国字脸男人又一脸恍然的说道:“哦,我知道了,定是嫌弃你们没钱。毕竟将军府里的神医,可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弟子,比宫里的御医还要厉害呢。”   “将军,求您发发慈悲,让神医现身救救我的女儿吧,我愿意倾家荡产,哦不,不止倾家荡产,我还愿意世代为奴,求将军救救我的女儿吧。”刚刚那个中年妇人膝行到风曜面前,砰砰的磕头。   “不要听此人胡言乱语。”风曜终于看了那国字脸男人一眼,说道:“我府里的大夫,确实已经在白日里派他回盛京城办事了,此刻并不在客栈中。我已经派人去请镇上的大夫了。”   “刚刚就是镇上的大夫说的没救儿,如今再请他来,还不是一样的结果。”国字脸男人啧了一声:“将军眼中,命如草芥,像我们这种穷苦百姓,更是连草芥都不如。”   “来人,将他拿下。”风曜一指国字脸男人,说道。   “将军这是被我戳到了痛处,所以想要杀人灭口吗?”国字脸男人往后退了两步,警惕道。   “是你妖言惑众,蛊惑百姓,按律当收押。”风曜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们不要信他,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百姓,所以明明有神医在,却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去死。”国字脸男人被金灵钳住双臂,却还用力挣扎着,义愤填膺的说道。   “乌堰镇平平安安这么多年,连大地动和大暴雪都平安过去了,可见是福泽之地,可为什么他们来了之后,就发生了失踪案?若说这其中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谁相信啊?”国字脸男人一句接一句的说道。   “住口!”这时,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上前一步,扬手给了国字脸男人一个耳光:“大将军面前,岂容你喧哗?”   风曜和苏雨昕见状,微微眯起双眸来。   “果然是官官相护。”国字脸男人啐了一口血沫子,哼道:“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你们……”   “金护卫。”国字脸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雨昕冷声打断了:“既然他要求了,那就不要手下留情。”   “是。”金灵应了一声,开始对那个国字脸男人拳打脚踢。   不出片刻,国字脸男人就被打的鼻青脸肿。   其实也就看着厉害,金灵是收着劲儿,都是吓人的外伤,根本就没有内伤。   只是疼的厉害。   金灵特意点在了他的几处穴位上,痛感成倍的增长。   疼的国字脸男人蜷缩在地上,一迭声的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你刚刚不是还说,就算打死,也要说吗?这还没打死呢,怎么就不说了?”苏雨昕淡淡的问道。   “是我嘴欠,是我胡说八道,将军和夫人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个小人一般见识。”国字脸男人跪着叩头道:“都是我错了,是我说错了,也是我看错了,求将军和夫人饶了我性命吧。”   “若再有下次,你就不用活着了。”风曜冷冷扫了国字脸男人一眼,喝道:“滚!”   “好,滚滚滚,我就滚。”说完,国字脸男人就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只是离开之前,他还用很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刚好只够两边的几个百姓听的到。   “早就知道将军是活阎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真不该说实话,管闲事。”   嘟囔完,他就一瘸一拐的赶紧离开了。   那几个听到这几句话的百姓,心里翻起了大浪。   他们也是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天下兵马大将军,人称活阎王。   他们在活阎王跟前儿闹,岂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当下,便佐拉右拽的,将一群人都拽走了。   只除了一个中年妇人。   “我不走,我女儿还生死未明,我要在这里守着她,我不走。”中年妇人哭道。   “再不走,你命都没了。”她男人直接拽着她两只手,生拖硬拽的。   “不,我不走。女儿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中年妇人哭喊着,可力气上到底抵不过一个男人,很快就被拉走了。   平安客栈里,顿时恢复了安静。   土灵跟到外面看了一眼,回来说道:“真的都已经走了,连他们的女儿都不要了。”   “只有刚刚那个女人是真的心疼女儿,其他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苏雨昕哼了一声:“那个之前守着黄衣服姑娘的,口口声声叫女儿的那个妇人,光是干嚎了,一滴泪都没有。”   “已经派人跟去了吗?”风曜问道。   “嗯,都有跟着呢。”土灵点点头:“这镇子不大,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了。”   “将军,我有一件事情想不太明白。”苏雨昕抓住风曜的胳膊:“她们为什么都是浑身湿淋淋的?难道真的是义外祖父的劲敌,想用她们拖住夏至?就算真的想拖住夏至,受伤什么的,不更直观吗?为什么一定要弄的浑身湿淋淋的?”   “而且,不知道将军有没有感觉,那两个姑娘看起来好生熟悉。”苏雨昕蹙着眉头,眸光看着远方,似是在回忆什么。   “熟悉吗?”风曜摇摇头:“没感觉。”   “夫人这么一说,属下倒是也觉得有几分熟悉,恍惚是从哪里见过。”金灵插了一句。   “金护卫也觉得吗?”苏雨昕突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第693章 被做成了冰雕   “我想起来了。”苏雨昕一拍脑门儿:“是那家冰雕店。”   众人都露出迷茫的神情。   就连觉得眼熟的金灵,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   倒是风曜很冷静的问了一句:“你说,彩色冰雕店?”   “对对对,就是那家。”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着急的说道:“那些美人冰雕是真人。”   苏雨昕此话一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县丞摆手一笑:“夫人说笑了吧,怎么可能会有真人……”   “宋洋,杨骞,立刻带人去彩色冰雕店盘查。”不等县丞把话说完,风曜就已经吩咐了下去。   “是,末将领命。”宋洋和杨骞同时拱手应道。   “将军,乌堰镇每年都会开冰灯会,从未有过真人冰雕的,会不会是夫人看错了?”县丞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你害怕本将军去查?”风曜扫过县丞,目光凌厉而淡漠。   让人不敢直视。   县丞的额头上,登时就冒出了一层冷汗,结结巴巴的说道:“下官,下官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平安客栈距离那家彩色冰雕店并不远。   宋洋和杨骞带着人,很快就赶到了。   之前苏雨昕遇到的那一对儿年轻夫妇,早已经不知踪影。   店门虽然大开着,但是里面并无主人家。   只有一排一排的彩色冰雕立在店里。   在一众动物花卉的冰雕中,有三个美人冰雕特别的惹眼。   传神至极,就像真人一般。   宋洋上前一步,左手轻卡住冰美人的手腕,用了些许内力。   表面混了颜色的冰层被震碎,露出一只惨白发青的手来。   宋洋轻捏了一下。   虽然已经冻的梆硬,可确实是人的手。   宋洋的手指又在腕脉处停留了片刻。   已经没有任何跳动了。   这个人,死了。   宋洋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另外两个冰美人手腕处的冰层震碎。   也都已经没有了脉跳。   “搜,将这家店里里外外都都仔细搜查,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来报。”宋洋眯起眼睛,语气冷冽森然。   他平日里,看起来最无害。   其实也是十大副将里脾气最温和的一个。   可是现在,他也怒了。   将活生生的人做成冰雕,简直是丧尽天良。   “是。”手下的官兵齐刷刷应了一声,就各自分队进去搜查。   他们也很气愤。   好端端的姑娘家,就这么被活活的冻死不说,还要做成冰雕。   试想一下,如果是自己的姊妹,就算把这贼人大卸八块都不能泄心头之恨。   这家店面外面看着不大,内里却另有乾坤。   后院北面有个小门,打开发现连着一个更大的院子。   院子里摆放着很多铁笼子。   铁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好多都已经被冻的奄奄一息。   铁笼子旁,还有一个梯形木制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鲜花。   以乌堰镇的天气,根本就不可能有鲜花存活。   这些鲜花都是已经被冰冻好了的。   所以还保留着鲜艳的颜色。   “宋将军,杨将军,后院连着一个很大的院子,您二位亲自去看看吧。”一个官兵跑出来,说道。   宋洋与杨骞对视了一眼。   而后宋洋跟着那个官兵往后走去,杨骞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洋跟着那个官兵跑去后面那个院子看了一眼。   心里立马有了数。   这家彩色冰雕店,用的都是实物。   同时心里也更加愤怒。   可这愤怒,暂时却无法宣泄出来。   因为还没找到那对年轻的夫妇。   宋洋立刻派人先将那些铁笼子里的小动物都安置到屋子里。   又派人到镇子里四处查找那对年轻夫妇的踪迹。   吩咐一番后,宋洋回到前面店里:“你先在这里盯着,我要回客栈一趟,很快回来。”   “好,放心去吧。”杨骞点点头。   宋洋是直接施展轻功飞回了平安客栈。   “怎么样?”见到宋洋进来,苏雨昕先急着问了一句。   “找到三位姑娘,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失踪的人。”宋洋说道。   “那可太好了。”苏雨昕松一口气:“不管是不是之前失踪的,把人救出来就好。”   “已经被做成了冰雕,脉搏全无,没法救了。”宋洋叹一口气,说道。   “怎么会……”苏雨昕捂住嘴巴,有些难以置信。   她之前路过冰雕店的时候,店门口放着的冰雕,就是楼上那两位姑娘。   她们当时也被做成了冰雕,可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那三位姑娘,应该做成的更早些。”宋洋说道:“除此之外,他们还圈养了很多小动物。我估计,那些动物冰灯,也是实物做的。”   “太残忍了。”苏雨昕紧抿着唇:“那店家看起来憨憨厚厚的,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抓住那俩人了吗?”风曜问道。   “末将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宋洋说道:“不过现已派人四处搜查,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那有没有雪儿和陈姑娘的消息?”苏雨昕问道。   “暂时还没有。”宋洋摇摇头。   “我过去看看。”风曜说道。   “我也去。”苏雨昕立马拉住风曜的衣袖:“失踪的是姑娘家,我是女子,有些事情或许比较方便。”   “也好。”风曜点点头:“叫上赤焰橙衣,无论做什么,都不许离身半步。”   “嗯,我知道,绝对不会给将军添乱。”苏雨昕忙点头说道。   “走吧。”风曜这才牵了苏雨昕的手,一路往彩色冰雕店走去。   乌堰镇一直都是一个挺平静的小镇。   别说天灾人祸了,就是官司案子也基本都没有。   这一下子,就闹出了这么一个大的失踪案。   而且县丞和附近的驻兵都来了。   这阵仗,让镇上的百姓们也都有些人心惶惶。   再加上,刚刚发现的两个之前失踪的姑娘,一副濒死的样子。   谁见了都害怕。   原本是个喜庆的日子,这会儿街道上几乎没有人。   大家都躲在自己家里,隔着门缝儿往外看。   有住在胡同里面的人家,就三五聚堆儿的窃窃私语。   本来也只是围着这桩失踪案,表达一下自己心里的担忧害怕。   不成想,却被有心人给引导了。   再加上之前在平安客栈,被国字脸男人故意的那番喃喃自语引导的几个百姓。   一些不好的流言就悄悄在镇里百姓之间流传了起来。 第694章 无名尸   当然,这些流言,风曜和苏雨昕一行人都还不知情。   他们很快赶到了那个彩色冰雕店。   那三位姑娘已经被放平摆在了临时抬来的木床上。   因为被冰冻着的缘故,所以都还保持着妖娆妩媚的姿态。   苏雨昕看着,就觉得心里堵的难受。   “把她们从冰里化出来。”风曜吩咐道。   “是。”杨骞应了一声,然后扭头吩咐道:“马上生火。”   “就算她们已经死了,可就这么直接生火烤,会不会不好?”苏雨昕拽了拽风曜的衣袖,问道。   “用火烤是最快的。”风曜说道。   “可这件事情并不是镇上所有人都知情,将军别忘了三人成虎。”苏雨昕说道。   风曜素来不忌讳这些。   但也明白,苏雨昕这是为了他好。   他之前“活阎王”的名声,不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流传出来的吗?   一旁的杨骞闻言也连连的点头,改口吩咐道:“烧热水吧。”   热水很快就烧好了几大桶。   “都是姑娘家,我们来吧。”苏雨昕上前一步,说道。   虽然已经亡故了,可她还是想照顾她们死后的尊严。   “好。”风曜点点头:“你小心些,别烫了自己。”   “嗯。”苏雨昕点点头,和赤焰橙衣每人一个瓢,开始给人化冰。   冰层并不厚,遇到热水后很快就融化了。   那些冰融化成五颜六色的水,流了满地。   等到冰快除尽的时候,赤焰走过来:“夫人,剩下的交给属下和橙衣就好。”   苏雨昕知道,赤焰是不想让她看到死尸。   “好,那麻烦你们了。”苏雨昕其实并不怕,毕竟两辈子为人,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但还是接受了赤焰的好意。   她不忍心去看。   正值青春美貌的姑娘,却遭此横祸。   同时心里也有些遗憾。   如果当时路过这家店的时候,她多留意看几眼,是不是这几个女孩子就不用死了。   赤焰和橙衣动作很快。   不但把冰都化了,还给三个女孩子擦的干干净净,并且都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是活活冻死的。”宋洋初步检查了一遍,说道:“具体有什么情况,需要仵作验尸。”   “叫县丞来,先确认这三人的身份。”风曜吩咐道。   “是。”宋洋点点头,立刻就派人着手去找人了。   县丞此刻就在平安客栈,所以来的很快。   当地的乡绅姓孟,是个德高望重的中年人。   他前几日带着家人出门烧香拜佛了,今天傍晚才回来的。   一回来就得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又得知县丞,驻兵都来了,还有盛京城来的兵马大将军,当下便忙的更衣要来拜见。   到了平安客栈,得知一行人去了彩色冰雕店。   立刻又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和县丞前后脚进的店里。   风曜看了一眼来人,县丞忙介绍道:“这是本地的孟员外,在乌堰镇德高望重,平素里乡亲们有什么事儿,都是他出面的。”   介绍完孟员外,县丞又忙的说道:“孟员外,这是天下兵马大将军。”   “小人见过天下兵马大将军,久仰大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实乃小人之幸。”孟员外忙拱手说道。   “孟员外不必多礼。”风曜扫了孟员外一眼,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三位姑娘,你可认识?”   孟员外往前走了几步,仔细辨认过后,说道:“只认得其中一位,是街头香油铺子家的二姑娘,叫赵雪的。”   “是失踪案里的一位。”县丞翻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名单,说道。   “通知其他几家前来认人。”风曜说道。   “是。”县丞应了一声:“下官这就去办。”   很快,失踪案的家属就来了。   除了香油铺子的赵氏夫妇哭的昏天暗地,其他几家人都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家的女儿。   “春风客栈里除了雪儿和陈姑娘,不是也还有一位姑娘和一位夫人失踪了吗?”苏雨昕说道。   “下官这就派人去找人来。”县丞立刻说道。   镇子本就不大,所以春风客栈的人也来的很快。   是一个丫头,一个婆子,还有一个富态的中年人。   见到其中的一位姑娘,那丫头和婆子立刻痛哭流涕的扑了过去。   “这是你们家姑娘?”杨骞问道。   “是。”那婆子的眼睛早就哭肿了,像核桃一样:“我可怜的姑娘,怎么就……”   “节哀。”杨骞叹一口气,又转头看向那个富态的中年人,问道:“你是……”   “我夫人失踪了,至今还没消息。”富态中年人一脸的焦急之色。   “确定另一个不是吗?”杨骞问道。   “我夫人都四十多了,这一看就都是小姑娘们。”富态中年人扑通一声给杨骞跪下:“官爷,您可一定要找回我夫人。”   “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杨骞说道。   “早知道就不来这里看什么冰灯了,竟闹出这种事情来。”富态中年人叹一口气:“若是我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   “你先回客栈歇着吧,等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派人通知你。”杨骞安慰道。   “多谢官爷。”富态中年人连连道谢,然后脚步蹒跚着离开了。   三具尸首,只有两具确认了身份。   还有一具,是无名尸。   孟员外已经派人找了镇子上的包打听来。   这镇子上的人,他基本都认得。   可包打听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最后说道:“这位姑娘,应该不是我们镇子上的人。”   “确定?”杨骞问道。   “这镇子上的人,我基本都认识,就算不认识的,也脸熟。这位姑娘,实在眼生的很。”包打听说道。   “会不会是其他地方的失踪人口?”杨骞看向县丞,问道。   “这……”县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说道:“下官这就派人去查历年的失踪案。”   “这么小的县城,失踪案很多吗?”风曜忽然抬眸问道。   “有,有那么几起,至今还未破,已经成了悬案,封存起来了。”县丞再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都取来。”风曜吩咐道。   “是。”县丞赔笑着点点头:“下官这就派人去拿,这就派人去拿。” 第695章 暗夜追杀   冰雕店里,三具女尸,被人认领了两具。   还有一具,暂时安放在义庄里。   等到县衙里的失踪案拿来后再进行核对。   眼下天色也已经很晚了。   “派人守好这里,若有闲杂人等进出,一律拿下。”风曜吩咐道。   “将军放心,末将今晚亲自守在这里。”杨骞说道。   “杨将军,后院那些小动物们也麻烦照看一二。”苏雨昕对杨骞说道。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的。”杨骞拍拍胸脯,说道。   “走吧,我们先回去。”风曜习惯性的牵起苏雨昕的手,语气温柔的说道。   宋洋等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县丞和孟员外都像见了怪物似的。   风曜的“活阎王”名头,大梁上下谁人不知?   况且县丞还没从刚刚风曜那种凌厉的目光中缓过劲儿来呢。   “嗯。”苏雨昕点点头,就跟着风曜一道离开了。   剩下县丞和孟员外面面相觑。   两人同时在心里,把苏雨昕的地位狠狠拔高了一截儿。   都准备明天让自己夫人好好去拜见苏雨昕一番。   这失踪案来的蹊跷,而且如今还闹出了人命。   万一将军大人怪罪下来,他们就找将军夫人保命。   才回到平安客栈,门外就响起了苏雨箬的声音。   “姐姐,姐夫,你们在吗?”   青雀拉开房门,就见苏雨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素心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三姑娘,请进。”青雀侧开身子,请了苏雨箬和素心进来。   “一早就和你说了,好好待在房间里,怎么跑出来了?”苏雨昕从里间儿走出来,嗔怪的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   “我就在客栈里,哪儿也不去,况且还有素心跟着呢。”苏雨箬打开托盘上的盖盅,舀了两碗出来:“这是从府里带出来的燕窝,母亲亲自盯着,熬了一个多时辰,味道可好了。”   “还有还有,这食盒里的糕点,是母亲和大姐做的,比外面儿的好些。”苏雨箬又打开食盒,端出几盘精致的点心来:“母亲说,姐姐和姐夫劳累了一日,吃点儿宵夜补补。”   “劳母亲和大姐费心了。”苏雨昕微微叹一口气:“本来这趟是出来游玩的,结果碰到案子,带累的你们窝在客栈里,哪儿也去不了。”   “二姐姐快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什么带累不带累的。”苏雨箬立刻板着小脸儿,随即又有些无奈的说道:“只可惜我是个笨的,什么都不会,不能帮姐姐和姐夫分忧,大哥和二哥为此还觉得很沮丧呢。”   “这次的贼人及其狡猾,你们不会功夫,还是暂且待在客栈里好。”苏雨昕不放心的嘱咐道:“尤其是你,一定不能偷偷溜出去。”   “姐姐放心,我分得清轻重缓急。”苏雨箬忙的说道,正好看到风曜从里间儿走出来,立刻转移了话题:“二姐夫,母亲和大姐煮了燕窝和糕点给你们当宵夜,味道可好了。”   “箬箬替我谢过母亲和大姐。”风曜坐到苏雨昕的身边,说道。   “姐夫放心,一定转达到。”苏雨箬挺直腰板,说道。   “母亲和大姐给做的宵夜,箬箬做的什么?”苏雨昕一边喝燕窝,一边问道。   “我……”苏雨箬的眼珠转了转,然后笑道:“我当然是在一边给母亲和大姐加油啊,然后还说话给她们解闷,不然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宵夜来。”   “不知和谁学的,油嘴滑舌的。”苏雨昕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你也吃点儿。”   “我已经吃过了,这会儿还饱着呢。”苏雨箬说着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二姐姐和二姐夫了。”   “案子破之前,好好在客栈待着。”苏雨昕又嘱咐了一句。   “二姐姐放心,我一准儿听话。”苏雨箬一副乖巧的样子点点头。   等到苏雨箬和素心离开后,风曜这才问道:“要不要再派几个人跟在箬箬身边?”   “倒不用,我就白嘱咐几句,她能分得清轻重。”苏雨昕夹了一个松子鸡油卷给风曜:“将军多吃些,适才晚饭都没好生吃。”   “本来是要带你游玩的,没想碰上这种事情……”   “既然咱们遇到了,那就想办法解决。”苏雨昕打断风曜的话,说道:“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能和将军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我会很快处理好这件事情的。”风曜宠溺的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怕是不能很快。”苏雨昕摇摇头,正色道:“我适才前前后后仔细想了一遍,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失踪案,其中牵连甚多,千头万绪的,咱们还没理出一个线头儿来呢。咱们在这里多待几日没问题,将军千万不要冒进。”   苏雨昕是怕风曜会为了加快速度而选择什么冒险的事情。   “放心,我有分寸。”风曜又给苏雨昕添了半碗燕窝:“天冷,多喝点儿。吃过宵夜后,就赶紧洗漱睡觉,已经不早了。”   “嗯。”苏雨昕喝完燕窝,站起身来,抿抿唇说道:“我先去洗漱,将军也要快点儿洗漱睡觉,没有将军在,我睡不着。”   “好。”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我也马上去。”   也不知是不是乌堰镇出了人命案的缘故,本该是圆月高悬的夜晚,却不知那里飘来了乌云,将圆月遮了个严严实实的,半点儿都看不见。   没了清冷的月光,外面的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压的人心里难受。   可这样的月黑风高夜,最得那些冷面杀手喜欢了。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影子,灵猫一样飞檐走壁。   目标都是一辆蓝色的马车。   那是从平安客栈出去的马车,有一辆马车里,有夏至和宋桀。   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找到这辆马车,将两人都带走。   可每队杀手都扑了个空。   除了一个车夫外,马车里都是空无一人。   而每个车夫,还都很善于隐匿。   弃车后立刻就隐入了茫茫的夜色中,找寻不到任何踪迹。   没扑到人的杀手们,一开始并不气馁。   他们知道,总有一队杀手能追到人,完成任务。   因为从平安客栈里出来的马车,他们一辆都没有跟漏。 第696章 好像有字   苏雨昕一夜没睡好。   做了一夜的梦,梦里乱七八糟的。   醒来只觉得疲惫异常,什么都没记住。   脸色也挺差劲儿的。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风曜担忧的问道。   “没事儿。”苏雨昕摇摇头:“我就是有点儿担心。”   “相信我。”风曜捧着苏雨昕的脸,让她与自己目光相对。   “我当然相信将军。”苏雨昕抬手勾住风曜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脖子里:“有将军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天还早,再睡会儿。”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   “已经不困了。”苏雨昕坐直身子,睡梦中的那些惊悸已经悉数被风曜抚平了。   “那叫青雀提早饭来?”风曜问道。   “嗯。”苏雨昕直接就要爬起来。   “别动,被子外面冷。”风曜按住苏雨昕,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给苏雨昕盖好后,风曜这才起身从一旁的衣架上拿来熏好的衣服。   青雀一直是个细心的。   衣架子下都会放一个小巧的熏炉,晚上添好炭和香料。   这样可以保证第二天衣服不会那么冰凉。   风曜又用手暖和了一会儿,这才开始帮苏雨昕穿衣服。   “我自己来就可以,又不是小孩子。”苏雨昕不好意思的嘟囔道。   “我愿意你在我面前是个小孩子。”风曜利落的为苏雨昕穿好衣服,笑笑说道。   “那好啊,那将军就宠我一辈子。”苏雨昕眉眼弯弯的笑道。   “好。”风曜宠溺的摸了摸苏雨昕的头。   “将军宠着我,那我也宠着将军。”苏雨昕起身,拿过风曜的衣服,熟练的给风曜穿好。   “将军穿这套绛紫色的衣服,真好看。”苏雨昕说着,又替风曜理了理衣领,说道。   “那等回去之后多置办几套,让你每天都能看到。”风曜说道。   “好啊好啊,我亲自给将军设计。”苏雨昕忙不迭的点点头。   “肯定是这世上最珍贵的衣服了。”风曜温柔的一笑。   “那是当然。”苏雨昕傲娇的扬起下巴。   “今天早上想吃什么?”风曜宠溺的一笑,而后问道。   “昨晚宵夜吃多了,还不饿。”苏雨昕想了想,说道:“我喝点儿粥就好。”   “那就鱼片粥吧。”风曜说着,叫来青雀,吩咐了两句。   青雀出门后,紫鸢和麦子端了热水进来,伺候他们两人洗漱。   洗漱完毕后,青雀也拎着个食盒从外面回来了。   除了热腾腾的鱼片粥外,还有一碟龙眼水晶包,一碟芝麻饼,一碟爽口的酱菜。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杨骞来报:“将军,冰雕店后院里发现一处隐秘的地窖,仔细搜查后,发现一个耳环,一个手链儿。”   “什么样的耳环和手链?”苏雨昕问道。   “在这里,请夫人过目。”杨骞拿出一个木盒子来,打开放到桌子上。   苏雨昕只看了一眼,立刻就认出了。   “这耳环是雪儿的。”苏雨昕又拿起来确认了一遍:“没错,就是雪儿的。”   “那这个手链呢?”风曜问道。   “手链……”苏雨昕拿在手里细细的看了一会儿:“那日好像见陈姑娘戴着了。”   “麦子,你去找蓉蓉和浅露来,让她们认一下。”苏雨昕扭头吩咐道。   “是。”麦子应了一声,很快找来了蓉蓉和浅露。   “紫金手链,这是我们姑娘的。”蓉蓉捧着手链儿,焦急的问道:“可是有我们姑娘的消息了?”   “还没有。”苏雨昕摇摇头,安慰道:“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们的。”   “多谢夫人。”蓉蓉抿了抿唇,说道:“这紫金手链儿,我们姑娘平日里最宝贝,绝不会大意丢下的。”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你们先下去歇着吧,有事情我让麦子通知你们。”   “是。”蓉蓉福了身子,眼睛红红的说道。   “夫人,今日让奴婢跟在您身边可以吗?”浅露问道。   “你有什么事情吗?”苏雨昕问道。   “奴婢会武功,既可以保护夫人,也可以第一时间帮忙断定我家姑娘的对象儿,或者习惯。”浅露说道。   “既如此,那你就暂时跟在我身边吧。”苏雨昕点点头。   “多谢夫人。”浅露感激道。   “将军,既然已经在地窖里发现了雪儿和陈姑娘的随身物品,不如我们现在也过去看看吧。”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   “好。”风曜点点头,他确实打算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依然是从后门出去,走到了冰雕店。   在杨骞的带路下,七拐八绕的进了一间屋子。   “不是去地窖吗?”苏雨昕忍不住问道。   “夫人有所不知,这地窖的入口就在这件屋子里。”杨骞率先进了里间儿,说道。   里间儿的炕已经被拆了,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来。   一旁的侍卫拿来火把,杨骞第一个跳下去。   苏雨昕探头看了一眼。   没有楼梯台阶,她自己根本下不去。   只好让风曜揽着她的腰跳下去。   地窖里有几个灯架,上面摆放着几盏煤油灯。   昏黄的光,能勉强看清地窖里的情形。   苏雨昕揉了揉眼睛。   风曜立刻吩咐道:“多拿几盏灯来,这里面太暗了,就算有线索也会错过去。”   “是。”杨骞应了一声,而后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还不快去。”   侍卫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不知从哪里寻来几盏明瓦灯,烛火将整盏灯都映的十分明亮。   地窖里登时就亮堂了许多。   “这耳环和手链是从哪里捡到的?”苏雨昕问道。   “东北角落。”杨骞回答。   苏雨昕有些尴尬的捏了捏风曜的手指。   这地窖里狭小不见阳光,她根本无法断定方向。   “这边。”风曜忍不住轻笑,然后牵着苏雨昕的手走过去。   “不许笑。”苏雨昕偷偷瞪了风曜一眼。   “好,不笑。”风曜忍着笑,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   苏雨昕自己手里提着一盏明瓦灯,将那个角落上下左右都照了两遍。   然后伸手摸了摸墙壁,又提着灯往前凑了凑。   “发现了什么?”风曜问道。   “这里好像有字。”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凑的更近。 第697章 想到了   地窖里的墙壁,是青砖的。   表面有些糙。   若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   就算仔细看,也不一定能清楚的辨认出来到底是什么字。   杨骞又拿来几盏灯。   将地窖里照的亮堂堂。   苏雨昕几乎是半跪在那里,连看带摸。   “不是字。”苏雨昕扭头看了风曜一眼:“拿笔墨拓印一下吧。”   “夫人,我来。”杨骞很快取来笔墨,对着苏雨昕说道。   “好。”苏雨昕这才起身。   许是半蹲半跪的时间有点儿久,起身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一晃。   风曜忙的伸手扶住。   “没事儿,就是蹲久了,腿有点儿麻。”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扶你到外边儿坐会儿,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杨骞。”风曜说道。   “不用了,我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苏雨昕摆摆手。   “将军,夫人,已经拓印好了。”杨骞皱着眉头:“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我看看。”苏雨昕接过来,风曜也就着苏雨昕的手看了一眼。   “这会不会是地窖年久失修,在青砖上腐蚀出的痕迹?”杨骞问道。   “其他的青砖上没有。”苏雨昕摇摇头。   “可是这歪歪曲曲的,像鬼画符似的,根本没法辨认。会不会就只是一个巧合,根本没什么用?”杨骞问道。   “雪儿的耳环尖儿处,有磨痕的。”苏雨昕说道:“除非是她拿来写划,不然耳朵上戴着是不会有磨痕的。”   “给青栀或者青莲看看,她们主子留的记号,她们俩或许知道。”风曜说道。   “这些记号……”苏雨昕上下左右端详了一番,眉头蹙的死死的:“有种莫名眼熟的感觉。”   “怎么个眼熟?”风曜问道:“你说出来听听,或许能有什么线索。”   “说不上来,我就是觉得眼熟,好像以前见过似的。”苏雨昕抿着唇,眯着眼睛用力回想。   青栀和青莲来的很快。   只是她们看过印记后,都摇了摇头:“从不曾见姑娘写过这样的印记。”   “梅姑娘直接留字不好吗?还弄这些暗号出来。”单峰也看了一眼,然后问宋洋,大着嗓门儿说道:“你不是诸葛藕吗?你快来猜猜看。”   “说你脑子只有枣核大,都侮辱那枣核。”宋洋瞪了单峰一眼:“之所以留下暗号,肯定是当时的情景不能留字,若留字被发现的几率会很高。”   “可是这里黑洞洞的,就是写几个字也不会有人看到啊。”单峰挠挠头。   单峰话音才落,风曜和宋洋都猛的抬起头来。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说的就是你。”宋洋拍了一下单峰的肩膀,然后提着灯开始四下里敲击。   “你骂我?”单峰瞪起眼睛,像一对铜铃似的。   “他夸你呢。”风曜淡淡的说道。   “真的吗?”单峰摸摸下巴,有些怀疑。   “当然是夸你,要不是你这句话,我还想不到呢。”宋洋一边敲,一边说。   “想到什么?”单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怎么不知道?”   “单将军刚刚不是说,这里黑洞洞的,留字也不会有人看到吗?可是雪儿却留了暗号。她之所以留暗号,是因为她确定若是写字,肯定就能被人看到。”苏雨昕解释了一句。   “意思是,当时这里很亮堂?”单峰转过弯儿来,一副恍然的样子:“贼人不可能在地窖里点那么灯,所以,这里有机关。”   “现在不侮辱那枣核了。”风曜说道。   “找到了。”宋洋话音落的同时,就听轰隆隆一声响,半边的墙壁从中间开裂,缩回到两边的墙壁当中。   地窖的外面,竟然是一处院子。   “这,这怎么可能?”单峰不可思议的叫道。   地窖是在地下的,就算墙面打开,那也还应该是在地下啊。   怎么会到了院子里。   这不合常理啊。   宋洋率先走出去,仰头看了看:“没什么不可能,这个院子地面很低,和地窖的地面是持平的。”   “可这院子里空旷旷的,什么都没有。做这个机关又有什么用?”苏雨昕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宋洋摇摇头:“只能肯定,当时关押梅姑娘和陈姑娘时,这面墙是打开的,所以梅姑娘才留下了暗号。”   “这么小的一个镇子,这么小的一个冰雕店,居然还有这种机关。该叫木灵来看看,或许能看出什么来。”苏雨昕扭头看着风曜。   “这里的机关不着急,还是先把暗号解出来。”风曜说道:“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梅姑娘曾经和你说过类似的话,所以你才觉得眼熟?”   “说过类似的话?”苏雨昕抿着唇,蹙着眉头,仔细的,一点一点的回想。   把她和梅落雪在京城相遇后,到现在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从记忆里扒出来。   但是去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忙着筹粮,忙着筹银,忙着施粥,忙着对付吕诗言一家子。   和梅落雪其实并不常相聚。   她们之间之所以关系很好,那是因为真的性情相投,是发自内心的相交。   所以苏雨昕很快就把有数的几次相聚都一点点回忆起来。   可貌似并没有说过什么暗号,特殊符号的事情。   苏雨昕又仔细看了看那张拓印下来的纸。   是真的眼熟。   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在哪里呢?   苏雨昕皱着眉头,几乎绞尽脑汁。   “实在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们在想其他的办法。”风曜拍拍苏雨昕的肩膀。   “你们先想其他的办法,我再仔细想想。”苏雨昕抿着唇:“我绝对是见过这些符号的。拿纸笔来让我画画。”   “去屋里画,外面太冷。”风曜不由分说的将苏雨昕裹进自己的斗篷里,直接打横抱起,进了地窖,又回到了原来的那处院子。   苏雨昕得了纸笔,一边看那些符号,一边无意识的在纸上画着。   突然脑海里响起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那我们以后写秘密的时候,就用这些符号代替字,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苏雨昕猛的抬起头,握着毛笔的指尖微微一抖,一滴墨就在纸上晕染开来。 第698章 找到人了   她想起来了。   这些符号,确实是暗号。   而且,还是很幼稚的暗号。   是当年在山上祈福的时候,她和梅落雪小孩子间的玩闹话。   这些暗号之间,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就是单纯的符号替换字,那些符号就是她们心血来潮胡编乱造的。   不过虽然是胡编乱造的,但当时她们也用心记了好久呢。   只是后来,她发烧忘记了一切。   也包括当初风曜和她讲的他们之间的缘分,和那些曾经。   她之前为此懊恼过。   也拼命去回想过年幼时的种种,却奈何什么都想不起来。   风曜也为此安慰过她几次,她后来索性也就不想了。   却没想到,在这一刻,丢失的那些儿时记忆,居然都回来了。   只是苏雨昕现在没空去仔细回味儿她和风曜当初的种种,直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解谜”上。   虽然想起了这桩事,但毕竟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当初那些符号,又都是毫无关联的。   苏雨昕画两笔,就咬一会儿笔头儿。   好半天,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乌堰镇,可有一家何记香料铺子?”   “有的有的。”孟员外忙点点头:“就在街东头,离这里不远。”   风曜看了苏雨昕一眼。   苏雨昕点点头。   “金灵,宋洋,杨骞,单峰,赤焰,橙衣,青栀,浅露,你们八人立刻去救人,全程听宋洋指挥。”风曜立刻吩咐道。   “将军放心。”宋洋点点头,一挥手:“走。”   八个人连门都没走,直接飞檐走壁出去了。   “那何记香料铺有问题?”孟员外后知后觉的问道。   “这是梅姑娘留下的讯息。”苏雨昕回答道:“有没有问题,要去看了才知道。”   “那老何头两口子都是老实人,平日里连句狠话都没有,怎么会……”   “昨日我见这家冰雕店里的年轻夫妇,也是一脸老实憨厚的样子。”苏雨昕打断道:“人不可貌相……”   “将军夫人说的对。”孟员外忙赔笑说道。   “将军,我们也过去看看吧。”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若是她们不在那里,雪儿也肯定会再留下记号的。”   “好。”风曜点点头,将苏雨昕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说道。   从冰雕店,到何记香料铺并不远。   步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只是才走到半路,就见单峰回来了。   人还未到近前,声先至:“找到了,找到了。”   “雪儿和陈姑娘怎么样?所有人都找到了吗?她们怎么样?”苏雨昕忙问道。   “梅姑娘和陈姑娘倒是无大碍,其他人……”单峰叹了一口气。   “我先送你回平安客栈,你在客栈里安心等着,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风曜说道。   “不用。”苏雨昕摇摇头,脸色虽然有些发白,声音却坚定:“昨日见的已经不少了。”   最重要的是,雪儿没事儿。   她一点儿都不博爱,她心里自私着呢。   只要她在乎的人没事儿,其他的能救自然救,不能救她也不会搏命去强求。   这天下,每天死的人多了,她顾不上去伤感和心疼。   风曜闻言,只是轻轻捏了捏苏雨昕的手指:“一切有我在。”   何记香料铺。   当时宋洋带着人,出其不意的,从四面包抄进去。   再加上他们都武功不匪,一照面就将看守的四人制伏。   撬开门锁后,就发现了被绑着的梅落雪和陈珂玉。   两人就是样子狼狈了些,精神有些短缺,其他的都还好。   青栀和浅露第一时间奔过去,给两人松绑。   堵嘴的布被拿出来,梅落雪忙的喊道:“快去救那些姑娘们,就在后院儿。”   宋洋闻言,即刻带人去了后院儿。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亭台树木都没有,唯有院落正中,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个美人冰雕。   和冰雕里的一样,婀娜多姿,栩栩如生。   宋洋眸光一凛,几乎是飞身上前,迅速的用内力小心的震碎一个冰雕的手腕处。   彩冰脱落,露出里面苍白发青的腕骨。   脉搏处,已经永远停止了。   宋洋依次震开,几个姑娘都已经没了脉跳。   这其中,还有一个雍容端庄的妇人。   正是春风客栈那位中年富态男子的夫人。   梅落雪和陈珂玉随后赶过来,看到满院子的冰雕,以及消逝掉的生命,眼睛都红了起来。   “那群王八蛋,都他妈不是人。”梅落雪忍不住痛骂了一句。   “一定要抓到他们,扒皮抽筋,碎尸万段。”陈珂玉也捏紧了手指,恨恨的说道。   青栀和浅露则是心里无比庆幸。   幸好那些冰雕,不是自家姑娘。   至于别人,她们顾不了。   单峰带着风曜和苏雨昕一行人来到后院时,那些冰雕都被抬进了屋子里。   梅落雪和陈珂玉正站在廊子下。   “雪儿……”苏雨昕先叫了一声,然后快步走过去,双手扳着梅落雪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见确实没有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才对着陈珂玉笑笑:“陈姑娘,你们没事儿就好。”   “你们是怎么找来这里的?”梅落雪问道。   “你不是留了暗号给我吗?”苏雨昕将风曜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来,就要给梅落雪披上。   “我一个习武之人,哪里那么娇弱了?倒是你,可千万受不得风寒,快披上。”梅落雪制止道。   苏雨昕又看向陈珂玉。   “我也是习武之人,不需要。”陈珂玉也摆摆手:“这乌堰镇可比盛京城冷的多,将军夫人还是要保重自己。”   “你们没事儿就好。”苏雨昕也不强求,复又自己披上:“青栀,浅露,送你们姑娘回平安客栈歇着。”   说完,苏雨昕就要往屋里走。   “昕昕别去。”梅落雪拦住苏雨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已经知道了。”苏雨昕叹一口气:“昨日也已经见过了。”   “那群畜生!”陈珂玉愤愤的一拳砸在廊柱上。   “一定会抓到他们,将他们绳之以法的。”苏雨昕轻轻拍了拍陈珂玉的肩膀。   “我陪你一起进去吧。”梅落雪说道。   “不用,有将军在呢,我不怕。你们先回去好好歇歇,一会儿我和将军还有很多话要问你们。”苏雨昕拒绝道。 第699章 原来是个醋坛子   “我们没事儿。”陈珂玉说道:“回去也不安心,倒不如跟着你们一起搜查,早日找出那群畜生,千刀万剐。”   “走吧,我们一起。”梅落雪挽住苏雨昕的手臂。   “也好。不过若是你们身体不舒服,可千万别撑着。”苏雨昕又嘱咐道。   “放心吧,我们习武之人,体格一向强健。”陈珂玉说道。   风曜看着梅落雪和陈珂玉一左一右陪着苏雨昕。   尤其是梅落雪还挽着苏雨昕的手臂,十分亲切的样子。   而自己的身侧空荡荡的。   看向梅落雪背影的眸光登时就锐利了几分。   梅落雪身子抖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好像被什么危险盯住了一样。   梅落雪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风曜的目光还没收回,正盯着她紧挽着苏雨昕的手臂。   梅落雪看了个正着。   心里电光火石的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立马就松开了苏雨昕。   果然,松开的刹那,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少了些。   梅落雪心里忍不住的吐槽。   人称活阎王的天下兵马大将军,原来是个醋坛子。   “怎么了?”苏雨昕不明所以。   “没事儿。”梅落雪回过头来,摇摇头:“走吧,我们进去。”   “嗯。”苏雨昕并未再继续追问,直接进去了。   杨骞已经轻车熟路的命人烧好了热水,正在解冻那些美人冰雕。   苏雨昕进来的时候,美人冰雕已经解了大半儿了。   青白森然的皮肤,七窍流着血泪。   看起来真的是很恐怖。   风曜下意识的想要捂住苏雨昕的眼睛。   没想到却被梅落雪快了一步。   梅落雪也是捂上苏雨昕眼睛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风曜这个醋坛子来。   偷瞄了一眼,果然如此。   正想解释两句,就感觉苏雨昕将她挡在眼前的手挡开了。   “我没事儿。”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   前世的时候,她亲眼目睹苏雨湘打死了青雀和紫鸢。   鲜血流了一地,把那方小小的院落都染红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被打的稀巴烂,像一摊泥一样。   如今这几具死尸,和当时比起来,不值一提。   她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脆弱。   “她们明明那么痛苦,为什么冰雕中却看起来妖娆美丽?”苏雨昕问道:“这彩冰也未免太厉害了。”   “根本就不是彩冰。”陈珂玉心直口快:“是那群畜生先给她们化好妆,涂上鲜艳的颜色,点住穴位,然后才迅速冻起来。”   “手段狠辣非常,说是畜生,都要侮辱了畜生。”梅落雪咬牙切齿的界面道。   “点住穴位,迅速冰冻,所以才会在解冻后七窍流血。”宋洋略一沉思:“这个过程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想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这群王八蛋,也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人,抓住后灭九族都不解气。”陈珂玉继续骂道。   “通知各家人前来认尸,不许领回去,要等仵作进一步检查。”风曜吩咐道。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宋洋顿了一下,说道:“这么小个镇子,一下子闹出这么多的人命案来,还牵扯到朝廷命官的家眷,肯定是要惊动朝廷了,将军该写一封折子进京。”   “我知道。”风曜点点头,神情凛冽道:“传我口令,戒严整个镇子,继续追查贼匪下落,若有反抗者,可就地格杀。”   “是,末将领命。”宋洋站直了身子,说道。   “梅姑娘和陈姑娘,可否见过贼匪的真面?”风曜转身问道。   “贼匪一直都带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面容看不清。为首的一个人个子倒是不矮,和将军差不离,很块儿,比单峰的体型还要壮,人熊似的。”陈珂玉说道。   “他说的不是本地话,也不是盛京话,听起来有点儿像吴侬语,但又不是那么正宗地道,有些怪怪的。”梅落雪补充道。   “其他人呢?”风曜又问道。   “我和陈姑娘就只见了他们五人,还有四个就是在这里看守的那四人,已经被宋将军几人制伏了。”梅落雪说道。   “那就好好审问他们,军营里审讯敌国奸细的那一套,可以全使出来,不信他们不招。”陈珂玉哼道。   “怕是很难审问出什么来。”宋洋摇摇头:“我已经检查过了,他们牙齿里都藏着毒药,是训练出来的死士,一般这种人很难撬开他们的嘴,因为他们本身就不畏惧死。”   “不怕死的人,未必就不怕生不如死。”陈珂玉微微眯了眼睛:“求生无路,求死无门,日子又看不到尽头的时候,多硬的骨头都扛不住。到时候,哪怕只有一丝生的希望,他们也会紧紧抓住的。”   杨骞不由自主的看了陈珂玉一眼。   这陈家姑娘,和盛京城里的那些姑娘,还真是不一样。   泼辣了许多。   “夏至闲暇时,研究了很多吃不死人的毒药,比如痒痒粉,比如饥饿丸,又比如寒毒……正好可以拿来试试效果,也能让夏至做个参考,方便日后改良。”苏雨昕说道。   杨骞闻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怪医的亲传曾徒孙,平日里的爱好也这么与众不同。   “宋洋,无论你用什么法子,撬开他们的嘴。”风曜说道。   “是,将军。”宋洋应了一声。   “我和夫人送她们回去,这里就先交给你了。”风曜说着,伸手将苏雨昕拉到自己的身边。   “将军放心。”宋洋点点头。   “走吧。”风曜牵着苏雨昕的手,眸光淡淡的扫过梅落雪和陈珂玉。   “多谢将军。”梅落雪道谢后,便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回了平安客栈。   青莲和蓉蓉一见梅落雪和陈珂玉,登时就哭成了泪人儿。   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拉着她们自家姑娘去梳洗更衣。   “这贼匪到底是什么意思?”苏雨昕忍不住问道:“他杀了所有人,却唯独留下了雪儿和陈珂玉。”   “表示他不想和朝廷命官起冲突。”风曜回答道。   “当初不要抓她们,自然就不会起冲突了。”苏雨昕抿着唇,说道:“就算不抓她们,也一样能绊住我们的脚步。” 第700章 不能忍   “肯定是还有后续。”风曜说道:“在这后续里,镇子上的那些姑娘们,分量都不够。”   “雪儿背后是皇太后和镇国公,陈姑娘背后是朝廷外省大员和云南府将军,确实分量很重。”苏雨昕抿了一口茶,有些不安的问道:“义外祖父那边……”   “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风曜拍拍苏雨昕的肩膀:“接下来就等他们出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到底是要针对将军,还是针对义外祖父?”苏雨昕靠在风曜怀里,问道。   “既是叫声义外祖父,便是与我们将军府是一体的,他们针对的是我们将军府。”风曜说道。   “镇上的那些姑娘,是被我们带累了。”苏雨昕终究还是心里有些不忍。   “是不是被带累的,现在还不好下定论。”风曜摇摇头:“且等等再看吧。”   “好。”苏雨昕点点头:“或许义外祖父醒了,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别多想了。”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头:“你昨晚就没睡好,如今梅姑娘和陈姑娘已经被安然无恙的救了出来,你去小睡会儿好不好?”   “不了,我不累,也睡不着。我去看看雪儿和陈姑娘。”苏雨昕站起身来。   “她们才回来,主仆之间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也该好好休息一下。”风曜拦住说道。   “也对。”苏雨昕点点头:“那我晚些时候再过去。”   “梅姑娘留下的那些暗号,你是怎么解开的?”风曜转移了话题,问道。   “我想起来的。”苏雨昕抬眸,看向风曜。   “她以前还真的和你约定过暗号之类的?”说起这个,风曜又有些吃醋了。   他和自己的小丫头,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约定。   “是儿时兴致所起。”苏雨昕拉过风曜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是在山上时,玩闹间约定的。”   “等回了将军府,我们也约定一套独有的暗号,好不好?”风曜问道。   苏雨昕一愣。   随即眉眼间绽出一抹笑意来。   将军暗戳戳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不过……   “将军是不是生我气了?”苏雨昕眨巴着眼睛问道。   “没有啊,我何时生过你气?”风曜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有吗?那将军为什么不肯听我好好说话?”苏雨昕嘟着嘴,问道。   “我一直有好好听。”风曜将苏雨昕拉到自己的怀里:“昕昕说的话,我都有认真听的。”   “才没有。”苏雨昕佯怒的推开风曜:“我刚刚说,是幼时在山上和雪儿约定的。是盛京城郊外的山上。”   风曜猛的怔住。   然后不敢相信的抬起头来:“昕昕你刚说什么?幼时盛京城郊外的山上……”   “是啊。”苏雨昕点点头,重复道:“幼时盛京城郊外的山上。”   “这么说,你都想起来了?”风曜双手激动的抓着苏雨昕的肩膀,问道。   “嗯,想起来了。”苏雨昕点点头:“我与将军曾经的缘分。”   说着,苏雨昕轻抚上风曜的脸:“将军说,我曾就过将军的性命,可明明就是将军先救了我的性命。”   “不管是谁先救的谁,你都救过我的性命,这是无法改变的。”风曜将苏雨昕拥入怀中:“我们有缘救过彼此的性命,证明我们的命是早就连在一起的,我们早已不分彼此,我们这辈子是要同生共死的。”   “好,同生共死。”苏雨昕将头埋在风曜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底瞬间一片安宁。   正当两人温情脉脉的诉说当年山上的种种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门外就传来单峰焦急的大嗓门:“将军,不好了。”   青雀打开房门。   单峰也不问,直接就往里冲。   “单将军,您稍坐。”青雀忙的拦住单峰:“奴婢去里边儿通报一声。”   “那你快点儿,都火烧屁股了。”单峰也不坐,就在外间儿来回踱着步子。   听到单峰那独有的大嗓门的时候,苏雨昕就已经忙的从风曜怀里站起身来。   整理了一下坐皱的衣裙。   风曜又帮苏雨昕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发丝,这才牵着苏雨昕的手到了外间儿。   青雀才堪堪走到隔门儿前。   “发生什么事了?”风曜恢复了人前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   “大事。”单峰冲到近前:“那些被做成冰雕的姑娘们,家里的人都闹开了。”   “他们死了女儿,心里自然悲痛万分。”苏雨昕说道。   “不是悲痛万分。”单峰摆摆手:“是大闹。他们责问,为什么梅姑娘和陈姑娘就安然无恙,他们的姑娘就要惨死。他们说,定是将军不肯用心,只一门心思的去救梅姑娘和陈姑娘。他们还说……”   单峰顿了一下,似是有些难以出口。   “还说什么?”风曜抬眸,问道。   “话有些不中听,将军不听也罢。”单峰摆了一下蒲扇般的大手。   “说。”风曜瞪了单峰一眼。   “他们说,昨日还看见将军开水煮人呢,没准儿这件案子就是将军所为。”单峰有些呐呐的说道。   “放肆!”还没等风曜说什么,苏雨昕已经动怒了,猛的一拍桌子:“简直一派胡言!”   “是啊,我也觉得一派胡言,还和他们理论了一番呢。”单峰撸起袖子说道。   风曜眯着眼睛扫了单峰一眼。   单峰这才讪讪的又吧袖子撸了回来。   “他们还说,他们小镇以前都是平平安安的,那么大的天灾都没有影响到小镇,结果将军一来,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人命案子,定是将军给这个小镇招来了煞气。”单峰又说道。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苏雨昕再次猛的一拍桌子:“我去找他们理论。”   “别激动。”风曜一把抓住苏雨昕的胳膊。   “我怎么能不激动。”苏雨昕气呼呼的说道:“将军岂能任由他们如此侮辱。”   风曜是她心里顶天立地的英雄,也是她永结同心的夫君。   她宁愿自己受伤受罪,也不愿意让他的名声收到一丝一毫的折损和质疑。   况且,那些村民的胡言乱语,本就是无中生有。   她怎么能忍。 第701章 单将军自求多福吧   “不要急。”风曜安抚的拍了一下苏雨昕的手臂:“这就是他们的后招。”   只是,应该还不是全部的后招。   毕竟,他本来就不注重什么名声名誉的。   否则,也不会传出什么“活阎王”的名头来。   还被民间的百姓拿来止小儿夜啼。   用他不在乎的东西来攻击他,除非这些人是傻子,都没脑子。   若说他在乎的……   风曜的一双眸子,登时危险的眯了起来。   他这辈子所在乎的,不是功名利禄,不是万里河山。   而是他的小丫头。   若他们敢把手伸到小丫头的身上,自己定叫他们有死无生。   想到这里,风曜把苏雨昕往身边又扯了扯。   “听听他们都说的什么话。”苏雨昕抿着唇,气鼓鼓的。   “不妨事。”风曜继续安抚:“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苏雨昕抓着风曜的胳膊,神情格外的认真:“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将军。”   “我问心无愧,他们就诋毁不了。”风曜温和的一笑:“好了,不气了,静观其变。”   “还静观其变?”单峰骂骂咧咧道:“难道骂的还不够难听?他娘的,这要是敌寇,我早把他们脑袋拧下来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将军是想等他们的后手,然后一网打尽。”苏雨昕鼓着腮帮子:“可还是好气。等抓到那帮人,一定要让他们生死无门。”   “夫人放心,我最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单峰把胸脯拍的山响,粗声大气的保证道。   “你刚刚不是说要去看梅姑娘她们吗?”风曜转了话题,问道。   “将军想去做什么?”苏雨昕眯着眼睛问道。   “哪儿也不去。”风曜说道。   “将军可别骗我。”苏雨昕上下打量了一番风曜,语带危险的问道:“刚刚将军不是还说,给她们主仆之间留出说话的时间吗?”   “我保证,哪儿也不去。”风曜笑笑:“放心去吧,等会儿你回来,我一定还在这里。”   “将军若骗我这一次,日后我就再也不相信将军了。”苏雨昕正色道。   “我保证。”风曜举手发誓,然后凑到苏雨昕的耳边:“我要忽悠单峰去做件事情,不太适合讲给你听。”   “好吧。”苏雨昕起身的时候,同情的看了一眼单峰。   也不知将军要忽悠单将军去做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单将军自求多福吧。   苏雨昕在心里默默给单峰点了一排蜡。   待到苏雨昕离开后,风曜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单峰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   “将军,您有事情就吩咐,千万不要这么笑……”   “本将军这笑怎么了?”风曜眯了眯眼睛。   “像是逼良为娼的老鸨一样……”单峰瞧见风曜不善的目光,忙结结巴巴改口道:“哦不不,就是觉得,觉得将军笑起来,笑起来真好看。”   风曜的眸光,逐渐变的危险起来。   “末将,末将不是那个意思。”单峰急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最后视一梗脖子,视死如归的说道:“将军想要怎么着吧。”   “做好一件事情,我就不追究了。”风曜对着单峰勾了勾手。   单峰满脸疑惑的凑了过去。   等到风曜附耳对单峰嘀咕了一番后,单峰一脸如同便秘一般的表情。   “怎么了?不愿意?”风曜坐正身子:“算了,你五大三粗的也不太合适,万一坏了事儿……”   “谁说我不合适?”单峰一下子就炸了:“将军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完成任务。”   “既如此,那你去试试吧。”风曜拍了拍单峰的肩膀:“不行就别勉强自己。”   “行,一定行的。”单峰再一次用力砰砰拍着胸脯,粗声大气的说道。   “去吧。”风曜摆摆手。   “是。”单峰站起身来:“将军等着吧,末将一定完成任务。”   单峰离开后,风曜叫来金灵,附耳吩咐了几句。   金灵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却默默为单峰擦了一把汗。   得亏单将军平素比较二,脑瓜里想的也少。   这要是搁宋将军头上,估摸都要起义了。   堂堂天下兵马大将军手下的副将,居然去做偷听床脚的事情……   这要是传出去……   单将军脸皮够厚,也够二,想来是不在乎的。   不然也不会被将军一两句话就忽悠的去了。   苏雨昕去梅落雪房间的时候,青莲的眼睛还是通红的呢。   她刚刚才抱着梅落雪哭了一通。   见到苏雨昕后,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夫人救回我家姑娘。”   “快起来。”苏雨昕扶了一把:“我与雪儿情同姐妹,都是该做的。”   “是啊,情同姐妹,最好的姐妹。”梅落雪拉住苏雨昕的手,认真的说道:“也是永远的姐妹,永不背叛。”   苏雨昕知道梅落雪说的什么,忍不住笑道:“我是相信你的,而且也早就没放在心上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意愿。”   “不说这些,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等梅落雪答话,苏雨昕又问道。   “没事儿,好着呢。”梅落雪在苏雨昕面前转了个圈圈儿:“不是知不是顾忌我和陈姑娘的身份,这两日我们俩倒是没遭罪,遭罪的是那些姑娘们……”   说到这里,梅落雪叹一口气:“风华正茂的时候,就这么永远凋零了。”   “那你们被绑架的这两日,可有听他们说起过什么特别的话?”苏雨昕问道。   “特别的话……”梅落雪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确实有一句,现在想想挺特别的。”这时,门口传来了陈珂玉的声音。   苏雨昕和梅落雪抬头看过去。   陈珂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我才一敲门,门就开了。”   “是奴婢刚刚忘记关门了。”青莲揉了揉眼睛,带着浓浓的鼻腔。   “没事儿的。”梅落雪站起身来:“陈姑娘快进来坐。”   “将军夫人。”陈珂玉进来后,对着苏雨昕微微颔首。   “刚刚陈姑娘说,有一句挺特别的,不知是什么话?”苏雨昕开门见山的问道。 第702章 周玥   梅落雪也看过去。   陈珂玉也不卖关子,说道:“他们反复提到过一个人名,叫什么周玥的。”   “哦,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梅落雪连连点头:“我也听到了,最起码提了三次以上。”   “周玥……”苏雨昕抿了抿唇:“听着像个姑娘家的名字,会不会是那些姑娘其中之一?”   “应该不是。”梅落雪摇摇头:“我记得他们语气都很尊敬。”   “我也觉得不是。”陈珂玉说道:“更像是他们的老大。”   “还有别的吗?”苏雨昕问道。   “别的……”陈珂玉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别的就没有印象了。”   “或者回头想起什么来了,我第一时间就去告诉你。”梅落雪说道。   “也好。”苏雨昕点点头:“对了,你们当初是怎么被劫走的?”   “中了迷药,武功尽失,不然也不能叫那些宵小得逞。”陈珂玉哼了一声。   “你们屋子的窗,只有窗格子,并不能打开,他们带着你们走的正门和楼梯?”苏雨昕问道。   “你不说我都忘了。”梅落雪一拍脑袋:“那春风客栈里,有暗道。”   “暗道?”苏雨昕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对,客栈底下是四通八达的地道,能通往好多地方。”梅落雪说道。   “把客栈老板抓起来,好好审讯一番,他肯定知道的。”陈珂玉说道。   “四通八达……”苏雨昕抿了抿唇:“他们怎么会放任你们知道这么重要的地道?”   “他们当时都以为我们俩昏过去了。”陈珂玉说道:“当时我和梅姑娘都是装晕的,其实还有意识。”   “原来如此。”苏雨昕点点头。   “若是我们当时醒着,估摸今儿也回不来了。”梅落雪说道:“这么小,这么偏僻的一个镇子,居然还有这么复杂的地道,让人不可思议。”   “确实。这件事情很重要,我要立刻去告诉将军才行。”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还有那个叫周玥的,别忘了。”陈珂玉提醒道。   “陈姑娘放心,不会的。”苏雨昕话音落的时候,已经出了房间。   苏雨昕几乎是一溜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单峰已经离开了,风曜正在和宋洋说话。   见苏雨昕推门进来后,宋洋立刻起身,拱手道:“夫人。”   “宋将军不必多礼。”苏雨昕径直走到风曜身边坐下:“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风曜给苏雨昕倒了一杯茶:“同在一个客栈,有什么着急的,要好好走路。”   “是很大的急事儿。”苏雨昕都顾不上喝水,说道:“雪儿和陈姑娘说,春风客栈的底下,有四通八达的地道,她们被劫走的时候就是走的地道。”   “如此就说的过去了,否则众卫之下,不可能将两位姑娘劫走的。”宋洋听闻,倒是没有一点儿意外。   “这么小的一个镇子,那么小的一家客栈,为什么要建四通八达的地道,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苏雨昕笃定的说道。   “宋洋已经派人将春风客栈的老板看起来了。”风曜说道。   “宋将军莫不是早就知道了?”苏雨昕疑惑的抬头。   “并不知道,还只是猜测,如今从夫人这里得到了证实。”宋洋回答道。   “宋将军果然不愧是军中诸葛。”苏雨昕赞了一句,又说道:“除此之外,雪儿和陈姑娘还提到一个名字,叫周玥的,说听那群贼匪反复提起过,像是他们的老大。”   “周玥……”风曜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将军知道这个人?”苏雨昕问道。   “就是觉得有些耳熟,具体在哪里听过,记不清了。”风曜摇摇头。   “那就先去查地道的事情吧。”宋洋建议道:“这个人,先放在一边。”   “也好。”风曜点点头:“去吧。”   “是。”宋洋站起身来:“末将告退。”   转身走了两步,宋洋又回过身来:“夫人,梅姑娘和陈姑娘那里,还要劳烦您多问问,若有什么消息还请夫人第一时间知会。”   “宋将军放心吧,我会的。”苏雨昕应道。   等到宋洋离开后,风曜又开始琢磨周玥这个名字。   是真的熟悉。   很熟悉。   绝对是近期才听到过。   可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   他居然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想不起来就暂且先别想了,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就想起来了。”苏雨昕抬手抚平风曜皱起的眉头,说道。   “嗯。”风曜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刚刚离开的宋洋又折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儿?”风曜问道。   “客栈下面又被围了,全都是镇上的老百姓,嚷嚷着要和将军讨一个说法。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有不少妇孺,也不能动手。”宋洋有些无奈的一摊手。   “我去看看。”苏雨昕说着,就要起身。   “还不到时候,再等等。”风曜抓住苏雨昕的衣袖:“乖,好好在这里待着。”   “也不能任由他们闹吧?闹的久了,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有理了呢。”苏雨昕气呼呼的说道。   “不会很久的,马上就能见分晓。”风曜看了看一旁的时辰钟,说道:“再等一刻钟。”   “好吧。”苏雨昕点点头,问道:“其实咱们现在就能证明,再多等一刻钟,等的是什么?”   “自然是等单将军回来。”宋洋勾着唇一笑。   “到底派单将军去做什么了?”苏雨昕越发的好奇起来。   “回头你就知道了。”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乖,再耐心等会儿。”   平安客栈的楼下,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而且门口一溜排躺着的,被做成冰雕杀害了的那些姑娘们。   冰层已经化了,尸体泛着青白色。   最主要的,还有一些燃料浮在上面,花花绿绿的配着青白色。   看起来格外的骇人。   为首的,是一个矬汉子,看起来横着都比竖着长。   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肉都是一颤一颤的。   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乡亲们,咱们镇子上的这些姑娘死的冤,死的惨,我们一定要为她们讨回公道。” 第703章 定有猫腻   “我们这个小镇里一直都平安无事,是他们给我们带来的煞气。”矬汉子继续用抑扬顿挫的悲愤声音说道:“他们的人,同样也被劫匪劫掠了,可是却毫发无伤的回来了,我们镇上的姑娘们却死的如此之惨,这其中难道没有猫腻吗?”   “早就听说堂堂天下兵马大将军是个活阎王,是吃人肉,喝人血的,还有人见他们烧开水煮人的。他们是欺负我们镇子小,无人伸冤做主,才如此肆无忌惮。”矬汉子满眼含泪,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我们虽然是无权无势的百姓,却也要拼死守护自己的亲人,绝不让他们再得逞。”   “申员外说的对。”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们绝对不能任由外人欺负。”   立刻就引起人群中一片哭声。   “我要为我女儿报仇,我女儿死的惨啊。”   “我与翠娥已经定了亲,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也要为她报仇雪恨。”   “我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她先舍我而去,我该怎么活啊。”   围在平安客栈下的百姓们,又是哭,又是闹,又是骂。   简直比集市上还要吵闹。   苏雨浩在房间里听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几次按捺不住要起身下去理论,都被苏雨霖拉住了。   “瞧瞧他们嚷的都是些什么话?”苏雨浩气的脸色铁青。   “这件事情,将军会处理的。你我安心待着,别出去添乱。”苏雨霖劝道。   “怎么会有如此愚昧无知之人,被别人如此轻易的就煽风点火。”苏雨浩想要爆几句脏口,可他读从小读圣贤书,就算气的再狠,嘴唇都在哆嗦,也说不出口,只能把满腔的愤怒都憋着。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读书,摆脱愚昧。”苏雨霖揉了揉苏雨浩的头:“虽然人性本善,但禁不住后期的涂染。他们不读书,没有学问,不明事理,自然很容易被别人调动情绪。”   “大哥说的这些,我都懂。”苏雨浩垂了头,一双眸子都跟着暗淡了几分:“这世上,吃不饱穿不暖的大有人在,又怎么会还有闲情读书。”   “你懂就好。”苏雨霖叹一口气:“静观其变吧,我相信将军一定有法子的。”   “嗯。”苏雨浩点点头,半垂着眼眸坐在一旁,也不知在想什么。   眼看客栈门口的人越闹越烈,风曜却还没有出现。   躲在一旁的隋县丞不得不带着孟员外出面了。   本来他们是想,此事已经涉及风曜的名声,风曜肯定会以迅雷之势处理并解决的,到时候他们只要跟在后面打打下手,虽然无功,但求无过。   毕竟这是十来条人命呢。   隋县丞在这里做了五六年县丞了,人命案子当然也遇到过。   但从未有这样丧心病狂的。   孟员外就更不必说了。   这个镇子上,一向和平安逸,虽然平素里也有吵闹,但从未出过人命。   可如今,他们不出面不行了。   他们怕镇上的百姓怒火冲天,会不顾一切的冲进去与风曜的人发生冲突。   天下兵马大将军手下的侍卫,那可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且杀人不眨眼的。   到时候死伤一片,他是大将军,皇上面上的红人,自然能推脱,那他们不就成替罪羊了?   “乡亲们,大家安静。”孟员外跟在隋县丞身侧,大声喊道。   只是大家正群情激奋,孟员外喊了两次,都没有效果。   还是县衙的衙役拔出刀来,齐声喝了一句:“肃静。”   这才止住了吵闹。   孟员外趁机说道:“乡亲们安静,隋大人有话要说。”   “我女儿死的惨,隋大人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一个老妪扑通一声跪在隋县丞面前,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   “都是他们这些外来的,害了我们的亲人。”一个年轻模样的男子,气咻咻的说道:“都是他们害的。”   “我听说,将军每日是要吃人肉,喝人血的,这才几天的功夫,咱们镇子上就死了这么多人。”   “都安静,都安静。”隋县丞有些头疼的说道:“这件事情,本县一定会调查清楚,还大家一个公道的。”   “这客栈里住的,可是天下兵马大将军,隋大人不过是个芝麻县丞,也能管?”矬汉子申员外挑起眉,有些不屑的问道。   “申圆,你满口胡言,乱说什么!”孟员外瞪着申圆:“还不退一旁去,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轮不到我说话,难道就轮得到你说话?还真把你自己当盘菜了。”申圆冷笑一声:“别以为被这里的人叫了几声员外,就真的是官了。”   孟员外瞪着申圆:“大人面前,岂容放肆!”   “这么大的案子,隋大人还是先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再说吧。”申圆转头,继续对着镇上的百姓鼓动道:“自古以来,官官相护,隋大人是必不会为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而去得罪天下兵马大将军的,我们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申圆,你若再满口胡言,挑拨离间,不辨是非,本官现在就抓你进大牢。”隋县丞厉声道。   “大家瞧瞧,是不是这样?不先办理案子,不先找大将军理论,却先拿我这个实话实说的百姓开刀。”申圆立刻对着百姓们喊道。   “不能抓申员外,他有什么错?”一旁一个百姓激动的说道:“他只是想帮我们讨回公道而已,你们凭什么抓他?人死了那么大的事儿,你们为什么不管?”   “本县说过不管吗?”隋县丞拔高了声音:“总要先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   “事情难道还不够清楚吗?贼匪绑架了一众人,除了大将军身边的那两个女人,其他人都死了,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谁信?”申圆哼了一声:“隋大人若是秉公执法,就该把平安客栈里的一众人都抓起来审问才对。在我们平头百姓面前耍什么威风?”   “那你倒是说说,这其中有什么猫腻?”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淡漠冷冽的声音,像是三九寒风一样,钻进申圆的脊背中,甚至连骨头缝儿里都泛着寒意。 第704章 案件的经过(一)   申圆猛然回头。   就见平安客栈紧闭的大门已经打开。   几个挺直如松的侍卫,均数左右分站两边。   楼梯上,走下一行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宽肩窄腰,英气不凡。   只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尤其是左眉骨处,一道狰狞的刀疤蜿蜒直下,配上冷峻到极致的神情。   申圆差点儿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之前只远远的见过,也曾见过画像。   本以为就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糙将军而已。   从未想到,这么近距离下,那种冲击和威压,差点儿让他喘不过气来。   申圆之前准备了很多说辞,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可是如今,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怎么?不说了?”风曜走到近前,冷冷的看着申圆。   “我……”申圆嘴唇抖了抖,腰背特意挺了挺,却还是弯着。   “你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风曜居高临下的问道:“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将军大人,您是不是该给乌堰镇百姓们一个交代?”申圆抿着唇,有些怯懦的说道,不过好歹是把话说完整了。   “交代?什么交代?”风曜哼了一声,挑眉问道:“又或者,你想要什么交代?”   “不是我想要交代,而是乌堰镇的百姓们需要一个交代。”申圆已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说道。   “本将军不觉得有什么需要交代的。”风曜瞥了申圆一眼:“况且,你也没资格和本将军要什么交代。”   “我确实是蝼蚁之身,不配和将军说话,但是我现在代表的是乌堰镇的所有百姓,以及这些死去的姑娘们。”申圆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代表?”苏雨昕哼道:“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孟员外才是乌堰镇德高望重的人。况且,你们隋县丞在这里,你又算哪根葱?”   申圆确实是被风曜的气场给震住了。   但是苏雨昕是女子。   在申圆心里,女子都是娇弱柔和的,而且男人之间说话,也不该女子插嘴。   他心里这样想,自觉像风曜这样的大官也该这样想。   男尊女卑是自古以来的习俗。   世人皆是如此。   所以申圆对苏雨昕没有丝毫看在眼里,当下就厉声怼了回去。   “男人说话,岂有妇人插嘴的地方?简直有辱将军的威仪。泼妇一般,你又算那颗葱?”   申圆说完这番话,就见宋洋等人的脸上,皆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   还没等申圆反应并且消化宋洋等人那些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感觉胸口像是被一记重锤砸过来一样,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倒飞了出去。   然后砰的一声砸在门柱子上。   一尺来粗的实木柱子应声而断。   申圆后仰在地上,双手扶着腰,哎呦了半天站不起来。   也幸亏是冬日里,穿的很厚,碎木屑才没有扎进肉里。   “本将军的夫人,也是你能妄议的?”风曜闪身到近前,一只脚狠狠塌在申圆的胸口上,踩的申圆吭哧一声,眼睛一翻白,差点儿晕过去。   “申圆挑拨百姓闹事,向百姓们传达错误案件信息,恶意抹黑朝廷命官,稍候还会公布一系列的恶行,数罪并犯,论罪当诛。”风曜语气森然冷冽。   “我说的都是真的,也从未挑拨过百姓。”申圆费力的撑起身子,气喘吁吁的说道:“将军大人乃朝廷一品命官,想要碾死我这个小小的蝼蚁,自然不再话下。”   “本将军会让你死的明白的。”风曜收回脚,头也不回的吩咐道:“绑起来。”   “是。”身后立刻走出几名侍卫来,直接将申圆扭了捆起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申圆挣扎着嚷道:“将军想杀人,直接动刀就是,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苏雨昕哼了一声:“我们将军保家卫国,一身忠肝义胆,从不做冤枉人的事情。你这么一个大蛀虫,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来的?你这脸皮,怕是比盛京城的城墙都要厚。”   申圆刚刚挨了一脚,已经学了聪明,虽然被苏雨昕骂的生气,却也不敢再怼回去,只是恨恨的瞪了一眼。   “看见了没有?大将军位高权重,可以随意碾压任何人,你们想要为女儿报仇,还是别想了,否则不光仇报不了,还要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申圆还不忘继续蛊惑道。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认定这件案子和将军有关?”宋洋走到近前,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难道不是吗?”申圆梗着脖子:“将军来了,案子才发生了,而且失踪了那么多人,却唯独你们跟前的两个女子毫发无损,其他的皆惨死其中。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不是一起来的,也不住在一起,更没有一起逛过街,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女子是与我们一起的?”宋洋的眉宇间,挂着浅淡的笑意。   “她们并非是乌堰镇的人,而且你们把她们接回了你们的客栈,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吗?”申圆冷笑一声:“这么明显的话,宋将军也要问。”   “你怎么知道我姓宋?”宋洋笑眯眯的看着申圆:“而且,这平安客栈中,也不止住着她们两人。”   “我,我听别人叫起过。”申圆结结巴巴的辩解道。   “我看你是一早就知道吧。为了今天的这个局,你们费了不少心思吧?还沾了那么多条人命在手上。”宋洋在申圆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而后凑到耳边轻语了一句:“可惜啊……”   申圆感觉自己半边肩膀像是被刀砍下来似的,疼的嘶哑咧嘴。   尤其是宋洋最后在他耳边轻笑的那一句,直接让申圆变了脸色。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马上就知道了。”宋洋再次拍了拍申圆的肩膀,转身站回了原位。   “乌堰镇发生的这件失踪凶杀案,我也深表遗憾,对死去的那些人,也深表哀叹。”风曜抬头看着众人:“如今,我们已经将这件案子查了个水落石出,现在就将整件案子的经过告诉大家,是非对错你们自己判断。” 第705章 案件的经过(二)   围在平安客栈外面百姓们闻言,全都一怔。   整件案子的经过。   难不成,已经抓住了那群贼人?已经破获了这件案子?   几乎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风曜。   只有少数几个人的目光有些游离,躲闪。   站在风曜身后的宋洋等人,立马将目光锁住那几个人。   “已经抓到凶手了吗?那畜生在哪儿?”一个老妪满面泪痕的怒道。   “请将军将凶手五马分尸,以泄民愤,告慰这些人的在天之灵。”之前痛哭未婚妻的年轻男子也愤愤的说道。   “大家不要着急,不要乱。”孟员外站出来说道:“都听将军讲。”   “这件案子,是镇子上的人,与贼人里应外合做下的。”风曜一开口,就像是在冰水里,丢进一块儿烧红的烙铁一般,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与贼人里应外合?”   “咱们镇子上的人?”   “怎么可能?咱们镇子上的人怎么会做这种禽兽的事情?”   “就是,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   “安静,大家安静。”孟员外再次出口制止:“有将军在此,定不会让贼人逍遥法外,大家先听将军讲。”   “本将军已经核查清楚,确实是镇子上的村民,与贼人里应外合,利用镇子的特殊性犯下的案子。”风曜的眸光,再次扫过所有人。   风曜的目光凌厉如刀,刺的有些人根本不敢直视,只能畏畏缩缩的垂着头。   “金灵,把名单给孟员外。”收回目光后,风曜淡淡的说道。   “是。”金灵将一份名单递给孟员外:“劳烦孟员外念给大家听。”   孟员外接过来,先是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   脸色登时就变了。   “这个……”孟员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风曜一眼。   “念。”风曜厉声道。   “冯成,冯毅,刘大岗,何有为,何石头,申圆,孟祝氏。”孟员外一口气念完,底下的百姓又炸了锅。   尤其是冯成,冯毅,刘大岗三个人,就在现场。   更重要的是,他们其中两个是一名受害人的父兄,另外一个是另外一名受害者的父亲。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冯成,冯毅,刘大岗三人身上。   刘大岗的妻子,就是刚刚哭的眼睛红肿的那个老妪。   “真的是你?”老妪不敢相信的看着刘大岗。   “放屁,我能害自己的女儿?”刘大岗虽然骂的大声,但眼神一直躲闪,一看就有问题。   老妪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她和他过了多半辈子,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不是心虚说谎。   “你个杀千刀的,那是你的亲生女儿。”老妪扑过去,一把抓住刘大岗的头发,死命一薅。   刘大岗不妨头,被老妪薅了个正着,登时一把头发带着血丝就被扯了下来。   疼的刘大岗嗷嗷叫,然后一脚就把老妪踹了出去:“疯婆子,你发什么疯。”   “从我十六嫁给你,生了三儿三女,都没能活过十三岁,好不容易又盼来一个女儿,我鬼门关绕了一圈儿,拼死才生下来的,如今平平安安长大到十六岁,你却如此丧心病狂……”老妪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捂着被踹的地方,声泪俱下。   “就是你们刘家做尽了缺德事儿,报应到了子孙身上,我的儿子女儿才不得活,如今最后一个女儿也被你害死了,我和你拼了。”老妪爬起来,又要冲过去。   却被苏雨昕命人拦下了。   “不要拉着我,我要和这个老东西拼命。”老妪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将军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橙衣说道。   “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老妪突然双手捂脸,蹲到地上无助的哭着,肩膀如抖筛一般。   冯成的妻子柳氏一直是个软弱的,平素里被丈夫儿子管着,在家里着实没有什么地位。   这大半辈子,她逆来顺受的习惯了。   当孟员外念出她丈夫儿子的名字,她第一反应不是不可置信,也不是愤怒,而是惧怕。   可是看着刘大岗的妻子宋氏为了女儿如此大闹的时候,她心里的死灰,一点一点的被点燃了。   柳氏站出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冯成和冯毅:“是你们害了小芸?”   “居然敢怀疑老子,老子打死你。”冯成说着,习惯性的扬起了手。   却不防头柳氏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这一下子,柳氏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下子把虚腾腾的冯成撞了一个跟头。   “你要死啊,居然敢打爹。”冯毅立刻上前,抬脚就踹。   却被杨骞用剑柄一拍。   只听咔擦一声脆响,冯毅便捂着腿在地上哀嚎。   刚刚杨骞那一下子是用了几分力的,直接把冯毅的小腿拍折了。   “咱们大梁以孝为本,你身为儿子,却对母亲拳打脚踢,简直不孝至极,该发配边疆,充做苦役。”杨骞疾言厉色的说道。   冯毅被吓了一跳,也不敢再哀嚎,只是蜷缩在地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父子,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将军大人有什么证据吗?总不能空口白牙念一张名单,就给人定罪吧?如此这般,视律法为何物?”申圆笃定又自信的说道。   所有的事情,他都已经完美善后。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   就算他们推测到了,也不可能会有证据。   至于冯成,冯毅,刘大岗三人,事关他们的性命,自然不会招认。   招认既是死罪。   其实就算他们招认了,也于他无害,还能顺便做他的替罪羊。   这也是当初他留了他们三人性命的原因。   申圆自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已经是天衣无缝,所以自信的同时,又带着几分挑衅。   没有证据,自己就死不了,堂堂天下兵马大将军就是个废物草包,连一个乡镇的小小案子都断不了。   若是他强杀自己,他就是个无视律法,草菅人命的残暴之徒,不配做朝廷命官,到时候搭上的就是他的身家前途。   自己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几分能耐。   申圆越想,就越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连腰背都挺的直直的。   风曜瞥了申圆一眼,那眸光淡漠如冰雪,看他就像看一个死人。   “本将军自然有人证物证,就不劳你费心了。”风曜轻拍了一下手掌,从二楼走下两个人来。 第706章 案件的经过(三)   从二楼走下来的,是两个身姿纤细的女子。   一个穿着翠绿罗裙,一个穿着浅蓝衣裤。   长发简单的扎在脑后。   巴掌大的小脸儿虽然看起来清瘦,但是精神还不错。   “小芸……”   “巧慧……”   柳氏和宋氏同时开口叫道,声音颤抖的厉害,似是不敢相信。   那日在街边捡到她们两个,两人浑身湿透,结着细冰。   镇上的大夫已经断言,她们两人活不成了。   后来有人支招,说大将军身边有个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   可他们抬过来之后,却被告知神医已经离开。   救女无望。   她们几近崩溃,这几日每时每刻都在以泪洗面。   如今竟失而复得。   她们内心激动的同时,又害怕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是她们太想念女儿了。   直到小芸和巧慧红着眼睛投到她们各自母亲的怀里,低泣道:“娘……”   众人直接傻了眼。   尤其是申圆。   一双眸子瞪了老大,甚至眸底还带出了几分惊恐。   小芸和巧慧现在应该是两个死人才对,当时她们那样子,绝对是活不成的。   怎么如今却活的好好儿的。   难道……   申圆一想到这种可能,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尽了。   那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申圆的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珠儿。   他现在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他得赶紧去禀报他的老大才行。   可是他现在被侍卫押着,根本就无法反抗。   刘大岗,冯成,冯毅更是傻了眼。   巧慧安慰好自己的母亲,一步一步走到刘大岗面前。   刘大岗一步一步后退。   “闺女,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可知我和你娘日夜都在想你。”刘大岗抹了抹头上的汗:“你活着就好,活着我们一家三口又团聚了。快,去扶着你娘,咱们这就回去。”   “我有今日这个下场,不都是你害的吗?”巧慧一双眼睛通红,冷冷的看着刘大岗:“你为了钱,伙同一帮贼匪,把自己的女儿推出去送死。”   “你不要胡说,我就你一个女儿,怎么可能做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刘大岗急道。   “你和小芸的父兄,小五的舅舅,琳琳的堂兄,你们狼狈为奸,不光坑害了自己的女儿亲人,还坑害了别人家的女儿,你们不配为人。”巧慧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刺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刘大岗,你不是东西!”宋氏又冲过来,拔下头上的木簪,狠狠的刺进刘大岗的肩膀。   刘大岗吃痛大叫,又欲踹人,却被一年轻男子死死按住。   “你们这些畜生,你们还我未婚妻。”年轻男子赤红着眼睛,挥出去的拳又急又恨。   几下就打的刘大岗鼻青脸肿,鼻血糊了满脸。   刘大岗撑不住的大叫:“你打我做什么,你未婚妻是被她舅舅卖的,和我没有关系。”   “果然是你们干的。”年轻男子愈加愤怒了。   “我也可以作证,我是被我父兄卖出去送死的。”小芸抱着柳氏哭道。   巧慧和小芸这番话,再加上刚刚刘大岗亲口承认,这让乌堰镇的百姓们都怒了。   几个强壮的男人按住冯家父子,还有几个好打抱不平的男子,摩拳擦掌的结伴去找名单上不在现场的人。   申圆此刻被侍卫押着,倒是逃了一顿百姓们的愤怒捶打。   眼看再不阻止,刘大岗他们三人就被打死了。   风曜这才给宋洋使了个眼色。   宋洋带人上前将众人分开,说道:“这种人该千刀万剐的,你们若是就这么打死他们,岂不是便宜了他们?而且,你们不想知道他们的幕后主使是谁吗?”   “快说,到底是谁?不然我就让你尝尝剔骨刀的厉害。”一个五大三粗的屠夫,横眉冷目的说道。   “是申圆,是申圆给了我们钱。他当时只是说绑走几天就安然无恙的送回来,我们也就是图个钱而已。”冯成被吓的直哆嗦。   “畜生!”屠夫忍不住又踹了冯成一脚:“那可是你亲妹妹。”   “申圆,你竟敢绑架杀人。”孟员外虎目圆睁:“你可是咱们镇子上长大,你怎么能这么丧心病狂。”   “我可没有指使他们,也没钱给他们。”申圆拒不认罪:“他们不过是听着那名单上有我的名字,所以来咬一口罢了。我可是无辜的,什么都没干。”   “我看你这个肉球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时,一直没露面的单峰,牵着一根绳子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绳子的那头,绑着两个人。   一个是孟祝氏,孟员外的小妾。   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男子,名叫申格,是申圆的儿子。   “想不想知道,我是从哪里把他们抓来的?”单峰挑眉看着申圆,瓮瓮的说道:“是从你的床上。你儿子,和你偷情的女人,正在你的床上偷情。”   苏雨昕愣了一下,总算是知道将军刚刚到底忽悠单峰去做什么了。   原来是去听床脚并抓人。   堂堂西北将军,躲床底下听床脚,日后说出去怕是要被其他副将调侃好久了。   算了,反正单将军没心没肺惯了。   “爹,你别听那黑汉胡说。我怎么可能和爹抢女人,是这女人不知羞耻的勾引我,还给我下药,我这才……”   “住口!”申圆气的鼻子都歪了:“你怎么敢动孟员外的小妾。”   “爹,您不是和祝氏早就……”   “放肆!”申圆怒声打断道:“还不赶紧给孟员外赔罪。”   “孟员外,犬子还小不懂事,没禁住祝氏的引诱,犯下大错,孟员外想怎么处罚都行,只是别为了一个贱人毁了我们两家的交情。”申圆看向孟员外。   “申胖子,你说谁是贱人?当初要不是你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我怎么可能会背叛我们老爷跟了你,还帮你做了那么多的恶心事儿,如今是觉得我没用了,所以想要一脚踢开吗?你想得美!”祝氏说着,啐了一口。   而后看向周遭的百姓们,大声说道:“申胖子一直都用下三滥的手段,睡镇子上的女人,要是不小心有了身子,都是我出马……”   “祝氏,你住口!”申圆没想到祝氏会这么泼辣,这么豁的出去,立刻大吼一声。   “我知道,你们被申胖子毁了清白,但为了名声,不敢声张,我也不强求你们站出来,更不会把你们给供出来,我只是想告诉镇子上的人,申胖子就不是个东西。这次的绑架案,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是申格在我面前不小心说漏了嘴,申胖子就是别人的走狗,在咱们镇子上偷偷的挖地道,偷咱们大山里的东西。” 第707章 案件的经过(四)   “还有你那混蛋儿子申格,和你这老子一样不是东西,看我有几分姿色,就用一样下三滥的手段给我下药。我早已经是烂鞋一个无所谓了,但你们父子也该为此付出代价了。”   祝氏根本就不惧申圆,劈里啪啦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每一字,每一句,都惊的大家掉眼珠子。   “祝氏,你不要血口喷人。”申圆料定不会有人不顾名节站出来,故而死死咬住祝氏:“是你这个贱人勾引在先,如今又污蔑我申家,你安的什么心?”   “祝氏没有说谎。”还没等祝氏回答,人群中就站出一个妇人来:“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我是被自己的丈夫和申胖子合伙坑害的,而且还怀了孩子,被强行堕胎之后也伤了身子。”   有一个人站出来,就有两个,三个人站出来。   都在控诉申圆的罪行。   这对于她们来说,需要莫大的勇气。   苏雨昕听的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把申圆大卸八块了。   这么一个土肥圆的矬胖子,居然坑害了这么多的女人。   如今又害了这么条人命。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爷,我知道,我不配再这样叫您,我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就算当初我是被算计,被威胁,被迫的,也确实是帮申胖子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配做您的妾,若有来生,我愿意与您为奴为婢。”   祝氏说完这番话,直接就咬舌自尽了。   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儿犹豫。   孟员外一开始从名单上看到祝氏的名字,心里是震惊的。   后来看到她被绑来,还交代与申圆有染时,他是愤怒的。   如今看着祝氏倒在地上,声息全无,他心里又觉得很悲痛。   “申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隋县丞冷声问道。   “我是被人诬陷的。”申圆的辩解,很是苍白无力。   “人证物证俱在,你不认罪也没用。”宋洋又拿出一沓书信来。   申圆见着书信,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抽了一闷棍一样,萎靡不振。   那些书信,都有特殊的记号,是他和王大人之间的秘密信件来往。   里面有这些年来有关乌堰镇的秘密。   “来人,将申圆父子拿下,严密关押。”风曜吩咐道。   “你不能抓我。”申圆突然抬起头来,挺直了身子,做最后的挣扎:“你若是抓了我,梅落雪和陈珂玉必死无疑。我早已经喂她们吃下了剧毒,若是没有我的解药……”   “你见到冯芸和刘巧慧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不就想到了吗?这会儿怎么倒自欺欺人起来。”风曜瞥了申圆一眼,讥笑道。   申圆刚刚挺直的身子,又一点儿一点儿的弯了下去。   他确实是在自欺欺人。   他想要赌一把。   万一赢了,那主动权就会落入他的手中。   风曜顾及梅落雪和陈珂玉的性命,就不敢把他怎么样。   那他一样能让风曜名声扫地。   只可惜这个梦还没开始做,就被风曜当头一棒打醒了。   但是,他心里仍旧抱着一丝侥幸。   万一风曜只是诈他的呢。   毕竟,他之前得到消息,在之前的暗夜追杀中,夏至和宋桀已经被抓到了。   既然夏至和宋桀都被抓住了,那他下的毒,这世上再没有其他的大夫能解了。   至于冯芸和宋巧慧,或许只是她们运气好。   “我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怪医和他徒弟已经被抓住了。”申圆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风曜的表情。   可惜,风曜一直都是面无表情,他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本将军没空和你绕弯子。”风曜一摆手:“将他们父子看押起来。”   申圆的一颗心,越发往谷底落去。   看风曜这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先前的猜测九成九是对的。   可为什么王大人会传书说已经抓住了宋桀和他徒弟。   难道……   被抓的是假的,是风曜做出来的陷阱?   想到这里,申圆的后脊背都湿透了。   若被抓的是假的,是陷阱,那这里的秘密之地岂不是被暴露了?   王要是知道这件事情被他们给办砸了,他们还能有命在吗?   倒不如自我了结了,也好过在风曜手里吃苦头,更好过被王处刑。   想到这里,申圆心里一发狠,学着祝氏想要咬舌自尽。   可才咬了一口,就疼的嘶哈一声。   他下不去嘴。   随即下巴就被人用力卡住,然后卸了。   “学人咬舌自尽,那你倒是用点儿劲儿啊。”杨骞松开手,鄙夷道。   申圆痛的直流口水,却因为被卸了下巴什么都说不出来。   “至于刘大岗,冯成,冯毅三人,参与绑架杀人案,贪婪成性,自即日起,发配东北边疆苦寒之地为役十六年。”风曜又说道。   “将军大人,那其他几个人呢?难道他们就不用判刑,不用发配流放吗?”年轻男子捏着拳头,愤怒的问道。   “名单上的其他人,都已经被申圆毒死了,如今就在申府后院西北角的一处废弃的井里,本将军已经派人去打捞了。”风曜说道。   “死了?”年轻男子一愣:“他们都死了?”   随即有忍不住的大笑起来:“他们这些畜生本就该死,死了好,死了好啊。”   笑过之后,又忍不住泪流满面:“可就算他们死一百次,我的小五也回不来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苏雨昕听的直心酸掉泪。   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她肯定承受不住。   因为只要一想如果有一天将军不在了,都不用这个念头转完,她心里就如同被刀割一般,痛的一片模糊。   “我知道,这些姑娘们死的惨,你们都伤心欲绝,我看着也心痛难奈,但逝者已逝,不能复生,凶手也已经被抓住,会按律伏法,也算是为她们报仇雪恨了。如今,她们的身后事该好好张罗起来,一应的丧葬费用,我将军府愿意鼎力相助。”苏雨昕站出来,说道。   “多谢将军夫人慷慨。”孟员外躬身道:“我替乌堰镇的百姓们谢谢您。”   “孟员外不必和我客气,这都是将军的意思。”苏雨昕微微颔首,而后转身对着赤焰吩咐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夫人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赤焰点点头。   申圆看着众人对将军府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急的直呜呜。   他还有话没说完呢。   他还要引导百姓们去想,为什么这么多姑娘被劫掠,却只有梅落雪和陈珂玉安然无恙。   可他下巴被卸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苏雨昕看出了他的意图,也担心会有百姓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来,在心里存了疑问,从而影响将军的名声。   索性开口说道:“有关梅姑娘和陈姑娘的事情,我想和大家澄清两句。” 第708章 案件的经过(五)   众人都抬头看向苏雨昕。   就连申圆,也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心里琢磨:这将军夫人怕不是脑子让驴踢了吧?   居然主动提出这个问题来。   是怕大家忘了这个茬,所以提起来让大家继续心存疑虑吗?   这要不是王的人,就是脑子进水了。   风大将军有这么个没脑子的夫人,也真是够可怜的。   早就听说风大将军的夫人是个草包,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有这等妇人跟在风大将军身边,风大将军何愁不败呢。   申圆目露希冀的看着苏雨昕。   “刚刚申圆威胁将军的话,想必大家都听到了。他之所以留了梅姑娘和陈姑娘的性命,是想万一事情败露,他好留一个保命的退路。”   “还有一点儿,虽然说出来有些残忍,但却也算是一个事实。梅姑娘和陈姑娘的身份不同,若是他将之杀害,定会引起朝廷命官的追杀,很有可能会影响他们日后的计划。”   “将军夫人说的有道理。”苏雨昕话音才落,就有百姓附和道。   “这些年来,申圆在乌堰镇做了那么多歹事,没有及时发现并且揪出他来,是我的失职,还带累了前来游玩的梅姑娘和陈姑娘,给将军也带来了麻烦,是我的疏忽。”孟员外站出来,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孟员外,这事儿和您没关,您也是受害者。”年轻男子还了一礼,而后愤愤的瞪着申圆:“都是申胖子害的,把咱们镇上弄的乌烟瘴气,害了一个又一个,该千刀万剐,该下油锅才对。”   “王力说的对,这一切都是申胖子的错,申胖子才该死。”百姓们又附和道。   直把申圆气的想吐血。   竟是他小瞧了将军夫人。   原以为是个绣花枕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没想到三两句,竟然把人心底随时都会萌生的疑虑给掐断了。   他们一行人反而成了受连累的。   分明,这次的绑架杀人案,就是为了针对他们的,那些姑娘才是被他们所带累的。   可恨那风大将军话案情只说了一半。   可偏偏百姓们就关注这一半。   更可恨的是这个将军夫人。   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情定性了,而且竟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那几个姑娘明明都是因他们而死的。   她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铁石心肠?   却全然忘了,真正杀死那些姑娘们的人,正是他和他的手下。   “时间已经晚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至于这些姑娘们的遗体,就先存放到义庄吧,她们被奸人害死,我想明日找几位高僧来,为她们诵经超度超度。”苏雨昕又说道。   “多谢将军夫人,多谢将军夫人。”几户死了女儿的人家,都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的说道。   “没能尽快的找到她们,没能保护好她们,我和将军心里都很难过。如今,也只能为她们尽这一点儿绵薄之力了。”苏雨昕叹一口气:“愿她们来生,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将军夫人,您真是大好人。”宋氏又深深的叩了一头:“那日您说神医已经回京,不能叫回来救我的女儿时,我还在心里骂过您,怨过您,觉得您不近人情,甚至还诅咒过您。”   “如今我知道,都是我错了,是脑子笨,眼皮子浅,冤枉了您,我给您磕头,给您道歉,求您原谅我。”宋氏说着,又砰砰的磕了几个。   刘巧慧也在一旁跟着叩头,砰砰有声。   柳氏和小芸见状,也忙的给苏雨昕磕头,口里都是感激的话。   “快别这样,快起来。”苏雨昕就近扶了宋氏起身,说道:“那日我之所以拒绝,是为了让贼匪掉以轻心,并不是真的不救。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命,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将军自幼就在战场上杀敌,保家卫国,戎马至今,他忠肝义胆,心里装的是大梁的太平,是百姓的平安,身为他的妻子,自然是要以夫为纲,我也希望大梁所有的百姓都能平安健康,安居乐业。”苏雨昕动情的说道。   “大将军上阵杀敌,护佑大梁安康,将军夫人也不遑多让,贩卖自己的嫁妆为西北军队筹粮,还未灾民们施粥看诊。”孟员外率先大声说道:“咱们大梁有这样的将军和夫人,何愁不强盛?”   孟员外话音落下,底下的百姓们便跟着一阵赞叹。   百姓们读书少,赞美之言虽然没有那么动听,却都是朴实真诚的。   看着底下百姓们那一双双真诚的眼睛,苏雨昕心里不由的有些愧疚。   她的这些话,确实都是发自肺腑的。   可是在案件上,她却故意引导了大家,利用了百姓们的淳朴。   但是那又如何。   她本就不是一个良善的人。   她的良善,只建立在不影响她的前提下。   而案件的真实动机,会有损将军府的名声。   两厢比较下,她自然是选择将军。   这种选择题,于她来说,再简单容易不过。   待到百姓们都离开后,苏雨昕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桌边,单手撑着脸颊发呆。   “是不是累了?”风曜走过来,从背后俯身圈住苏雨昕,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关切的问道。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   “那就是心情不好?”风曜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将苏雨昕的椅子转了半圈儿,与自己面对着面:“那我来猜猜。”   “好,那将军猜猜。”苏雨昕整个人往后坐了坐,然后屈腿踩在椅子上,双手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风曜。   “因为那些死去的姑娘,对不对?”风曜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都是最美好的年华,却惨死在丧心病狂的贼匪手中。”苏雨昕抿唇叹一口气。   “但这并不是你心情不好的全部原因。”风曜看着苏雨昕的眼睛:“她们死了,她们的父母亲人却不知道她们其实是受了我们的带累,反而还要对我们感激涕零。你心里为她们难过,对不对?”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将军。”苏雨昕垂下眼眸。   “我家昕昕最是良善,却还要为了我做这些事情,心里肯定会觉得不舒服。”风曜将苏雨昕抱到自己的腿上,轻语道:“都是因为我……”   苏雨昕抬手捂住风曜的嘴,说道:“我虽然会觉得有些难过,却从不曾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因为在我心里,没有比将军更重要的人了。” 第709章 乌堰镇的秘密   风曜抱紧苏雨昕,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相拥了片刻,静静的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屋子里,静谧又温馨。   直到外间儿传来青雀的声音:“将军,夫人,晚饭提来了。”   苏雨昕抬头,搂着风曜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   像只特别黏人的小猫咪。   风曜宠溺的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折腾了一天,饿了吧?走,去吃饭。”   苏雨昕又和风曜脸贴脸的腻歪了一会儿,这才懒懒的起身。   外间儿,青雀已经把晚饭摆好了。   简单的四菜一汤。   都是苏雨昕很爱吃的。   香煎鱼排,贵妃鸡,醉虾,还有一盘绿生生的青菜,一盅奶白的鲫鱼汤,两碗胭脂米。   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风曜习惯性的先投喂苏雨昕。   苏雨昕一边喝着鱼汤,一边问道:“祝氏说,申圆他们在偷大山里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乌堰镇三面环山,山里全是宝,可惜朝廷总觉得这里背靠雪山,是一处贫瘠之地。”风曜一边剥虾壳一边说道。   “全是宝?”苏雨昕越发好奇了。   “那山里有两处铁矿,且品质都是一等的。”风曜说道。   “大梁有明文规定,私自开采铁矿是死罪。这申圆和他背后的主子,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苏雨昕咬着筷子皱眉道。   “那两处铁矿已经被开采数年,粗略估计已经开采了近半数。”风曜又说道。   “数年?半数?那可是不小的量。”苏雨昕抿着唇:“他们开采铁矿,不太可能是为了打造农具贩卖或者用于建筑贩卖,九成的可能会打造成兵器。”   “那么多的量,得打造多少兵器?如果只是为了利贩卖,这么多年又没被发现丝毫蛛丝马迹,一定是卖给了其他的国家,这是亲手把刀递给那些外族人,来捅咱们大梁的兵将,是国之叛徒,当诛!”   “若是自用的话……”苏雨昕抬眸看向风曜,眸底带着十分的担忧:“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私自开采铁矿,打造兵器,是准备造反吗?若是准备造反,必有屯兵之地,该尽早查找才好。”   “不光是铁矿。”风曜并没回答,只是又砸下了重锤。   “不光是铁矿?那还有什么?”苏雨昕惊的瞪大双眼,问道。   “中间的一座山,还有黑水矿。”风曜的神情,很是严肃。   “黑水矿?”苏雨昕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一斗值万金的黑水矿?”   “是。”风曜点点头:“也已经被开采了将近三成了。”   “那将军查清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了吗?”苏雨昕着急的问道。   她没法不着急。   黑水矿那就相当于金矿,又有两个铁矿在手,招买兵马和打造兵器就都是很容易的事情了。   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一想到暗中会有一头庞然大物盯着大梁,且随时准备出动,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还没查到。”风曜摇摇头,说道:“只查到申圆背后的人姓王,再往后,还没有消息传来。”   “被他们劫走的人呢?”苏雨昕问道:“还没探听出什么消息吗?”   “没有。”风曜摇摇头:“再耐心等等吧。”   “也只能这样。”苏雨昕捏了捏手指:“将军,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风曜问道。   “他们好好的藏在乌堰镇,偷偷在山里开采,这件事情这些年来都没传出半点儿风声。若是这次不是他们主动招惹我们,也就不会被我们发现。等我们走了,他们依然可以安全的待在这里,不是吗?”苏雨昕皱眉说道。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风曜回答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有比被我们发现他们的存在还要重要的事情。比如,宁可被发现,也要阻止我们救义外祖父。”   “也就是说,义外祖父肯定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苏雨昕点点头,赞同:“若是义外祖父活着,会比他们暴露更糟糕。可是,义外祖父到底知道了什么?”   “那就得等义外祖父醒了亲口和我们说了。”风曜又给苏雨昕夹了一块儿鱼排,笑道:“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苏雨昕瞪了风曜一眼:“将军还笑的出来。一想到有一帮人在暗中不怀好意,我的心就悬着落不回去。”   “相信我。”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手背,正色道:“我天底下,唯有一人能打败我,其他人,皆是我的手下败将。”   “谁啊?”苏雨昕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世上还有比将军更厉害的人?”   “你呀。”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只有在你这里,我才会心甘情愿的被打败,做你的俘虏。”   “我在和将军说正事儿呢。”苏雨昕啪的一声打开风曜的手,有些急了。   “我说的就是正事儿。”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写了秘密奏折,派人连夜送往盛京城。也已经用密令,暗中调动了附近州县的兵马,以备不时之需,更写了书信给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请他们暗中调查。我也给情报司下了命令,全力搜查兵器的流动,和可以屯兵的地方。”   “将军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情?”苏雨昕惊讶的问道。   适才那些百姓们离开后,她才刚上来没多久,将军就跟着上来了。   这么短的时间,将军居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吗?   还是,早在之前将军就准备下了?   不对啊。   今天一天都很忙的,先是去救了雪儿和陈姑娘,回来将军又安排单将军去查证据,又要和宋将军商议确认。   随即那些百姓们就来闹。   将军根本就没时间准备这些才对。   难道,还要早?   可更早的时间,这件案子还没有完全水落石出呢,将军又是怎么准备的?   瞧着苏雨昕眉头皱成一个疙瘩的样子,风曜忍不住用手抚开。   “我是大将军,手下有五灵卫,还带着副将在身边,很多事情并不需要我亲力亲为,我只要吩咐一句下去,他们自会办妥当。只有奏折是我亲手写的,所以不费时间。”   “是我傻了。”苏雨昕一拍脑门。   将军手下五灵卫和十大副将,个个都是忠心不二,且能力出众者。   自然妥当。 第710章 宋桀醒来   “才不傻。”风曜揉揉苏雨昕的脑门儿,眸光柔和,语气宠溺:“你只是不在其位,不明其序而已。”   “将军就知道哄我。”苏雨昕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笑。   不过这一番谈话,确实让她心里落稳了不少。   她最怕的,就是将军会受到伤害。   若是大梁内乱,将军身为天下兵马大将军,势必要带兵去平乱。   这平内乱,和攘外还不同。   在西北,将军面对的那些外族人,早已经算是知己知彼了。   毕竟这些年和他们打过无数的仗了。   可这些人不同,是悄无声息的,突然就冒出来的。   对将军来说,完全就是未知的,无法预判的。   未知,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意外。   所以她心里担忧。   如今得知将军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并且已经抓住了他们露出的尾巴,心底的那份焦虑自然就消散了。   没了焦虑,食欲自然就会变好。   甚至还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饭呢。   以前在将军府,饭后风曜都会陪着苏雨昕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现在住在客栈里,外面又冷的厉害。   因为这命案的关系,街道上也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好逛的。   所以两人就在屋子里随意走走。   从里屋到外屋,再从外屋到里屋,如此反复。   转了有三四圈儿的时候,木灵来了。   “将军,夫人,老老爷醒了。”木灵面带喜色说道。   “真的吗?”苏雨昕语带惊喜,话音还未落,人已经不由自主的往外跑了。   “小心门坎儿。”风曜忙跟在后面提醒道。   那日,风曜提出的那个分批回京的法子,只是一个障眼法。   目的就是吸引并转移暗中那群人的火力。   顺便让他们抓走被易容成夏至和宋桀的两个暗探。   为的是找到他们的幕后主使和藏身之处。   只是如今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所以申圆一开始才会有恃无恐。   是因为他得到了消息,夏至和宋桀皆被擒获,那梅落雪和陈珂玉所中之毒,就是他手里的王牌。   其实夏至和宋桀一直就待在这个客栈里,哪儿都没去。   苏雨昕在人前那番“不救”,也只是障眼法。   至于那瓶药丸,是水灵孤身一人回盛京城将军府取的。   水灵在五灵卫中,轻功一流。   扶摇身法施展到极致,可信步踏风而行,不比缩地成寸差。   再加上水灵善隐匿,来无影去无踪。   在那群人追着风曜派出去的马车四处乱跑的时候,水灵已经悄无声息的潜出了乌堰镇,一路疾行往盛京城去了。   虽然绕了一些路,但来回也不过一日一夜,就安全把药带回来了。   没引起别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药拿回来后,夏至按照宋桀曾经的嘱咐,按照顺序将药丸给宋桀喂下。   然后又用金针过穴之法,将药力引向全身筋脉。   接下来,就只能静待宋桀醒来了。   这期间,夏至除了给梅落雪和陈珂玉把脉解毒之外,其他时间都守在宋桀的床边。   隔一段时间就把一次脉,喂一次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夏至用几种药材熬出来的,可以让人在昏迷的时候,不至于因为长时间不进食让身体受到损伤。   在夏至的悉心照料下,宋桀终于醒了。   夏至狂喜的同时,就立刻找人去通知苏雨昕和风曜了。   苏雨昕赶来的时候,宋桀正靠坐在床榻上喝水。   满头的白发,松松垮垮的衣服。   让苏雨昕看的一阵心酸。   以前宋桀经常自称自己是翩翩公子。   而苏雨昕也经常忍不住吐槽,别人是鹤发童颜,唯独他是反过来的。   宋桀的模样,就是一副老头的样子。   当然,比起同龄人来,还是要年轻不少的。   唯独一头黑发,能堪比少年人。   可如今,那头黑发已经变成了雪白的,没有一丝杂色。   身子也瘦削了许多了。   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买大了两号似的。   这衣服,是水灵回将军府拿药的时候,顺便拿来了几件宋桀的旧衣服。   苏雨昕就觉得眼眶一阵发热。   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更咽了几分:“义外祖父,您可算是醒了。”   宋桀抬起头来,对着苏雨昕安抚的一笑。   苏雨昕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原本宋桀虽然是老头儿模样,可绝对不似现在这般,脸上沟壑分明。   该有的褶子,几乎一道都不少了。   虽然之前宋桀昏睡的时候,苏雨昕已经见过他这副模样了,可如今再见,依旧是觉得心酸心疼。   尤其是宋桀冲她安抚一笑的时候,她更觉得难过。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宋桀对着苏雨昕招招手,声音也不似往日的洪亮。   “没哭,哪里哭了。”苏雨昕忙用手背抹去眼泪儿:“义外祖父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用担心,我没事儿。”宋桀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只是昏迷了几日,身子有些虚罢了,调养几日即可恢复。”   “您醒了就好。”风曜站在苏雨昕身旁,说道。   “多亏你们。若不是你们发现并救了我,我这条命就真的到头了。”宋桀说道:“我该好好谢谢你们。”   “义外祖父干嘛说这么见外的话?”苏雨昕故意板起脸来:“莫不是要与我撇清关系了?”   “没这个意思。”宋桀摆摆手:“你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   “明明是我有理。”苏雨昕倒了一杯水递给宋桀:“义外祖父,喝水。这几日您一直在昏迷中,如今醒了,也不好贸然进食,这几日一直都有让厨房温着粥,现在就让青雀去提来。”   “你一说,还真觉得饿了。”宋桀点点头,对青雀说道:“别忘了再切点儿爽口的酱菜。”   “知道了,老老爷稍等,马上就来。”青雀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等宋桀喝过粥,又吃过夏至开的滋补汤药后。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宋桀往后靠了靠,寻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确实有很多问题。”苏雨昕抿抿唇。   “那就一个一个的问,我绝对不会隐瞒。”宋桀说道。   “那我就问了。”苏雨昕抬眸看了一眼宋桀的白发,小心翼翼的问道:“义外祖父年前离开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武功高强,医毒双绝,这世上能伤您的人应该没有吧?就算是双拳难敌四手,可您轻功也是一绝,打不过绝对能跑的过,可您怎么会弄的如此狼狈?” 第711章 陈年旧事(一)   宋桀叹一口气:“这件事情说起来,就话长了。得从几十年前说起,你若是不嫌烦,我就重头给你们讲。”   苏雨昕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当然不会,您慢慢讲。”   “我家住在海边,父母和爷爷在一次出海捕猎的时候,死在了风浪中,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撑了不到一年也撒手人寰了,那一年我只有五岁。”   儿时的事情,已经太过久远,哪怕是当初哭的撕心裂肺,如今宋桀也能平平淡淡的讲出来。   苏雨昕闻言,却更加心酸了。   “亲人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孩子无依无靠。好在小渔村的百姓们都很淳朴善良,时不时的有人给我送些吃的用的,倒也能勉强活着。就这么撑了半年,我们村来了一个人。”   “三十来岁的书生样子,穿着一身藏青色衣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模样生的也俊俏,翩翩公子一般,不但能识文断字,谈吐不凡,而且还会给人看病,很受渔村百姓们的喜爱。”   “因为我家里就剩下了我自己,所以他当时借住在我家,平日里对我很照顾,我也很喜欢他,总是跟在他屁股后头转。他写字的时候,我帮他研墨,他晨起练武的时候,我在一旁跟着比划,他炮制草药的时候,我也跟着忙前忙后。”   “他发现,我对药理很有兴趣,而且很有天分,经常他说一次,我就能完全记住,并且举一反三。所以他便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   “我们小渔村偏僻,没有人读过书,上过学,当时五岁的我,更不懂拜师为何意。他说,拜师后,他会教我习武识字,教我医病救人。”   “我只问了他一句,拜师后是不是就可以永远跟在他身边了。他点头,我便欢欢喜喜的拜了师,自此后,他成了我的师父,我成了他的徒弟。也是从那一日开始,他教我武功,教我识字,教我学医。”   “我许是真的很有天分,比夏至还要更胜一筹,学什么东西都特别的快,师父对我也非常满意。原本这一切都很和谐,和师父在一起,我也很快乐,渐渐就忘了丧亲之痛,可天有不测风云。”   说到这里,宋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渔村里有位阿婆突发重病,需要一味很少见的药材,师父跑遍了附近的城镇,都没有买到。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时候,这位阿婆对我十分照顾,师父便决定亲自去山里寻找,一定要救阿婆。师父走之前,给阿婆留了足够的吊命的药,便出发了。我不放心师父,便也偷偷的跟着去了。”   “深林里,环境十分恶劣,毒蛇毒虫遍地,我虽然带了解毒避毒的药,可远远不够。不下心被一种毒虫给咬了,当下便陷入了昏迷中。等到我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师父守在我身边。”   “我以为他会骂我,实际上他只是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并没有责备半句。当时师父也已经找到了那味药材,我们便一起返程回到了小渔村,医好了那位阿婆,小渔村里的百姓对师父越发的敬重爱戴起来。”   “我也以为,以后的日子会一直这么平安喜乐下去。可没过几日,我就发现师父不见了。我当时惊慌失措,疯了一样的寻找师父,小渔村的百姓们也都帮忙找师父,可一连数日,都没有找到。”   “再后来,我翻看医书的时候,发现了一封师父留下的信,里面都是辞别的话,并且说以后再无相见之日。我心里十分难过,我早已经把他当成了我最亲的人,他却抛弃了我,我想找到他,问一句为什么。”   “所以我也偷偷的离开了小渔村,一路上遇到过人贩子,遇到过恶霸,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危险,我都靠师父教给我的本领化险为夷,终于在一个偏远的小镇子上,我找到了师父。”   “师父与往日那个翩翩书生,已经大相径庭。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也不知多久了洗过了,蓬头垢面的,一双眸子浑浊无光,已经不认识我了。”   宋桀的眸底,突然泛出了泪光。   “我给师父诊脉,才发现他中毒了,毒性十分霸道,而且积累已深,我完全没有头绪,也诊不出是何种毒。我试着询问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师父却只是疯疯癫癫的,我猜想定是被他体内的毒影响了心智。”   “我一边照顾师父,一边钻研医术,寻找各种各样的解毒办法,可都不见好转。无意中,我得到了一块儿石头,就是当初昕丫头拿来与我交换的酒石。石头泡出来的酒,可满足口腹之欲,还有药效。师父连饮七日,终于恢复了些神智。”   苏雨昕瞪大了眼睛,原来这酒石还有这等功效,怪不得被母亲当成宝贝传给了自己。   还有,当初义外祖父似乎也提过,酒石另有用处。   “虽然师父不肯明说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也隐约猜出了几分,是和那次我私自追着师父去深林,被毒虫咬过的事情有关。我偷偷到医馆里翻阅了很多典籍,终于确定了当初咬我的毒虫叫七日彩,被咬之后,七天内不能解毒的话,就是死路一条。当时师父用特殊的法子,将七日彩的毒完全引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所以我才会安然无恙,师父也才会不告而别。”   “也幸亏师父医术高明,内力高深,所以七日彩没能要了他的性命,却影响了他的神志,离开小渔村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我心里很愧疚,若不是当初我偷偷跟着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七日彩的毒,毒性霸道,至今都没有根治解毒的法子,而酒石也只能暂缓,师父的病情就一日好,一日坏的。”   “神志清楚的时候,他就教我武功,教我医术,教我学问,神志不清楚的时候就疯疯癫癫的。就这样,我们相依为命,一直到我十三岁的时候。”   “那天,至今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的,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师父又穿了一身和当初在小渔村初见时穿的那种藏青色的衣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虽然脸上有了沟壑,却难掩其俊美。那双眸子也不再总是浑浊无光,就像蒙尘的水晶突然被洗干净了一样,熠熠生辉。” 第712章 陈年旧事(二)   “那天,师父和我说了很多,也是那天我才知道,师父姓周,名叫周勤,是神医周佐的孙子。”   说到这里,宋桀顿了一下,抬眸看向风曜:“你应该知道这个人吧?”   “知道。”风曜点点头:“神医周佐,前周的九皇叔。无心帝位,只一心钻研医术,是当时举世闻名,且独一无二的神医。多少大夫梦寐以求的《佐医》一书,便是出自他的手,只可惜这书没能流传下来,和周佐一样葬身在大火中。”   “书虽然没能传下来,但是他的医术却代代传了下来。”宋桀说道:“我师父的父亲,是周佐的次子,尽得周佐真传。前周灭亡后,师父的父亲带着家眷东躲西藏,辗转几年后,才有了我师父。师父从小就表现的天赋异禀,师父的父亲也悉心栽培,师父更是不负所望,年纪轻轻便医术超神,内力惊人,更是满腹经纶。若不是他身份特殊,必是经世之才。”   “虽然无处施展才能,但师父一家人也过的很安静平和,像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可后来,变故发生了。前周的保皇复国之臣,找到了他们,想让他们以前周龙脉的身份朕必高呼,领导前周子民复国,师父的父亲不愿意打破这平静的生活,便拒绝了。而且他们一脉,本就没有称帝的野心。”   “就是因为这样,他们被当成了前周的叛徒,被前周的臣民打压,甚至还被前周的臣民恶意到官府举报他们前周余孽的身份,师父的父亲开始带着一家人东躲西藏。又一次被追击的时候,师父孤身一人引开追兵,不小心受伤落入水中,顺流飘走,被路过的人救了,也是那时,师父与家人失散了。师父伤好后,就四处寻找家人,一路寻到了小渔村,收了我为徒。”   “这些年,师父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从未提过有关家人的事情。他自己说,其实这些年就算是清醒的时候,他脑子里也是有些胡涂的,很多往事模糊不清,今日却突然觉得脑清目明,之前胡涂的记忆也都再次变得清晰,他知道自己这是回光返照,时日无多了。”   “他希望我能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传承周家的医术,也希望我能帮他寻找失踪的家人。他把家人的名字,年龄都告诉了我,我才知道师父还有一儿一女,我答应师父一定会把人寻到,师父含笑而终。”   “师父的女儿,比我大一岁,名字叫周璃。儿子比我小一岁,名字叫周玥……”   “周玥!”苏雨昕惊呼一声,打断了宋桀的回忆。   雪儿和陈姑娘被绑架的时候,不就是反复听到了这个名字吗?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个姑娘家的名字,没想到义外祖父师父的儿子,名字叫周玥。   难道申圆和那位王大人的幕后主使就是这个周玥?义外祖父师父的儿子?   “你听过这个名字?”宋桀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将梅落雪和陈珂玉的话,原样讲了一遍。   “就是他。”宋桀点点头:“乌堰镇的这些事情,全都是他策划的。”   “可是为什么?”苏雨昕有些不明白,按照义外祖父的性子,定会把他师父的儿女,当做最亲的亲人,又怎么会……   “说起来,又是话长了。”宋桀叹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将师父安葬后,便开始四处找寻师父家人的下落。没想到机缘巧合下,不过半年就被我找到了。”   “这些年来,师父的家人东躲西藏中,几乎都死了,唯有那一双儿女,在被追杀的途中,狠心丢到了一户农家门前。那户农家正好无儿无女,便收养了他们姊弟,姓氏也没改,还叫他们原来的名字。而他们姊弟也是因此才逃过了追杀,活了命。”   “那户农家日子过的清贫,男主人上山打猎被熊咬死,女主人郁郁而终,最后只剩下他们姊弟相依为命,村里的人都骂他们是煞星,克死了养父养母,将他们赶出了村子,他们姊弟就到镇子上靠打些零工来维持度日。”   “那年,阿姊已经十五岁了,生的又漂亮,便被镇上的恶霸惦记上了。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周玥已经被打倒在地上,浑身是伤,半死不活,阿姊被那恶霸按着,欲行不轨之事。”   “我怒从心生,愤怒之下直接把那恶霸打死了,然后又替他们姊弟医治好了伤,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事后,我带他们姊弟躲了起来,给他们医好了伤,并按照师父的临终遗言,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身份。”   “因为我杀的那恶霸,是镇上有权有势的员外家的儿子,他舅舅是当地的县丞,我们三人被官府通缉,开始东躲西藏的日子,为了更好的保护他们,我做了很多毒药,交给他们防身,还教周玥武功。”   “我们就这么四处躲藏着过了三年,一路从南方逃到了北方,终于彻底摆脱了追捕和通缉,寻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山谷,我们三人如同亲姐弟一般生活在一起。我和周玥时常上山采药,用卖药的钱维持生活,日子虽然清贫一些,却很快乐。”   “义外祖父的医术高明,为何不替人治病赚钱?总好过卖药为生。”苏雨昕忍不住问道。   “我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想要神医的名头,怕给他们姊弟带来麻烦。”宋桀苦笑一声:“可就算如此,还是发生了变故。”   “一次我们三人一起上山采药,一向都平静的山林里,突然窜出两只熊瞎子来,我与熊瞎子殊死搏斗,终于将两只熊瞎子都打死了。熊瞎子浑身是宝,能卖不少钱,我心里很高兴。也就是这么一时的疏忽,被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一条赤蛇给咬了。”   “那赤蛇毒性极强,只一瞬间我就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性命危在旦夕。是阿姊不顾一切,直接用嘴吸出了毒血。毒血被吸出大部分,我可以自己运功低档一阵,足够我自己做出解毒药来,但是阿姊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只沾染一点儿毒就有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姊死,又没有解药,只能先运功帮阿姊逼毒。但是阿姊的身子先天比较弱,虽然这几年我一直都有帮她调理,却仍不及常人。她的身体,受不住我霸道的内力,我只能先逼出一部分,保住她的性命。”   “周玥背着阿姊,我拄着一根树枝,一起回到了小屋里,好在之前晾晒的药材还没拿去卖,正好做解毒药的药材都有,我花费了半个时辰,做了两粒解毒药出来。” 第713章 陈年旧事(三)   “因为阿姊身子弱,等不了太久,而我急匆匆做出来的解毒药,虽然也能完全祛除毒素,但是有个副作用,那就是浑身无力,两日后方可恢复。”   “这两日,周玥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我和阿姊。为了给我和阿姊补身体,周玥上山割了熊掌去卖,也不知在集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伤,我和阿姊询问,他却只说是摔的,我和阿姊自然不相信。可任凭我们怎么问,他都只说是摔的,还说让我们不要担心。”   “熊掌卖了很多钱,他买了很多补品回来,正炖煮的时候,就听外面一阵嘈杂的叫不上,周玥隔着窗子望了一眼,登时脸色大变,随即把我和阿姊藏进了床下的地窖里。那是当初我们建造这房子时,特意留的躲藏处。”   “把我们藏好之后,他就转身跑了,任凭我和阿姊怎么叫都叫不住。等到解毒药的副作用过去后,我和阿姊从地窖里出来,只见到满院的狼藉,地上还有干涸的星星点点的血迹,却怎么也找不到周玥。”   “阿姊心急如焚,又病倒了。我一边为阿姊调理身子,一边找周玥,从北到南,再从南到北。我与阿姊朝夕相对,相依为命,早就对阿姊有了情意。可是周玥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心里有愧,不敢和阿姊表白,只把这份情意深深的藏在心里。”   “我和阿姊找了二十年,走遍了大梁的每个地方,甚至还去过其他的国家,却始终没有找到周玥。阿姊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不适合在长途奔波,我便找了一处四季温暖如春的山谷,让阿姊好好调养身体,我心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宋桀叹一口气,然后突然中气十足的骂道:“也就是在那个山谷,遇到了昕丫头的舅舅,我见他资质上乘,便想收个徒弟,谁知那臭小子不肯,不但不肯,还把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都骗走了。”   苏雨昕眼角抽了抽,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她是真的想象不到,如今稳重自若的云南府大将军,年少时恣意飞扬的样子。   “这二十年,阿姊也已经放弃了希望,在心里接受了周玥或许早已经死了的事实。我和阿姊,都已经不再年轻,这二十年来,我对阿姊的情意也从未变过,我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诉阿姊,我能感觉得到,阿姊对我也有情意。”   “就在我预备好一切,打算和阿姊告白的那一天,周玥出现了,突然出现在我和阿姊的面前。不再有少年时的纤细和澄净的目光,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也比过去壮了一些。但是眉眼间,依稀能看的出来,还是当年的模样。”   “我们三人相拥而泣,阿姊更是欢喜到几度昏厥。事后,周玥讲了他这二十年的经历,他说当初他拿熊掌去售卖,被路过的一个老爷相中,但是他不想出钱,想白要,周玥自然不同意,和人起了冲突,受了一身伤,好歹是跑了,最后卖给了别人。”   “可谁知那老爷因此记恨在心,竟然找到了他的住处,想要报复。他怕会带累到我和阿姊,便把我们藏了起来,独自引他们离开,谁成想失足跌落了断崖,被一农户所救,昏睡了半年,醒来后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直到一年前,他上山砍柴的时候,遇到一头黑熊,九死一生逃离后,烧了一场,烧退后,那些丢失的记忆回来了。所以他才走出小山村,开始寻找我们。之前我和阿姊之所以找了二十年没找到他,用他的话说,这二十年一直待在小山村,与外界隔离,从未出去过。”   “当时我和阿姊都太开心了,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那后,我们三人又像从前那样一起生活,我也向阿姊告白了,阿姊身体不好,恐难享常人之寿,所以不肯答应,我也没有强求。无论成亲与否,我这辈子都是要陪在阿姊身边的。”   “阿姊问周玥这些年是否已经成婚生子,周玥说自己福薄,娶了两房妻子都死了,子嗣也没留下一个。阿姊很伤心,安慰了周玥许久,过后便开始琢磨着要给周玥和我各说一房媳妇儿。我拒绝了,和阿姊表明心迹,此生若娶,只娶阿姊一人。周玥也拒绝了,他的理由是,他命里克妻,不想害人家姑娘。我们态度坚决,阿姊也只好作罢。”   “我们三人又回到了当初相亲相爱的日子。若是生活一直这样继续下去,让我们三人相依为命到老,也是一种恩赐。可是偏偏老天爷不愿意给我们这种恩赐,很快我就发现周玥变了。”   “其实二十年没见,性情上有变化也是正常的,我一开始也不怎么在意。直到那次,我们去镇上赶集,集市上有两个无赖,嘴巴不干不净的冲着我们嚷了几句。我和阿姊都没放在心上,这些年来东奔西走,总会遇到一些泼皮无赖的。”   “赶完集回去的路上,周玥说有样东西忘买了,他要去买一趟,我和阿姊不疑有他,就在路边等他。后来阿姊也想起来要买些布,缝制新衣,我和阿姊便也回到了集市上,阿姊进去布店买布,我正好看到周玥和那两个无赖进了一旁的巷子里。我怕周玥吃亏,便跟了过去,亲眼看到周玥将那两个无赖徒手掐死。”   “周玥没看到我,我也没和阿姊提起这件事情,自此后我就开始留意周玥,时不时的问他一些这二十年里是如何生活的话。周玥很敏感,且每次回答都是一带而过。我心生疑虑,便偷偷雇人去查,我雇了好几次,结果都是连人都消失不见了。”   “我内心觉得,这件事情肯定和周玥有关,有心想要和阿姊说说,但又觉得阿姊好不容易盼来了周玥,我这样的话会显得太残忍,况且我也还不能确定什么,而且之后我也没再看到过他杀人。直到有一次,阿姊亲眼看见了周玥杀人,就和当初他杀那两个无赖一样,直接徒手掐死,手法干净利落,笑容狠辣骇人。”   “阿姊吓了一跳,直接询问周玥,周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说那两个人辱骂阿姊,他气不过,只想教训他们,没想到下手重了。阿姊将信将疑,自此开始格外留意其周玥来。”   “很快,阿姊又发现了周玥动手杀人,而且还是一个孩子。阿姊当场崩溃大哭,质问周玥,周玥为了求得阿姊原谅,编了谎话。” 第714章 陈年旧事(四)   “周玥说,他这二十年来,根本就不是被农户所救,也从没有失忆,而是被一个江湖组织带回去了,那个江湖组织是专门培养杀手的,他在里面待了二十年,每天都是惨无人道的杀戮,他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但是骨子里的弑杀已经成性,他也不想杀人,只是这二十年来习惯了。“   “阿姊相信了,心疼的无以复加,我却不信。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到处打听周玥的下落,我虽不入江湖,却也身在江湖,江湖的种种,阿姊不懂,我却都明白。怎么可能会有杀手组织关你二十年,只为了训练?我私下找了周玥,开门见山的询问,周玥却说他有苦衷,希望我不要追问,还说他是绝对不会伤害我和阿姊的。”   “直到有一日,阿姊发现了周玥藏在床头暗格里的信件,才终于明白。没有农户,也根本没有杀手组织,他是想密谋造反。阿姊气的大哭,要他赶紧收手,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梦。”   “周玥终于坦白了这二十年的事情,当年他引开那些恶人,确实是坠落了悬崖,也确实是被一家农户所救,只是他并没有失忆,他只是被前周的那些遗臣找到了,得知了他的身份。”   “那些人拥护他为王,让他带领前周的子民复国,并且和他讲了很多前周的事情。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在学为君之道,也一直在暗中韬光养晦,屯兵练武,渗透大梁朝廷,只等时机一到,便复国夺回江山。”   “阿姊劝他,前周早已经灭亡,让他不要再存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免将来引来杀身之祸。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甚至还和阿姊吵了一架。我第一次动手打了他,周玥气愤之下便离开了,阿姊几乎哭到肝肠寸断。事后,我和阿姊到处寻他,却怎么都寻不到。”   “阿姊十分自责,我也很自责,我不该打他的。我和阿姊寻找了几个月,终于再次有了周玥的消息,却是他被绑架的消息。那绑匪我和阿姊认得,是之前走南闯北寻找周玥时,被我教训过的一个江湖采花贼。当年之所以教训他,是因为他想打阿姊的主意。如今他绑架了周玥,要我一命换一命,否则就要杀了周玥。”   “我同意了。我这条命,本就是师父救回来的,而且若是周玥死了,阿姊定会十分伤心的。我们约定第二日寅时一刻,用我交换周玥。这件事情,我是瞒着阿姊的,可不知阿姊究竟是怎么知道了,居然暗中给我用了迷药后,偷偷穿上我的衣服去赴约。我体质特殊,那迷药没能迷晕我太久,我醒来后察觉到不对,立刻赶往约定地点,却看见……”   宋桀的神情,陡然变得骇人起来。   双眸瞪的大大的,眸底充着血,里面翻滚着浓烈的恨意,还有后悔。   嘴唇抖的厉害。   后面那句话似是在喉咙里滚了百八十圈儿,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悲痛中。   他在里面挣扎,沉浮,却怎么都靠不了岸。   苏雨昕担忧的扯了扯宋桀的衣袖,叫道:“义外祖父,您还好吧?”   宋桀这才似回过神儿来,双眸一点儿一点儿的聚焦。   好半天才闭气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滚落,声音沙哑道:“我看见,阿姊倒在血泊中,死在乱箭之下,周玥跪在地上,抱着阿姊痛哭。”   苏雨昕捂住了嘴。   刚刚她已经猜到结局应该会很悲伤,可没想到义外祖父的阿姊居然就这么死在了乱箭之下。   看着心爱之人死在眼前,她能明白义外祖父心里究竟承受了多少伤痛。   宋桀垂着头靠在那里,缓了好半天,才继续道:“阿姊死了,我的天也塌了,我上前一步,想要抱抱阿姊,却被周玥狠狠推开。我麻木的任由他打,任由他骂,直到我听见周玥说:我要杀的人是你,可为什么死的人却不是你?你把阿姊还给我。”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问道:你要杀我,所以设计了这么一出绑架?他承认了,他说他和阿姊都是前周皇室子嗣,将来也要为复国努力,而我是大梁人,和他们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又偏偏知道了他们的复国计划,所以我必须死。”   “他想要算计我死,却害的阿姊死在了乱箭之下。这些年来,我一直拿他当亲兄弟,可这一刻,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彻底决裂了。我红了眼睛,怒从心起,我把在场的除了周玥之外的所有人都杀了,血流了一地,染红了我的衣衫。”   “我不顾周玥的阻拦,带走了阿姊的尸身。想尽办法要复活阿姊,甚至不惜用活人试药,性情也变得阴晴不定,甚至那时在我的严重,这世间所有人都如同蝼蚁一般,杀一个人如同碾死一只蚂蚁,我的心里起不了任何波澜。我努力了三年,却依旧救不活阿姊。”   “但是,我却找到了一个古方,可以让死人复活的古方。虽然方子难上加难,我却不惧,我始终都在等着阿姊复活的那一天。我开始宠出江湖,四处寻找古方的药材,甚至为了一株药材,我诛杀过一个商队。”   “我又担心杀人造孽太多,老天爷会降下责罚。我倒是不怕被责罚,就是死我也不怕,我是怕老天爷让我再也无法见到阿姊,无法复活阿姊。所以我一边杀人,一边救人,怪医的名头大概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我寻找多年,一直凑不齐古方的药材,性情也因此更加暴虐,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心惊。有一日,我远远看见一名女子,从背影看,与阿姊一模一样,模样也有五分相似,我不顾她的意愿,直接把人掳走了。”   “那女子叫铃铛,单纯的有些傻,除了一开始害怕外,时间久了竟然说喜欢我,我一怒之下赶她离开,她却又自己找了回来,如此三四次,我也懒得管了。主要还是她和阿姊真的很像,不光样子有五分,就连平日温婉的性子也像了七八分。”   “她不辞辛苦的日夜照顾我,每每都凑到我身边嬉笑玩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脸上的笑容就从来都没有断过。时间久了,我感觉自己古怪暴虐的性子,好像变的平和了许多,因为每每面对她的时候,我就感觉阿姊还活着,如果阿姊活着,一定不希望我变成这样。” 第715章 一夜白头   “我依旧到处寻找药材,依旧全身心的想要复活阿姊,心情却平复了许多。这一点儿,我很感念铃铛,可除了这一丝感恩,我什么都给不了她。不但什么都给不了她,还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   “周玥这些年一直想从我手上要回阿姊的尸身,只是阿姊的尸身被我严密的保存了起来,他用尽了办法也没找到。他不知从何得知了铃铛的存在,趁着我不在,将铃铛抓了起来,严刑逼问。”   “铃铛跟着我在山谷里待了很久,她虽然不知道我具体把阿姊藏在了哪里,可这么久的时间,她总会察觉到蛛丝马迹的。只要她和周玥透露几分,就能保住性命,可她宁可咬舌自尽,也没有出卖我半句。”   “周玥将铃铛的尸身挂在我的木屋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骨头被寸寸打裂,肉也被打烂,只有一层皮包着。我第一次对周玥动了杀心,长剑刺入他的心脏,只要剑再深一点儿,只要剑柄一转,他就会立刻死。”   “但是他突然冷笑着,如果我杀了他,阿姊会恨我,师父会恨我。我犹疑了那么一瞬,他就被人给救走了。我埋葬了铃铛,在她坟前守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我继续为复活阿姊努力着。只是在那之后,我没有再杀过人。可怪医的名头早已经流传开来,大家对我的印象也都根深蒂固。就这么过了十几年,我就在盛京城遇到了昕丫头,昕丫头将酒石交换给我,我得知她是吕青洲的外甥女,吕青洲曾经带给我和阿姊很多欢乐,阿姊也很欣赏那个吕青洲,当然,我也很欣赏。所以我爱屋及乌,在得知昕丫头遇到困难时现身,并且认她做了义外孙女。”   说到这里,宋桀慈祥的摸了摸苏雨昕的头:“我很高兴当初认下了你。我初认你时,确实是因为吕青洲,但是如今在我心里,你和吕青洲都是我的亲人,就像阿姊一样。”   “我虽然叫您义外祖父,可在我心里,您和我亲外祖父一样。”苏雨昕认真的说道。   这确实是她的肺腑之言。   重生了一遭,她的眼睛也亮了许多,分得清谁是真的好,谁是真的坏。   这是前世用命换来的。   “若是如今阿姊还活着,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宋桀再次摸了摸苏雨昕的头。   “义外祖父不是有个古方能复活义外祖母吗?进展怎么样了?”苏雨昕抿唇问道。   宋桀的一双眸子,瞬间又变得阴鸷起来,内力不受控制的涌动,撑的衣衫猎猎作响。   一股无形的压力,无差别的波及到屋内所有人。   风曜见状,立刻抬手将苏雨昕护在怀里,然后又在宋桀的一处穴位上点了一下。   涌动的内力散开,屋子里重新归于平静。   “你们还记得盛京城里那个乌弋酒庄吗?你们还从那里买来了龙膏酒。”宋桀深吸一口气,问道。   “记得。”苏雨昕点点头,而后恍然道:“那个周叔……”   “对,他就是周玥。那龙膏酒,也是我们曾经一起酿造过的。我那天晚上去找了他,风曜该知道的。”宋桀看了风曜一眼。   “职责所在,还请义外祖父谅解。”风曜拱拱手,说道。   “我明白,毕竟他的出现,确实很让人起疑。我去见了他,才发现他变了很多,身子也破败的不成样子。他杀了阿姊,杀了铃铛,再次见面,我却依旧不能杀他,他父于我有恩,他阿姊是我最爱,他年少时也曾与我守望相助,所以我只是劝他放弃复国大业,一把年纪就不要再折腾了。我以为他不会听我的话,可他却很听话的离开了。”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寿命无多,应该是想开了。毕竟亡了那么多年的前周,岂是说复国就能复国的,更何况如今大梁正是强盛之时。他能放弃复国,好好安度余生,我想师父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年前我之所以会离开盛京城,是因为我终于凑齐了古方上的药材,可是等我回到藏着阿姊尸身的地方,却发现阿姊的尸身不见了,只有周玥留下的一张纸条,是他带走了阿姊。我疯了一样到处找他,终于找到了他的踪迹。”   “难道就是乌堰镇?”苏雨昕忍不住打断问道。   “是,就是乌堰镇。确切的说,是乌堰镇周边的山里。”宋桀点点头,眸底暗沉沉的,不见一丝光:“我亲眼看见,亲眼看见……”   宋桀的嘴唇又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眼角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苏雨昕没有出声劝慰,只是安静的递了一块儿帕子过去。   若不是撕心裂肺的痛,以义外祖父的性子,又怎么会泪流满面。   而且是在人前。   宋桀抹去眼泪,再次深深的吸一口气:“我亲眼看见,周玥将阿姊的尸身焚化了。我用尽办法保存了几十年的阿姊尸身,就被周玥一把火给焚化了。就如同在我心头上捅了一刀,剜下了一块儿。周玥趁着我方寸大乱,口吐鲜血之际偷袭,我被他的人连打了数掌。若不是我内力高强,若不是我体内有着保命手段,那日就是我的死期了。”   “我跳入深潭中,逃得了性命。却也因为亲眼目睹阿姊被焚化,巨大的悲恸伤了我的心脉,我体内的龟息之法,本就是保命之招,在我性命垂危至极,自动运转,护我性命,我也因此一夜白头。”   “我要为阿姊报仇,我这次不会再看任何人的情面,我要杀了周玥。这个念头支撑着我一定要活下去,所以从寒潭离开后,我开始自救。我早就知道你们一行人从盛京前往乌堰镇来看冰灯,所以我藏身在破庙中,龟息之法运转,我虽然还没陷入假死状态,但是已经不能动了,所以不能亲自出门寻找你们,只好让乞儿拿我的贴身玉佩去典当,说是典当,其实是我让乞儿去找你们的,典当不过是我和那个小男孩儿说定的掩盖之语。”   “谁知乞儿的玉佩被人偷走,我只好又拿出银子,让乞儿花钱雇人,然后让雇佣的那个人去雇佣那个偷儿,让他去偷你们,只要你们抓住了偷儿,就能顺着他手里的玉佩找到我。”   “我和小乞儿商定,我假死后,就让他把我安置在地窖之中,等着你们找上门来。我果然没算错,你们很快就找了上来,并且救醒了我。” 第716章 一团糟   宋桀一口气将过往的种种都讲了出来。   那是压在他心里几十年的大山。   像是藤蔓一样束缚着他,让他不得挣脱。   如今,他亲手将那些藤蔓斩断,虽然鲜血淋漓,却也轻松了几分。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之前不该瞒着你们。”宋桀抬头看向风曜:“乌堰镇的山里,不只有铁矿和黑水矿,还有硝石矿。”   “硝石矿!”苏雨昕一愣:“那不是制作烟火用的吗?”   “他们在研究一种很特别的烟火,爆炸起来威力强于烟火数倍。”宋桀说道。   “那岂不是……”苏雨昕说到一半顿住了。   出来盛京城之前,她曾和木灵提议,用烟火炮竹之类的代替弩箭。   木灵也说能研究出一种威力倍于烟火炮竹的东西。   难不成是一种?   想到一起去了?   “此事不能耽搁,我要立刻上奏皇上,封锁乌堰镇。”风曜神情严肃的说道。   “那处硝石矿的位置,我是知道的。”宋桀又说道。   “老老爷若是知道,那咱们可以提前派兵去包围。”单峰瓮声瓮气的说道。   “说你脑仁枣核大,都侮辱那枣核。”宋洋一巴掌拍在单峰的脑袋上:“那是硝石矿,可以做烟花炮竹的,当年京郊的黑炮坊爆炸,死伤多少人?你是想让人家把咱们一锅端了?”   “偷偷的包围。”单峰拍开宋洋的手,瞪了他一眼:“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了。”   “大山深处,地形本就错综复杂,他们又是偷偷开采,矿前所设肯定有诸多机关,我们贸然进去,只会把自己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宋洋说道。   “你不是诸葛藕吗?那你想想办法。”单峰双手抱在胸前,很光棍的的说道。   “再叫我诸葛藕我可不客气了。”宋洋瞪了单峰一眼。   “好像我不叫,你就能对我客气一样。”单峰嘟囔道。   眼看着宋洋的眸光越来越不善,单峰忙义正言辞的改口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打架?能有点儿正事不?铁矿,黑水矿,硝石矿,还有前周复国,都要火烧眉毛了。”   “回头再和你算账。”宋洋瞪了单峰一眼,然后看向风曜:“将军,请皇上速派兵马前来吧。”   “你想了半天,就想这么个招?”单峰不满道:“又不能去包围,派来兵马有什么用?万一逼急了他们鱼死网破咋办?”   “不会鱼死网破的。”宋桀冷笑一声,插话道:“周玥就在山里,他很珍惜他那条命的。”   “义外祖父确定,他如今还在山里?”风曜微微蹙起眉头:“毕竟您已经昏迷了数日。”   “在。”宋桀却十分笃定:“他还没有抓到我,没有伤到你,不会善罢罢休离开的。”   “义外祖父有没有办法可以确定,周玥此刻一定还在深山里?”苏雨昕问道。   “等晚些时候,我亲自一探便知。”宋桀说道。   “义外祖父才醒过来,此行危险重重,万一……”   “我之前之所以能被他们所伤,是阿姊的焚化对我打击太大了,他们不过是钻了个空子。”宋桀摆摆手:“他们不能奈我何。”   “还是我陪老老爷走一遭吧。”宋洋站出来,说道。   “你不行。”宋桀直接拒绝道:“你手下的五灵卫,不是有个会扶摇身法的吗?让她和我一起去。”   “好。”风曜点点头:“水灵轻功极高,断不会拖义外祖父后腿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桀说着,就要起身下床。   “义外祖父去哪里?”苏雨昕慌忙扶住宋桀的胳膊,问道。   “起来活动活动。毕竟躺了这几天,有些不灵活。”宋桀笑道:“别担心,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一个侍卫外门外禀报:“将军,隋县丞求见。”   “下官该死,下官看管无力,竟被申圆畏罪自杀了。”隋县丞不等风曜出来,就跪在门口叩头。   “我去看看。”宋洋起身,往门外走去。   等到宋洋和隋县丞离开后,宋桀突然开口问道:“刚刚外面说话的人是?”   “本县的县丞,姓隋。”杨骞回答道。   “那个隋县丞有些问题,你们最好派人好好盯着他。”宋桀说道。   “义外祖父怎知他有问题?”苏雨昕好奇的问道。   隋县丞是失踪案发生之后才被找来的乌堰镇,那个时候义外祖父已经是假死状态了。   如今才刚刚醒来,只是听了隋县丞的一句话,就断定他不是好人了?   “我一路追来乌堰镇的时候,恍惚间好像曾见过他,听见过他说话。”宋桀说道:“刚刚门外那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多谢义外祖父,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风曜说道。   “看来是不需要我提醒了。”宋桀活动够了,说道:“叫水灵来吧。”   “义外祖父稍等。”风曜点点头,吩咐人去找水灵过来。   这几日,水灵除了跑了一趟盛京城,其余时间都守在吕诗如,苏雨琴和苏雨箬身边。   “我还要嘱咐水灵几句,你们都回去吧,明日一早会有结果。”宋桀摆摆手,说道。   “义外祖父一切小心。”苏雨昕嘱咐道。   “这世上,已经没有能在左右我,打败我的人了。”宋桀虽然笑着,却有几分悲凉。   苏雨昕心里一阵发酸,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义外祖父这大半辈子好可怜。”回到房间后,苏雨昕忍不住说道。   喜欢了他的阿姊大半辈子,最终却连个尸身棺椁都没能留下。   心里该是何等的痛。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过往和难处。”风曜抱了一下苏雨昕:“以后有我们在,会好好孝敬义外祖父的。”   “嗯。”苏雨昕点点头,然后仰头看着风曜:“将军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将军在,我就在,将军不在,我绝不独活。”   “好,我答应你。”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头:“你早些休息,我要连夜处理一些事情。”   “我陪着将军吧。”苏雨昕举手道:“我发誓,绝对不会打扰到将军。”   “好。”风曜说道:“不过若是累了,千万别死撑着。”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   风曜连夜写了奏折密信,派人火速送往盛京城。   又吩咐金灵暗中调遣暗卫营的部分人马即刻赶来,埋伏在乌堰镇外随时候命。   等到做完一切,苏雨昕已经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风曜连被子带人一起抱起来。   苏雨昕只是嘟囔了一句,窝在风曜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风曜与苏雨昕相拥而眠,一片温暖和谐。   而盛京城的皇宫里,则是一团糟。 第717章 九龙令   乌堰镇距离盛京城本就不算远。   再加上送信的人,骑的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良驹。   天还没亮,风曜的奏折密信就到了皇宫。   虽然盛京城门卯时才开。   但风曜有皇上钦赐的令牌,只要拿着令牌,就可以随时出入盛京城。   自从皇贵妃诞下龙凤胎后,百里玄烨便日日宿在翊坤宫。   今日不用早朝,百里玄烨也就没有早起。   主要是昨晚批改奏折到了很晚。   李德福悄悄推门进来。   秀珠见状迎了上来,悄声道:“李公公,皇上和娘娘还睡着呢。”   李德福说道:“天大的事情,一刻都不能耽误。”   “谁在外面?”皇贵妃问道。   “娘娘,是奴才,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禀报皇上。”李德福上前两步,隔着纱幔躬身说道。   片刻后,百里玄烨穿着里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外衣,眼底带着淡淡的青。   “何事?”   “回皇上,风大将军的手下持九龙令送来密信。”李德福说道。   “九龙令……”百里玄烨先是一愣,随即急道:“人呢?快叫进来。”   居然动用了九龙令,可见事态严重。   九龙令是百里玄烨早就赏给风曜的令牌。   见令如见君,可用三次。   风曜从收下令牌到如今,这还是第一次用。   昨儿送来的密信,提及到乌堰镇的铁矿和黑水矿,还有失踪案人命案,以及牵扯到的镇国公嫡女和陈家姑娘的事。   私自开采矿脉,还将活生生的人做成冰雕,已经是天理难容了。   难不成还有更严重的事情?   此次风曜派来给皇上送密信叫赵云海,是他手下的一员小将,生的娃娃脸,看起来很无害。   去年出征的时候,还曾派他给苏雨昕送过东西和信件。   “末将赵云海,参见皇上,吾皇……”   “免礼。”百里玄烨直接一摆手:“大将军给你的密信何在?”   “在这里。”赵云海从怀里摸出一个封好的牛皮信封来,双手呈上。   李德福接过来,躬着身呈给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打开,写了密密麻麻的两张纸。   风曜已经十分精简了,可毕竟涉及众多。   百里玄烨看完后,脸色都变了。   “传相爷,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云南府大将军即刻入宫。”   “奴才遵旨。”李德福应了一声,便忙的躬身去吩咐了。   “你且到兵营休息暂候,朕会再传召于你。”百里玄烨说道。   “是,末将领命。”赵云海依言退下。   百里玄烨连早餐都没用,就直接回了御书房。   皇贵妃心里担忧。   但她素来不过问朝政之事,只是派人多做了些合口的糕点给百里玄烨送去。   皇贵妃才诞下双生子不久,还在月子里。   之前对皇太后的晨昏定省也都免了。   况且皇太后也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平素里也只是初一十五。   后宫里的妃子,只有皇贵妃位份够。   除了皇贵妃,就是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再无他人。   皇贵妃派人给百里玄烨送了糕点后,就一如既往的逗弄襁褓里的双生子。   这是她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孩子。   这样粉粉嫩嫩的,小小的一团,是继清平之后,她和皇上的第二个第三个骨血。   皇贵妃正在满眼欢喜的逗弄,秀珠一脸焦急的从外面走进来。   “娘娘不好了,皇太后要罚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板子。”   “什么?”皇贵妃一惊:“这好好儿的,怎么突然要罚板子?”   “还不知什么缘故。”秀珠摇摇头:“是清平公主身边的宫女偷偷跑来的,说皇太后盛怒,要罚两位公主板子。”   “更衣。”皇贵妃挥手让奶娘将双生子抱下去,吩咐道。   “可娘娘如今还没出月子,这天寒地冻的不能出去吹风,不如派人去御书房说一声……”   “皇上国事繁忙,这种小事儿本宫处理就好。”皇贵妃制止道。   “可是您的身子……”   “那就穿厚点儿,改坐软轿。”皇贵妃打断道。   “是。”秀珠拗不过,也不能拗,只好派人去准备软轿,让后又把皇贵妃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起来。   平日在宫里,大多数是肩撵,但是软轿也不是例外。   前朝就有怀孕了妃子出门坐软轿的先例。   从翊坤宫到万寿宫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院子当中摆着两张藤凳,藤凳左右各站着两个手持木板的嬷嬷。   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都被按在长凳上。   眼瞅着嬷嬷手里的板子就要落下。   急的皇贵妃什么都不顾了,先喝道:“住手!”   然后才跪在一旁,朝着殿内磕了一个头:“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   好一会儿,皇太后才从殿内走出来,脸色特别难看,话里带着刺儿。   “皇贵妃不是还在月子里吗?怎么跑到哀家这里来了?这耳朵还真够长的。”   “不知清平和安平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竟惹的太后娘娘您要动板子?”皇贵妃直接问道。   “哀家教训哀家的孙女儿,还要和你禀报吗?”皇太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问道。   “太后娘娘教训晚辈,自然是理所应当。只是咱们大梁,还从来都没有过公主被杖刑的先例,若是传扬出去,清平和安平的声誉事小,皇家的声誉事大,所以还请太后娘娘三思。”皇贵妃再叩一头,言语恳切的说道。   “你连问都不都问她们俩个做了什么,就一味的求情吗?”皇太后冷哼一声。   “太后娘娘向来慈爱有加,定是她们两人闯了祸,才惹的您大发雷霆,是她们的错,该罚。所以臣妾不是求情,臣妾只是求太后娘娘换一个惩罚。毕竟杖刑公主会涉及皇室声誉,请太后娘娘三思。”皇贵妃说道。   “你们可知错了?”皇太后看向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   “皇祖母,孙儿无错。”清平公主拒不认错:“梅姐姐和将军夫人是好朋友,若是梅姐姐落难,将军夫人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您不能听了那些风言风语,就要急着处置将军夫人,这不公。”   “为什么不可能袖手旁观?她是怕哀家将雪儿赐婚给将军做侧夫人,所以才狠心不肯相救的。”皇太后登时沉了脸,怒道:“哀家今日,就要打你这个不分是非对错,不分亲疏远近的丫头。” 第718章 和皇太后起冲突   “打,给我狠狠的打!”皇太后气的脸色铁青,怒喝道。   “太后娘娘息怒。清平年轻口无遮拦,并不是有意顶撞您。”皇贵妃求情道。   “那你说,哀家可是错了?可有不公?”皇太后目光灼灼的盯着皇贵妃。   “虽口无遮拦,却并无错处。”皇贵妃说道:“乌堰镇的种种,还是不要道听途说的好。”   “你这是在教训哀家?”皇太后气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陈述一种事实。”皇贵妃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放肆!”皇太后被气到失去了理智:“不要以为你诞下了龙凤胎,就居功至伟了,这大梁的天下就是你们钱家的了?你不要忘了,还有……”   “太后娘娘。”皇贵妃及时高声阻拦:“臣妾以为,这件事情不如再静待一两日,到时候自有分晓。”   皇太后情知差点儿食言,语气不由的软了几分,却依旧固执己见:“等过几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你能陪哀家一个健康平安的雪儿吗?”   “将军夫人与雪儿情同姐妹,势必会好好保护雪儿的。将军夫人有一颗赤子之心,太后娘娘不也曾夸赞将军夫人善良热忱吗?”皇贵妃反问道。   “今日不同往日。”皇太后冷哼一声:“哀家是要赐婚雪儿做将军府侧夫人的,她自然看做眼中钉,肉中刺。”   “自古以来,男子多是三妻四妾,将军夫人身为当家主母,自然容人大度,怎么会把雪儿看做眼中钉,肉中刺?”皇贵妃故意问道。   皇太后本能的反驳道:“这世间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能专心待自己?谁愿意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什么容人大度,都是……”   “太后娘娘……”霜华忙的开口打断道。   一国皇太后,当是全国女子的典范,岂能说出这种自私自利的话来?   皇太后回过神儿来,恼怒的瞪了皇贵妃一眼。   定是她故意的。   “太后娘娘既知道这个中的苦,又何必强求雪儿呢?您赐婚的时候,是雪儿不愿意,将军不愿意,自始至终将军夫人都没有说半个字。”皇贵妃不等皇太后找补,就立刻说道。   “钱氏!”皇太后本就为说错了花而恼怒,偏偏皇贵妃还不知收敛,更让她怒上加怒,情急之下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皇贵妃没想到皇太后会突然发难。   她进宫这么多年了,皇太后其实一直都挺慈祥的,待她也极好。   平日里既尊贵又亲切,她也一向敬重。   虽然有些事情上,免不了会有偏颇。   但人心都是自私的,不可能对所有人把一碗水都端平。   大致过得去就行。   皇太后毕竟是在后宫里,一路血雨腥风,一步一个血脚印着走过来的。   有些东西,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成了本能。   可自从赐婚的事情发生后,皇太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无论别人怎么说,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就连雪儿亲自求她,皇上亲口劝她,也只是让她暂时收回了成命。   她还在一直盯着,一直找机会。   其实这点儿上,皇贵妃倒也能想通。   之前对苏雨昕和蔼,是因为苏雨昕找怪医医好了长公主,医好了南安太妃,还帮自己稳了胎,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可如今处处看苏雨昕不顺眼,是因为知道了将军的真正的身份,她想要梅家永远不倒,想要这宫里永远有梅家的靠山。   却忽略了所有人的感受。   就连她自己的性子,都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如今,更是亲自动手,甩了皇贵妃一个耳光。   皇贵妃不防头,再加上她产后身体虚弱,竟被抽了一个趔趄。   一步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母妃……”   “皇贵妃娘娘……”   清平和安平都惊慌的叫道。   幸而秀珠反应灵敏,一把抱住皇贵妃,她自己垫在了地上。   可饶是如此,皇贵妃的后腰还要磕在了石阶上。   疼的皇贵妃脸都白了。   “太医,快请太医。”清平一把推开之前按着她的嬷嬷,三两步跑到皇贵妃的身边,带着哭腔叫道。   皇太后见皇贵妃摔了一跤,本能的也要喊太医。   可是被清平抢先了之后,心里又觉得她们母女故意在这里大闹她的万寿宫。   当下便阴阳怪气的说道:“不过就是跌了一跤,也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皇祖母,母妃才刚刚生产完没几天,如今吹了风不说,还摔了跤,伤了腰,这岂是小事儿?”清平公主情急之下嚷道。   “皇祖母,清平素来纯孝,担心皇贵妃娘娘,她是太担心太着急了,并不是要有意要冲撞您的。求您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多多包涵。”安平公主立刻找补道。   刚好把皇太后涌到喉头的一番责怪的话给堵了回去。   憋的皇太后脸色铁青。   钱太医来的很快,立刻给皇贵妃诊了脉,又开了镇痛安神的药。   百里玄烨本来就正心烦意乱,得知皇贵妃受伤后,忙不迭的去了翊坤宫。   皇贵妃正躺在榻上,小脸儿煞白。   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一左一右的守着。   “都怪儿臣不好,要不是儿臣,母妃也不会被皇祖母打耳光,更不会摔倒受伤。”清平公主抹着眼泪儿说道。   “不是你的错。”皇贵妃安慰道:“况且我没事儿,别担心。”   “还说没事儿,青紫了一大片,都血瘀了。”说着,清平公主越发的自责起来。   “伤着哪儿了?给朕看看。”百里玄烨快步走过来。   “父皇。”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忙的起身行礼道。   “母妃伤到了腰,血瘀了一大片,肯定很疼,您陪陪母妃吧,儿臣先告退。”清平公主福身道。   “儿臣告退。”安平公主也紧跟其后,而后和清平一前一后的退下了。   “给朕看看。”待两人离开后,百里玄烨坐在皇贵妃的身边,就要身后解她的衣襟。   “别听清平胡说,就是磕了一下,没大事儿。明知皇上再忙乌堰镇的事情,竟还惊动了皇上,都是臣妾的不是。”皇贵妃有些内疚的说道。   “你是朕的皇贵妃,朕的女人和朕的天下同等重要。”百里玄烨握住皇贵妃的手:“今日的事情朕都知道了,这梅落雪成了她的一块儿心病了,你别放在心里,朕代母后向你道歉……”   “皇上不可!”皇贵妃忙开口打断道:“您是一国之君,怎么能……”   “朕在你面前,就只是夫君而已。”百里玄烨抬手捂住她的嘴:“朕不愿意让你受委屈。”   “臣妾不委屈。”皇贵妃忙的摇摇头:“臣妾知道皇上心里有臣妾,足矣!” 第719章 绝食抗议   百里玄烨细细看过皇贵妃的伤势后,越发的心疼起来。   皇贵妃生的白。   所以后腰那一片血瘀就更加明显了。   紫红发黑。   看着十分吓人。   百里玄烨亲自取了药膏来,现在手里暖热了,再捂到皇贵妃的伤处。   正做着呢,就听外面有太监唱和:“皇太后驾到……”   皇贵妃忙的要起身,却被百里玄烨按住:“太医说了,你要好生休养,不然落下了病根儿,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秀珠,帕子。”皇贵妃被百里玄烨按着起不来,便忙的对着秀珠吩咐道。   早在外面太监唱和“皇太后驾到”的时候,秀珠就已经拧了热帕子过来。   皇太后本就在气头上的呢,若是又瞧见皇上亲自给皇贵妃上药,那更是气上加气了。   百里玄烨也明白皇贵妃的担忧,利落的擦了手,皇太后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母后。”百里玄烨起身,恭敬的叫道。   “皇上在啊。”皇太后见着百里玄烨,多少还有点儿不自在,毕竟皇贵妃的摔伤和她有直接关系。   “清平也是,明知道皇贵妃坐着月子呢,还来烦着她。她是哀家最疼的孙女,哀家还能真的打她啊?不过就是吓唬吓唬她。”皇太后给自己找台阶下:“皇贵妃可好些了?”   “臣妾无碍,多谢太后娘娘挂怀。”皇贵妃说道。   “这都不能起身了,还叫无碍?”皇太后看了一眼趴在榻上的皇贵妃,不咸不淡的说道:“依哀家看,还是再叫钱太医仔细瞧瞧,别落下什么病根儿才好。或者直接传旨给将军府苏氏,让她的义外祖父进宫来给皇贵妃瞧瞧。”   “臣妾只是扭了一下,钱太医已经给看过了,说调养几日就能恢复正常。”皇贵妃说道:“还是不用劳烦将军夫人和怪医先生了。”   “怎么叫劳烦?你是皇贵妃,身份尊贵……”   “朕还要留苏氏在乌堰镇办一些事情,暂时回不来。”百里玄烨打断道。   “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办什么事儿?别到处裹乱就好。”皇太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去岁,苏氏以一己之力供养西北大军,才得以改写大梁如今的版图。灾民涌现的时候,她率先开设粥铺,引导盛京城众权贵之家帮盛京城渡过危难,这是朝廷肱股之臣都办不到的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做到了。”百里玄烨皱眉说道。   皇太后被百里玄烨如此下面子,当下不满道:“女人家,最主要的是相夫教子,她与风曜成亲一年多了,却还未曾给将军府添个一儿半女的,简直愧对祖宗。依哀家看,该早早将雪儿指给风曜做侧夫人,早早为将军府开枝散叶是正经。”   “如今乌堰镇形势严峻,儿子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母后讨论这件事情。”百里玄烨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形势严峻?如何严峻?可是雪儿遭了什么罪?”皇太后说完,又忍不住唾道:“定是苏雨昕撺掇的,不让将军好好保护雪儿。若是雪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哀家饶不了她!”   “梅落雪无碍。”百里玄烨越发觉得不耐烦起来:“明日朕便把她召回盛京城,陪在母后身边。”   “召回来做什么?雪儿武功高强,留在风曜身边,也能帮忙。”皇太后忙说道。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雪儿送到了风曜的身边,岂能被召回来。   “还有,哀家想求皇上一件事情。”皇太后说着,看向百里玄烨:“等风曜回来后,哀家希望皇上能亲自下旨赐婚。”   “这件事情,容后再议。”百里玄烨敷衍道。   “男人总要三妻四妾,更何况风曜身份不一般,将来注定是要有三宫六院的,娶个梅家的女儿又有什么不行?还要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皇太后心里很是想不明白。   “儿子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这件事情等儿臣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再说。”百里玄烨说道。   “不过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能耽误多久?”皇太后突然沉了脸,问道:“莫不是觉得如今镇国公府没落了,不配再做皇亲国戚?”   “今天,哀家就把话放在这里,哀家一定要雪儿嫁给风曜,要么做侧夫人,要么做正夫人。”不等百里玄烨回到,皇太后便强硬的说道:“你若是不答应……”   “哀家便从现在起开始绝食,要么你下旨让雪儿嫁给风曜,要么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哀家饿死吧。”说完,皇太后便甩袖离开了。   “太后娘娘,请您留步。”皇贵妃也顾不得腰疼,忙的起身就要追上去。   却被百里玄烨一把拉回来:“你身上有伤,还是好生歇着吧,朕去劝劝。”   “皇上切莫和太后娘娘着急,她也只是想为梅家尽一份力。”皇贵妃劝道。   “朕知道。”百里玄烨点点头。   “还有,虽说将军身份特殊,将来势必要三宫六院,可也要两人都愿意才好,如果强行赐婚,反倒不好。”皇贵妃又说道。   “朕都明白。”百里玄烨扶着皇贵妃躺下:“你好生歇着,朕晚些时候再过来。”   皇太后赌气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心里就后悔了。   只不过身为皇太后的尊严,让她不能回头,只能咬牙往外走。   在她心里,百里玄烨一直都是孝顺有加的,所以她想等百里玄烨追出来后,再顺着百里玄烨的台阶下来。   她也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风曜都敢当众抗了她的懿旨不遵,而她也不能真的把人“抗旨杀头”。   所以她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让梅落雪和风曜同行。   只要他们两人生出了情愫,一切就都好办了。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她都走出了翊坤宫,百里玄烨还没追出来。   这下皇太后是真的生气了。   当下便上了肩撵,命人快步回了万寿宫。   等到百里玄烨追出来的时候,皇太后已经走远了。   等他赶到万寿宫的时候,皇太后直接闭门不见,还叫霜华传了一句话出来:要么给梅落雪赐婚,让梅落雪嫁进将军府,要么就给她预备上后事,她多早晚饿死多早晚算。   风曜本来就因为前周的事情烦心,皇太后又整了这么一出么蛾子。   让他烦上加烦。   一时间脾气也上来了,当下便下了一道圣旨。   皇太后一顿不吃,就杀万寿宫一个贴身伺候的奴才。   而贴身伺候皇太后,只有一个霜华,还有霜华带出来的两个宫女,再就是一个大太监,并两个徒弟。 第720章 万寿宫里的杖刑   百里玄烨这圣旨一下,皇太后更生气了。   连平日里最喜欢的一套冰裂釉的茶杯都砸了。   “太后娘娘息怒。”霜华忙的劝道:“这件事情您不一直说要从长计议,要徐徐图之吗?怎么今日倒和皇上对着干起来了?若伤了母子情分就不好了。”   “母子情分!”皇太后气的冷哼一声:“哀家看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母子情分,全都让那狐媚子给勾走了。”   “皇贵妃自入宫以来到现在,深得盛宠,却从未恃宠而骄,对您永远都是恭敬有加,而且从不在后宫里兴风作浪……”   “今儿不就兴风作浪了吗?居然在皇上面前装柔弱,勾着皇上不理会哀家。”皇太后打断道:“还有清平那丫头,都被她给教坏了,居然为了外人和哀家顶撞。”   “在清平公主看来,将军夫人可不算外人,毕竟皇贵妃这一胎,将军夫人功不可没,那是皇贵妃的恩人。”霜华苦口婆心的劝道:“今日这事,您太着急了。虽然说这些年来,宫里一向安稳,但总有暗流涌动,想要挑起争端,您是皇太后,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人,该好好稳住才行。”   “你这是在教训哀家?”皇太后蹙起眉头,眸光冷冷的盯着霜华。   霜华立刻跪下,垂头道:“老奴失言,请太后娘娘责罚。”   好一会儿后,皇太后才伸手扶了一把霜华,叹一口气道:“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霜华垂眸站在一旁。   “咱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你跟在哀家身边也几十年了,哀家知道你所言所行皆是为了哀家,只是哀家这心里气不顺。”皇太后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说道:“只不过是一桩赐婚,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怎么就要推三阻四的?我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梅家吗?雪儿那丫头居然还带头反抗。”   “梅姑娘年纪轻,心里向往一些美好也是有的。”霜华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还是不能操之过急,若是双方都不同意,再加上如今皇上态度也不明朗,提的多了反而吃亏。”   “皇上这是瞧不上梅家了。”皇太后抿抿唇:“他如今只倚重钱家,倚重吕家,倚重其他的朝臣,想当初他登上这个帝位,镇国公府出力可不比任何人少,如今怎么就忘恩负义了。”   “太后娘娘。”霜华忙的扯了一下皇太后的衣袖:“小心隔墙有耳。”   “是得小心。”皇太后哼了一声:“哀家这前脚才想罚清平,皇贵妃后脚就赶来了。哀家这万寿宫,是四处漏风啊。”   “是老奴失职。”霜华垂眸请罪道:“老奴日后一定严查,保证万寿宫铁桶一个。”   正说着,外面有小太监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手里提着各色食盒:“请太后娘娘用午膳。”   “哀家没胃口。”皇太后烦躁的摆摆手。   “太后娘娘,你不用午膳,那奴才就只能奉旨行事了。”小太监说道。   “奉旨?奉什么旨?”话至此,皇太后才猛然想起来百里玄烨离开的时候,留下的那句所谓圣旨。   其实通过霜华刚刚的劝解,皇太后心里的气闷已经缓解了一些。   可小太监的这句话,让皇太后好不容易才顺下去的一点儿气,又蹭蹭的高涨起来。   甚至冲破了原本的高度。   “哀家说了,皇上一日不答应,哀家就绝食一日。”皇太后怒道。   “那奴才就只能得罪了。”小太监躬身说道。   “你要做什么?”皇太后瞪着小太监。   “皇上有旨,太后娘娘不肯进食,定是身边之人照顾不利,理应问责。”小太监说道:“来人,将喜莺拿下。”   喜莺,喜燕,两人都是霜华带出来的大宫女,负责贴身伺候皇太后。   “你敢!”皇太后拍桌子怒道:“哀家是皇太后,哀家看谁敢。”   “圣旨不可违,还请太后娘娘见谅。”小太监一挥手,立刻就有人上前将喜莺押了起来。   “住手!”皇太后起身拦住:“这里是哀家的寝宫,你们要造反不成?”   “太后娘娘若是舍不得,不如吃些午膳?”小太监问道。   “休想以此逼迫哀家,哀家这次是铁了心的。有能耐,就让他连哀家一起打杀了。”皇太后怒道。   她是皇太后,是皇上生母,她不信皇上真的会这样对她。   皇上素来孝顺,大梁也是以孝治国。   “太后娘娘既是不肯进食,那奴才只有得罪了。”小太监手一挥,押着喜莺的人直接绕过皇太后,往外面走去。   “站住。”皇太后怒跟其后。   外面已经准备了长凳,两边站着拿着长棍的小太监。   “这是一早就预备下了?”皇太后怒气更甚:“哀家倒要看看,谁敢打!”   “你们今天若是打了哀家宫里的人,哀家就要了你们全家的命!哀家是皇上的生母,哀家要杀一个奴才,你们觉得皇上会不会阻拦?”   只是皇太后的话音还未落,那边板子声已经响起来了。   喜莺跟在皇太后身边已经很多年了,是万寿宫的大宫女,是别人口中的“姑姑”,比起后宫里那些不受宠的主子还尊贵。   这些年来,连句重话都不曾挨过。   如今两指厚的板子打在身上,几下就见了血。   喜莺再如何咬着唇,还是忍不住的痛呼起来。   皇太后见状,气的更狠了:“住手,给哀家住手!”   “皇上有旨,太后娘娘好好用膳,自然就不会为难万寿宫的奴才。”小太监不为所动。   那两个行刑的太监,下手又快又狠,没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很快,喜莺就被打的面如金纸,冷汗涔涔,神志不清了。   “太后娘娘,喜莺前些日子才大病了一场,怕是禁不住,求您救救她吧。”喜燕跪下磕头。   “太后娘娘,赐婚一事实在急不得,得从长计议,您三思啊。”霜华也跪下求情。   “好心狠的一个皇上!”皇太后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咬牙道:“若打死喜莺,哀家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太后娘娘凤体金贵,奴才断不会让您受半分损伤。”小太监躬身说道:“杖毙素来血腥,还请太后娘娘先行回避吧。”   “你,你们……”皇太后身子一个踉跄,霜华和喜燕忙起身搀扶。   “你们是要气死哀家!”皇太后一边用力的呼吸,一边虚弱的说了一句,然后便头一歪靠在霜华怀里晕过去了。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霜华急喊道:“太医,快请太医。” 第721章 母子闹僵   “太后娘娘如今昏迷着,外面的行刑就先停了吧。”扶了皇太后进屋后,霜华对小太监说道。   “皇上有旨,太后娘娘不进食,便将贴身宫女杖毙。”小太监说道。   “可如今太后娘娘昏迷着,如何进食?”霜华皱眉道。   “那就等太后娘娘醒了,进食了,再停。”小太监丝毫不为所动。   “你……”   “如今太后娘娘昏迷着,霜华姑姑身为太后娘娘的贴身嬷嬷,不说好好照顾太后娘娘,居然心里一直想着一个宫女。”小太监打断道。   霜华被噎的脸色发白。   她伺候皇太后几十年了,对于皇太后的一些秉性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刚刚皇太后晕倒在她怀里的时候,她就知道皇太后是装的。   无非是不想认输,又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可没想到这个小太监居然如此难缠。   “太后娘娘素来慈悲,若是醒来后发现喜莺已经被杖毙,到时候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霜华沉声说道。   “皇上的圣旨,奴才不敢违抗,还请霜华姑姑不要为难奴才。”小太监说道。   “太后娘娘和皇上,素来母慈子孝,而且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等太后娘娘和皇上之间解除了误会,你打死了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你觉得你还能有命在?”霜华严厉的说道。   “奴才只知道,如果不遵守圣旨,现在就没命在了,还请霜华姑姑不要为难奴才。”小太监没有露出丝毫惧怕的神情,恭敬的说道。   “你……”霜华再次语塞,已经没话可说了。   皇太后躺在床上,自然也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都没等钱太医赶过来,就气的坐起身来:“午膳呢,提过来,哀家饿了。”   小太监忙命人将午膳拿过来。   皇太后气冲冲的坐在桌前,拿起筷子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口:“哀家吃饱了,叫人住手吧。”   “皇上说,让太后娘娘好好用膳。”小太监又说道。   “你!”皇太后气的捏紧筷子:“哀家吃饭慢,你先叫外面停了,哀家听着吃不下。”   “是。”小太监终于松了口,命外面的人住手。   “喜燕,好生叫人把喜莺抬回房里,请太医过来瞧瞧,别碍着性命。”皇太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吩咐道。   “太后娘娘,奴才答应您叫外边儿先停了,但是不能把人抬走,这万一人抬走了,您又不吃了怎么办?”小太监拱手说道:“等您吃完了,奴才会亲自送喜莺回房里休养的。”   “你!”皇太后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自从做了皇太后之后,她就没有这么憋屈过,可偏偏如今憋屈,还发泄不出来。   “请太后娘娘好好用膳。”小太监躬身,恭敬的说道。   皇太后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知道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和她对着干,心里既生气又委屈。   自己的儿子,居然不向着自己,不支持自己。   皇太后的这顿午膳,是咬牙切齿着吃完的。   至于吃了些什么,她都没留意。   等到一顿午膳按照平日里皇太后的进食习惯吃完后,皇太后直接把筷子掷到小太监的脸上:“这回够了吧?”   “奴才这就送喜莺回房休养,奴才告辞。”小太监躬身之后,就退下了。   看着小太监离开后,皇太后气的把桌子上的碗盘都砸了。   没吃完的饭菜,汤汤水水的,掺和着碗盘的碎片,弄的满地狼藉。   “太后娘娘当心气坏了身体。”霜华上前轻轻拍着皇太后的后背。   “就是气坏了,又有谁在乎?”皇太后用力拍着桌子:“哀家十月怀胎,鬼门关走一圈生下来的儿子,如今根本就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居然如此逼哀家,哀家真是白生养他了。”   “皇上也是担心太后娘娘的身体,才出此下策的,太后娘娘就不要生气了。”霜华抿了抿唇,劝道:“这天下,是姓百里的。”   皇太后的身子微微一颤。   随即起身歪到榻上,按着太阳穴说道:“哀家头疾犯了,叫钱太医来给哀家好生瞧瞧。”   “是。”霜华心里忍不住叹一口气,说道。   之前皇太后假装晕倒的时候,钱太医就被请来了。   刚刚又给喜莺诊了脉,开了药。   这会儿过来倒是方便。   皇太后头疾是老毛病了,钱太医按例诊了脉,开了药:“太后娘娘服药后,好生静养即可。”   等到钱太医离开后,皇太后立刻派人关了门,称病在床。   今天万寿宫闹了那么大的阵仗,百里玄烨又没命人遮掩,后宫里一早就传遍了,甚至前朝都听到了动静。   如今皇太后称病在床,还紧闭宫门,这不就是对外宣布,她是被百里玄烨给气病的吗?   百里玄烨本来正在御书房和众位大臣商议乌堰镇之事,知道这件事情后直气的脸色发青。   母后这是拿孝道压他呢。   想逼着他去认错,否则就要世人戳他的脊梁骨。   毕竟大梁以孝治国,他这做皇上的都不孝,还如何做万民的表率?   “乌堰镇的事情,就按钱相所言吧。”百里玄烨忍着怒气说道:“就请吕将军带着钱越往乌堰镇走一趟吧,另外拟旨,命副将白煜,带五万兵马随行,务必要将乌堰镇的前周余党一网打尽,将硝石矿,黑水矿和铁矿收回国有。”   “臣领命。”吕青洲起身,拱手应道。   “老臣代犬子,领命。”钱清殊也起身道。   “行了,都退下吧。”百里玄烨头疼的挥挥手。   钱清殊等在了最后,等诸位大臣都离开后,才对着百里玄烨拱手,隐晦道:“皇上,验明正身之事,越快越好。”   风曜的身份,钱清殊已经知道了,是百里玄烨亲口和他说的。   毕竟要恢复风曜的身份,不是他上下嘴唇一碰就好,得有许多准备工作。   这些准备事宜,需要一个他绝对信的过的臣子来操办。   钱清殊和吕青洲就是他选的人,暗中负责这些。   原定计划是等皇太后寿宴当日,再宣布风曜的身份,让风曜认祖归宗,立为太子。   等风曜被立太子之后,皇太后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的赐婚了。   到时候,得经过层层挑选才行。   “朕知道了。”百里玄烨点点头,他刚刚确实也生起了这个念头:“朕去看看太后,你先退下吧。”   可是当百里玄烨亲自到了万寿宫后,居然被皇太后拒之门外。   霜华有些无奈的说道:“太后娘娘头疾犯了,喝了药,好不容易才睡着了,若是吵醒的话,怕是又难睡了。”   百里玄烨当下青了脸,强忍着说道:“那就劳烦嬷嬷好好照顾母后。”   说完,百里玄烨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霜华看着百里玄烨气冲冲的背影,又忍不住叹一口气。   皇太后的这一招她是不赞同的。   皇上先是一国之君,才是她的儿子。   况且,还拿孝道去压皇上。   好好的母子为何要闹到这种田地?   闹成这样,日后该如何收场?   可皇太后如今正在气头上,她一个嬷嬷,根本劝不住。 第722章 就像是要拱手相让   百里玄烨圣旨一下,吕青洲,钱越和白煜带着五万兵马火速赶往乌堰镇。   钱越一向是以盛京城的小霸王著称的。   霸道的事情做过不少,这种正经差事还是第一次做。   主要是钱清殊看他这段时间也成长了不少,稳重了不少,有心想要打磨一下。   正好借这次机会。   有吕青洲和副将白煜在,乌堰镇还有风曜接应。   只要不主动作死,立些功劳傍身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出发前,钱清殊一再交代钱越不许任性妄为,要事事听从安排。   钱越也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心情无比激动。   对于亲爹的嘱咐,也应的格外爽利。   一身劲,足足的。   且说乌堰镇。   宋桀带着水灵夜探周围深山。   因为之前宋桀追着一路过来乌堰镇的时候,曾进过这些深山。   几处矿藏的位置,他已经十分清楚。   所以轻而易举就找到了。   并且带着水灵,鬼魅一般进了矿山,守矿人并无一人察觉。   水灵的扶摇身法,本就缥缈无比,行踪变幻让人捉摸不定,而且已经练到了最高一层。   除非武功能压制的她厉害。   她身边这些人,除了风曜外,无人能在短时间内将她拿下。   进山之前,宋桀并没有多言,只是在水灵面前试演了一次扶摇身法。   水灵先是震惊。   她没想到宋桀居然会扶摇身法。   随即又被宋桀的精妙身法所吸引,目不转睛的看了一遍。   她的悟性很高。   宋桀只试演了一遍,她就领悟了七七八八。   就这七七八八,已经让她的扶摇身法更上两层楼了。   现在就是风曜,也别想短时间内拿下她了。   水灵自以为经过宋桀点拨后,这已经上了两层楼的轻功能轻松跟上宋桀。   没想到,宋桀的缩地成寸,轻轻松松看似闲庭信步。   她却需要提起十成十的内力,才能勉强跟上。   心里对宋桀越发的敬重起来。   也忍不住想,老老爷这般登峰造极的内力和武功,却还被人逼的用龟息之法保命。   除非对方有两个或三个像老老爷这样的高手坐镇。   宋桀讲那些过往时,她并不在现场。   这次出来的时间又特别紧急,她也没处去听那些八卦。   所以才会这样想。   这样想着,心里就有些担忧。   思绪杂了,脚下就容易出乱子。   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栽去。   水灵回过神儿来,忙的左脚踩右脚,提身一纵。   却还是出了些变故。   挂在墙壁上的油灯晃悠着就要坠落。   水灵伸脚去勾,油灯正好擦着她的脚尖落下。   若是任由油灯这么落下去,势必会惊动外面的守矿人。   千钧一发之际,行在前面的宋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是瞬移过来。   轻轻松松的将油灯接住,挂回原处。   “凝神!”宋桀轻声道。   “是。”水灵心里十分惭愧,敛回心神,紧紧跟在宋桀的身后。   几处矿洞相距并不远。   只是硝石矿更隐蔽一些,隐在乱石山林之间。   很难被发现。   所以只一晚上的时间,宋桀就带水灵摸清了几处矿洞的底细。   这个底细,让人很疑惑。   因为这几处矿洞的守矿人很少,寥寥无几。   甚至不用兵马,光风曜带来的那些人就能轻松把这几个地方拿下。   这不合常理。   这几处矿脉,于周玥来说,该是十分重要的。   却只派这么几个人看守。   而且,也并无什么陷阱诡计。   就像是要拱手让给风曜一般。   周玥岂会那么好心?   这其中定有什么猫腻。   可他和水灵翻来覆去的检查了好几遍那些矿洞,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尤其是黑水矿和硝石矿。   那两个矿洞太容易动手脚,少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他和水灵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的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最后也只能先回平安客栈。   风曜和苏雨昕因为心里记挂着宋桀和水灵两人,一晚上也没有睡安稳。   早早的就起来了。   一直等到辰时,才见宋桀和水灵从外面走进来。   “义外祖父,水护卫,你们回来了?”苏雨昕先起身上前,上下打量一番。   “这一路很平安,没事儿。”宋桀摆摆手。   “义外祖父辛苦了。”风曜也走上前来:“忙了一晚上,先坐下用早饭吧。”   “有义外祖父最喜欢的酒酿菜,都是陈年佳酿。”苏雨昕界面道。   “还是你最懂义外祖父的心思。”宋桀坐下,说道。   青雀紫鸢麦子三人,很快就把饭菜都摆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一桌。   吃完早饭后,宋桀边喝茶,边说道:“矿洞的情况,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那周玥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吗?”苏雨昕问道。   “相反。”宋桀摇摇头,放下茶杯,说道:“几处矿洞,守卫都十分稀松,也没有任何陷阱。硝石矿洞里,更是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之前开采的硝石,已经被全部运走,其他的还未开采,地下四周也没有陷阱。黑水矿里也是干干净净的,没陷阱,也没什么守卫,铁矿里倒是有十几二十人的守卫,但也很稀松。”   “他们这是……放弃了?”苏雨昕问道。   “以周玥的为人,断不会轻易放弃这几处矿洞的,这里怕是他的根本。”宋桀摇摇头,说道。   “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苏雨昕撑着下巴想了想:“故意放松戒备,引我们上钩?”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风曜说道。   “不,属下认为这个可能并不大。”水灵界面道:“属下和老老爷将那些矿洞的四周也都逛遍了,并没有发现任何陷阱诡计。”   “义外祖父有什么看法?”风曜又问道。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桀敲了敲桌面,说道:“还是再探探虚实吧。”   “那今晚就劳烦义外祖父再走一趟,我陪您一起。”风曜说道。   苏雨昕本能的坐直身子,想要说一句:“我也去。”   只不过话在喉头转了一圈儿,又咽回去了。   她不会武功,跟着就是累赘。   刚刚那想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话,不过是习惯使然。   “到时候,将军和义外祖父都小心些。”苏雨昕扯着风曜的衣袖,嘱咐道。   “放心吧,没事儿的。”风曜在桌下紧握了一下苏雨昕的手,安抚的一笑。   “义外祖父操劳了一晚,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风曜又抬头看向宋桀,说道。   “好。”宋桀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那个什么县丞的府邸,你最好也派人去搜查一二。”   “好。”风曜应了一声。   其实一开始他就防着那县丞了,而且昨晚也已经派人暗中去搜查他的府邸了。 第723章 龟兔赛跑   早在宋桀提醒之前,风曜就已经开始派人防着隋县丞了。   那日冯小芸和宋巧慧的亲人来平安客栈闹的时候,那个在底下拱火的国字脸。   当时风曜就觉得奇怪,然后派人暗中跟着调查。   结果发现国字脸七拐八绕后偷偷去见了隋县丞。   而且火灵还全程偷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虽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无非就是几句静候待命的话。   但可以确定,隋县丞和乌堰镇的案子是脱不了干系的。   虽然这人人前表现的很怂,实则也是个狠角色。   申圆哪里是畏罪自杀,是被他亲手勒死的。   一面笑,一面拿着麻绳。   嘴里说着菩萨慈悲的话,手里干的都是杀人的买卖。   这样的人,当个县丞可是屈才了。   当然,他杀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申圆,而是他自己的儿子。   也是暗中做尽了坏事的。   所以死的不冤。   真正的申圆早就被土灵偷天换日了。   当然,隋县丞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只当是已经解决了心腹大患。   只要申圆死了,就不会牵扯到他。   殊不知,风曜早就派人去查了他的底细,只等着时机一到,就要拿他开刀呢。   “哦对了,今晚把那傻大个儿也带上。”宋桀又嘱咐道。   苏雨昕刚好喝了一口茶,闻言扑哧一声,差点儿呛到。   风曜忙的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   偏巧,那个傻大个儿犹不自觉,还声音洪亮的问道:“傻大个儿?是谁?”   宋洋一巴掌拍在单峰的头上:“除了你,没人配得上这个响亮的称号。”   “我承认我是大个儿,但是我不傻。”单峰反抗道。   “时辰钟什么时候不会走?”宋洋突然问道。   “坏了的时候。”单峰挠挠头,说道。   宋洋摇头:“时辰钟本来就不会走啊。”   “原来你是要考我脑筋急转弯(不知道古代有没有这个词,勿较真)啊。”单峰一拍脑袋,说道:“我还没准备,你再说一个。”   “龟兔赛跑,王八当裁判,谁能赢?”宋洋又问道。   “当然是兔子,它跑的多块啊。之前山上碰到一只野兔,差点儿跑断我的腿、”单峰十分自信的说道。   一瞬间,满屋笑声。   苏雨昕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闻言又笑的肚子有些抽筋儿。   哎呦哎呦的缓不过劲儿来。   风曜无奈的点了点苏雨昕的鼻子,一只手轻轻给她揉着肚子。   “我说错了?”单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右看了看,疑惑的问道:“难不成还是乌龟赢了?”   “你说谁赢谁就赢了。”宋洋强忍着笑,拍了拍单峰的肩膀。   “我认为兔子会赢,乌龟怎么着也跑不过兔子。”单峰有些纠结的看了宋洋一眼:“可是他们都在笑。难不成真的是乌龟会赢?”   “单将军,审审题。”苏雨昕好不容易止住笑,提醒道:“宋将军说了,是王八当裁判。”   “王八当裁判。”单峰琢磨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瞪着宋洋:“好你个诸葛藕,居然敢骂我。”   “是你自己对号入座,没反应过来,怎么能怪我。”宋洋很是无辜的摊开手,说道。   “是你出的题有毛病。你这么问别人,换谁都会和我刚才似的那么回答。”单峰怒冲冲的说道。   “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那么笨啊。”宋洋还不留情的打击道。   “那换我问你。”单峰气咻咻的说道:“龟兔赛跑,王八当裁判,谁赢?你回答一个,我看你怎么回答,无论回答乌龟还是兔子,你都是王八。”   “想知道我的回答?”宋洋笑眯眯的看着单峰:“我怕你会自卑。”   “才不会。你说,我听着。”单峰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苏雨昕都不忍心看他一会儿备受打击的模样。   “你非要和自己过不去,那我就告诉你。”宋洋清了一下嗓子:“你问我,龟兔赛跑,王八当裁判,谁赢,对吧?”   “嗯,谁赢?”单峰点点头。   “你是裁判你说了算啊,都听你的。”宋洋一边说着,一边给单峰倒了一杯茶:“来,喝杯茶消消火气。”   单峰端着茶杯,懵在了当地。   “好好的当个傻大个儿,不比当王八强?”宋桀啧啧两声:“老人家去补眠了,你们继续。不过玩归玩,闹归闹,可别给我把人弄自闭了,我晚上还要使唤他呢。”   “单将军,你武功高强,打仗勇猛,还是很厉害的。”苏雨昕看着单峰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   “就是俗话中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宋洋拍了一把单峰的大脑袋:“行了行了,别想了,想多了,再把你的枣核给撑坏了。”   “你才是枣核。都和你说过几次,不要拍我的头,我就是被你拍的。”单峰一面反手还击,一面不忘把锅给甩出去。   两人打打闹闹的,瞬间就没了影。   “单将军没事儿吧?”苏雨昕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刚刚笑的发干的喉咙,问道。   “没事儿。”风曜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单峰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这么点儿事儿,连留下道儿白印儿的威力都没有,他们平素里也这么打闹惯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将自己贴身戴着的一块儿玉摘下来,仔细给风曜戴上:“这块儿玉打小就跟在我身边,去岁戒嗔大师还专门为它诵持过,将军戴着就如同我在身边,定能保佑将军此行平安。”   “放心吧,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绝对不会涉险的。”风曜将苏雨昕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温柔又宠溺的说道:“我时刻都记着你说的话,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世间伤心难过,我舍不得。”   他得好好活着,保护他的丫头,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丫头。   他得好好活着,和他的丫头白头偕老,幸福的走过这一辈子。   他得好好活着,绝不让他的丫头伤心难过,哪怕一滴泪,他也不愿意看到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只需要每日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的,永远像个孩子一般笑的满足。   “将军真好。”苏雨昕忍不住扑到风曜怀里,一颗心像是浸在蜜罐里一般,甜滋滋的。   一天的时间,过的很快。   夜幕很快降临。   风曜一行人换上夜行衣,跟在宋桀的身后,几个起落就融入到了茫茫的夜色中。   看着风曜一行人离开后,苏雨昕从一个檀木盒子里拿出一串佛珠来。   那也是去岁戒嗔大师所赠。   苏雨昕命青雀拿来一个蒲团,跪坐在上面,手里拨弄着佛珠,为风曜一行人祈福。 第724章 琉璃目   此次夜探,宋桀特意带上了单峰。   只因单峰有一特别之处。   此人夜视能力极佳。   宋桀初次与十大副将接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单峰本人并不知道。   他一向大喇喇的习惯了,凡事儿都不上心。   除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时候,其他时候……   真不是宋洋他们埋汰他,在生活中是真的和个二傻子无异。   而且,其中“二”的比较突出。   单峰本人没察觉,而且是副将,是光明正大在战场上杀敌的。   不负责情报探听之类的。   所以夜间活动也就相对比较少,尤其是和别人一起的夜间活动,更是少了。   故而也没人察觉。   要不是今天宋桀突然指出来,还没人知道呢。   当然,单峰自己也是懵的。   宋洋用肩膀靠了靠单峰,轻声调笑道:“看不出来啊,还有夜猫子的潜质。”   “那我这是怎么回事儿?”单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问道。   “读书少,眼睛用的少,所以好。”宋洋笑眯眯的说道。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单峰瞪了宋洋一眼。   “你这是天生的琉璃目,随你祖父。”宋桀解释道。   “老老爷认得我祖父?”单峰惊讶道。   “你祖父单琼也是一员大将,也有一双琉璃目。琉璃目是天生的,代代单传,夜视能力极佳,若是将内力合理的运用到双目之上,可视黑夜如白天。”宋桀说道:“你祖父曾夜探敌营,三进三出,顺利取得敌军布防图,最终赢得胜利。”   “这,这么厉害?”单峰不敢相信的摸摸自己的眼睛,惊讶道。   他祖父死的早,当时他父亲都还年幼,祖父便已经战死沙场了。   他父亲是一介书生,从未习过武,再加之祖父死的早,可能父亲都不知道琉璃目的事情。   单峰用力瞪大了眼睛,看着茫茫的黑夜,然后转头看向宋桀,问道:“老老爷,这要怎么把内力运用到双目上?”   宋桀并未回答,只是一掌打在单峰的胸口。   当然,这一掌并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是将单峰打倒在地而已。   单峰知道宋桀不会害他,所以压制住本能,僵硬的倒在地上,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宋桀。   宋桀蹲下身子,在单峰的几处隐秘的穴位上连续拍打。   单峰只觉得那几处穴位迅速变热,一开始有种涨疼的感觉,随即又变得格外熨帖起来。   “就按照这个顺序运用内力即可。”拍打完后,宋桀站起身来,说道。   单峰忙起身,连身上的土都没顾得上拍,就忙的运转内力。   那一刻,奇迹出现了。   单峰眼前的夜,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本来就目力极好,如今又有了内力加持,果然视黑夜如白昼。   “果然看的清楚。”单峰喜气洋洋的说道:“要不是老老爷,我都不知道我还有这种能耐,老老爷果然是神人。”   “行了,回头再拍马屁。”宋桀拍了拍单峰的肩膀:“一会儿记得看仔细了。”   “有了这双眼睛,保证一只蚂蚁都逃不出我的视线。”单峰拍着胸脯说道。   “以后有需要夜探的任务,就交给你。”风曜说道。   “就是到时候将军不交给我,我也要自己争取。”单峰挺直腰板,越发的骄傲起来。   “你先完成这次任务再说。”宋桀直接扯了单峰的胳膊一把,说道:“再墨迹,天都亮了。”   四个矿洞相距不远,守矿人还是和昨天的一样。   只有简简单单的十来个人,看起来都还没什么精神,靠在树下直打盹儿。   甚至还有鼾声如雷的。   好像这些矿洞于他们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   宋桀特别指了几处地方,单峰独自一人靠近,极好的目力下,任何细节都没有放过。   连续查探了好几处,都没有任何异样。   “这里是最后一处,你把看到的都画下来。”宋桀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单峰纸笔。   单峰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不会画画。”   “不是什么难的画作,就是一幅地图,只要不出大的偏差,画个大概就好。”宋桀说道。   “这……”单峰啃了啃指甲:“要不然还是把那些守矿人打晕,咱们带着火把进去,然后让诸葛藕画吧?我这水平,你们肯定看不懂。”   “行军打仗,你连地图都画不出来吗?”宋桀皱了皱眉头:“这里是黑水矿,里面不能点火把,所以那张图,只能靠你画下来,你画个差不多就行。这张图,也未必就有很大用处,只是以防万一。”   这黑水矿里的图,是昨日他和水灵夜探时发现的。   虽然他们内力高深,比一般人的目力要好,可在一片黑暗中,也看不清楚。   所以今晚他才要带单峰来这里。   “那好吧。反正诸葛藕那么聪明,他一定能按我画的还原一份出来。”单峰这才点点头,拿起纸笔,带着几分决绝走了进去。   单峰进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颠颠的跑了出来。   除了带进去的纸笔外,还拿了一块儿玉佩出来。   “除了墙上有幅地图外,一旁还有个暗门,暗门里放着这么一块儿玉佩,不知何用何意,我就拿出来了。”单峰说着,将玉佩递给风曜。   风曜接过来反复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这块儿玉佩,看着有些熟悉。”   “是有些熟悉。”宋洋也凑过来:“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脑子里偏又没什么印象。”   “玉佩大抵都长的差不多,我看哪块儿都觉得眼熟。”单峰瓮声瓮气的说道。   还不等宋洋说什么,就听宋桀声音有些发抖的问道:“这,这是你画的?”   单峰忙小碎步走过来,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我都说了,我画的不好。”   “这是画的不好?”宋桀抖着手里的纸,声音继续发颤。   单峰没能理解宋桀的心情,愣了一下问道:“难道老老爷觉得我画的不错?”   宋桀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罢了,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往前走了两步后,宋桀又回过头来,拍着单峰的肩膀:“有手的人画成这样也是不容易。你很厉害。”   单峰有些摸不着头脑,悄悄碰了碰宋洋:“老老爷是夸我的吗?”   “你自己画的什么样,难道心里没数吗?”宋洋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本来是有数的,但是老老爷这么说,我还真没什么数了。”单峰说道。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这种心态的。”宋洋拍了拍单峰的肩膀,然后快步追上了宋桀。 第725章 见过这块儿玉佩   这次夜探的结果,除了得到一块儿玉佩,一张单峰画的地图外。   依旧是和昨日的夜探一样。   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这四处矿洞,就是守卫及其松懈,且没有任何诱敌的陷阱。   “看来周玥是真的打算放弃这里了。”宋桀皱着眉头,语气颇为不解。   他和周玥渊源颇深,也交锋过数次。   更是很了解这个人。   他不觉得周玥像是会主动放弃的人。   周玥一向奉行的是只要结果,不在乎过程。   为了达到某种结果,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习惯不择手段的人,突然主动放弃了,简直不合常理。   但是那四处矿洞里以及周围,确实没有任何陷阱。   “他主动放弃,最好。”风曜摩挲这手里的玉佩,脑子里拼命想着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   这块儿玉佩,自己绝对是见过的。   可是在哪里?   “我也觉得这块儿玉佩眼熟,我记得,好像在宫里见过。”苏雨昕凑到近前,说道。   “宫里?”风曜抬起头来:“也对,之前在乌弋山庄,那个周叔确实是和宫里人有联系。只是宫里人口众多,想要查一块儿玉佩的出处不容易。”   “将军,刚刚收到白煜消息,他和吕大将军还有钱小霸王,共领兵五万,大约辰时就能到了。”这时,杨骞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还有一个半时辰。”风曜看了看一旁的时辰钟,说道:“宋洋,到时候你派人去接应,直接领兵到矿洞附近。”   “周玥不可能那么轻易放弃的,我还是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宋桀依旧是皱着眉头。   他始终想不通,周玥为什么要整这么一出,为什么会突然放弃?   想当年,阿姊劝了他那么久,他也未曾能听进去只言词组。   那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会不会,是想拖延时间?”苏雨昕想了想,说道:“周玥知道义外祖父很了解他,所以才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让义外祖父起疑心,迟迟不敢下手,从而为他做其他事情而争取时间?”   “这样说也有道理。”宋桀点点头:“可是,他又在为什么事情争取时间呢?”   “先把这几处矿洞控制住,然后再去查找他的踪迹,看他究竟还有什么后手。”风曜收起玉佩,说道:“反正我们已经夜探的很清楚了,矿洞及其四周并无任何不妥,既如此那就先收回矿洞再说。”   “也好。”宋桀捏了捏手指,咬牙切齿的说道:“这次,我一定要手刃周玥,为阿姊报仇。”   “等到时候抓住周玥,审讯过后一定交给义外祖父发落。”风曜承诺道。   “多谢。”宋桀郑重的说道。   “义外祖父不用和我客气。”风曜说道。   “只说这一次。”宋桀说完,一把将单峰扯过来,然后将他画的那副地图拍到他面前:“你来和我说说,这都是画的什么?”   苏雨昕隔着桌子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大圈儿套小圈儿,除了形状各异的圈儿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图像了。   “那是单将军画的?画的什么啊?”苏雨昕有些好奇的扯了扯风曜的衣袖,小声问道。   习惯在人前面无表情的风曜,闻言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那是他画的地图。”   苏雨昕不由的瞪大了眼睛,这满张纸的圈圈儿,是地图?   这是哪个地方啊?   与此同时,就听单峰指着其中一个圈儿,讪讪的说道:“这是湖泊。”   然后又指着其他的圈儿挨个介绍道:“这是路,这是山,这是小镇,这是兵力……”   苏雨昕听的瞠目结舌。   原来这些小圈圈儿,代表了这么多的内容。   还真是……   “将军,我觉得单将军特别适合做一些情报传递的任务。”苏雨昕凑到风曜的耳边轻语道:“他画的这些东西,就算落到敌人手里,那也无从破解。”   “我正有此意。”风曜点点头,说道。   单峰一边解释,宋洋一边拿着纸笔跟着画。   不一会儿就按照单峰的解释,重新画了一副地图出来。   单峰看过之后,用力的拍着宋洋的肩膀:“诸葛藕,还是你厉害,居然分毫不差。”   风曜和宋桀凑在一处看了一会儿。   “倒像是一处藏身的地方。”风曜说道。   “不可能是周玥藏身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给敌人哪怕万分之一发现的机会。”宋桀率先否定了这一点儿。   “这应该是周玥想让我们发现的,所以故意让人刻在了石壁上。”风曜又拿出那块儿玉佩来:“或许这处藏身之地,和这块儿玉佩的主人有关。”   “那这个人铁定是他的仇人,他想借你的手。”宋桀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肯定也得和我有仇才对。”风曜坐回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世上,和我有仇的人,恨不得我死的人,那可太多了。”   “要不要属下先派人到这个地方暗中查探一番?”金灵问道。   “当然要去,我也想看看,周玥想借刀杀人的,是谁。”风曜点点头。   “属下马上去安排。”金灵拱拱手,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风曜他们几人对于这次的夜探讨论的差不多了,苏雨昕开口道:“大家都忙了一晚上,还是先去休息休息吧。等盛京城的兵马过来后,还有好一通要忙的呢。”   “昕昕说的对,大家先去休息吧。”风曜赞同的点点头:“等吕大将军带着兵马进了镇,还有的忙。”   “是。”众人都点点头,然后转身退下了。   只有宋桀拍拍风曜的肩膀:“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落稳,你们攻占那几处矿洞时,还是要多加小心。”   “义外祖父放心,我会小心的。”风曜点点头。   宋桀这才起身离开了。   “将军,我也觉得这两次夜探是不是有些太过顺利了。”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帮风曜脱了外衣:“等舅舅来了,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我答应你的话,绝对不会食言的。”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头发,说道:“你也一夜没睡了,陪我睡会儿。”   “嗯。”苏雨昕点点头,乖巧的窝在风曜的怀里。   “啊,我想起来了。”才躺下没一会儿,苏雨昕猛然从风曜的怀里坐起身来。   “怎么了?”风曜睁开眼睛,问道。   “那块儿玉佩呢?在哪儿呢?快拿出来。”苏雨昕催促道。   “这儿呢。”风曜起身,从床头桌子的抽屉里拿出来,递给苏雨昕。   苏雨昕反复的仔细的确认了好几遍,这才说道:“就是这块儿玉佩,我想起从哪里见过的了。” 第726章 援兵到   “在哪儿见过?”风曜正色问道。   “前太子的生母身上。”苏雨昕将玉佩翻来覆去的又看了一遍。   “确定?”风曜问道。   “绝对错不了。”苏雨昕笃定道:“当初她还是愉贵妃的时候,我见过。”   “就算获罪死了,宫里的东西也不该出现在这里。”风曜微微蹙起眉头。   “会不会是钱家?”苏雨昕猜测道:“这块儿玉佩虽然我在钱采女那里见过,但未必就是宫里的东西,或许是她从母家带出来的,也说不定。”   “钱家死的死,被流放的流放,只留一些妇孺被遣送回了原籍,由当地官府监管,应该不会出什么差子。”风曜说道。   “或许是之前就有交集。”苏雨昕抿了抿唇,大胆一猜:“会不会钱家,或者前太子,早在之前就和周玥认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风曜点点头。   “我突然有个想法。”苏雨昕扯了扯风曜的衣袖,问道:“你说周玥,会不会一早就知道了将军的身份?”   “他想要复周,势必要先除掉皇家的血脉,让皇家后继无人,天下自会起纷争,到时候他再以前周真龙血脉的身份振臂一呼,也不失一个好办法。”苏雨昕抬眸说道:“否则,以他以及前周遗留的那些子民,如何能和强盛的大梁抗衡?那不是蚍蜉撼树吗?”   “而且,如果周玥早就知道将军的身份,前太子又与他有交集的话,那前太子生前处处要针对将军的事情,就说的通了。那是因为他知道将军不是普通的臣子,将来是会威胁到他的身份地位。”苏雨昕又说道:“所以年前西北一战,太子千方百计阻止朝廷粮草送往西北,恐怕就是想把将军困死在西北。”   说到这里,苏雨昕又想起风曜出征之际,她频繁做的那个梦。   梦中西北粮草断尽,人疲马乏。   梦中风曜骨瘦如柴,被鞑靼人乱箭射于马下,血流满地。   思及此处,她心里就一阵后怕。   如果她没有重生,如果她没有预知,如果她没有提前准备……   苏雨昕一把抱住风曜的胳膊,将头埋在他的臂弯里。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都已经过去了。”风曜轻抚了一下苏雨昕的发丝,轻语安慰道:“你就是我的福星。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都不会倒下。”   “将军如今大变了。”苏雨昕平复了一下心情,抬眸看着风曜。   “哪里变了?”风曜含笑看着苏雨昕,眸底温柔似水:“如果说有变化的话,也是我越来越爱你了。”   “我就是要说这个。”苏雨昕抬手,指腹轻轻描过风曜嘴唇的轮廓,眉眼弯弯的说道:“将军的嘴,就像日复一日的抹上蜜糖一般,越来越甜了。”   “真情流露,皆是发自内心,内心所感所思,不搀任何一点杂念,自然能胜却人间无数。”风曜说完,张嘴含住苏雨昕的手指,舌尖温柔的在她指腹上扫过。   苏雨昕虽未喝酒,人却有些微醺,俏脸红扑扑的十分诱人。   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掐一下。   风曜心里想着,手上已经付诸了行动,轻轻的捏了一下苏雨昕的俏脸。   一如既往的白嫩,就像是上好的丝缎一般。   “将军昨晚一夜未睡,等舅舅来了,又要进山,赶紧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苏雨昕抿着唇,唇角的笑意怎么都控制不住。   “好。”风曜点点头,复又把苏雨昕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也一夜未睡,赶紧眯一会儿。”   “嗯。”苏雨昕拧了拧身子,在风曜的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昨晚她担忧了一夜,这会儿确实困了。   又靠在风曜的怀中,听着风曜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很快就睡着了。   风曜看些苏雨昕恬静的睡颜,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后,也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不停的想着刚刚苏雨昕说过的那些话。   如果昕昕没有认错,那玉佩当真是钱采女的,那百里弘时之前或许真的和周玥有过交集。   故而才会一直针对自己。   那他们之间到底曾经达成过一个什么样的协议?   那个协议在百里弘时死后,钱家没落之后,是否还有其他人再延续?   比如百里弘时曾经的心腹,或者说是谋臣。   想要为百里弘时报仇也说得通。   能让他们双方之间达成合作,利益一定是差不多均分的,不然肯定会有一方不同意。   如果利益是均分的,那么百里弘时肯定沾光。   毕竟他曾是当朝太子,天时地利人和。   所以那玉佩还有地图,真的有可能,有九成的几率是周玥故意留下的。   百里弘时已死,他无法再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所以想借自己的手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也说得通。   不过这还只是他的一个猜测,要等暗卫营的人探过地图上的地方之后再说。   吕青洲一行人到乌堰镇的时候,刚好是辰时。   宋洋和单峰亲自到镇口去迎接的。   毕竟是五万兵马,先不说镇里能不能住得下,就说这么多兵马进镇,怕是也会为当地百姓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所以一律在镇外安营扎寨。   营地建好后,宋洋便和吕青洲几人详细说了山里的情形。   “将军说,让我先带你们入山,然后在山里与我们汇合。”末了,宋洋说道。   “也好。”吕青洲点点头:“这五万人,便分做五批,四批入山,直奔四处矿洞,争取在同一时间拿下。剩下的一批人,就在山外待命,以防万一。”   “进山的四批人,我单独带一批,宋将军和单将军各带一批……”   吕青洲本来打算让白煜带第四批兵马的,但是冷不丁的一抬头瞧见钱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想起临行前钱相的嘱托,便改了口。   “钱公子带一批,云翳从旁协助,山外待命的就劳烦白将军了。”   云翳,是他的副将,这些年来一直跟着他在云南府征战,无论武功还是谋略,都是上乘的。   有云翳在,钱越带一批也无妨,云翳盯着,不会出差错。   “我知道自己的斤两,耍个小聪明还行,根本不是带兵的料,这次就是跟着去长长见识,绝对不会给云翳将军拖后腿的。”钱越立马表明自己的态度。   “钱公子过谦了。”吕青洲笑笑,心里对钱越多了几分好感。 第727章 眼熟的青衣人   乌堰镇的三面环山,其实都很陡峭。   尤其是中间一座山,几乎是笔直入青云。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从天际直直的插入大地中。   让人从下往上张望的时候,就觉得眼晕。   而且也没有修建任何台阶道路,多是镇上的百姓上山砍柴打猎时踩出来的小路。   小路的条数倒是很多,但都是又窄又细的。   想要带万数人上山,势必要拉开很长很长的距离。   可能这边都已经到了矿洞,那边还在山脚下。   吕青洲安排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三座山的地形,但是宋洋很清楚。   而且矿洞那里根本就没什么守卫,十来个守矿人和摆设似的。   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都能轻易击败。   所以又在宋洋的建议下,每队只带了几百人。   不是用来和那些守矿人搏斗的,而是以防万一。   还有后续占领后的守卫事宜。   剩下的所有人马,由白煜带队,在山下待命。   安排妥当后,吕青洲一众人就出发了。   和昨晚夜探的结果一样。   守卫稀松,没有任何抵抗力,且没有任何陷阱不妥。   吕青洲带来的人马,迅速占领了四处矿洞。   并且从里到外,做了彻底的查看。   除了地上有一些零星的开采工具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也未曾有任何毁坏。   尤其是那两处铁矿,分明已经被开采了大部分,但是善后保存的措施特别好。   国有的那些矿洞,消耗了朝廷大量的人力物力,却还不及这里做的好。   吕青洲和风曜商议,每处矿洞先留五百士兵守卫,等皇上进一步指令。   毕竟这些矿洞,是要交由当地官府负责,或者由皇上派来专门的负责人。   他们只负责拿下收回即可。   这一趟,顺利的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哪里需要五万兵马,五灵卫去单挑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吕青洲抬眸看了风曜一眼,眉头拧的死死的。   如果需要一场恶战,吕青洲的心里反而会轻松。   可如今这么轻而易举。   就像是敌人把他的家底拱手相让一样。   吕青洲的心里反而变得有些忐忑起来,总觉得不落稳。   心里随时都在提防,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们已经查探过两次了,确实没有什么猫腻,今日接收也很顺利。”风曜说道。   “让人想不明白。”吕青洲摇摇头:“还是谨慎一点儿的好。”   “我知道。”风曜点点头:“我会尽快排查整个小镇的人,如有可疑之人,一定第一时间拿下。”   “嗯,你心里有谱就好。”吕青洲点点头。   “走吧,回客栈,昕昕听说您过来了,开心的不得了。”风曜说道。   “其实就算皇上不派我过来,我也会亲自来这边走一趟的。”吕青洲的眸底,带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若是不告而别,那小妮子该记仇了。”   “大舅舅是准备回云南府了?”风曜问道。   “是啊。”吕青洲点点头:“我这次回盛京待的也够久了,而且最近那几个边陲小国总有异动,还是回去放心些。”   “舅母可与您同行?”风曜又问道。   “我本意是让她留在盛京城里享清福的,她不肯。”吕青洲笑笑:“她不愿意我不会强求,其实我心里还是希望她跟在我身边的。”   “我明白。”风曜善解人意的一笑。   下山之后,两人都是骑马。   黑枭一见吕青洲胯下的黄骠马,登时就炸了。   它可还记得,当初这匹黄骠贼马对着云朵献殷勤的样子。   这是情敌来了啊。   当下黑枭就打了个响鼻,直接抬腿踹过去。   黄骠马也是名血宝马,受到挑衅之后立刻反击。   吕青洲忙的喝住。   黄骠马倒是听话停住了,黑枭这会儿可不听风曜的话。   抢“媳妇儿”的来了,它哪儿还顾得上听风曜说什么,只管又踹又咬。   黄骠马停下的时候,它直接一蹄子踹在了黄骠马的肚子上。   踹的黄骠马嘶叫声都变了。   “黑枭,你再闹,回去我就阉了你。”风曜勒紧马缰绳,怒喝一声。   黑枭这才老实了。   它和风曜相处了很多年,对风曜也算是很了解。   知道风曜发出什么语气的声音时,不能得寸进尺,否则就要倒霉。   而且这种事情它也不敢试。   万一真被阉了,那岂不是便宜了那匹黄骠傻马?   虽然不再又替又踹,可黑枭心里还是不忿,冲着黄骠马又嘶叫了几声。   “要不要找兽医给它看看?”风曜歉意的说道:“黑枭被我惯坏了,时而无法无天,这次回去我就好好管教它。”   “没事儿,战场上皮实着呢。”吕青洲拍了拍黄骠马的马头,笑道:“平日里还算温顺,也不知怎么就掐起来了。”   “都是黑枭的缘故。”风曜用力拍了一下马头,有些尴尬的说道:“黑枭喜欢昕昕的马,叫云朵。去岁大舅舅从云南府回来,我和昕昕出城迎接事,这黄骠马对云朵示好献殷勤,黑枭这是吃醋记仇了。”   “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时它们也打过呢。”吕青洲忍不住哈哈的笑起来:“这马灵性的很,竟也和人一样。”   “放心吧。”说完,吕青洲轻轻拍了一下黑枭的马头:“我这马有媳妇儿,不会和你抢云朵的。”   黑枭闻言,这才不那么暴躁了。   快到平安客栈的时候,风曜不经意的一个侧头,看到巷子里一个青衣人飞快的转身离去。   那背影,看起来十分的熟悉。   熟悉到不可思议。   风曜急忙拨转马头,打马追去。   急到甚至都忘记吩咐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金灵和火灵一声。   倒是金灵反应极其迅速,在风曜冲出去的第一时间,也跟着冲了出去。   他常年不离风曜左右,早就被锻炼出来了。   巷子很窄,骑马无法通过。   风曜飞身下马的时候,头也不回的对着金灵吩咐道:“包抄。”   两人一左一右,直接飞檐走壁。   可就算如此,也没抓住那个青衣人。   那个青衣人就像是在巷子里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个镇子底下,到处都有四通八达的地道,他很熟悉这里的地形。”金灵说道。   “加派人手,地上地下都给我翻个遍。”风曜眯起眼睛,冷冷的说道。   “如今人手足够,只是……”金灵顿了一下:“属下只见一身青衣,未见半分容颜,还请将军先指点一二。”   这时,吕青洲等人也追了上来,问道:“刚刚那是什么人?” 第728章 人死复生?   风曜捏紧了手指:“先回客栈再说。”   吕青洲也意识到可能是一件很机密的事情,点点头:“好。”   “那属下还去加派人手吗?”金灵问道。   风曜摇摇头:“算了。”   这镇子上的地道,错综复杂,他们本就还不熟悉。   就算加派人手,估计也很难抓到。   钱越嘴巴动了动,本想说什么,最后也咽了回去。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等回到平安客栈,苏雨昕果然正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到吕青洲后,立刻欢快的跑过去,亲昵的叫道:“大舅舅。”   平素里,苏雨昕总是这样等着风曜。   见到风曜的第一时间就笑着迎上去,边笑边亲密的叫一声“将军”。   如今却被吕青洲占了先。   虽然明明知道,那是亲舅甥,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吃味。   好在苏雨昕很快就笑盈盈的朝他走来:“将军回来了,快进屋吧。”   二楼。   自从失踪命案发生后,吕诗如几人就一直待在各自的房间里。   很少出来走动。   就是不想给风曜和苏雨昕添任何乱。   防的是万一不小心给敌人抓住做文章,用来威胁将军和昕昕。   毕竟,他们都是昕昕的亲人,也是昕昕在乎的人。   今天之所以会齐齐出来,是因为吕青洲来了。   不过拜见之后便又各自回房了。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也知道吕青洲是奉圣命带了兵马前来。   肯定不是小事。   他们一没官职二没爵位,最好还是不要旁听。   待到吕诗如一行人离开后,吕青洲迫不及待的问道:“你刚刚看到了谁?”   “我也不敢确定,就是觉得眼熟。”风曜说道:“我觉得是……”   “风将军先别说。”钱越打断道:“不如先听我说。”   “不知道钱公子要说什么?”风曜问道。   “将军见到的那个青衣人,我也瞧见了背影,斗胆在将军前面先猜。”钱越说道。   “钱公子也觉得眼熟?那钱公子觉得像谁?”风曜问道。   “前太子,百里弘时。”钱越坐正了身子,说道。   “什么?”除了风曜,众人都大吃一惊。   “不可能。”吕青洲皱着眉头反驳道:“前太子已经死在牢中,且验明了正身。”   “风将军,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青衣人像是前太子百里弘时?”钱越看向风曜。   “是。”风曜点点头。   “怎么可能。”苏雨昕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难道死去的人,还能复活?”   “复活?”苏雨昕猛的抬起头,一双眸子瞪的老大,瞳孔急剧的缩小。   难道是义外祖父之前心心念念的那种复活?   结果阿姊没复活成,倒让周玥把死去的百里弘时给复活了?   他之所以复活百里弘时,倒也解释的通。   他得寻找一个同盟,共同对抗将军这个皇后嫡长子。   否则,将军手握兵权,又名正言顺,他拿什么斗?   “请义外祖父来问问吧。”苏雨昕的一颗心砰砰的跳着,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她是相信人死能够复生的,毕竟她自己就是重生的身份。   虽然她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重生的。   是上辈子也有人这么心心念念的复活了自己,还是老天爷出了岔子。   总之,她是重生了。   且经历了一世生死后,她也顿悟了。   她靠着前车之鉴改写了种种,和将军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她现在过的很幸福。   可是越幸福,她就越怕会失去所有。   总担心这是不是一场梦。   等梦醒来了,她还是被关在那个冰冷的柴房里。   如今,她又担心。   周玥让百里弘时死而复生,就只是单纯的活过来了,还是也和自己一般,经历了一世后又重生了?   如果是经历了一世后又重生,那是不是也能靠着前车之鉴该写一些什么?   会不会对将军不利?   会不会对自己所在乎的那些人不利?   越是这样想,苏雨昕心里就越发没底。   就像是悬在半空中,底下是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   若是掉下去,必定会粉身碎骨,归于虚无。   苏雨昕捏紧了手指,嘴唇咬的发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甚至她的双眸都无法再聚焦,就那么涣散着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风曜一连叫了她几声都没有回应。   “义外祖父呢?快请义外祖父。”风曜急了,一把抱起苏雨昕,一边吩咐着,一边往外跑。   吕青洲和钱越也焦急的跟在身后。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苏雨昕突然一把抓住门框,眼珠儿转了转,吐出一口气。声音疲惫的说道:“我没事儿。”   “真的?”风曜见苏雨昕回过神儿来,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也平复了几分。   “嗯,真的没事儿。就是觉得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太过骇人了,不由的多想了一些。”苏雨昕拧了下身子:“将军先放我下来。”   风曜依言将苏雨昕放下来,却还是不放心的撑开双手在她身后。   苏雨昕扶着门框,又稍稍缓了一下,才觉得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许。   “什么死而复生,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儿。”钱越说道:“依我看,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百里弘时的话,一定是他想了什么法子躲过了一死。”   “就是,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吕青洲也安慰道:“钱公子这话倒是有可能,一定是百里弘时留了什么后手,假死了一场。”   “别担心,一切有我在。”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说道。   “嗯,是我想多了。”苏雨昕的唇角扯出一抹笑来,强自镇定的说道。   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他们面前。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她怕会被当成另类,她怕他们会怕她,厌她。   所以她心里沉甸甸的,却又只能故作轻松。   “如果你们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百里弘时,得立刻禀明皇上,开棺验尸。”吕青洲说道。   就算是当初百里弘时意欲谋反,失败后被赐了一杯鸩酒,可皇上到底没有剥夺他皇子的身份。   他依旧是皇家的儿子,自然收殓在皇家的陵寝中。   只不过,位置偏远,且只有一小块儿地方,也并无什么陪葬之物。   着实冷清。   “我觉得,棺材里多半不是百里弘时。”钱越说道:“这边也该好好派人查探一番。看他刚刚消失的那么迅速,肯定是对这里了如指掌的,得多加派一些人手才好。”   “还要提防易容。”吕青洲补充道:“如果那人真的是百里弘时,那他如今肯定也知道他身份暴露了,势必会改头换面逃离这里的。” 第729章 前太子现身   宋桀来的很快,先给苏雨昕把了脉,掏出一颗黑黢黢的丸子来。   “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吃一颗安神丸就好。”   “既无大碍,就不吃了。”苏雨昕推开宋桀的手,说道:“我就是乍一听闻,想多了。”   风曜知道苏雨昕是吃药困难户,正想着要怎么哄苏雨昕吃下呢,就见宋桀收了回去。   “不吃倒也无碍。”宋桀说道:“至于死而复生的事情……”   苏雨昕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宋桀,嘴唇用力的抿着。   “怕是我妄想了一辈子。”宋桀叹一口气。   这几日,他也想了很多。   他心心念念的想要复活阿姊,他用各种名贵的药材保存着阿姊的尸身。   他查阅了很多古方,用了很多稀奇的手段。   甚至年前,他以为他终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为阿姊复活有望了。   可偏偏阿姊的尸身被周玥偷走,直接焚化了。   所以他心里恨周玥,恨不得要生啖其肉,喝其血。   可这几日冷静下来,他反复推敲手里的方子,甚至为此还寻了几个刚断气的百姓去试验。   最终的结果让他十分失望。   因为没有一个能复活。   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是死了,是天道之力。   妄图逆天改命,根本就不存在。   若是他能早早想通此事,早早让阿姊入土为安,是不是阿姊早已经转世为人,好好的活着了?   结果因为他的执念,让阿姊躺在冰冷的寒石床上数年。   因为他的不舍,让周玥有机可乘,将阿姊焚化,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是他对不起阿姊。   “人死就是死了,期盼着死而复生,是活着人的执念和不甘。”宋桀叹一口气:“世人常说,我能与阎王抢人,还说什么针有龙吟现,阎王不相见。那都是在人还没有死透的情况下,我才有计可施。人死复生,除非是老天爷开眼。”   苏雨昕闻言,心头微动。   老天爷开眼?   自己上辈子做了太多的蠢事,是蠢到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吗?   所以才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   “所以,如果你们能确定看到的人是百里弘时,那一定是他逃脱有术,亦或是周玥暗中相帮,好与他狼狈为奸。”宋桀又说道。   “多谢义外祖父解惑。”风曜拱拱手,说道。   “什么解惑。”宋桀摆摆手,自嘲的一笑:“我这个被惑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好意思解惑别人。”   此刻,在乌堰镇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   风曜他们刚刚议论的主角百里弘时,正满脸焦急的看着周玥。   他确实不是死而复生。   他当时被百里玄烨刺激的万念俱灰,是真的一心求死了。   那鸩酒,他是真的一饮而尽。   也未留什么后手,用什么手段。   他生母死了,钱家倒了,他自己也被赐死,失去了太子之位。   他不知道还活着做什么。   他满心的痛苦,唯有一死才能解决。   他不挣扎。   他带着一颗已经死了的心,饮下了鸩酒。   只是他没想到。   他不想活了,他不想争了,却有人硬是要拉起他来活,来争。   他再次醒来之后,就见到了周玥。   他从周玥口中得知,是周玥派人偷换了鸩酒,并且找了一个替死鬼易容成他的样子。   他问周玥为什么救他,又是怎么把他从守卫森严的牢房里弄出来的。   周玥只说要和他合作,对于第二个问题,闭口不谈。   他当时万念俱灰,不想谈什么合作。   可周玥真的很厉害,轻而易举的就挑起了他内心深处的不甘和怨念。   所以他答应了周玥合作。   只要他能报仇,能当上大梁的皇帝,就将西南之地划给周玥,让周玥自立为国。   他躲在暗处,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他在周玥的帮助下,暗中筹谋着这一切。   他曾经身在朝堂,知道很多事情,也很清楚一些官员的弱点和性情。   所以他开始暗中拉拢部分官员。   又拿出之前百里弘时未曾发现的屯兵之地,还有未曾发现的矿藏。   开始养兵,只为有朝一日,能兵临盛京城下,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这些日子来,百里弘时过的顺风顺水,看着他豢养的军队有条不紊的训练,看着他拉拢的朝臣对他阿谀奉承,他又找回了做太子时的骄傲和野心。   且野心越来越膨胀,他都等不及要兵临城下,等不及要看看他父皇脸上懊悔的表情。   本来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也让他觉得复仇有望,称帝有望。   可突然就生出了这一系列的变故。   在他看来,周玥就是故意制造失踪命案引起风曜的注意。   而风曜果然也被吸引了注意,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报朝廷,调来兵马。   而周玥却在这个时候将他驻守在乌堰镇的人全部撤离。   要知道乌堰镇也算是周玥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基地,此处的种种,周玥是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打造出来。   可眼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放弃了。   百里弘时想不明白。   这大好的地方,为什么要拱手相让。   “风曜他们只是来这里游玩的,你为什么要招惹?”百里弘时质问道。   “这块儿地盘,貌似是我的吧?”周玥淡淡的问道。   “别忘了,现在你我是合作的关系,你这样做,也损了我的利益。”百里弘时嚷道。   “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没有我,便没有如今的你,你还和我谈利益?”周玥嗤笑一声。   “周玥!”百里弘时恼羞成怒的吼道:“别忘了,我与你只是合作,也别忘了,你将来复国还要指望我呢。”   “我所做的一切,自有我的道理,不会影响你的大业,你怕什么?”周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   “可是,风曜好像发现了我。如果他知道我没死,肯定会上报皇上,皇上肯定会派人全力抓捕我,我在大梁就再无安身之处了。”百里弘时急道。   “我之前就提醒过你,是你不听劝告,非要出去查看,被人发现了,反倒赖到我的身上?”周玥冷笑一声:“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你!”百里弘时气的捏紧手指,他之所以出去查看,难道还不是因为这件事情闹的太大,引来了盛京城的五万兵马,所以他才不放心,想暗中打探一二吗?   “就算我自找的,是我不小心。”百里弘时梗着脖子,语带威胁:“风曜此刻一定在派人全镇搜捕我,若是我被抓到了,你也别想复国。”   “那你想怎么办?”周玥终于抬眸看了百里弘时一眼。   “你手下不是有很厉害的易容高手吗?你让他给我改头换面,我要先离开这里,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先逃过这一劫再说。”百里弘时软了语气说道。 第730章 神秘的少年   “哪里是安全的地方?”周玥问道。   “还有那么多的屯兵之地,总有容身之处。”百里弘时说道。   “你刚刚不是说了,皇上定会派人全力搜捕你。”周玥问道:“你觉得屯兵之地,就是安全的?”   “总比这个镇子安全。”百里弘时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周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能逃到哪里。”   “还不是因为你。”百里弘时怒冲冲的瞪着周玥:“若不是非要去招惹风曜,又怎么会惹来这么多的事情。”   “我自有道理。”周玥不紧不慢的说道。   “道理?什么道理?”百里弘时追问道:“一下子痛失四个矿洞的道理?还是手下被风曜陆续抓住的道理?”   “这些你不用管。”周玥也不着恼,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如果不是事关我,你的事情想让我管我都不愿意管。”百里弘时哼道:“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也紧紧只是合作关系。”周玥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百里弘时皱眉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周玥像是不欲多言,转了话题道:“我会派人为你易容,今晚就能离开。”   “当真?”百里弘时忙问道。   “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自己想办法。”周玥说道。   “你怎么感觉怪怪的?”百里弘时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周玥片刻,问道。   “我难道不是素来如此吗?”周玥笑笑:“屯兵之地并不安全,我还是劝你另寻一处安全的地方。”   “除了屯兵之地,还有哪里?”百里弘时问道。   “天下之大,不是只有一个大梁。”周玥提点道。   “你是说,躲到外族之地?”百里弘时摇摇头:“我的根基在大梁,若是离开大梁,我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我活着,是要回到盛京城去,而不是隐姓埋名的苟活。”   “随便你。”周玥也不强劝,说道:“不过还是奉劝你,躲藏之地仔细选一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百里弘时正色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百里弘时就要转身离开,只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你也好好考虑考虑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我一直都很清楚。”周玥说道。   “我觉得,你该多听一些你身边谋士的意见,毕竟你如今已经有了岁月,可能有些事情会心有余而力不足。”百里弘时尽量说的很委婉:“这只是我的建议。”   “那我应该说声谢谢。”周玥忍不住笑道。   “我是看在你救了我性命的份上才说这些话的。当然,你听不听,在你。”说完,百里弘时就快步离开了。   等到百里弘时走远后,书架上的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走出一个十七八的少年来。   少年身量很高,肤色偏黑。   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插着一根白玉簪。   模样生的俊美,尤其是一双眸子,黑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嘴唇带着一些乌黑色。   像是中毒一般。   可脸色却是红润健康的,而且精神极好,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怪不得这百里弘时之前会落得被赐鸩酒的下场。”少年在周玥身侧坐了,说道。   “怎么说?”周玥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   “咱们救他,是有所图,他心里肯定也知道。可是刚刚,他却还为咱们着想。”少年嗤笑一声:“他生在帝王家,又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难道不懂天家无情四个字?这样的人,终究难成大器。”   “怎么?你还指望他成大器?”周玥瞥了少年一眼,问道。   “那倒不是。”少年摇摇头,好看的眉眼弯出一抹笑意,却带着几分凉薄:“只是觉得他蠢。”   “你不要学他就行。”周玥说道。   “我当然不会。”少年抬头,看进周玥的眼里:“你的所有教导,我都铭记在心。”   “那就好。”周玥点点头:“以后,我不能再在你身边教导你,遇事要多和你的几位师父商议,千万不要冲动行事,要……”   “这些话,这几日你已经说了八百遍,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少年掏掏耳朵,说道。   “咱们大周的复兴,从今往后就只能靠你了。”周玥说道。   “我定会让大周复兴,定会让周家的列祖列宗为我而骄傲的。”少年握紧拳头,说道。   “那就好。”周玥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也不枉我这些年来费心培养你,甚至……”   “你以后会想我吗?”周玥问道。   “如果咱们大周能够顺利复国,你功不可没,势必会加载咱们大周的史册,是咱们大周人人都敬仰的大英雄。”少年说道。   “你更是如此。”周玥笑笑,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   欣慰的同时,好像又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会不舒服,他不知道。   “我们都会被加载大周史册的。”少年昂着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你说的对。”周玥摸摸少年的头,之前心里的那点儿不舒服,也已经消散殆尽了。   “快到午饭了,我先回去了。”少年说着,站起身来。   “在这里吃吧。”周玥开口挽留道。   “你不是说,我们不能同桌而食,以防被人一网打尽吗?”少年抬头看着周玥,问道。   “你从小到大,我们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周玥慈爱的说道。   “你今日怎么了?”少年皱着眉头。   “没怎么,就是想着,我这一辈子马上到头了,留个念想。”周玥说道。   “人死如灯灭,就算现在留了念想,死后也没办法去想,不如还是守着规矩吧。”少年拒绝道:“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厉害的那个人,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我永远都仰慕。”   说完,少年站起身来,走到书柜旁,打开暗门,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不想看到你的柔弱,哪怕只是片刻。”   说完,少年进了暗门,按下机关,书柜毫无声息的挪回原位。   屋子里,再次变得静悄悄的。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玥坐在摇椅里,安静的看着紧闭的书柜,心里又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儿,空落落的。   周玥用手按住自己的左胸口,努力的想要将那种感觉压下去。   可是越是想要压下去,就越觉得难受。   周玥干脆放开手,想道:或许,是自己这个将死之人,还心有不甘吧。   复兴大周。   自己为之努力奋斗了一辈子,却无法等到成功的那一天,无法亲眼看着大周复国,无法亲自告慰大周的列祖列宗。   应该是遗憾吧。 第731章 周玥邀见   虽然还不能确定那个青衣人是不是百里弘时。   但这并不妨碍风曜写奏折,请皇上暗中开棺验尸。   奏折上,还有吕青洲和钱越的共同署名。   依旧是派的之前那位叫赵云海的小将,带着几名随行,马不停蹄的赶往盛京。   乌堰镇的几个出口,风曜都已经安排了重兵把守。   木灵已经带人去研究地下那四通八达的地道了,争取用最短的时间画出通道图来。   土灵将几瓶药水分发给守在出口的带头将士手上。   无论是多么厉害的易容术,只要沾染上这种药水,都会露出破绽来。   不用担心药水不够。   因为这个小镇上,外地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还有一队人马,由单峰带领,拿着孟员外给的本镇户籍簿,挨家挨户的点查。   更有大批兵马,分散驻扎在镇子外。   呈扇形合围状态,与三面大山相接。   就算山脚下,也驻扎着不少人马,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所以百里弘时想要改头换面离开的想法,被毫不留情的腰斩了。   逃不开,只能留在镇子里。   可风曜这么挨家挨户的盘查,甚至还带上了户籍簿。   这样下去,他被查到是早晚的事情。   若是就这样被抓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是死过一次的人就不再惧怕死亡,而是更加惧怕死亡。   所以那些想要自尽的人,一次不成功,就很难再提起勇气来第二次了。   他亦是如此。   “慌什么?我自有办法。”周玥看着百里弘时焦急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   这么沉不住气的人,怪不得而大梁的皇上会放弃他。   若是自己,也不愿意要这么个太子来承继皇位。   让这么个人来承继皇位,就等于是把大好的江山交到他手里去葬送。   “你还有什么办法?”百里弘时急的在原地团团转:“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了。”   “你若是不信我,就自己想办法离开。”周玥不耐烦的说道。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有些着急。”百里弘时深吸一口气,抿唇看着周玥:“希望你真的有好办法。”   “爷,已经办妥了。”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黑脸大汉,说道。   “嗯。”周玥点点头。   “办妥什么了?”百里弘时问道:“已经可以离开了吗?”   “不是。”周玥摇摇头,起身道:“稍安勿躁。”   “你要去哪里?”百里弘时眯着眼睛,带着警惕问道。   “我既把你救回来了,就不会推你出去送死,安心在这里待着。”周玥拍了拍百里弘时的肩膀:“等我回来,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真的?”百里弘时有些不太相信,毕竟之前周玥还说,晚上就能让他易容离开的。   “当然。”周玥看着百里弘时:“不过我临去之前,想问你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百里弘时问道。   “如果日后我大周子民有事相求,请你竭尽全力帮一次。”周玥说道。   “你我如今是合作关系,自然该互帮互助的。”百里弘时不解道:“你说这个,是信不过我吗?”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周玥问道。   “我怎么感觉你突然奇奇怪怪的?”百里弘时皱起眉头,然后开玩笑道:“你不会是想用你自己的命,换我们的命吧?”   “这是唯一的办法。”周玥并没否认,这也是他一早就计划好的。   “我就是说句玩笑话,你真的要以命换命?”百里弘时愣了一下:“不是吧?”   “是真的。”周玥神情严肃的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哎,你别走。”百里弘时拉住周玥的衣袖:“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没必要非去送死。”   周玥的胸口,突然有些胀胀的,热热的。   甚至眼眶里还有一种酸涩蔓延开来。   他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感觉。   很陌生。   不过,他并没有细想,也没时间细想。   “别忘了你的承诺。”周玥甩开百里弘时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百里弘时想要追上去阻拦,却被一个白胡子老头给拽住了。   “你拽我干嘛?还不赶紧去拽你们主子,你刚刚没听见吗?你们主子要去送死了。”百里弘时一边说着,一边扒拉那个白胡子老头的手。   “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爷是我们的英雄。”白胡子老头一脸虔诚,一脸恭敬的说道。   “眼睁睁的看着人去送死,你们是不是脑子有坑?”百里弘时吼道。   “成大业,就要有所牺牲。”白胡子老头义正言辞的说道。   “什么狗屁话。”百里弘时忍不住爆粗口道:“没有了前周的血脉,你们还怎么成大业?”   “这就不劳公子费心了。”白胡子老头说道。   “莫非,还有其他的前周血脉?”百里弘时皱眉问道。   “没有了。”白胡子老头立刻否认道:“爷说了,只要是我们大周的子民,任何人都可以被举荐称帝,只要到时候改姓周就可以。”   “你们还真是随便。”百里弘时嗤笑一声:“天家血脉也能混淆。”   “我们大周的事情,就不劳你这个大梁人操心了。”白胡子老头瞪了百里弘时一眼:“我们爷这么做也是再救你的性命,你还有什么不满?”   百里弘时抿了抿唇,好半天才低喃了一声:“我不想亏欠一个人太多。”   只是这句话的声音实在是太低,满屋子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听清。   刚刚那个黑脸大汉,是帮周玥到平安客栈给风曜和宋桀送信去的。   约他们在望月楼一见。   周玥到的时候,风曜和宋桀还并未到。   他选了个临窗的位置,要了一杯熟普洱,两碟点心。   边喝茶边等人。   看起来悠闲自在。   一点儿都不像个赴死约的人。   风曜和宋桀带着人赶来的时候,周玥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来了?”   “来抓你的。”宋桀沉着脸,缩地成寸运用到极致,一个闪身就到了周玥身前,一把将他按在桌子上。   “我既然约你们出来,就没打算再回去。况且,你们的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我就是插翅也难飞。”周玥也不挣扎,只是淡淡的笑道:“所以,你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吧?难道你不想听听,我约你们出来,想说些什么吗?”   “我只想杀了你为阿姊报仇,其他的话,你到阎王跟前儿去说吧。”宋桀说着,抬掌对着周玥的天灵盖就劈下去。 第732章 我有筹码   以宋桀的内力,这一掌下去,周玥的脑袋铁定要开花。   “你现在杀了我,为难的是你的义外孙女婿。”周玥不慌不忙的说道。   宋桀的手掌,停在了距离周玥脑袋一指的距离。   “那就再让你多活会儿。”宋桀收回手来,咬牙道:“不过今日,你必死。”   周玥坐直身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弹了弹沾在身上的茶叶。   那是刚刚宋桀把他按在桌子上时,把茶杯茶壶打翻了。   “二哥请坐。”周玥温雅的笑道。   “不要再叫我二哥,我早就不是你的二哥了。”宋桀冷声打断道。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二哥,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弟弟。”周玥认真的说道。   “别恶心人了。”宋桀半点儿情面都不留:“这些有的没的,你留着去和阎王说,我不想听。”   “看来二哥是真的恨毒了我。”周玥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风曜:“你是二哥的义外孙女婿,也该叫我一声小义外祖父。”   “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关系。”宋桀再次加重了语气纠正道。   “前周九皇叔的后人。”风曜坐在宋桀身旁,面无表情的说道:“九皇叔一辈子不恋皇权,没想到后世竟出了一个要复国的子孙。”   “不一样。自家人和自家人,客气一点儿也就罢了,但对待你们这些谋朝篡位的,自该拿出应有的态度和气势来。”周玥问道:“若是有人要颠覆大梁,你难道不会拼命守护吗?”   “你少在那里讲歪理,你若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死期,你做梦!”宋桀打断道。   “你找我们出来,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风曜靠在椅背上,双手环在胸前,冷冷的问道。   “放我的人离开。”周玥说道。   “你做梦!”宋桀几乎压不住自己的愤怒:“我不会让你活过今日的。”   “二哥果然是老了,连耳朵都不好了。”周玥笑笑:“我说的是,放我的人离开。”   “放你的人离开……”风曜轻蔑的一笑:“你觉得,如今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吗?”   整个乌堰镇,从里到外,都已经被风曜的人马控制住了。   想要找到他们,就好比是瓮中捉鳖。   他们插翅难逃。   “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周玥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悠哉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敢这么孤身一人来找你们,肯定会有我的筹码。”   “既有筹码,那就亮出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筹码,是不是足够保住你的那些人。”风曜冷笑一声。   “不但足够,而且超值。”周玥自信且笃定。   “倘若真的足够且超值的话,你会只保你的那些人?难道不该连自己也算在内吗?”风曜显然不太相信。   “有我这二哥在,无论什么超值的筹码,我都躲不过的。”周玥抬眸看了宋桀一眼:“到时候反而谈不妥,那我叫你们出来的意义又有何在?”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宋桀扫了他一眼,哼道。   “人呢,难得有自知之明,我就当二哥这句话是夸我了。”周玥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咳嗽了几声。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筹码?”风曜问道。   “再谈这些筹码之前,我想先和我二哥聊聊。”周玥咳嗽过后,用帕子擦了擦嘴,看向宋桀。   “我与你早就无话可说。”宋桀拒绝道。   “我知道二哥恨我……”   “知道我恨你,就少说几句,赶紧把你的筹码亮出来,否则我可不保证你和风曜谈妥之前不下杀手。”宋桀打断道:“世人称我怪医,可见我性子古怪,我行我素惯了,这世上除了阿姊,没人能左右我分毫。”   “当年阿姊的死,我不是有意的,我并没有想要伤她的意思,那是个意外。”周玥说道,   “我知道,你当年想杀的是我。”宋桀说道。   “不,你不知道,我当年也不想杀你,你是我和阿姊的救命恩人,是曾经我们相依为命的亲人,我怎么会想要你的命呢。”周玥摇摇头:“我怕只是想要带走阿姊,可阿姊已经对您情根深种,我知道,你如果不死,她是绝对不肯跟着我离开的。我又没办法带着你和阿姊一起离开,因为我们是大周人,而你是大梁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是我没想到,却出了意外,阿姊提前只身赴会。她不懂武功,避不开箭矢,最后才死在了羽箭之下。”说到这里,周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的表情,有后悔,有难过,还有追思。   “周玥,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知道当年阿姊的死是个意外,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是我们两个一起害死了阿姊。”宋桀用力的抿了下唇:“既然你想和我谈,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二哥请讲。”周玥坐正了身子,说道。   “你为什么要从我那里偷走阿姊的尸身?你为什么要将阿姊的尸身焚化?”问出这个问题来的时候,宋桀拼命的克制着自己,才没有把捏紧的拳头砸向周玥的脸。   “你是大夫,饱读医书,且医术高明,你该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死复生的灵丹妙药。你日复一日的将阿姊的尸身安置在冰寒之洞,不让她入土为安,就等于是截断了她转世投胎的路。”周玥控诉道:“你爱阿姊,就该让她入土为安,不要再滞留在这尘世中受那冰寒之苦。”   “确实是我妄想,是我自私了,我承认。”宋桀微微仰起头,眸底泛起的泪花逐渐消散,只有一双眸子泛着红血丝:“你既偷走了,难道不该让她入土为安,为什么要焚化了她?为什么连个全尸都不肯留?那是你的亲阿姊,与你一母同胞,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二哥误会我了。”周玥叹一口气:“那是我们大周皇室的习俗。因为人死之后入土,时间久了就会腐烂,恶心至极,不如一把火烧了,再埋葬起来,落的干净。”   “前周的这个习俗,我还是第一次听。”风曜打断道:“我记得前周史书有记载,你们太祖皇帝殡天时,是穿华服,入金棺的。”   “就是高祖托梦,给后世子孙,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火葬。”周玥看了一眼风曜,说道:“风将军毕竟是大梁人,对我大周,尤其是大周皇室,知道的应该没有我这个正宗的皇室血脉知道的多吧?那是我亲阿姊,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我又岂会害我的阿姊。” 第733章 谈判   “我知道,我这辈子做了很多你不喜欢也不赞同的事情,但是我对天发誓,阿姊永远都是我心里最亲的亲人,我从未想过要害她分毫。”周玥举起手来,认真说道。   “二哥,我们都把同样一个女人深深放在心里。她是我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你爱之入骨,拼命想要守护的人。”周玥说着,倒了一杯茶,举到宋桀面前:“我们该是这世上最好的兄弟和朋友,为什么要仇恨彼此?况且,曾经的误会我如今也已经澄清,所以我们和解好不好?阿姊肯定不希望我们反目成仇的。”   宋桀猛地站起身来,啪的一声将周玥递过来的那杯茶打翻了。   茶杯砰的砸到桌子上,又滚到地方,啪的一声碎了。   茶水洒了满桌子。   甚至还有一部分溅到了宋桀的衣袖上,变成斑斑点点的茶渍。   宋桀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那双眸子,也越发的猩红起来,像是要滴血一般。   “除非这覆水能收,除非阿姊能够复活,否则我与你,永远都不可能和解。”宋桀咬着牙,语气笃定坚决到没有一丝退路。   他也不需要任何退路。   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将周玥大卸八块,然后与他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周玥叹一口气:“我其实早就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却还是不死心想要试试。”   “那你就赶紧死心吧。”宋桀语气冰冷的说道:“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是亮出你的筹码吧,我的耐心真的有限。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的那些手下就要和你一起葬在这里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心里已经没有遗憾了。”周玥终于将目光放回风曜身上:“那么接下来……风大将军,我们谈谈吧。”   “我不是一直都在等你谈吗?”风曜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绝不会失望。”周玥自信的一笑。   “你想不想知道,这些年来,有多少朝廷官员是与我合作过的?”   “你想不想知道,去岁大梁与鞑靼开战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大梁境内有一处不死人的豢养地,你想不想知道是哪里?”   “除了我们大周要复国,还有人想要对大梁取而代之,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你一直在调查的北境风光的药鱼,你想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你母后的死,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所为?”   周玥一口气将自己的一沓筹码都摆到了明面上,每一个的分量都很重。   这也是他之所以会如此自信的原因。   “风大将军,你看我的筹码,够不够?”周玥抿了一口杯中茶,浅笑问道。   “看你要换几个人。”风曜依旧是稳稳的坐在那里。   “风大将军觉得,这些秘密能值几个人?”周玥反问道。   “自然是越少越好。”风曜回答道。   “既是这么着,那我也不狮子大开口,就换二十人,如何?”周玥问道。   “还说不是狮子大开口。”风曜嗤笑一声:“这么几个秘密,就要换你二十个心腹离开,那可都是我的敌人,我这岂不是放虎归山?”   “你觉得我是漫天要价,那你可以坐地还钱,谈判这种事情,不就是要有商有量吗?况且我的那些秘密,可都关乎着你们大梁的国本,二十个人我觉得并不过分。”周玥坚持道。   “你既然要我坐地还钱,那就先还一半吧。”风曜说道。   “十个?”周玥问道。   “两个。”风曜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风大将军这还一半……”周玥失笑道:“有些太狠了。”   “那就不要再和我试探来试探去了,还是直接说你的底线。”风曜看着周玥:“等我的人把你的人全部抓住之后,你的这些筹码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既然风大将军喜欢爽快的,那我就爽快些。”周玥伸出两只手,在风曜面前比了比:“十个。”   不等风曜说什么,周玥又说道:“这是我的底线,而且我的那些秘密,也确实能值这十个人的性命,风大将军若是答应,咱们这买卖就做的,若是不答应,那我们就只有两败俱伤了。”   “两败俱伤?”风曜不可置否的笑笑。   “我知道,你手下有个情报司,消息素来灵通,我说的这些事情,你都可以交给你的情报司去调查。”周玥慢条斯理的说道:“可是,我说的这些筹码存在已久,可你的情报司却在这之前并未得到过任何有关的消息。我既然敢拿出来和你做交易,就有十足的把握,除非我告诉你,否则你短时间内是绝对查不到的。等时间长了,又会是个什么结果,那就两说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承担这个后果,也无所谓这个后果,那就当我没说。”周玥双肘置于桌上,十指相交置抵在唇边,一双眸子直直的看着风曜。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就依你,十个。”风曜意味深长的看了周玥一眼:“我放人不难,只是你如何保证他们能离开?”   “风大将军身为天下兵马大将军,又身为大梁嫡长子,不会连这点儿信用都没有吧?”周玥问道。   “你费尽心力,搭上自己的性命,还有这么多的秘密,就赌我的信用?”风曜嗤笑一声:“那你这盘棋,可下的够臭。你知道,我是行军打仗的将军,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对敌人用尽兵法诡计,只为一个得胜的结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信用有加?”   “你确实比百里弘时那个草包厉害的多,怪不得你们大梁的皇帝会选你,而不是选他。”周玥赞赏的看了风曜一眼:“若不是你我生来立场不同,我倒是愿意与你结交为友。”   “我对待敌人残酷,却从不亏待自己人,所以即便你我不是对立,我与你也绝不可能相交为友,你我骨子里就不是一类人。”风曜摇摇头,说道:“所以,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别说了。咱们只谈你我之间的这个谈判,你是要把你的筹码写给我,还是说给我?”   “我提议,咱们现在就去镇子口。”周玥说道:“一共有六个秘密,我每说一个,你就放两个人走,等到十个人都放走了,我再说最后一个,如何?”   “顺序由我来定。”风曜说道。   “成交。”周玥点点头,有些惋惜的说道:“和将军谈判,就是爽快,可惜以后不能够了。” 第734章 孝仁皇后的死因   按照周玥的提议,风曜一行人去了镇子口。   镇子外,有军营驻扎。   且每一条路口,不管是官道,还是平日里百姓们来回进出踩出来的小道,都有一队人马严防死守。   “风大将军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周玥扫了一眼,啧啧道。   “以我大梁的实力,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你却说这是血本。”风曜嗤笑一声。   “和风大将军说话,但凡心思小些,都要被风大将军说崩溃。”周玥忍不住摇摇头:“大梁如今确实看着强盛,可也不过是百足之虫罢了,别人未必就没有机会。”   “开始吧。”风曜并没有接口,而是吩咐人预备了桌椅纸笔。   “风大将军想先知道哪一个?”周玥坐定,手中的毛笔饱蘸了墨汁后,问道。   “那些朝廷官员的名单。”风曜说道。   “这个写起来有点儿长,风大将军可莫急。”周玥一边写,一边说。   周玥的字,算不上多么好,就是普通的蝇头小楷。   下笔很快,就像是这个名单被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一样。   连个停顿的时候都没有。   不一会儿,就写了满满一张。   周玥放下笔,提起写好的一页纸,略吹了吹后,递给风曜。   “写完了?”风曜接过来,密密麻麻的一张,涉及的官员众多。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周玥笑笑:“我一心想复国,为之努力了几乎一辈子,怎么可能只收买这么几个人?大梁官员性贪,而我有恰好很有钱。”   “那你继续写。”风曜点点头,并不见丝毫惊讶之色。   “也不知是你真的心里够强大,还是生来就面无表情。”周玥的眸底,赞赏越发的浓厚了:“我希望不是前者,否则我大周复国,当真希望渺茫。”   “你平时也是这么话多吗?”风曜问道。   “好好,我不说了。”周玥做了一个讨饶的姿势,然后继续又写了一张。   “第一个秘密我写完了,也请你遵照约定,先放我两个人离开。”周玥说道。   “你的人在哪里?”风曜问道。   “我现在通知他们过来。”周玥从怀里摸出一支小竹笛来,笛声尖锐而悠长,细听好像带着一丝异族风情。   笛声响起没多久,镇门口的石狮子突然从中间裂开了。   这里是地道的一处出口。   开关在石狮子里面,只能出,不能进。   一排人从中走了出来,穿着相同,身高相似,个个都带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这个镇子也算被你设计到了极致。”风曜感叹道。   “如今还不是折在了你的手里。”周玥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故意找死。若非如此,这个镇子,这里的矿藏,都不会被人发现。”风曜眯着眼睛看向周玥。   “人老了,脑子总会有犯胡涂的时候。”周玥叹一口气:“这不偶尔犯了一次胡涂,就要赔上我苦心经营的镇子。人还是得服老。”   对于周玥这番话,风曜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不过也并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追问,都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玥不可能告诉他心中真正的意图。   他只能日后派人去调查。   “你挑两个人吧。”风曜看了一眼那十个带着鬼面具的人,说道。   “反正就这十个人,谁先谁后都一样,不如风大将军帮我选吧。”周玥说道。   “那就这两个。”风曜随手指了第三个和倒数第三个。   “风大将军准你们两个先走,那你们就先走吧。”周玥看了一眼,说道。   被指的两个人站出来,然后齐齐走到周玥面前,屈膝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一个头。   周玥安然的受了他们这个头,然后摆摆手:“去吧。”   两人骑上风曜准备的马,一路绝尘而去。   “风大将军,第二个想问什么?”周玥问道。   “我母后,是怎么死的?”风曜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像是无所谓一般。   可背在身后的手,却不由的紧攥成拳。   他自记事以来,就被人告知,母后是生他的时候难产至死。   他也一直深信不疑。   可有一日,他不小心看到身边的一个嬷嬷在偷偷烧纸,嘴里还念念有词:皇后娘娘莫怪老奴,老奴也是不得已……   后面的话,因为远处有人过来,那嬷嬷没再继续说。   事后他想找那个嬷嬷问问清楚的时候,那个嬷嬷却失足摔死了。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怀疑母后的死因。   可暗中调查了这么多年,却只有难产至死一种结果。   如今周玥突然抛出的这个问题,正好砸在他的心坎儿上。   “我以为,你会先问其他的问题。”周玥笑笑。   “我问,你答就好。”风曜抬眸,扫过周玥。   “现在是你强我弱,当然听你的。”周玥点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句。   只有八个字。   风曜捏在手里,却抖的厉害。   他向来是个自控极强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可是这会儿,他却险些失控。   百里弘时就在剩余的那八个鬼面人中,身形做了伪装,变壮了许多。   他隔着鬼面具偷偷打量风曜。   他非常好奇周玥在纸上写了什么,能让风曜变得如此激动。   难不成孝仁皇后不是难产至死?   当年孝仁皇后的死,另有隐情?   究竟是谁下的杀手?   百里弘时突然有些幸灾乐祸。   因为他突然想到,能让中宫皇后死的无声无息,整个后宫只有皇贵妃才有那个手段。   倘或真的是皇贵妃所为……   那之前苏雨昕举荐怪医为皇贵妃保胎,又在祭天之时替皇贵妃挡刀。   苏雨昕和清平的关系也很好。   风曜如今还和相府走的越来越近。   到头来,却是杀母仇人。   倘或真的如此,还真是让人痛快。   日后的朝堂后宫,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光是这么想想,百里弘时就觉得身心舒畅。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所以请风大将军再挑两人。”周玥说道。   风曜随手指了两个,其中一个就是百里弘时。   百里弘时心里一喜。   只是随即又有些为难,刚刚那两个人可是给周玥磕头之后才离开的。   难道自己也要给他磕头?   他不过是前周余孽,而自己是大梁的皇嗣,身上流着天家的血。   可若是不磕头的话,会不会被风曜怀疑?   百里弘时一咬牙。   算了,磕头就磕头吧。   保命要紧。   留的命在,不怕不能卷土重来。   就当是谢谢周玥的两次救命之恩。   和前面两人一样,给周玥磕头后,就骑马离开了。   一口气跑出二三十里后,百里弘时悬着在喉咙的一颗心才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第735章 周玥的遗言   周玥每写好一个问题,风曜就放行两人。   剩下最后两人的时候,风曜却问了一个那六个问题之外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寻死?”   “这并不是我们之前谈判的话题。”周玥抬头看着风曜,拒绝回答。   “若我一定要知道呢?”风曜的眸光,紧紧盯着周玥。   “人老了,脑子不好使了,做错了决策,自然该想办法弥补。”周玥说道。   “那也不需要你用命来弥补吧。”风曜追问道。   “错的离谱,没别的法子,如果不用命弥补,难道要我大周子民从此断了根儿吗?”周玥反问道。   “你死了,徒留你的大周子民,那他们该拥护谁?”风曜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就不劳风大将军操心了。”周玥说道。   “你有子嗣?”风曜猜测道。   “风大将军这是非要问个所以然吗?”周玥迎着风曜的眸光,有些无奈。   “你可以不回答。”风曜往后靠了靠。   “我如果不回答这个问题,即使回答了剩下的两个问题,他们也不能走,对不对?”周玥问道。   “我并不喜欢遵守规则,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结果。”风曜慢条斯理的说道。   “风大将军果然有你们大梁皇帝的风范。”周玥捻了捻手中的毛笔,说道:“我没有子嗣。年轻时练武太过急于求成,伤了身子,无法生育。我早就和大周子民说好了,无论他们当中谁复了国,都可以赐姓周,这样就不会断了我大周的传承,还可以继续延续我大周的辉煌。”   风曜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你问我,我一开始不想说,你非要逼我说,我说了你又不信。”周玥再次无奈的摇摇头:“你可以叫你的义外祖父来给我把脉,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他们若是真的复了国,当了皇帝,为什么不延续自己的血脉?为什么还要拜你周家的列祖列宗,延续你周家的血脉?”风曜反问道。   “你这刀子,还真是又狠又准。”周玥叹一口气:“但凡我有一点儿办法,也不会做这个赌注,这不是无奈之举吗?总归是我们大周的子民。”   “你倒是想得开。”风曜冷笑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玥已经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回答了。   “剩下的两个问题,你随便挑一个回答吧。”不等周玥答话,风曜又说道。   “难得你给我一次选择的权利,我就挑一个吧。”周玥一边说,一边蘸了蘸墨,在纸上刷刷写起来。   写完之后,风曜只是扫了一眼,根本就没有细看,就放最后的两个人离开了。   “我现在写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写完之后,我们这次的谈判就算结束了。”周玥边说边写。   “我以为,十个人都走了之后,你不会再回答最后一个了。”风曜说道。   “怎么会,我这个人最是有始有终,而且也最信守承诺,说好了六个问题,就绝对不会少一个。”周玥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淡淡的说道。   很快,就把最后一个问题也写完了。   “我再把这个镇子的地下通道图给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周玥问道。   “想为自己求个活命的机会吗?”风曜问道。   “不是。”周玥摇摇头。   “那是想让我把追踪的人撤回来?”风曜好整以暇的看着周玥。   “也不是。”周玥再次摇摇头。   “你明知道,就算放他们离开,我也会派人暗中追踪,却还是愿意和我做交易?”风曜又问道。   “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条路,至于能不能走出去,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周玥无所谓的说道:“若是连小小的追踪都躲不过,将来也难成大器。”   “那你想求什么?”风曜问道。   “我想再见我二哥一面,我还有些话想要对他说。”周玥说道。   “义外祖父未必想见你。”风曜说道:“况且,你的地下通道图,我也没什么兴趣,我手下有人能画出来。”   “我阿姊临死之前的遗言,难道他也不想听吗?”周玥问道。   风曜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你只管把我的话告诉二哥,就说我有阿姊临死之前的遗言,还有一件关于阿姊的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来与不来,见与不见,该他做个决定。”周玥笑了笑:“况且,你不也打算最后把我教给我二哥,让他亲自动手替阿姊报仇吗?该和你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不想说的,你就是用尽办法,也撬不开我的嘴,所以就别废那个力气了,倒不如让我存一口气,告诉我二哥一些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我会把这些话转告给义外祖父的。”风曜说道。   “好,我静待佳音。”周玥又笑了笑:“若你我不是生而对立,我也想要你这么个义外孙女婿。”   “你不配。”风曜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金灵押着周玥跟在身后。   周玥的武功,早在望月楼的时候,就被宋桀用金针封住了。   如今,他就和一个平头百姓没什么区别。   其实就算武功不被宋桀封住,他如今也不是金灵的对手。   他的身子,内里已经破败,内力也开始涣散。   往日的功力,连一成都用不出来了。   去岁还能偶尔用用缩地成寸,到了今年年初,连偶尔一次都不成了。   其实以宋桀的医术,早该看出来的。   只是他一见周玥,瞬间就被仇恨蒙了双眼,他满心满眼的都想手刃了周玥,其他的自然就没有注意。   将周玥带回平安客栈,关在单独的房间里,金灵和火灵两人寸步不离的守着。   风曜直接去找了宋桀,将周玥的一番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宋桀。   宋桀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起身走进了周玥的房间。   “我就知道,二哥不会不来。”周玥坐在桌前,笑吟吟的看着宋桀。   “阿姊临终前,说了什么?”宋桀开门见山道。   “什么都没说。一箭穿心,当场毙命。”周玥说道。   “你耍我?”宋桀一把抓住周玥的脖领子,怒道。   “我如果不这么说,二哥怎么愿来听听我的遗言?或许早一剑劈了我。”周玥任由宋桀提着,也不挣扎。   “周玥,我现在就……”   “二哥,你猜在我死后,领导大周复国的人,会是谁?”不等宋桀把话说完,周玥就含笑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桀本能的一把抓住周玥的腕脉,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早已经破败不堪,能活到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二哥早晚会明白的。”周玥说完这句话,心里强撑着的那口气就散了,然后整个人就软在了宋桀的怀中,没了呼吸。 第736章 何其凉薄   “周玥,周玥……”宋桀用力的摇着周玥。   他想问问清楚,刚刚周玥那句遗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周玥已经没了呼吸。   就算他把人给摇散了,也不能再回答他。   只能靠他自己去猜,去想。   他开始以为,周玥所说的那个新的领导人,会是他自己的儿子。   可是他刚刚给他把脉的时候,发现他竟有先天不育症。   很严重的那种。   这辈子绝无可能会有自己的子嗣。   宋桀脑子里一瞬间转了几百道弯儿,却始终都想不明白周玥那句遗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是周玥的子嗣,那他口中的新的领导人,到底是谁?   宋桀想不明白,心里还有些隐隐不安。   以他对周玥的了解,那是个重权重利的男人,他绝对不可能安排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   他也绝对不会允许有旁人来混淆大周的血脉。   难道当年除了他们姊弟,还有其他的大周皇室后人?   宋桀咬牙切齿的看着周玥的尸体,恨不得他真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那样他就可以将周玥复活,问个明白。   然后再亲手斩杀,为阿姊报仇。   “人已经死了,病入膏肓。”宋桀走出房间,对风曜说道:“他早就中了毒,身体破败不堪,本就没几天可活了,不过是诓我过去送他最后一程。”   宋桀隐瞒了周玥的那句遗言。   按理来说,他心里早就把风曜当成了亲外孙女婿,也非常信任。   可是现在却本能的隐瞒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您没事儿吧?瞧着脸色不大好。”风曜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事儿。”宋桀摇摇头:“就是觉得遗憾,本想亲手斩杀他为阿姊报仇的,结果反倒遂了他的心愿,送了他一程。”   “无论如何,他如今已经死了,您也算是报了仇。”风曜安慰道。   “也只能这么想了。”宋桀叹一口气。   “有一件事情我想请教义外祖父。”风曜说道。   “什么事情?”宋桀问道。   “您知道周玥他有子嗣吗?”风曜问道。   宋桀先是一愣,然后摇摇头:“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是前周唯一的皇室血脉了,若是他死了,前周不就群龙无首了吗?可如今他却慷慨赴死。”风曜顿了一下,说道:“所以我猜测,他会不会是有子嗣。”   “不可能有。”宋桀摆摆手:“他有先天不育症,非常严重,药石罔效。”   “那看来,他是真的想要赌一把了。”风曜将周玥那番“大周子民,人人可为大周皇帝”的说法,一字不差的和宋桀重复了一遍。   “他当真这么说?”宋桀猛的抬头。   “嗯。”风曜点点头。   “不可信。”宋桀非常笃定的说道:“此人狡猾非常,十句话里九句都是假的。”   “或许,他这赌注,真的是无奈之举吧。除非前周还遗留了其他的皇室血脉。”风曜说道。   “他人已经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了,至于是不是真的还有其他的前周皇室血脉,得靠你自己去查了。”宋桀拍了拍风曜的肩膀,说道:“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了,晚饭的时候不必叫我。”   “好。”风曜点点头:“人死仇消。这么多年了,义外祖父该放的还是要放下。”   “我知道了。”宋桀背对着宋桀挥了挥手,一向挺的笔直的背,如今弯了几分。   从背影看,真的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孤单老人。   如果说周璃的死,让他痛彻心扉。   那么今日周玥的死,也并不会让他有报仇的快感,他心里怕是会更加空落落的难受。   毕竟,曾经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风曜回到房间,和苏雨昕说了周玥已死的事情。   “周玥死了?怎么死的?”苏雨昕有些不敢相信。   “他本就中了毒,身体破败不堪,今日是他的期限,死在了义外祖父面前。”风曜说道。   “那义外祖父还好吗?”苏雨昕有些担忧的问道。   义外祖父心心念念想要手刃周玥,可周玥却自己死在了义外祖父面前。   义外祖父心里一定很憋屈,很难受。   而且,周玥曾经毕竟也是他相依为命的亲人。   却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不是一句爱恨仇怨就能说清的。   “精神有些不好。”风曜如实回答道。   “那我去看看他。”苏雨昕说着就往外走,却被风曜一把拉住了。   “还是让他老人家自己安静安静吧,他们这一辈子的恩怨,外人也说不清楚。不如等他冷静冷静,明日再找机会劝解一二。”风曜说道。   “也好。”苏雨昕点点头:“将军和义外祖父去望月楼赴约,这一去就是半日,不知都谈了些什么?”   风曜也不隐瞒,就把今天和周玥做交易的事情细细和苏雨昕说了一遍。   也包括他最后和周玥的那些对话,还有宋桀所说的“不育”之事,一字不差。   “他用将死之身,换他手下人的平安……”苏雨昕抿了抿唇:“一个人换十个人,划算倒是划算,可是……”   “我虽然没有和周玥接触过,可是从义外祖父的口中,也能猜得到他到底是个什么性情的人,我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别说毫无确定性的赌注了。”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猜测,定还有其他的前周皇室血脉。”风曜赞同的点点头:“那十个人离开的时候,我已经派人暗中追踪了,想必很快就有结果了。”   “他肯定知道将军会派人去追踪,那他口中所为的六个秘密,会不会都是假的?毕竟这官员名单写的也太多了,倘或真的有这么多的官员被他收买了,那咱们大梁早就变天了。”苏雨昕问道。   “真假参半吧。”风曜说道:“不能全信,也未必是无风起浪。我拿来做个参考,挑出一部分来派人暗中调查。”   “不是说六个问题吗?怎么这里只有五个答案?”苏雨昕翻着风曜递过来的纸张,问道。   “还有一个我撕了。”风曜说道。   “撕了?”苏雨昕不解的抬头:“为什么?”   “你该听过,我母后是难产至死的。可是我幼时,却分明听到一个嬷嬷自言自语,求我母后原谅,还说她也是被逼无奈的,所以我一直怀疑母后的死因,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暗中调查,却从未查出任何破绽。”风曜捏了捏拳头:“今日周玥给我写了八个字:功高震主,敲山震虎。”   苏雨昕一愣。   这八个字的意思,是说当年害死孝仁皇后的是当今皇上吗?   防的是皇后母族会功高震主,然后用皇后的死,削弱其母族的权利,顺便告诫其母族吗?   若果然如此,皇上何其凉薄?   苏雨昕上前一步,心疼的抱住风曜,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有我在……”   ps:这一章修改了三四遍,总是觉得差点儿什么,想哭…… 第737章 顺藤摸瓜   风曜也紧紧抱住苏雨昕。   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道:“我没事儿。”   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也早该猜到的。   他动用了整个情报司和暗卫营,调查了这么多年,却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除非当年动手的人能一手遮天,湮灭所有证据。   而这大梁,能一手遮天的,自然就是当今皇上。   而且以当今皇上的性情,确实也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为了皇位,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若非自己是嫡长子,若非自己善于征战,若非自己有些谋略。   恐怕下场也不会比百里弘时好到哪里去。   亲生儿子都能随意舍弃,不念丝毫父子情感。   更何况一个女人。   他之所以对周玥这个回答深信不疑,怕是内心深处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只是一直压抑在心,从不曾摆到明面上来。   周玥的这八个字,就仿佛一阵狂风,揭开这层纱布,露出血淋淋的现实来。   苏雨昕正想再安慰几句,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风曜松开苏雨昕,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倒反过来安慰道:“放心,我没事儿。”   紧接着,又恢复了人前那种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样子:“进来。”   从外面走进来的是金灵,身后还跟着两个神情同样冷清的男子。   苏雨昕认得这两个人。   他们是暗卫营的十大高手之二。   去岁苏雨昕找人抢山匪的时候,见过他们。   “将军,派去隋县丞府中暗查的人回来了。”金灵拱手道。   “查的怎么样了?”风曜问道。   “回将军,在密室中发现书信若干封,皆是有关前周复国的事情。”其中一个高手一边回答,一边将手中捧着的木盒子递给风曜:“请将军过目。”   “还有,隋县丞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却处处贪污受贿,所贪墨财物,折合成银两,大约有上百万。”另一个高手也递过一个木盒子:“这里面是他贪污受贿的证据,请将军过目。”   风曜接过来,大略翻看了一遍:“让宋洋拿着这些立刻提审隋县丞和申圆,我今晚就要供词。”   “是。”金灵接过来,应道。   宋洋接到命令,立刻分别提审了隋县丞和申圆。   申圆因为亲眼目睹了隋县丞毫不留情的将掉包后的“他”杀死,心里已经什么花花肠子都没了。   宋洋问一句,他能回答十句。   凡是他知道的,都已经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宋洋。   甚至还有一些他自己的推测,也都毫不隐瞒的招了出来。   宋洋审他,十分省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审完了。   审隋县丞也并没什么难处。   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又加上隋县丞也不过就是小卒子,本身就不是有什么铁骨的人,宋洋再随便一下,隋县丞也就竹筒倒豆子了。   其实他知道的并不多。   每次有什么行动,都是王大人和他联系。   据隋县丞所言,那位所谓的王大人,姓王名允,是顺州城知府严松的妻弟。   他都是听他的命令行事。   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宋洋前后不过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就把两人审完了,并且附上了详细的供词。   风曜看过之后,即刻派人出发前往顺州城,扣押顺州城知府和其妻弟王允。   半夜里,傍晚派去追踪那十个前周余党的侍卫回来了。   只带回来了八个人。   其中有两个,追至半路的时候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风曜命人扯下鬼面后,细细打量了一会儿那八个人。   然后就派人关押起来,改日押解进盛京。   周玥所看重的人,确实是有些手段的。   先不说有本事在他的层层追踪下逃脱的那两个,就说这抓回来的八个人。   未必就是从乌堰镇离开的那八个人。   毕竟,就像周玥所说的,如果没点儿真本事,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能在大梁隐匿几十年,并且还拉拢了不少朝廷官员,想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早在风曜的意料之中。   几个人,换六个秘密,也不算亏。   第二日,苏雨昕才起床,就见麦子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老老爷离开了,只留下了这么一封信。”麦子递给苏雨昕,说道。   苏雨昕打开,只有几个字:   出门散心,归时不定,勿念。   苏雨昕将信纸折起来,放回信封里,叹了一口气。   出去散散心也好,希望义外祖父能早日放下。   客栈一楼。   宋洋坐在临窗的位置,打着哈欠吃早饭。   “诸葛藕,你昨晚没睡啊?”单峰端着一大盘包子,大喇喇的坐到宋洋对面。   “嗯。”宋洋抬起眼皮扫了单峰一眼,懒懒的应了一声。   “哎呦,稀奇,我叫你诸葛藕,你居然没反驳。”单峰抓起一个大包子,三两口塞进去,声音响亮的说道。   “边去,边去。”宋洋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这又不是你家,我干嘛边去?我就坐在这里吃。”单峰说着,又塞了一个大包子,吃的倍香。   宋洋昨晚没睡,本来没什么食欲的,可看着单峰大口大口的吃包子,突然也饿了。   “干嘛干嘛?”单峰见宋洋的手伸过来,立马抱着盘子往后退了一步,母鸡护食一般瞪着宋洋:“想吃自己去拿,我还不够呢。”   “那么大个人,怎么那么小气。”宋洋抓了个空后,又懒懒的喝着碗里的粥。   “我就是小气,你怎么着?”单峰坐到旁边的桌子上,继续啃包子。   “宋将军如果不介意,就吃我的吧,水晶龙眼包,不知道合不合宋将军的胃口。”燕清波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里面一迭水晶包,一碗鱼片粥,还有一碟小咸菜。   自从乌堰镇发生失踪命案后,燕清波就没离开,一直帮忙寻找破案。   大多数时候是跟在宋洋的身边。   只不过后来周玥的事情比较敏感,这几日燕清波都是自觉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昨晚出来拎热水,正好碰到宋洋审讯完隋县丞和申圆回来。   燕清波随口邀请了一句,宋洋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跟着进去小坐了。   然后两人先是客气的聊了一会儿,聊到尴尬没话的时候,在宋洋的提议下开始下棋,没想到一下就下了一宿。   “多谢燕大人。”宋洋不客气的夹了一个,满足的呼出一口气来。   “我今日就要回古石县了。”燕清波一边优雅的喝着粥,一边说道。   宋洋一愣:“这么快?”   “古石县虽然小,可每日事务也不少,我不能离开太久的。”燕清波说道。   “也对。”宋洋点点头,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勺子用力的搅了搅碗里的粥,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738章 折腾个没完   一时间,两人之间安静的有些尴尬。   杨骞正琢磨着要说点儿什么缓解一下的时候,单峰突然凑了过去。   “燕大人,你这龙眼水晶包看起来很好吃,我能尝一个吗?”   “当然。”燕清波点点头,把盘子往单峰的方向推了推。   “多谢。”单峰笑着伸出筷子。   然后……   夹了个空气。   那盘龙眼水晶包被宋洋连盘带包子,一起端走了。   “诸葛藕,你干嘛?”单峰用两根筷子指着宋洋,怒冲冲的问道。   “吃你自己的包子。”宋洋将包子放到自己里侧,说道。   “又不是你的包子,你凭什么啊?”单峰大嗓门的嚷嚷道。   “燕大人刚刚把这碟包子给我了,就是我的。”宋洋瞪了单峰一眼。   “我可没听见燕大人说。”单峰那股拧巴劲儿又上来了,宋洋越不让他吃,他就越要吃。   “厨房里还有一屉,我再去那一碟来。”燕清波打圆场道。   “不用那么麻烦。”杨骞走过来,单手勾住单峰的肩膀,说道:“峰子吃的多,一碟还不够塞牙缝儿呢。”   “正好,我也饿了,你想吃的话咱们去厨房吃个够吧。”杨骞说完,就勾着单峰往后面走。   “我就想尝一个,我刚刚刚都吃了一大盘……”   “尝一个哪儿够啊,你这么大块头儿,怎么不得吃一屉才行。”杨骞打断单峰的话,愣是把单峰拖到了后厨。   一楼,只剩下了宋洋和燕清波两人。   宋洋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有那么幼稚的举动,只好讪讪一笑,将放在自己手边的包子推到中间,说道:“燕大人快吃,不然就冷了。”   “好。”燕清波也跟着笑笑,夹起一个龙眼水晶包,细嚼慢咽起来。   两人之间复又变得沉默尴尬。   明明昨晚下棋的时候,气氛还很融洽呢。   宋洋咬了咬筷子头,有些没话找话道:“回古石县后,就一直在那里待着吗?”   “嗯。”燕清波点点头,脱口而出:“日后若是宋将军闲了,可以到古石县来游玩。”   说完这句话,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瞧我说些什么话。”燕清波轻笑一声遮掩自己的尴尬:“宋将军公务繁忙,又岂会……”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等燕清波把话说完,宋洋就接过话头,说道:“日后我去古石县玩,你得管吃管住。”   “好。”燕清波心里松了一口气,应道。   “那一言为定。”宋洋伸出手来。   “好,一言为定。”燕清波也伸出手来,与宋洋对击了一掌。   宋洋这才觉得之前憋闷在胸口的那口气散了去,心头畅快了不少,就连食欲都跟着好了不好啊。   盛京城。   百里玄烨已经接到了风曜,吕青洲和钱越联名的奏折。   心情越发的烦躁起来。   本来前周之事就让他心生烦躁。   偏偏皇太后还总是找事。   在万寿宫里装病不说,还非要后宫的妃嫔侍疾。   而后宫里位份够的后妃,就只有皇贵妃一个人,如今还在月子里。   皇太后就派人叫了祺嫔来。   祺嫔本来还在禁足中,况且以她的位份,是不够格到万寿宫侍疾伺候的。   皇太后明知道祺嫔因为储君一事被罚降位禁足,却还是硬逼着要百里玄烨给祺嫔抬妃位。   要么就让皇贵妃每日来侍疾。   她就是想和百里玄烨对着干,想要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   百里玄烨每日被前朝的事情弄的心情烦躁,实在没空理会皇太后,又不想让皇太后为难月子中的皇贵妃,便顺了她的意,给祺嫔抬了妃位。   这些日子,祺嫔过的甚是艰难。   虽然位份在,但每日每月的份例,还不如一个小贵人。   又见不到二皇子。   这日子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呢。   就连祺嫔都觉得下气的时候,皇太后竟然给她带来的转机。   祺嫔向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上次若不是她的贴身丫鬟背着她整了那么一出,她也不会从妃位跌下来。   如今得了这个机会,祺嫔立刻就紧紧抓住。   只一天,就讨的皇太后的欢心。   三天不到,就抬了妃位。   祺妃试探出皇太后的心病后,就凡事顺着皇太后的心思说。   虽然是顺着皇太后的心思,却从不挑拨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这也是皇太后越来越觉得她顺眼的原因之一。   相对于祺嫔的可心,皇贵妃在皇太后心里的地位那可就一落千丈了。   虽然已经临近八九,眼看着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   可盛京城每年的倒春寒都很厉害。   发起威来,比三九天还冷。   这日,就很冷。   明明外面阳光灿烂,可是却冷的出奇,手都不愿意伸出来。   就这么个大冷天儿,皇太后非要皇贵妃把双生子抱过来逗趣儿,理由就是她这个做皇祖母的想孙子和孙女了。   皇贵妃平日里很少发脾气,可这次却气的直接把茶碗都砸了。   外面滴水成冰的天气,却要月窝里的婴孩儿顶着寒风出门,这是一个祖母该做的事情吗?   皇贵妃直接就把来接孩子的嬷嬷赶了出去,命人关了宫门。   皇太后派人去抱孩子后,心里也有些后悔了。   月窝里的孩子最怕风,她再想也不该派人去抱的,毕竟那是她的亲孙子和亲孙女。   可人已经派过去了,再叫回来岂不是打脸?   便想着让人准备厚厚的不透风的软轿再去接一趟。   还没等她吩咐呢,她派去翊坤宫的嬷嬷就回来了,支支吾吾的说被皇贵妃赶了出来。   皇太后当下就怒了。   直接派人闹到了百里玄烨跟前儿。   百里玄烨收到奏折后,已经派人偷偷去开棺验尸了,正焦心的等着结果呢。   结果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走进来:“启禀皇上,万寿宫来人禀报,说太后娘娘又犯了头疾,疼的起不了身,要皇上即刻过去瞧瞧。”   “把人叫进来。”百里玄烨虽然是个孝顺的,可这几日皇太后没事儿就来一出现实版的“狼来了”,他实在有些烦了。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就把万寿宫派来的小太监带了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儿?”百里玄烨沉着脸,说道:“你要敢说半个字的谎,朕就剐了你。”   小太监下的一抖,扑通一声跪下,说道:“太后娘娘想见小皇子和小公主,就派嬷嬷去请,皇贵妃娘娘不肯,还把嬷嬷赶了出来,太后娘娘得知后一生气,就犯了头疾。”   “要把孩子抱去万寿宫?”百里玄烨气的拔高了声音。   “是。”小太监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也觉得皇太后这事儿办的不靠谱,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儿多脆弱啊,怎么禁得起外面这么冷的天儿。   “好,很好。”百里玄烨气的不住的喘粗气。   他不就是没答应母后要给梅落雪赐婚吗?母后就这么可劲儿折腾。   母后这满心满眼里,就只有梅家,都看不见自己这个儿子了。   既如此,那就别怪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要用些手段了。 第739章 一系列的手段   “李德福。”百里玄烨喝道。   “奴才在。”李德福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   心里想的却是,皇太后不分时候的这么作妖,万寿宫里的人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百里玄烨黑脸说道:“传朕旨意,万寿宫奴才偷奸耍滑,伺候太后不利,每人杖责十下。”   “另外,贴身嬷嬷和大太监,恃宠而骄,对底下的奴才疏于管教,每人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还有,祺妃侍疾不利,反而让太后头疼愈甚,罚二十个手板。若日后还不利,便滚回去面壁思过。”   “是。”李德福应道。   皇上对太后娘娘一向都是孝敬有加,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盛怒。   也不怪皇上会盛怒。   前朝正是多事之秋,皇上已经接连好几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皇太后心中不知体恤心疼,反而处处作妖。   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就要闹上半天。   况且,小皇子和小公主还不足满月。   谁家祖母会把没出满月的孩子抱出来吹风?   皇太后以前可没这么多事儿。   就是自从给梅姑娘赐婚被拒后,整个人就变了。   好像不达成就不消停,生生把人的性子都拧了。   而且还钻着牛角尖不出来。   甚至母子情分都不顾了,处处和皇上作对。   是这些年来清福享够了,所以吃饱了闲的没事找事干?   还是觉得她是皇上生母,皇上又素来仁孝,所以想要以此逼迫皇上?   之前祺嫔晋位为祺妃,不就是皇太后逼迫的吗?   皇太后这是上瘾了啊。   觉得之前皇上妥协不计较,她就可以轻易拿捏皇上了。   李德福边带人往万寿宫走,边忍不住摇摇头。   皇太后的尊贵,那是皇上给的。   这天下,这大梁,是皇上的,是姓百里的。   太后娘娘这是胡涂了。   万寿宫。   皇太后躺在床上装病,祺妃守在一旁轻语宽慰。   霜华站在床尾,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来,她每日苦劝,奈何皇太后连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依旧我行我素。   反而对她一直规劝而不满,不止苛责过一次。   霜华也是无奈了。   可她跟在皇太后的身边几十年了,皇太后早就是她生命里的全部。   就算无奈,就算被苛责,她也得劝。   奈何没什么效果。   就拿今日派人去翊坤宫抱孩子的事来说,那是亲祖母做得出来的吗?   可她劝了半天,皇太后一句不听。   不但派人去抱,被皇贵妃拒绝后,又派人去皇上那里闹。   谁不知道皇上这些日子忙于政务,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   而且素来把皇贵妃看的像眼珠子似的。   更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皇太后的不对。   今日这事,怕不能善了了。   霜华正忧心忡忡,不知该怎么规劝的时候,李德福带人来了。   皇太后伸长脖子,没看见皇上,本来还有些心虚,一下子又愤怒了。   自己不是派人去告知了吗?   说自己头疾犯了,疼的起不了身。   皇上竟然不来?   在他心里,自己这个母后算什么?   自己十月怀胎,拼死生下他,如今竟比不过一个狐媚子?   皇太后气的脸色铁青,也不等李德福开口,便率先逼问道:“皇上呢?”   “皇上正在御书房,与诸位大人商议要事。”李德福恭敬的说道。   “哀家一介妇人,确实也比不得国家社稷重要。”皇太后冷哼一声。   “皇上已经命奴才传了太医过来。”李德福微微侧了侧身子,让出跟在身后的两个太医。   “从今日起,魏太医和刘太医就随时在宫中候命,专门为太后娘娘医治头疾,直到彻底根除。”   “哀家不需要。”皇太后气呼呼的说道。   “太后娘娘凤体有恙,皇上心内担忧不已,特意让太医常驻宫中,随侍左右。”李德福说道。   “倘或真心担忧,又岂会不来瞧一瞧哀家?”皇太后哼了一声。   “等皇上忙完了,一定会来看望太后娘娘的。”祺妃在一旁安慰道:“皇上最是纯孝,这会儿不来,肯定是有大事抽不开身,若太后娘娘不嫌弃,就让臣妾尽一份孝心。”   “太后娘娘最近屡犯头疾,皇上担忧心疼又愤怒,这偌大的万寿宫,百十个奴才,竟如此偷奸耍滑,不肯尽心竭力,让太后娘娘饱受头疾之苦,特命奴才监管,将万寿宫上下所有奴才杖责十,以儆效尤。霜华嬷嬷和掌事太监玩忽职守,御下不利,杖责二十。”李德福不紧不慢的说道。   “放肆!”皇太后登时大怒。   “太后娘娘息怒,这是皇上的圣旨。”李德福提醒道。   皇太后猛然想起上一次自己闹绝食的时候,皇上也是直接命人打了她的贴身宫女喜莺。   那些板子,可是十成十的,没惜一点儿力气。   喜莺到现在都还下不了床呢。   如今又来这一招?   还要罚自己满宫的奴才?   若是就这么让皇上罚了,日后自己还有何颜面住在这万寿宫?   “哀家这头疾是老毛病了,和他们无关。”皇太后皱着眉头说道。   “皇上说,太后娘娘这头疾,最是需要好生静养,最近屡屡复发,定是身边的奴才恃宠而骄,伺候不利,该罚。”李德福说道:“皇上还说,太后娘娘素来仁善,御下温和,定不忍心惩治,所以皇上才要代为出手惩治,让他们日后再不敢生出任何不敬不勤的心思。”   说完,李德福一挥手:“那就先从霜华姑姑和掌事太监开始吧。”   “你敢!”皇太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怒瞪着李德福。   “太后娘娘,这是圣旨。”李德福再次提醒道:“您该知道圣旨是什么意思。”   “哀家今儿就是要抗旨了。”皇太后怒道:“哀家是皇上的生母,他还能把哀家砍了不成?”   “皇上以仁孝治国,对待太后娘娘也是孝顺又加。”李德福顿了一下,说道:“皇上孝顺您,敬重您,自然不允许底下的奴才对您不敬不勤。况且,这圣旨是给那些奴才的,不是给太后娘娘您的。”   说完,李德福一挥手,如同上次一般,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和太监,将霜华和掌事太监押了出去。   皇太后阻拦不及,就要跟出去。   李德福拦住说道:“太后娘娘,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又犯了头疾,万一再染了风寒,皇上会更加心忧的。您还是先让魏太医和刘太医为您诊治为要。”   “太后娘娘,请您坐好,微臣好给您把脉。”魏太医和刘太医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   “哀家头不疼了。”皇太后赌气说道。   “头疾本就顽固,引发的根源有各种各样的,症状也是各有不同,像这种频繁复发,一下子疼,一下子又不疼的,反而比经常性的疼痛更严重,必须得好好把脉诊治一番才行。”魏太医非常上道儿的说道。 第740章 罚了一宫的奴才   “不需要。”皇太后瞪了魏太医一眼:“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   “太后娘娘,您还是让太医给您瞧瞧吧,皇上那边儿还悬着心呢。”李德福说道。   “哀家看,皇上是巴不得哀家病的起不来呢。”皇太后哼了一声。   “太后娘娘,您这就误会皇上了。”李德福立刻说道:“皇上今儿之所以没亲自过来,是因为前朝出了大事儿,皇上已经好几天没有安生休息过了,生怕将来无颜面对列祖列祖,故而实在无暇分身。”   皇太后闻言,心里也起了嘀咕。   这阵子她只顾着自己心里不爽,都没太留意。   莫不是前朝真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想到这里,皇太后忍不住问道:“这几日出了什么事儿?”   “奴才虽在皇上身边儿伺候着,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奴才,国家大事奴才哪儿知道。”李德福摇头笑道。   “既如此,那你就赶紧回去伺候着吧。”皇太后说道。   “奴才今日就是奉命前来伺候太后娘娘的。”李德福笑的恭敬。   “那看来前朝并无大事,否则你堂堂御前大总管怎么还有这个闲心思。”皇太后皱眉道。   “太后娘娘安康,皇上才放心。”李德福始终都是恭恭敬敬的:“这里的奴才不懂事儿,太后娘娘仁慈,不忍责罚,皇上派奴才帮您责罚,日后看谁还敢有丝毫怠慢。”   说话间,二十板已经打完。   霜华和掌事太监都打了,底下的那些奴才自然跑不了。   一时间,万寿宫的院子里啪啪声不断。   直到所有奴才都领了罚,进来跪在皇太后跟前儿谢恩。   皇太后这才知道,除了霜华和掌事太监外,万寿宫里其他奴才的责罚,皇上是用的她的名义。   “皇上这样做,是为了帮太后娘娘立威信,让那些偷奸耍滑的奴才们知道太后娘娘的厉害,也是一番好意。”李德福解释道。   气的皇太后说不出话来。   祺妃忙的帮皇太后拍顺了一下胸口,又端来一杯茶。   皇太后一口气喝了半杯,才总算缓了过来,黑着脸说道:“皇上的好意,哀家心领了。”   “奴才会转达的。”李德福说道。   “哀家宫里的奴才你们也罚了,两位太医也帮哀家诊了脉开了药,李公公现在可以回去复命了吧?”皇太后没好气的问道。   “还不行。”李德福摇摇头:“奴才还有一件事情没办。”   “什么事情?”皇太后瞪了李德福一眼:“哀家这宫里,可没有人再罚了。难不成是要罚哀家?”   “皇上说,祺妃娘娘侍疾无力,该罚。”李德福看向祺妃,说道。   “哀家犯了头疾,皇上没空来看哀家,皇贵妃又在月子中不能侍疾,多亏了祺妃忙前忙后陪着哀家。”皇太后怒道。   她倒也不是多么看重祺妃,而是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是她一力把祺妃从嫔位提到了妃位。   这证明,在后宫里,她这个皇太后的话,分量还是很重的。   可如今皇上要罚祺妃,岂不是要对着宫里所有人都宣布,她这个皇太后在宫里只是个摆设,连亲手提拔的人都护不住。   “可太后娘娘屡犯头疾,祺妃娘娘该做的应该是及时请太医,而不是无作为。”李德福又看向祺妃,问道:“祺妃娘娘,你可认罚?”   “臣妾失职,请皇上责罚。”祺妃跪下说道。   皇太后那是装病,她要是大张旗鼓的找太医,那才是和太后娘娘过不去呢。   只是这种话,她不能说,只能认罚。   祺妃心里有些忐忑。   她这才借着皇太后封妃没几天,难道又要被贬为嫔了吗?   这宫里,就算尊贵如皇太后也一样,也一样是皇上的附属品,生死福祸皆敌不过皇上的一句话。   “不过皇上念在你这几日陪伴太后娘娘的份上儿,从轻发落,只罚你二十个手板,你可有异议?”李德福又问道。   “没有。”祺妃磕头道:“臣妾谢皇上开恩。”   二十个手板,打起来很快。   也没避讳,就在皇太后跟前儿,劈里啪啦的一下打完。   祺妃死死咬着唇,这才没叫出声来。   皇太后亲眼看着祺妃受罚过后,脸色铁青的瞪着李德福:“皇上这些满意了吧?”   “皇上这般,都是为了太后娘娘着想,还请太后娘娘不要误会了皇上。”李德福躬身说道:“奴才该回去复命了,太后娘娘好生养病,等皇上忙完了手头的事儿,就立马来看望太后娘娘,不知太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哀家哪儿还敢有什么吩咐。”皇太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道。   “奴才告退。”李德福闻言,便躬着身子倒退着离开了。   等到李德福离开后,皇太后气的直接把多宝格上的一个花瓶拿起来砸了。   犹不觉得解气,又要拿起一旁的玛瑙盘子继续砸。   宫里的奴才们刚刚都挨了打,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规劝了。   而霜华和掌事太监毕竟有了年纪,二十板子得让他们休养一段时间了。   祺妃咬咬牙,只能亲自上前劝解。   “太后娘娘息怒,皇上最近应该是真的公务繁忙,否则以皇上的仁孝,绝对不会不来看望太后娘娘的。您若为此气伤了身子,回头皇上又该心疼自责了。”   “什么仁孝,什么心疼自责,哀家看他满心满眼的都是皇贵妃那个狐狸精,定是她跑去皇上跟前儿告状的。”皇太后怒道。   “皇贵妃娘娘端庄贤淑,不会……”   “同样都是皇上的妃子,皇上的全部宠爱都给了皇贵妃,你怎么反而还替她说话?”皇太后打断道。   “臣妾这些年来也与皇贵妃打了不少交道,觉得她是一个很坦荡磊落的人,断不会……”   “够了够了,哀家不想听。”皇太后目光灼灼的看着祺妃;“你是被打怕了?”   “臣妾没伺候好太后娘娘,皇上责罚臣妾也是应该的,臣妾日后定会尽心尽力,想必皇上就不会再责罚臣妾了,与臣妾刚刚所言并无所关。”祺妃说道。   “罢了。”皇太后摆摆手,说道:“你这手肿的厉害,回去后叫太医来瞧瞧,抹点儿消肿的药,这两日就不必过来了。”   “臣妾没事儿。”祺妃忙的说道:“这宫里的奴才才被杖责了,腿脚难免不便,臣妾不放心。”   “你有心了,哀家记着呢。”皇太后露出一副疲累的姿态:“就随便你吧,哀家累了,要去睡会儿。”   “臣妾伺候您入睡。”祺妃松了一口气,赶忙亲自去铺床。   她刚刚才被皇上罚了,若是这会儿又被皇太后撵回去的话,就算如今又被封了妃,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她一定不能轻易放手。 第741章 请大臣们评评理   皇太后虽然嘴上说着累了,其实根本就没有睡。   躺在床上看着帐子顶。   越想心里就越觉得委屈。   她是皇上生母,是尊贵的皇太后。   皇上不是也素来仁孝吗?   怎么就接连下她的脸?   前两日才打了她的贴身婢女,今日又打了她一宫的奴才。   她以后在宫里还有何威严?   自己不过就是想赐个婚,不过就是想给梅家再留一条路罢了。   又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想到最后,皇太后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滚了下来。   很快就打湿了半个枕头。   她自入宫,到后来荣登太后的宝座,一路血雨腥风,都不曾掉过眼泪。   可今日,她就是觉得委屈,就是控制不住。   皇太后正哭的难以自已,就听帐子外祺妃轻声叫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什么事儿?”哭过之后,皇太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嘶哑。   “李公公来了……”   不等祺妃说完,皇太后猛的坐起身,拉开床帐:“又来做什么?”   “李公公奉皇上之命,带来了很多四五岁的小孩子,说是朝廷大员家的子孙。”祺妃抿唇说道。   “带他们来做什么?”皇太后皱眉问道。   “说是,说是……”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成何样子?”   “皇上说,太后娘娘喜欢小孩子,所以让朝中大臣将自己的子孙全都送来万寿宫陪伴太后娘娘。”祺妃说道。   “哀家几时说过?哀家……”皇太后话说一半,猛然顿住。   皇上这在气自己派人去翊坤宫接双生子。   可皇贵妃不是拒绝了吗?自己不是没接来吗?   至于找些小孩子来闹腾自己吗?   “太后娘娘,大约有十几二十个呢。”祺妃抿了抿唇说道:“听李公公说,都是朝廷众臣家的子孙。”   “让李德福带回去。”皇太后嫌弃的摆摆手。   “李公公说,这是皇上的圣旨。”祺妃紧抿着唇,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圣旨?”皇太后大怒:“又是圣旨。他这是要用皇帝的身份来压哀家吗?”   “臣妾觉得……”祺妃顿了一下:“还是先让李公公进来说话吧。”   “既然不肯把人带走,那就让他在外面候着吧。”皇太后赌气说道。   “李公公说……”   “又说什么了?还有完没完?哀家没空听。”皇太后烦躁的说道。   祺妃垂着头,抿了抿唇不敢再开口。   “你倒是说呀?还说什么了?”皇太后瞪了祺妃一眼,越发烦躁起来。   “李公公说,皇上圣旨,太后娘娘最喜孩童陪伴,故将朝廷重臣子孙接来万寿宫,让太后娘娘开心几日。他只是来传圣旨,如果太后娘娘没空见他,他就先留下那些孩子回去了。”   “开心?哀家犯了头疾,他居然还找些让人头疼的小孩子来,这不是有意要与哀家过不去吗?”皇太后直接把床头柜上的茶壶茶杯尽数扫落,怒气冲冲的说道。   “太后娘娘息怒。臣妾觉得,您和皇上之间有些误会,不如和皇上坐下来谈谈?”祺妃斗胆说道。   “你以为哀家不想谈吗?他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哀家愿意与他有误会吗?难道你看不见,哀家病了都请不来他,还怎么坐下来谈?”皇太后烦躁的问道。   祺妃有心想说:您找皇上认个错儿,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可她不敢说。   皇太后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她若是说了这样的话,首当其冲就是她倒霉。   “那您先见见李公公?”祺妃试探的问道。   “不见。”皇太后冷笑一声:“他愿意把孩子放这儿就放这儿,哀家才不管。不是说都是朝廷重臣家的子孙吗?倘或受了委屈,哀家看他怎么和他那些朝廷重臣们交代。”   这时,一个宫女拐着腿从外边走进来,说道:“太后娘娘,李公公已经回去了,他让奴婢告诉您,皇上已经发了明旨昭告天下,说您最喜孩童,故而请皇上召见大臣们子孙到万寿宫,共享几日欢乐。”   皇太后闻言,气的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坐在床边缓了半天,才指着御书房的位置怒道:“百里玄烨,你个不孝子!”   皇太后此话一出,吓得祺妃和那名宫女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后娘娘息怒。”祺妃颤抖着声音说道。   “李公公走之前,还,还说了一件事情。”小宫女跪趴在地上,几乎抖成了筛子。   “哀家倒要听听,这个不孝子还说什么了。”皇太后怒道。   “说是皇上已经派人去了镇国公府,要把镇国公的小重孙子带到宫里来,给太后娘娘养着。”小宫女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   “什么?”皇太后大惊:“从镇国公府到盛京城,路途遥远,且天寒地冻,一岁多的孩子如何受得?”   祺妃跪趴在地上不语。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镇国公府的小重孙子,已经一岁多了,您都觉得受不住,那皇贵妃的双生子还未曾满月呢。   皇上这次是真的怒了。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说出来后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哀家要去御书房见皇上。”皇太后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祺妃和那个小宫女赶忙跟上。   御书房里,百里玄烨正和几位大臣商议国事。   皇太后不顾李德福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怒气冲冲的质问道:“皇上,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母后怎么来了?头疾可好些了?”百里玄烨关切的问道。   “有皇上这般关心着,哀家还死不了。”皇太后没好气的说道。   钱清殊瞧着这气氛不对,忙起身说道:“臣等先行告退。”   “国事不可耽搁,爱卿们在此稍后。”百里玄烨走到皇太后身边:“母后请随儿子到隔壁房间说话。”   “为什么要去隔壁?你是怕哀家抖出你不孝的事情来吗?”皇太后径自走进去:“正好朝中大臣都在,就让他们帮哀家评评理。”   “母后觉得儿子不孝?”百里玄烨沉了脸,问道。   “难道不是吗?”皇太后瞪着百里玄烨:“你明知哀家犯了头疾,不但不肯到万寿宫探望,还故意找来一群小孩子闹着哀家。更甚至派人到镇国公府,去接镇国公的小重孙子,镇国公府到盛京城路途遥远,外面又是天寒地冻,那才不过是个一岁多的孩子,如何受得住?你这不是故意要让哀家揪心,让老臣寒心吗?”   “未曾满月的婴孩都不怕外面的天寒地冻,一岁多的孩子怕什么?母后派人到翊坤宫接小皇子小公主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受不受得住?那是您的亲孙子亲孙女。”百里玄烨毫不留情的说道:“朕考虑到母后可能是喜欢孩童,所以才派人去翊坤宫,于是朕特意召见朝中大臣子孙陪伴您,您又嫌烦恼,朕这个做儿子的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742章 送去清韵园   皇太后瞬间被怼的哑口无言。   她刚刚听说皇上派人去接镇国公府的小重孙子时,心里愤怒非常。   只顾着要找皇上好好理论,完全忘了她派人去翊坤宫接双生子的事情了。   被百里玄烨如此不留情面的当着诸位大臣揭了短,皇太后又羞又怒。   双手捂着胸口蹬蹬倒退几步,嘴唇抖的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仿佛随时都可能背过气去。   “母后若是身子不爽利,就先回万寿宫,叫太医瞧瞧。”百里玄烨说道。   “把你的人叫回来,哀家保证以后不再见双生子。”皇太后大口喘着气。   “母后此话何意?他们是您的孙子孙女,为何不见?”百里玄烨问道。   “你做这一切,不就是不想让哀家见他们吗?”皇太后瞪着百里玄烨。   “儿子从未说过此话。”百里玄烨不认:“儿子这样做也是为了母后。”   “为了哀家?”皇太后气怒道:“如何是为了哀家?”   “母后喜欢孩童,可小皇子和小公主实在太小了,不能承欢母后膝下,儿子才想出这个法子来的。至于镇国公府的小重孙子……”   百里玄烨顿了一下,眯着眼睛说道:“母后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的希望镇国公府永远昌盛吗?朕将小重孙接来,陪伴在小皇子身边,日后还会缺功名利禄吗?”   永远昌盛。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皇太后的骨缝儿里。   让皇太后一阵脊背发凉。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即便她是尊贵的皇太后,她的母族也只是臣子而已。   一个臣子之家,竟然想要永远昌盛。   这是嫌命长了?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忠心臣子,尚且没有好下场呢。   更别提有这等狼子野心的臣子了。   除了皇上,谁敢想永远昌盛,千秋万代?   皇太后的眼珠儿机械的转了转,正好与百里玄烨幽深的眸子对上。   一股寒意慢慢从脚底窜起。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不假,可这和寻常的儿子不同。   她的儿子是皇帝,是大梁的天。   掌生杀大权。   而且,天家无情。   想当年,先皇后一家何其忠心耿耿,先皇后何其温柔贤淑……   就因为功高震主,几乎一族尽落。   那是他的枕边人,那是陪着他夺天下的功臣,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而镇国公,只是他的母舅。   皇太后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突然觉得,她不该当众撕破脸,闹这一场的。   可又拉不下脸来认错。   但是语气软了几分,颇有几分和解的意思:“哀家老了,早就不理会这些事情了,镇国公也老了,每日含饴弄孙为趣。儿孙自有儿孙福,哀家和镇国公管不了许多。”   “母后前几日还屡屡念叨,甚至还因此犯了头疾,如今朕想了个法子,母后怎么又反悔了?您这样做,让朕这个儿子很为难。”百里玄烨丝毫不退。   “你!”皇太后瞬间沉下脸来。   她为母,皇子为子,论孝道,难道不该是皇上退一步吗?   她身为母亲,都先退一步了,皇上怎么还步步紧逼起来。   “哀家不需要任何人陪,哀家就喜欢一个人待着。”皇太后憋着一口气,脸色铁青:“皇上也别费事了,哀家打算去清韵园住些日子,先皇的忌日快到了,哀家想要为先皇抄几本经书。”   “太后娘娘情深义重,还请皇上成全。”钱清殊突然从一旁站出来,拱手对百里玄烨说道。   “既如此……”百里玄烨招手叫来李德福:“母后要去清韵园小住,你即刻派人去打点,让祺妃随行伺候。”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去清韵园的话,皇太后本来就只是随口一说,想要以此为由,让皇上打消那些念头。   并不是真的要去清韵园住。   结果她只开了个头,百里玄烨就迅速帮她安排上了。   还点了随行的嫔妃。   御书房里的大臣们还都交口称赞她情深义重,这下是骑虎难下了。   “哀家这两日头疾犯了,等过两日头疾稍缓,自会前去抄经祈福。”皇太后强忍着怒气说道。   “老臣听说,清韵园有一棵金蕊雪梅树,每日在树下清坐,有安神明脑的功效。太后娘娘既是屡犯头疾,倒不如去试试,说不定会有奇效。”钱清殊一副非常关切的模样,说道。   “还是相爷见多识广。”百里玄烨点点头:“若是真能医好母后的头疾,朕也能放下心了。”   “小崔子,你马上去告诉李德福,让他记得安排上魏太医和刘太医也随行,他们是太医,自然该知道如何才能发挥金蕊雪梅树最大的奇效,好让母后早日摆脱头疾的痛苦。”   “是,奴才遵命。”小崔子也应了一声,就一路小跑着去追李德福了。   “既有奇药,那赶早不赶晚,儿子现在就安排人马送母后去清韵园。”百里玄烨关切的看着皇太后:“若是那金蕊雪梅树果然有奇效,儿子就想办法种上一片。”   “皇上果然是孝心有加。”钱清殊感动道:“据老臣所知,东北边陲的一座深山里,就有这种树,老臣愿意花重金将其千里移植到盛京城,为太后娘娘尽一份儿心。”   百里玄烨和钱清殊,君臣两人一唱一和的,再加上其他的大臣不时的插几句嘴帮腔。   皇太后非但一点儿好处都没讨到,反而被逼着离开万寿宫,住到皇家别院清韵园里。   更重要的是,大臣们都看到了皇太后无理取闹,而皇上仁善孝顺。   气的皇太后胸口堵的难受。   却又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皇上,风将军和吕将军那边还等着呢,此事十万火急,实在耽搁不得。”挤兑完了皇太后,钱清殊立刻换上一副十分严肃的口吻,说道。   “朝政大事,不容有失,母后此行,儿子没办法相送了,还请母后原谅。”百里玄烨看向皇太后:“等儿子忙完了朝中事,立刻就去清韵园看您。”   “皇上孝心,哀家都记着呢。”皇太后后槽牙紧咬,几乎是一字一字从牙缝儿里蹦出来的。   说完,便气冲冲的走了。   当天下午,百里玄烨就派了五百侍卫随行,让李德福亲自把皇太后一行人送去了清韵园。   皇贵妃知道后,根本就没露面。   连派个宫女去磕头送行都没有。   这些日子,皇太后的所作所为,她心里本就腻烦的很,只不过表面上什么都没说而已。   偏生今日又派人冒着寒风抱双生子去万寿宫,算是彻底激怒了她。   皇贵妃虽然平日里看着性情温和,其实内里也是个泼辣的。   她愿意的时候,规矩是规矩,她不愿意的时候,规矩就是摆设。   她有这个底气。 第743章 兵分三路   乌堰镇。   周玥的尸体,风曜已经派人将其葬了。   一口薄棺,很随意的埋在山里。   没有碑。   甚至连坟包都没有。   是单峰直接给铲平了,还搬来一块儿大石头压在上面。   一边忙活,一边自言自语。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但那些姑娘们都是无辜的,你既杀了她们,就该偿命。”   “你本该千刀万剐的,只是我没有鞭尸的癖好,算是便宜你了。”   “就让这大石头世世代代的镇压着你,让你这种恶人永世都不要超生。”   做完这一切后,单峰才带人离开了。   要不是看在他是老老爷阿姊的亲弟弟的面子上,这口薄棺都不会赏给他。   当天晚上,风曜和吕青洲就接到了百里玄烨发来的密旨。   密旨中阐明了验尸的结果,确实不是百里弘时本人,命吕青洲暗中查访此事,一定要将百里弘时抓住。   至于风曜,要亲自去一趟顺州城。   原顺州城的知府严松,因为被妻弟王允带累丢了官职。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白。   贪污受贿,目无法纪,也是罪行累累。   只不过因为没沾前周的事情,侥幸保了一命,被发配前往东北边陲。   东北边陲苦寒,能不能熬下来,就看他的命硬不硬了。   严松被发配边疆,顺州城不能没有知府。   风曜要带着密旨中夹带的另一份圣旨去往古石县,将原古石县县城燕清波,任命为顺州城知府。   据悉是钱清殊举荐的。   天灾之中,是钱清殊数次往返顺州城赈灾,并参与灾后重建。   他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结识燕清波的。   并且还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故而才有此次举荐。   至于乌堰镇所属于的于田县,百里玄烨属意原南林县的县丞任佳。   南林县是顺州城里数一数二的贫困县。   自任佳任命为南林县的县丞后,这十年里带领南林县一步一步摆脱了贫困。   功绩有目共睹。   本来百里玄烨是打算给任佳升官的,但是没想到突然发生了乌堰镇的事情。   乌堰镇本事一个不起眼儿的小镇。   可因为山里的四处矿藏,一下子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所以百里玄烨就把任佳平调了。   官阶虽然没有变,但是地位也算是直线上升。   因为百里玄烨将乌堰镇的四处矿藏也都交由他一并打理了。   这两下里的调动,百里玄烨都交给了风曜去宣旨。   “早知有这种圣旨,就该再多留燕大人一日,将军也省的跑一趟。”苏雨昕微叹一口气,说道。   “正好我也要去顺州城府衙查探一番,王允既然是住在那里,没准儿会有什么蛛丝马迹。”风曜说道。   “那舅舅暂且也回不了云南府了?”苏雨昕问道。   “嗯,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了。”风曜点点头:“人海茫茫中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日的十个人里,会不会有百里弘时?”苏雨昕侧过头,问道。   “有。”风曜笃定的点点头:“只不过我派去追踪的人,没能追回来。”   “看来这段时日,百里弘时学了不少本事。”苏雨昕抿抿唇,略顿了一下,不好意思道:“真不是我背后说他坏话,我是真心觉得他之前不够聪明。”   “确实不聪明。”风曜赞同的点点头,而后正色道:“明日一早,我和舅舅就要各自出发。我会派人先护送你们回盛京……”   “将军不带我一起吗?”苏雨昕打断道。   “此行除了宣旨之外,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调查。”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说道:“需要轻装简行。”   “会有危险吗?”苏雨昕只是仰着头,一双眼睛又累又亮。   “不会。”风曜俯身在苏雨昕的眼睛上吻了一下,说道:“我永远记着我们之间的承诺。”   “那就好。”苏雨昕也不问是什么事情,只是伸手勾住风曜的脖子:“那将军早些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好。”风曜伸手抱住苏雨昕,宽厚的手掌在苏雨昕的后背上轻抚着。   第二日一早,他们一行人就兵分了三路。   吕青洲带着云翳,云斌两位副将,并五百兵马,开始追查百里弘时的下落。   也并不是盲目的追查。   吕青洲打算先从抓到的前周余党下手,寻找蛛丝马迹。   还有,百里弘时之前还做太子的时候,偷偷建过屯兵之地,被发现的自然已经被平定。   那些没被发现的,八成会是百里弘时的暂居之地。   他昨日研究了一夜,已经在地图上圈定了十来处有可能被百里弘时建做屯兵之地的地方。   他要一一去排查。   还有之前在黑水矿里,单峰口述,宋洋画的地图。   他也拓印了一份儿,也准备去看看。   风曜只带了宋洋,杨骞,金灵,木灵和火灵五个人,其他一兵一卒都未带。   五个人,五匹马,连行装也没有一件。   比轻装简行还要轻装简行。   钱越就威风了。   领着白煜和单峰两大副将,还有土灵和水灵两人,外加五万兵马。   “风将军,吕将军,你们放心,我一定把将军夫人一行人安全带回盛京。”钱越拍着胸脯保证道。   “劳烦钱公子了。”风曜微微颔首。   “不劳烦,不劳烦。”钱越笑的见牙不见眼:“我们这就走了,风将军和吕将军一路平安。”   “将军,舅舅,你们万事小心,办完事情早点儿回盛京城。”苏雨昕说道。   “大哥和将军要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路平安。”吕诗如也微微颔首告别。   三拨人马告别后,就各自踏上了各自的路途。   从乌堰镇到盛京城,距离并不远。   只不过他们不用急着回盛京,也就不用像之前那般拼命赶路。   因为人马众多,所以他们都是绕开城镇,直接走外面的官道,午饭时间也是随地驻扎的。   并没有进城打扰。   “苏大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趁着吃饭的功夫,陈珂玉走到苏雨霖的面前,说道。   “这蛋黄酥不错,箬箬一向喜欢,我拿给她吃。”一旁的苏雨浩见状立刻起身,端着一盘糕点儿离开了。   “不知陈姑娘找苏某,有何事?”苏雨霖往后退了两步,与陈珂玉拉远距离,淡淡的问道。   “苏大公子如此聪慧,难道会猜不出来?”陈珂玉看着苏雨霖,问道。   “如果是联姻之事,苏某无福,配不上陈姑娘。”苏雨霖微垂着眼眸,淡淡的说道。   “配不配的上,我说了算。”陈珂玉皱起眉头:“我说过,如果想让我退缩,就给我一个切切实实的理由。”   “我不喜欢陈姑娘。”苏雨霖抬眸看着陈珂玉:“这个理由,够吗?”   “喜欢是可以培养的。”陈珂玉笑道:“苏大公子只浅浅见过我几次,并未深交过,怎知日后不会喜欢?” 第744章 通透的钱越   “我一无家世,二无官职,陈姑娘为何要执着于我?”苏雨霖有些无奈的问道。   “我觉得合适。”陈珂玉说道:“你人品好,学问好,将来定是个良配。”   “可我不会同意的。”苏雨霖语气坚定的说道。   “为什么?”陈珂玉问道。   “不是这世上的所有问题,都该有个答案。”苏雨霖歉意的摊开手:“抱歉了,陈姑娘。”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我说过,除非你成亲了。”陈珂玉对着苏雨霖的背影喊道。   苏雨霖却是头也没回。   他素来温和,彬彬有礼,对待任何人都能笑的如沐春风。   可以照顾任何人的情绪。   这还是他第一次不管不顾,扬长而去。   他不喜欢陈珂玉,也不会喜欢其他任何女孩子。   因为他的一颗心,早就被清平公主给填的满满涨涨。   只是他现在自卑,不敢表白,也不敢接受。   他想等他功成名就的那天,就立刻对清平公主表明心迹。   他相信,那天一定不会太远。   他会努力的。   陈珂玉看着苏雨霖走的毫不犹疑的背影,粉唇轻抿,然后发出一声轻叹。   如果拿不下苏雨霖,她就要和其他的人联姻。   而他家选定的其他几个联姻家族中的公子,在她看来都是纨绔子弟。   她不想把自己的一辈子都交到一个纨绔子弟的手中。   所以她才要争取苏雨霖。   他自身背景虽然不好,可背靠将军府和定远侯府,而且他自己学问好,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陈姑娘。”   一道清越的声音,打断了陈珂玉的思绪。   陈珂玉回头,微微福了一下身子,语气客气而疏离:“钱公子。”   “咱们还要在这里停一会儿,不知陈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钱越问道。   陈珂玉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好。”   钱越盛京小霸王的名头,她即使在外省,也是有所耳闻的。   可这几日在乌堰镇也接触过几次,发现此人并不像是传闻中那般可恶又可怖。   相反,笑起来还有些温和。   像个温润书生一般。   很难让人生出厌恶的心思。   “陈姑娘为何想嫁苏雨霖?”钱越和陈珂玉顺着路旁一条清浅的小河缓步而行。   陈珂玉一愣,随即浅笑道:“没想到堂堂钱公子,竟也会好奇这种闲事。”   “无非是陈家选的那些联姻家族中,唯有苏雨霖最好。”钱越自顾自的说道。   “钱公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多此一问?”陈珂玉抿了抿唇,有些难堪。   “只是想提醒你两句。”钱越顿住脚步,看向陈珂玉。   “提醒什么?钱公子不妨直言。”陈珂玉蹙起眉头,眸光丝毫不躲避的与钱越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逃避不了联姻,就想着从中选个最好的嫁了。说实话,你这种行为很自私。”钱越说道。   “钱公子是觉得,我配不上苏大公子吗?”陈珂玉问道。   “陈姑娘家世好,长的好,且一身的好武艺。单论这些外在,陈姑娘自然配得上。”钱越说道。   “既然配的上,我为什么不能选他?”陈珂玉反问道。   “可问题是,苏雨霖拒绝了啊。”钱越说道。   陈珂玉的俏脸一阵青白。   “你为了你自己,追着一个拒绝了你的人,并且还给人造成了困扰,这就是自私。”钱越又说道。、   “我并未给苏大公子造成困扰。我说了,只要他给我一个切切实实的理由,我就放手。”陈珂玉辩驳道。   “他难道没给你吗?他说了,他不喜欢你。你还要什么样的理由?”钱越反问道。   “婚姻一事,只有合适不合适,没有喜欢不喜欢,日子长久了,自然能生出情意。”陈珂玉说道。   “你看,他给了你理由,你自己又给自己找了另外的理由。”钱越嗤笑一声:“说的好听,实则我行我素。”   “你是相府公子,将来有大好前程,能过的随心所欲,又怎么会体会得到我的难处。”陈珂玉生气的吼道。   “你有难处,并不是你可以给别人造成困扰的理由。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些难处?你不是我,又怎知我的处境?”钱越微微叹一口气,说道:“陈姑娘,我好心劝你,听不听也在你,强扭的瓜非但不甜,还会结出苦果。”   陈珂玉紧抿着唇,双眸有些泛红,还蒙着一层雾气,眸光却格外的执拗。   “我言尽于此,陈姑娘好好想想吧。”钱越有些无奈的说道。   看她这副表情,根本就没听进去。   “钱公子之所以这般劝我,是因为清平公主吧?”陈珂玉突然问道。   钱越一愣,随即轻叹一口气,摇摇头说道:“陈姑娘何出此言?”   “之前在长公主府,清平公主亲口承认过,她喜欢苏大公子,而您是清平公主的表兄,自然向着她。”   “我若说,与清平无关,陈姑娘会相信吗?”钱越问道。   陈珂玉并未回答,只是有些执拗的抿着唇。   “你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答案,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那又何必来问我?”钱越好笑的说道。   “钱公子这般劝我,当真与清平公主丝毫无关?”陈珂玉问道。   “我并不知道清平的心事,我只是作为苏雨霖的朋友来劝你的。”钱越笑笑:“当然,听不听在你。”   “我还有一句话。别人不撕破脸,是为了顾及彼此的面子,并不是让人蹬鼻子上脸的。”钱越又说道。   陈珂玉闻言,脸色一瞬间就白透了。   “多谢钱公子劝解,我会好好想想的。”陈珂玉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钱越看着陈珂玉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世上,总有那么多要钻牛角尖的人。   活的通透一点儿不好吗?为什么总是自欺欺人?   自己把自己摆在一个弱势的不幸的位置上,进而成为困扰别人的筹码。   凭什么?   陈珂玉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躲进马车的那一刻,陈珂玉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她自小习武,时常跟着叔父混迹军营中,早就养成了一副男儿性子,流血不流泪。   事实上,从小到大,她也从未掉过一滴泪。   哪怕练武受伤,哪怕腿摔断了躺在床上两个月,都没有一滴泪。   她一向活的坚强,也自诩活的通透。   所以她才敢当众追求苏雨霖,就算被拒绝了也绝不退缩。   可是今日,她却忍不住泪奔了。   钱越的那些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钢刀,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将她的外壳一瞬间击了个粉碎。   她只顾着自己通透,只顾着自己有难处,却忽略了别人的感受。   是钱越给了她当头一棒。   打醒她的同时,又让她倍觉羞愧。 第745章 不是懦夫   从乌堰镇回盛京城的时候,一路上并没有游玩。   所以即使是慢悠悠的,也不过三四天时间。   钱越亲自把苏雨昕一行人送回了将军府,又去送了梅落雪和陈珂玉。   之后才入宫复命。   百里玄烨这几日清闲了许多。   前周的事情,他已经派出了影卫军去追查。   百里弘时的踪迹,就交给了吕青洲。   顺州城知府的任命,还有乌堰镇的矿藏,交给了风曜去处理。   开朝还有一些地方上送来的奏折,也没什么紧要的。   而且最近一直在宫里作妖的皇太后也被送去了清韵园休养,后宫里也清静了许多。   所以这几日百里玄烨大多数时间都在翊坤宫里陪着皇贵妃和双生子。   刚逗弄了一会儿双生子,李德福就来报:“皇上,钱公子来了,正在御书房候着。”   “带他来翊坤宫吧。”百里玄烨说道:“又不是外人。”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就派小太监去引了钱越过来。   “臣子钱越,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钱越恭敬的躬身行礼道。   “免了。”百里玄烨摆摆手:“坐吧。”   “多谢皇上。”钱越落了座。   “头一次办差事,感觉如何?可还顺利?”百里玄烨问道。   “有吕将军和风将军在,自然一切都顺利。”钱越说道:“至于感觉嘛,挺好。”   “挺好是什么意思?”百里玄烨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能除暴安良,为百姓们做主,很有成就感。”钱越想了想,说道。   “就这些?”百里玄烨问道。   “我觉得,以后官员的选拔该严厉些,尤其是地方官员。”钱越又说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百里玄烨没能跟上钱越的脑回路。   “就拿县丞来说吧。官职虽然小,却是百姓们的全部依靠和希望,可真正能爱民如子的县丞,又有几个?”   百姓们出了事儿,没能力直达天听,只能依靠当地官员。   如果当地官员不作为,那百姓们就没了依靠。   “说的不错。”百里玄烨点点头:“这一趟你也不算白走。”   “越儿长大了。”皇贵妃欣慰的笑笑。   “我早就长大了。”钱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不过以前混账了些,如今浪子回头。”   “能浪子回头就是好事儿。”皇贵妃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半年多,你确实也转变良多,朕和你姑姑都甚感欣慰。”百里玄烨说道。   钱越一愣。   原来自己有所改变,已经这么久了?   半年多。   还真是从遇到苏雨昕后就开始慢慢转变了吗?   果然一个女人是能改变一个男人的。   只是可惜。   自己发现的晚了,若是自己能赶在苏雨昕和将军成婚之前发现,是不是就是不一样的结果了。   “怎么?朕夸你两句,反倒把你给夸傻了?”百里玄烨瞧着钱越愣怔的表情,问道。   “我这不是不常得到夸奖吗?没想到今日一下子得了皇上和皇贵妃的双重夸奖,我开心啊。”   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   错过了,就证明那不属于自己。   总是执着于错过的人,总是幻想着重新来过的人,都是懦夫。   而他,绝不是懦夫。   “从外边回来后,和你祖母母亲报过平安没有?”皇上问道。   “还没有。我把将军府一行人,还有梅姑娘和陈姑娘各自送回府后,就赶忙来宫里复命了。”钱越回道。   说完,钱越将兵符从怀里掏出来,双手呈上:“这是调动五万大军的兵符,还给皇上。”   李德福接过来,双手呈给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接过随手放在桌子上,说道:“复命完了,就赶紧回府。第一次出远门办差,别叫府里人记挂。”   “是。”钱越拱手道:“那臣子先告退了。”   “去吧。”百里玄烨摆摆手。   待到钱越离开后,皇贵妃欣慰的说道:“越儿是真的长大了。”   “是长大了,以后该叫他多出门历练历练才好。”百里玄烨跟着点点头。   “那不如日后皇上拣些无关紧要的差事,让越儿跑跑腿,也算长长见识。”皇贵妃说道。   “无关紧要的不能磨炼人,朕会安排合适的差事给他。”百里玄烨笑笑说道:“放心好了,虎父焉有犬子。”   钱越离开皇宫后,就直接回了相府。   和祖母母亲报过平安后,又陪着两人坐了半日,用过晚饭后就回去休息了。   且说苏雨昕一行人回到将军府,稍坐休息后,周正就来了。   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江夫人两日前说有要事离开,给夫人留了书信。”   苏雨昕接过来,里面话不多。   大意就是她有要事要回一趟江南,归期不定。   “派人去送了吗?”苏雨昕问道。   “江夫人走的急,我只来及安排了六名侍卫护送。”周正说道。   “有人跟着就好。”苏雨昕点点头:“这些日子,府里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苏府的二夫人派人来了一次,得知将军和夫人不在府中里就没再来过。”周正说道。   “有说什么事儿吗?”苏雨昕问道。   “没说,不过事后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二老爷的伤势不太好,想请夏至的。”周正说道。   “八十大板,确实够他受的。”苏雨昕点点头。   “再就是,陈府的人递了拜帖,想要等将军和夫人回来后登门拜见。”周正说道。   “哪个陈府?”苏雨昕抿了一口茶,问道。   “就是那位名叫陈珂玉的姑娘的府中。”周正回答道。   “陈家不是举家都在外省吗?不是说这次他们家来盛京的就只有陈姑娘一人吗?”苏雨昕皱眉问道。   “是大前日才到的盛京,昨日来递的拜帖。”周正回答道:“是陈府的二夫人。”   “我知道了。”苏雨昕再次点点头:“给陈二夫人回个帖子,就约在后日吧。”   “是。”周正应了一声:“还有,太后娘娘的寿辰还有两个月,咱们府里准备什么贺寿的礼品?”   “以往都准备的什么?”苏雨昕对此没什么经验。   “多是一些名贵的玉石雕刻。”周正说道。   “那就照旧吧。”苏雨昕对皇太后如今可没什么好感,不想费心思去准备什么寿礼。   “库房有一块儿两尺见方羊脂玉,拿去雕一尊玉菩萨,您觉得如何?”周正问道。   “可以。”苏雨昕点点头:“记得别和往年的寿礼送重了就行。”   虽然她不想费心去准备,可寿礼毕竟代表的是将军府,大面上不能出错。   “夫人若是没什么其他的事儿吩咐,那我就先告退了。”周正禀报完府里的近况后,拱手说道。   “去吧。”苏雨昕摆摆手,坐了这几日的马车,她也乏了。 第746章 耿淼翻墙   耿淼这些日子非常不好过。   找不到仙儿,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问仙儿要银子了。   赌坊追债的人,每天都堵他,堵到了就是一顿揍,打的他鼻青脸肿的。   耿淼不堪日日被打,便去借了利银,还了赌坊的钱。   想着如今苏雨琴身份尊贵,到时候甜言蜜语哄她一些,就能还了利银。   耿淼靠着利银安稳了几日。   身上的伤也已经养的七七八八了。   这期间还去又去参加了一次书生聚会,写出来的文章被众人称赞。   说他将来必能得中前三甲,一路飞黄腾达。   心里登时就飘飘然起来。   只不过回去的路上,就被放利银的人给堵了。   耿淼好话说尽,又是下跪又是求饶的,最后又多签了一张欠银,这才被放了。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如果再还不上,他就要被打断一条腿了。   耿淼心急如焚,一边找了三五好友编了瞎话借钱,一边到处寻找仙儿的踪迹。   他知道仙儿这几年在青楼肯定攒了不少体己钱。   他想着再找仙儿要一次钱,还了利银之后,就彻底断了。   毕竟自己将来是要迎娶苏雨琴,做人上人的。   仙儿一个青楼女子,为妾都不配。   可他找了无数的地方,就是找不到仙儿的踪迹。   就在他急的团团转的时候,看见将军府一行人从城外回来了。   当下喜不自禁。   只要自己去找苏雨琴,编一段故事,立马就能还了利银。   到时候自己依旧是人前温润有礼的大才子。   耿淼想的挺好。   可如今苏雨琴今非昔比,住在高门大宅里,且将军府守卫重重。   他如何才能传信儿给苏雨琴?   耿淼在将军府的后街小巷徘徊了半日,也没想出一个好的办法来。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耿淼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衣,鼻头冻的通红。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如果还不上的话……   自己将来是要封侯拜相的,岂能断腿跛脚?   耿淼咬咬牙,心下一横。   不管了,自己今天一定要见到苏雨琴,拿到银子。   于是,苏雨昕正睡的香甜的时候,就被青雀被摇醒了:“夫人,夫人……”   苏雨昕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哈欠一个连着一个,声音含糊不清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丑时一刻。”青雀柔声说道。   “丑时?”苏雨昕揉眼的动作一顿,然后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一定是在做梦。”   青雀拉下苏雨昕的被子,说道:“侍卫巡逻,抓住一个翻墙的小贼。”   “小贼?”苏雨昕用力的睁开眼睛,而后又不由自主的慢慢合上:“胆子还挺大,敢夜闯将军府。”   说完,整个人就没了动静。   呼吸复又变得均匀起来。   青雀哭笑不得,只得再次摇醒苏雨昕。   别看苏雨昕困到秒睡,可之前青雀说的话都还记着。   “有小贼,就送京兆府衙。”苏雨昕泪眼朦胧的嘟囔道:“我又不是京兆尹,不负责断案。”   “他说他叫耿淼,是来找大姑娘的,所以赵侍卫长才来请夫人示下。”青雀忙的说道。   “耿淼……”苏雨昕嘟囔了一句,然后猛的坐起来。   因为起身太突然太猛,青雀没有防备,两人的头就撞在了一起。   “哎呦……”撞的苏雨昕眼冒金星。   “夫人,您没事儿吧?”青雀也顾不得自己被撞的头疼,忙伸手去揉苏雨昕的额头。   “没事儿没事儿。”苏雨昕摆摆手:“你没事儿吧。”   “奴婢也没事儿。”青雀松了一口气,嘱咐道:“夫人以后不要起那么猛,小心头晕。”   “我这不是被你吓得吗?”苏雨昕靠在床头,不是很确定的问道:“你刚刚说谁是小贼?”   她觉得自己刚刚搞不好是在做梦。   那么个怂包废物,也敢来翻将军府的墙?   “耿淼。”青雀重复道:“他大半夜的翻墙,被咱们巡逻的侍卫抓了个正着,他说是来找大姑娘的。”   “没脸的东西。”苏雨昕啐了一口:“让赵毅把人带来,我要亲自问他。”   “是。”青雀点点头,出去吩咐了一句,然后回来帮苏雨昕更衣。   苏雨昕很快穿戴整齐,并且让青雀画了一个看起来就很凌厉的妆容,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耿淼虽然被抓了,可心里却并没有太担忧。   他爬墙的时候,害怕的是将军府的侍卫们不闻不问,直接把他给打杀了。   如今自己报了名讳,又说明了来意,等到他们去禀报了主子,自然就不会为难自己了。   毕竟之前在诗会上,苏雨霖看起来对自己很是欣赏。   等到一会儿见了他们,自己再把自己编的可怜点儿,对琴儿深情点儿,没准日后还能留在将军府呢。   耿淼越想越美。   仿佛都看到自己住进富丽堂皇的屋子里,出门车马软轿,过的金尊玉贵。   及至见到苏雨昕从外面走进来,才停止了脑子里无边无际的幻想。   “草民耿淼,见过将军夫人。”耿淼挺直脊背,自带一股文人风骨,彬彬有礼的说道。   苏雨昕并不理会他,甚至连一丝目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等到坐下抿了一口茶之后,这才懒懒的抬起眸子。   幽深中带着一抹骇人的凌厉。   和风曜,相似了七八分。   “你是何人?”苏雨昕的声音明明不大,却气势逼人。   耿淼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明明自己刚刚已经自报家门了。   却还要这样被追问一遍。   分明就是瞧不起自己,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将军夫人有什么了不起?   将来不是还要叫自己一声“姐夫”。   耿淼强压着心中的不满,再次拱手道:“草民耿淼,见过将军夫人。”   “为何擅闯我将军府?”苏雨昕又问道。   “草民是来求见大姑娘的,还请将军夫人通报一声。”耿淼说道。   “放肆!”苏雨昕猛的将茶杯墩在桌子上,厉声喝道。   耿淼腿一软,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   “大半夜的翻墙求见,是何道理?我看你就是个小贼,被抓之后故意寻个借口。”苏雨昕冷笑道。   “草民与大姑娘情投意合,已经互许终身。实在是这次许久未见,禁不住思念,才有些孟浪了。将军夫人如若不信,叫来大姑娘一问便知。”耿淼忙的说道。   “不但是个小贼,还是个败坏我家姐名声的登徒子。”苏雨昕眯起眼睛:“来人,将其送官查办。”   “将军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耿淼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来:“这就是大姑娘给我的信物,请将军夫人过目。”   橙衣接过来递给苏雨昕,苏雨昕垂眸看了一眼。   是个鸳鸯香囊,上面有个“琴”字。   而且看做工,确实是出自于苏雨琴之手。 第747章 别侮辱了读书人这三个字   “一个香囊,能证明什么?”苏雨昕随意将香囊丢在一旁的桌子上,淡淡的问道。   “这是大姑娘亲手所绣,赠与草民的。”耿淼着急的说道。   “家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人知书达理,贤慧优雅,岂会与人私相授受?”苏雨昕怒道:“你若是再敢言语污蔑家姐名声,本夫人就对你不客气了。”   “将军夫人为何不肯相信?是觉得我一介草民,配不上大姑娘吗?”耿淼也有些生气。   “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苏雨昕嗤笑一声。   “将军夫人,您这话是何意?”耿淼站直了身子,眸光凛然:“我堂堂读书人,一向行的正,坐得端……”   “好一句行的正,坐得端。”苏雨昕冷笑着打断道:“大半夜的翻墙,也是行的正坐得端?你可别侮辱读书人这三个字了。”   “我只是许久未见大姑娘,思念心切,所以才……”   “所以便不顾及女子的名声。”苏雨昕再次打断道:“你可知私闯官宅是何罪过?”   “我不是有意为之,只是想要见大姑娘一面,还请将军夫人通融。”耿淼的额头上,滚下冷汗来。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难道不是他自报家门之后,将军夫人立刻去叫苏雨琴出来,然后待自己如上宾吗?   怎么将军夫人倒咄咄逼人起来?   怪不得之前坊间有传闻,说将军夫人跋扈不讲理,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等一会儿见了琴儿,一定要好好和她说道说道。   “看来,本夫人刚刚的那些话,你都当耳旁风了。”苏雨昕冷笑一声。   耿淼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我真的不是有意为之,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见谅不了。”苏雨昕摇摇头,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   “堂堂将军府,难道连这点儿肚量都没有吗?”耿淼急了:“我刚刚都说了,我不是有意为之。”   “大半夜的翻我将军府的墙,还说我没有肚量。”苏雨昕瞥了耿淼一眼:“我将军府里有西北布防图,也有盛京城巡控图,还有诸多军营机密……”   “我只是来找苏雨琴的,我从未肖想过将军府这些东西。”耿淼吓的直摆手。   “你说未肖想,就未肖想吗?”苏雨昕哼了一声:“杀人犯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杀人的。”   “我真的只是来找苏雨琴的,你叫她出来,她可为我作证。”耿淼急道。   “我将军府的人,岂是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见的?你也太不拿我将军府当回事儿了。”苏雨昕嘲讽的看了他一眼。   “你,你想干什么?”耿淼又忍不住后退了数步。   “来人,将半夜翻墙欲偷将军府机密的小贼送去京兆府衙,请梁大人好生审问。”苏雨昕扬声吩咐道。   “不,不行,你不能这样。”耿淼转身就往外跑,却被赵毅提住了脖领子。   “放开我,我不能去坐牢。”耿淼挣扎着:“我是读书人,怎么能去坐牢,我将来还要考取功名的。”   “你身为将军夫人怎么能冤枉我,你这般害我,琴儿会恨你的。”耿淼挣扎不过,只能大声嚷嚷道。   只是苏雨昕再没施舍他半点儿目光,掩口打了个哈欠说道:“大半夜的听狗叫,真烦。”   赵毅立刻抬手卸了耿淼的下巴,拖着耿淼走了出去。   耿淼这下再也叫不出来,只有哈喇子不停的淌下。   “夫人,时间还早,快回去歇着吧。”青雀说道。   “这香囊,拿去绞了吧。”苏雨昕拿起刚刚随手丢在一旁桌子上的香囊,递给青雀。   “是。”青雀接过来,点点头。   “走吧,回去睡觉。”苏雨昕的哈欠,一个连着一个,打的眼泪都出来了。   及至出了侧厅,被冷风一吹,那困劲儿才散了。   等回到卧房,地龙烧的暖暖的,热气夹杂着清甜的梨香铺面而来,瞬间就驱散了那点儿寒意。   浑身上下都暖暖的。   这一暖了,困劲儿就又泛上来了。   苏雨昕立刻就解了斗篷,脱了外衣棉袄,换了单薄里衣,上床去了。   等青雀端了热汤来的时候,苏雨昕已经压在被子上睡着了。   青雀推了推苏雨昕:“夫人,先起来把热汤喝了,刚刚那样乍冷乍暖的,可别染了风寒。”   “没事儿。”苏雨昕把头埋在被子里,并不睁眼,嘟囔道:“困死了,明儿再喝。”   说完,翻个身,背对着青雀。   青雀叫不醒苏雨昕,只好把热汤放回桌子上,又抱了一床被子来,在熏笼旁边熏暖了,仔细盖到苏雨昕的身上。   之前盖的那床,已经被苏雨昕抱在怀里,压在身下了。   赵毅亲自押了耿淼去京兆府衙。   侍卫忙的去后院儿禀报了梁乘,梁乘很快就迎了出来。   赵毅借一步,特意细讲了事情经过,又说道:“此人夜闯将军府,兹事体大,还请梁大人好生审讯。”   “请赵侍卫长转告将军夫人,我明白了。”梁乘拱拱手。   然后就派人把耿淼关进了牢里。   也没人帮他把脱臼的下巴接回去,他自己又不会。   只能缩在角落里,疼的眼泪直冒。   心里后悔至极。   早知如此,就不该夜闯将军府。   可现在悔之晚矣。   得想办法赶紧离了这里才行。   可是他在盛京城,一没权,二没钱的,怎么和将军夫人斗?   得让苏雨琴知道。   她若是知道自己正在牢里受苦的话,肯定会来救自己的。   耿淼心里打定了主意,就起身扒着栏杆用力摇晃。   因为下巴卸了不能说话,便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吸引狱卒。   到时候许以重金,让狱卒帮忙传消息就可以了。   而狱卒也确实如愿被他吸引来了。   耿淼立刻掏出身上仅余的一块儿碎银子,指指自己的下巴,想让他先帮自己给安回去。   只是还没等他比划两下,狱卒手里的鞭子就抽了过来。   “大晚上的,鬼嚎什么?再鬼嚎小心抽你。”   耿淼不妨头,被一鞭子抽到了胳膊上,疼的钻心,手里的碎银子也掉下去滚到了外面。   “老实点儿。”狱卒又用鞭子梢儿点了点耿淼,恶狠狠的说道。   耿淼捂着胳膊,不敢再叫。   狱卒连看都没看掉在地上的那块儿碎银子,就转身离开了。   确定狱卒走远之后,耿淼才敢凑到栏杆前,往外伸长了胳膊去够掉在地上的银子。   只是银子滚的有些远,他忙活了半天也够不着。   最后累的靠在栏杆上直喘气。   心里悔意更浓。   不光有悔,还有怨恨。 第748章 病了   本来苏雨昕是打算第二天用过早饭把耿淼深夜翻墙的事情告诉苏雨琴的。   结果早上一醒来,就头晕鼻塞的。   紫鸢和麦子进来服侍的时候,就看苏雨昕神情恹恹的,不停吸着鼻子。   “夫人这是怎么了?”紫鸢忙上前,伸手贴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   她得病面相上不容显出来,就算额头滚烫,小脸儿也是微微泛红。   苏雨昕揉了揉鼻子,靠在床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奴婢立刻去找夏至来。”麦子说着,就往外跑。   “都怪我,昨晚该坚持让夫人喝了那碗热汤的。”后跟进来的青雀自责的说道。   “和你没关系,是我太困了。”苏雨昕用力吸了吸鼻子,囔囔的说道。   夏至来的很快。   听说苏雨昕高热,背着药箱就一路跑来了。   麦子被他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夏至给苏雨昕仔细把了脉,说道:“普通风寒引起的高热,我现在就去给夫人熬药。”   “有没有能立刻通气的,难受死了。”苏雨昕吸着鼻子,神情蔫巴巴的。   “有。”夏至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白瓷罐来:“憋闷时就挑一点儿在指甲上,放在鼻端轻嗅一下即可。”   “还有。”夏至又拿出一盒药膏来:“若是夫人觉得头痛,就把这药膏抹在干净的纱布上,贴在太阳穴上。”   “好。”苏雨昕点点头,鼻子不通气,说话就显得有些喘。   “那夫人先好好歇着,我去熬药。”夏至起身,临走前不忘说道:“这次的药,保证不苦。”   “那样最好。”苏雨昕忍不住笑笑。   她最怕喝药,府里人尽皆知。   因为高热没胃口,苏雨昕早饭只喝了一点儿小米粥,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要是能睡着也好些。   偏偏睡不实,鼻子里堵了一块儿,呼吸就难受。   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坐起来,反反复复的。   吕诗如他们是用过早饭后才知道的,立刻就往倚梅苑来了。   看着苏雨昕病恹恹的模样,吕诗如心疼的不行。   “昨儿还好端端呢,怎么一下就病了。”吕诗如坐在床边,拉着苏雨昕的手,说道。   “夏至说了,没大事儿,吃几服药就好了,母亲别担心。”苏雨昕忙说道。   “二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二姐做。”苏雨箬也凑在前面,说道。   “先记着吧,现在没什么胃口。”苏雨昕对着苏雨箬笑笑。   “听嗓子都哑了,多喝些热水才好。”苏雨琴直接端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苏雨昕。   “谢谢大姐。”苏雨昕接过来,仰头喝了多半杯。   苏雨霖和苏雨浩,虽是血脉至亲,到底男女有别,故而只是等在外间儿。   询问了麦子几句苏雨昕的情况。   然后隔着门帘,苏雨浩大声说道:“二姐姐,你要好好养病,我和大哥都盼着你早点儿好起来。”   过一会儿,青雀从屋里走出来:“大公子和二公子的话,我们夫人听见了,夫人说多谢记挂着她,她并无大碍,大公子临近殿试,二公子在乌堰镇的时候也耽误了好几天的功课,还是先去读书吧。”   “有什么事情,就立刻派人去通知我和雨浩。”苏雨霖说道:“昕昕这里,就劳你们多加照顾了。”   “大公子放心吧,这里有奴婢们在呢。”青雀说道。   目送苏雨霖和苏雨浩离开后,青雀这才挑帘进屋,说道:“大公子和二公子已经回去了,嘱咐奴婢们好生照顾夫人。”   “母亲,大姐和箬箬也回去吧,我没事儿,你们守在这里,万一再被我过了病气。”苏雨昕说道。   “女儿病了,当娘的哪儿能躲远远儿的。”吕诗如拉着苏雨昕的手,说道:“守着你,我才放心。”   “我和大姐今儿也没什么事儿,就在这里守着大姐。”苏雨箬也忙的说道。   “是啊。”苏雨琴点点头,然后伸手将苏雨昕额头上的帕子拿下来,重新在冷水里拧了,又覆上去。   “对了,有件事情,我本来是打算早饭过后告诉大姐的。”苏雨昕揉了揉鼻子,说道:“昨晚耿淼翻墙进来,被侍卫抓了,他说是来找大姐的,我直接派人把他送去了京兆府衙。”   苏雨琴闻言,俏脸儿一下子就白了。   耿淼竟敢半夜翻墙,还口口声声说是找她的。   可自从她知道耿淼是什么人后,就被伤透了心,痛哭过一场后,就发誓再也不要理这个男人。   没想到这人还能更混蛋。   居然半夜翻墙,在一众侍卫面前败坏自己的名声。   自己当初,真的是瞎了眼。   “昕昕,我没有……”   “我自然知道大姐没有,是他胡言乱语,所以把他送进了京兆府的大牢里。”苏雨昕打断道:“大姐不用担心,我已经和梁大人打过招呼了,他是私闯官宅,本就是重罪,不日就会把他发配离京。”   本来她还计划着,等从乌堰镇回来之后,就设计耿淼犯个偷盗罪呢,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事儿了。   说是设计他犯偷盗罪,也不是冤枉他。   他平日里也没少做偷鸡摸狗之事儿。   不过是想把利用他偷盗的本性罢了。   “像那种不要脸的男人,最好发配到一个苦寒之地,让他受尽苦楚。”苏雨箬气呼呼的说道。   “既知道他不是好的,就不值得为了他动怒,权当陌路人吧。”吕诗如说道。   “娘亲说的对。”苏雨昕点点头:“这盛京城中,多的是好男儿,日后大姐姐定能寻得一门良配。”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娘亲,有了你们,我想陪在你们身边,陪着母亲终老。”苏雨琴说道。   “大姐姐别说傻话。”苏雨昕拉住苏雨琴的手,说道:“就是你成婚了,我们也能时常走动,时常陪伴的。”   “先不说这些了。”苏雨琴摆摆手:“昕昕你好好休息,好好养病为要。”   “对,这些日后再议。”吕诗如给苏雨昕掖了掖被子:“你先好好歇着,早日养好身体,不然等过几日将军回来,该心疼坏了。”   这时,夏至把熬好的药端了来。   看着黑魆魆的一碗。   苏雨昕屏住呼吸,皱紧眉头,壮士断腕一般仰头一口灌下。   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有些微苦,带着一点点微酸。   还没等她回味,嘴里就被苏雨箬塞了一块儿雪花糖,这下就只剩下甜滋滋了。   用过药后,苏雨昕犯了困。   吕诗如便扶着苏雨昕躺好,等到苏雨昕睡着后,她们几人就到外间儿榻上坐着了。 第749章 登门被拒   苏府如今过的很不好。   苏明翰代母受罚,被打了八十大板,还被撸了官职。   无官无职,自然请不到太医。   林蝶舞情急之下,只能到将军府求助。   只是当时苏雨昕和风曜远在乌堰镇,她想请的夏至跟随在他们左右。   只好又请了仁安堂的大夫。   偏偏孙大夫年前返乡探亲了,如今还未归来。   请的是其他坐堂大夫。   比起孙大夫来,差了一截。   那八十大板,不仅仅是外伤,还引起高热,数日不退。   甚至伤了肺腑。   这些天人都是混混沌沌的,时醒时昏迷,情况很不乐观。   请来的这些大夫,反反复复诊脉开药。   喝的药不见少,就是人没好转。   林蝶舞坐在床榻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儿,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眼窝深陷,眼底带着浓浓的乌青。   看起来精神非常不好。   苏明翰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躺在床上病体沉屙,她身为他的妻子自然犹如天塌了一般。   “我打听到,昨日将军夫人回来了,咱们今日再去求一次吧。”苏雨朗说道。   “真的吗?”林蝶舞猛地抬起头,眸底燃起一抹光亮:“我现在就去。”   说着站起身来,一迭声的喊道:“来人,更衣。”   “母亲日夜守着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还是儿子去吧。”苏雨朗说道。   “不用,我亲自去。”林蝶舞说道:“咱们现在有求于她,得摆出诚意来。”   “那我陪着母亲。”苏雨朗说道。   “还是我陪着母亲吧,毕竟是去见将军夫人。”苏雨清上前一步,说道。   “这……”苏雨朗抿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那日在长公主府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他有所耳闻。   “还是我去吧。”苏雨朗想了想,说道:“还能顺便见一见雨霖和雨浩。”   “你大哥说的对。”林蝶舞揉了揉苏雨清的脑袋,说道:“你且在府里好好照看你的父亲。”   “嗯。”苏雨清心里虽然有些不满,却还是点点头:“那母亲和大哥早去早回。”   苏雨朗和林蝶舞坐着马车到了将军府。   递了拜帖请门房代为通报。   门房进去半日,出来道:“将军夫人昨晚染了风寒,高热不退,如今睡着呢,你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们是有急事拜托将军夫人。”苏雨朗说道:“劳烦你再通报一声,我是来为父亲求医的。”   “这里是将军府,不是医馆。”门房说道:“求医去医馆,来将军府做什么?”   “医馆庸医太多,我们也是不得已,来请夏至小先生的。”苏雨朗又忙的说道。   “那你们来的不巧,就算见了将军夫人也没用,夏至今日出门了。”门房说道。   “出门了?”苏雨朗一愣,又问道:“那他何时回来?”   “不清楚。”门房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   “劳烦这位大哥,等将军夫人醒了,再代为通报一声,就说苏雨朗求将军夫人救父。”苏雨朗说着,塞了一个荷包给门房。   门房并不接:“你的话,我到时候会转达的,荷包就拿回去吧,我们将军府的人,不搞这一套。”   “将军府高风亮节,是我唐突了。”苏雨朗歉意的一笑,收回荷包拱拱手:“如此就劳烦了。”   说完,就扶着林蝶舞上了马车。   马车上。   林蝶舞死死抿着唇,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将军夫人也病了,而且夏至还不在府中。”   “连日舟车劳顿,也不是没可能。”苏雨朗说道。   “我看她就是恨我们苏府,所以才故意避而不见,也不想让夏至给你父亲医治。”林蝶舞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她这是要亡了我们苏府。”   “我觉得将军夫人并不像是那么绝情的……”   “怎么不像?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林蝶舞打断道,一双眸子红的骇人:“她身上也留着苏家的血,怎么就那么狠心。”   “等明日,我再来求一次。”苏雨朗说道。   “到时候她若是再推脱呢?”林蝶舞手指捏的紧紧的,问道:“你父亲可不能再等了。”   “实在不行,我就跪在将军府门前。”苏雨朗说道:“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法子了。”   “早知道,就待在外省不要回来,做外省大员也不比做个京官差。”林蝶舞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父亲回京,自有他的道理……”   “有什么道理?如今无官无职的,还有性命之忧,什么道理能比性命更重要。”林蝶舞越说越伤心,眼泪似决堤了一般。   “为了父亲,母亲这些日子日日都哭,眼睛会受不住的。”苏雨朗劝道:“母亲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父亲的。”   “都是你大伯一家人惹的祸,结果却要我们二房来背负。”林蝶舞咬着牙:“我是迟早要和他们算这个账的。”   苏雨朗闻言,只是摇摇头,在心里叹口气。   虽说大伯净干些蠢事,可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苏来。   如今大伯膝下,就只有一个苏雨萱了。   而大伯也被发配边疆,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两说呢。   这账要和谁算?又能和谁算?   再者,算账不算账的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父亲要赶紧好起来才行。   如果明日还请不来夏至,那自己就只有在将军府门前长跪了。   其实林蝶舞和苏雨朗来将军府递拜帖的事情,苏雨昕根本就不知道。   她吃了药后就睡下了。   门房将拜帖给了倚梅苑的一个小丫鬟秋云。   将军府和苏府的那些恩恩怨怨,盛京城里谁不知道。   秋云又伺候在倚梅苑,自然更清楚一些。   所以便自作主张回了门房。   就是想要刁难他们。   她自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军府。   却不知是为将军府埋下了祸患。   苏雨昕这一觉睡的时间格外长,醒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一睁眼就看到吕诗如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见到她睁开眼睛后,吕诗如长吁一口气,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终于醒了。”   “我……”苏雨昕一开口,嗓子扯的生疼。   “先喝口水润润喉咙。”苏雨琴递过一杯温水来。   苏雨昕一口气儿喝了,才觉得嗓子里舒服了许多,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外面天都黑了。”吕诗如说道:“你睡了整整一天,中间都叫不醒。你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不舒服,反而感觉好多了。”苏雨昕笑笑,说道:“让娘亲担心了。”   “夏至都说了不会有事儿,娘亲还是担心的不得了。”苏雨箬嘻嘻的笑道:“这下该放心了吧?”   “你刚刚不也是揪着心吗?”苏雨琴打趣儿了一句。   “鼻子也通透了,头也不疼了,确实好多了,就是嗓子还有些干疼。”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脖子。   “青雀,快把厨房里熬的冰糖梨水端来。”吕诗如忙一迭声的吩咐道。 第750章 怎么就眼高于此呢?   吕诗如几人是在倚梅苑里用的晚饭。   因为苏雨昕病着,所以晚饭特意准备的很清淡。   本来苏雨昕是吩咐青雀另备了一桌的,只是吕诗如摆手拒绝了。   就陪着她喝了小米粥,配着几个爽口的小咸菜。   苏雨昕这睡了一日,又喝了两次药,感觉好多了。   再加上中午没吃饭。   晚上喝了两碗小米粥,还吃了一个鸡油卷,半份鱼肉泥。   用过晚饭后,青雀问道:“夫人,要不要把明日和陈二夫人约见的日子改一下?”   苏雨昕这才想起来约了陈二夫人的事情。   “我现在好的差不多了,不必改了。再者,陈二夫人想见的也未必是我。”   说完,苏雨昕看了吕诗如一眼。   吕诗如微微蹙起眉头,指着自己问道:“想见的是我?”   “嗯。”苏雨昕点点头:“她是陈珂玉的叔母。这个时候登门拜访,想必是为了陈珂玉的事情。”   “和大哥求亲?”苏雨箬咂了咂嘴,快言快语道:“女家这么不矜持吗?”   “大哥不是已经拒绝了陈姑娘吗?而且还拒绝了好几次。”苏雨琴皱眉道:“都这样了,还要求亲?”   “别胡说。”吕诗如瞪了她们两人一眼:“人都还没来,也未必就是求亲,不许到处乱说,坏人姑娘的名声。”   “我看十有八九。”苏雨箬哼了一声:“那个陈姑娘,不止一次当众表明过心迹,被拒绝了还不放弃,真是一点儿都不矜持。”   “姑娘家家的,不许这样背后妄议别人。”吕诗如拍了一下苏雨箬的脑袋,严厉的说道。   苏雨箬捂着脑袋,不服的说道:“她都做出来了,还怕被别人说啊?况且我也不是背后议论,当着她面,我也这样说。”   吕诗如又瞪了苏雨箬一眼,这才看向苏雨昕:“昕昕觉得,这陈家如何?”   “陈珂玉的父亲是外省大员,叔父是我大舅舅麾下的一员将军,家世确实不错,与咱们也算有些关系。”苏雨昕顿了一下,说道:“不过大哥对陈姑娘,并无此心意。”   “那我知道了。”吕诗如点点头:“如果明日陈二夫人果然是为了此事要见我,我会委婉些处理的。”   “娘亲也不必顾虑大舅舅那边,态度该明确还是要明确的。”苏雨昕说道:“大哥是有心上人的,和陈姑娘注定无缘。”   “心上人?哪家的姑娘?”吕诗如忙的问道,长公主府那日的事情,她并不知情。   “日后您就知道了。”苏雨昕笑笑。   “你现在告诉我,我也能先预备一二,到时候好上门提亲。”吕诗如眼睛亮亮的。   “这事儿我不能说,得等大哥亲口和您说。您别急,等殿试过后,大哥大概就会和您说了。”苏雨昕安抚道。   “行,那我就等殿试后他亲口告诉我。”吕诗如笑着说道:“无论是哪家的姑娘,只要他喜欢,我都满意。”   “娘亲放心,您一定会喜欢的。”苏雨箬抱住吕诗如的手臂,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也知道?”吕诗如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鼻子,问道。   “不光我知道,大姐也知道。”苏雨箬笑眯眯的:“娘亲放心吧,铁定是一等一的好,到时候您就只管偷着乐吧。”   第二日上午,陈二夫人如约而至。   与苏雨昕寒暄过后,陈二夫人就挑明了自己的来意。   “将军夫人,我是个直肠子,藏不住话,就和您直说吧。”陈二夫人放下茶杯,说道:“今日登门拜访,我是想求见贵府苏老夫人的,不知将军夫人可否代为通报一声?”   “原来如此。”苏雨昕笑笑,吩咐道:“青雀,去老夫人那里通报一声,就说陈二夫人求见。”   “是。”青雀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陈二夫人倒是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是让丫鬟把苏老夫人请过来。   毕竟这里是将军府,毕竟那个苏老夫人并不是苏雨昕的亲娘,以前就只是个妾室而已。   没想到苏雨昕竟然这般敬重。   幸亏她刚刚没有越过苏老夫人,直接和苏雨昕提联姻的事情。   没一会儿,青雀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松菊。   松菊对着苏雨昕和陈二夫人福了身子,笑盈盈的说道:“老夫人请将军夫人和陈二夫人移步。”   “陈二夫人,请吧。”苏雨昕起身道。   吕诗如是在自己院子里的侧厅接待的陈二夫人。   “苏老夫人好,初次登门叨扰,一点儿贺礼不成敬意,还望苏老夫人不要见怪。”陈二夫人笑道。   跟在她身后的一个丫鬟,立刻递了礼单上前。   松菊接过来,交到吕诗如的手中。   礼单上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大多是云南府的一些特产。   酸角糕,火腿,普洱茶,傣锦,乳扇,紫陶等等。   所以吕诗如才放心收下了:“多谢陈二夫人。前些日子大哥派人送来的乳扇我吃着极好,正想再讨些呢。”   “这是洱源的,滋味儿最好,吕夫人时常备着,我也是从吕夫人那里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了。”陈二夫人笑道。   又寒暄了几句,陈二夫人说道:“老夫人,我这人性子直,有什么话就不绕弯子了。”   “我们陈家,长房大伯是荆州知府,大哥膝下有一嫡女,名叫珂玉,年十七,文武双全,容貌无双。因为大哥这一两年会调来盛京城任职,所以有意寻一个盛京城的女婿,将来也能彼此扶持。”说到这里,陈二夫人笑笑:“我家大哥大嫂都很看好贵府长子苏雨霖,不知苏老夫人意下如何?”   “多谢厚爱。”吕诗如客套的笑笑:“只是,我儿雨霖无官无职,怕是配不上陈姑娘。”   “苏大公子为人儒雅,学问又极好,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说高攀,也是我们陈家高攀。”陈二夫人说道。   “陈二夫人此话不敢当。”吕诗如顿了一下,说道:“那我就直说了吧,我儿雨霖的婚事,我没打算插手,任由他自己做主就好。”   “这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是苏大公子的母亲,理应为他做主才是。”陈二夫人皱皱眉,不解道。   “将来是他们要过一辈子,自然也该由他自己选个合心可意的。”吕诗如歉意的一笑:“多谢陈家厚爱,是我儿无福。”   话已至此,陈二夫人也就明白了。   苏家这是拒绝了她。   只是她想不明白,他们陈家为官为将,难道还配不起一个无官无职的学子?   就算他们背靠将军府和平远候府,可到底不算至亲。   怎么就眼高于此呢? 第751章 竟敢背着夫人自作主张   陈二夫人心里有些不满。   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有些遗憾的说道:“如此,是我们唐突了。”   吕诗如客气的笑笑:“是我苏家无福。”   联姻的事情没有谈妥,陈二夫人也就没有久坐。   不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离开吕诗如的院子后,陈二夫人想了想,说道:“珂玉的父亲,这一两年就会调回盛京。”   “那我先在这里恭喜了。”苏雨昕温柔的一笑。   “我夫君在夫人舅舅账下效力,说起来咱们也算沾带着一些。”陈二夫人又说道。   “二夫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雨昕顿下脚步:“其实我也是个直性子的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夫人请讲。”陈二夫人抬头看着苏雨昕。   “我和母亲想法一致,只愿兄长将来能找个合心可意的人为伴,其他的都不重要。”苏雨昕说道。   “我明白了。”陈二夫人叹一口气:“有苏老夫人和夫人这样的亲人,是荣幸。”   自古以来,联姻就是各大势力之间最常见的共赢方式。   也是最简单,最有效,也最可靠的。   王侯将相,高门大户家,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   既天然享受了家族带来的富贵,就要为家族的昌盛有所付出,有所贡献。   那些有势力的家族,哪个不是联络有亲,沾亲带故?   她今日来这里,本以为十拿九稳的。   没想到苏老夫人和将军夫人都是另类,竟然不想用联姻换取家族利益。   陈二夫人抿了抿唇。   心里说着她们是另类,可是心里却又带着一抹羡慕。   如果当初自己能有苏老夫人这样的母亲,将军夫人这样的姐姐的话,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找一个合心可意的人?   陈家二老爷待她其实是极好的。   虽然有两房姬妾,却是处处以她为尊,丝毫不敢僭越。   不做半点儿宠妾灭妻的事情。   按说她不该有什么不满意的,一直以来她也很满意。   可是今日,她心里却生出一丝不满来。   陈家二老爷好归好,只是……   武将大多比较粗莽,风曜吕青洲宋洋之类的,军营中并不多见。   偏陈家二老爷和单峰的性子,还有几分相像。   粗犷,不懂情趣,不会甜言蜜语。   少了几分细致温柔。   陈二夫人就禁不住想,如果当年她也能自由选夫的话,一定会选个处处合心可意的。   温柔细致,儒雅有学问,又对她一心一意的人。   陈二夫人想着想着,就想远了。   以至于苏雨昕唤了她两次,才拉回了她的思绪。   “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有些走神儿了。”陈二夫人歉意的笑笑:“夫人刚刚说什么?”   “二夫人要不要再坐下来喝杯茶?”苏雨昕问道。   “多谢夫人好意。只是家中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夫人的心意改日再领。”陈二夫人说道。   “既如此,那我就不虚留二夫人了。”苏雨昕笑笑。   麦子亲自送了陈二夫人出府,回来的时候看见街角停着一辆马车。   很眼熟。   麦子便往外走了两步,假借捡东西的姿势,余光瞥见了挂在车头的车牌。   是苏府的马车。   麦子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是苏雨清惯常坐的那辆马车。   停在那做什么?   是要来将军府?还是偷偷摸摸做什么?   麦子问门口的侍卫:“刚刚可有人来?”   侍卫摇摇头:“今日除了陈二夫人,并无任何人来拜访。”   “哦。”麦子点点头,展颜一笑,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两小瓶姜糖来:“外面天寒,吃些姜糖暖和些。”   “多谢麦子姑娘。”两名侍卫接过来,笑道。   “不用谢我,都是夫人吩咐的。”麦子说完,便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回到倚梅苑后,立刻把在府门口见到街角停着苏雨清马车的事情告诉了苏雨昕。   “就在那停着,也不过来,也不走,不知安的什么心。”麦子说道。   “想必是为了苏二老爷的事情。”苏雨昕捧着药碗,说道:“叫门房留意着,若是递拜帖的话,就叫她进来。”   “啊?叫她进来啊?”麦子一愣:“如果她要求夏至去医治苏二老爷怎么办?”   “那就去啊。”苏雨昕无所谓的说道。   “可是,那不就便宜了他们吗?”麦子皱着小脸说道。   “便宜什么?”苏雨昕笑着敲了一下麦子的头:“都在盛京城,以前又是亲戚,性命攸关的事情,他们既来求,难不成我还把他们赶出去?”   “可是,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情……”   “盛京城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子?谁家做过什么,谁家没做什么,心里都有数。”苏雨昕打断道。   “奴婢不懂。”麦子摇摇头。   “我对现在那个苏家,没有半点儿情义,我并不想管他们,可我若是不管,传扬出去之后就会有人说我自私冷血,刻薄记仇,明明能救人性命却不肯施以援手……”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闲话?”麦子怒道:“明明是苏家二房先对不起夫人的。”   “你也说了,是闲话。既是闲话,就没什么对错之论。毕竟我没什么损失,还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而苏二老爷一房,着实惨了些。这人啊,都是偏心弱者,嫉妒强者的。”苏雨昕说道。   “他们那是眼瞎。”麦子依旧是愤愤的说道。   “眼瞎也好,心盲也罢,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上下嘴皮一碰,不费吹灰之力,却要坏了别人的名声。我干嘛要给他们这个机会?”苏雨昕笑笑说道:“你记着,我如今代表的是将军,是将军府,不能让人诟病。”   况且,就算夏至医好了苏明翰,以如今的形势来看,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自己何苦罔背骂名?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告诉门房一声。”麦子点点头。   虽然麦子还是不能完全理解苏雨昕的话,觉得不该让夏至给苏明翰医治。   可既然苏雨昕吩咐了,她就听。   在她心里,苏雨昕是无所不能的,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麦子按照苏雨昕的吩咐,特意跑去吩咐了门房一趟。   门房忙点头应下,随口问道:“是夫人收了昨日的拜帖了吗?”   “什么拜帖?”麦子愣了一下。   “昨日苏二夫人和苏家公子前来拜访,当时秋云姑娘传的话,说夫人身体不舒服睡着呢,叫我们先打发了。”   “我知道了。”麦子紧抿着唇,胸口烧着一团火,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这秋云胆子还真大,居然敢背着夫人自作主张! 第752章 惩罚   麦子回来的时候,苏雨昕才皱着眉把药喝了。   嘴里嚼着一块儿蜜饯,正和棉花糖玩。   这次去乌堰镇,并没有带着棉花糖,回来后棉花糖就格外的黏人。   “你说你天天吃胡萝卜,长大了可怎么办?”苏雨昕拿着一截胡萝卜,一边喂棉花糖,一边发愁道。   棉花糖不懂苏雨昕的愁,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抱着胡萝卜,啃得格外香甜。   胡萝卜清脆多汁,咯吱咯吱的让人听得格外有食欲。   苏雨昕一开始还发愁,后来又眼馋起来。   眼巴巴的看着棉花糖一口一口吃的满足。   麦子本来是气呼呼着回来的,不过看见苏雨昕馋巴巴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   “夫人又想和棉花糖抢吃的啊。”麦子快步走过去,将苏雨昕手边的一盘胡萝卜端到了一旁。   “怎么会。”苏雨昕讪讪的笑道,心里有些惋惜。   “奴婢有件事情要和夫人说。”麦子说道。   “什么事儿?”苏雨昕问道。   “刚刚门房说,昨天苏二夫人和苏家公子来递过拜帖,但被秋云自作主张打发了。”麦子说道。   “叫秋云来。”苏雨昕蹙起眉头,说道。   “是。”麦子点点头。   秋云是倚梅苑里的二等丫头,并不在跟前儿伺候着。   但是她也想有朝一日能和麦子一样,被将军夫人提拔到身边伺候。   想当初,麦子和她做一样的活计。   就因为入了将军夫人的眼,才一跃成了倚梅苑的大丫头。   如今和将军夫人的陪嫁丫头一样的待遇。   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是尽心尽力的。   但求最好。   是以麦子来叫她,说是夫人找她的时候,她是满心欢喜的。   她以为她的努力夫人终于看到了。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进屋后,秋云福了福身子,尽量平静的说道:“奴婢秋云给夫人请安。”   “起来吧。”苏雨昕虽然还蹙着眉头,声音却很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   “谢夫人。”秋云主动问道:“不知夫人叫奴婢来,有什么吩咐?”   “只问你一句话,昨日的拜帖为何不拿给我?”苏雨昕问道。   “昨日夫人高热睡了一天,奴婢便帮夫人打发了。是苏府二房的帖子,奴婢想着咱们两家不睦,夫人一定也不愿意见他们。”秋云说道。   “我竟不知,这将军府里,是你做主了。”苏雨昕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却让秋云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秋云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打着颤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办的却是这个事儿。”苏雨昕撩起眼皮扫了秋云一眼。   “当时夫人睡着,奴婢不忍心为此吵醒夫人。”秋云为自己辩解道。   “我这倚梅苑里,只有你一个丫头?”苏雨昕问道。   “不,不是。”秋云有些结巴。   “便是当时我睡着,你不会把拜帖交给罗嬷嬷,青雀,紫鸢或者麦子吗?”苏雨昕又问道:“你怎么敢自作主张?”   “奴婢,奴婢以为这件事情不重要。”秋云的声音越压越低,几乎低不可闻。   “见不见你说了算,重要不重要也是你说了算。”苏雨昕冷笑一声:“你比我这个将军夫人还像个主子,我反倒要倒退一射之地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秋云磕头道:“奴婢当时一心想着,不要让他们搅了夫人休息,所以就没想那么多。”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为我着想?”苏雨昕轻哼一声。   “不是,不是的。”秋云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奴婢从不敢这样想,是奴婢一时胡涂,犯了错,请夫人责罚。”   “我确实是要罚你。”苏雨昕慢悠悠的说道:“十个板子,你可认?”   “奴婢知错,奴婢认罚。”秋云心里松一口气。   还好,只是十个板子。   “把这儿的丫头婆子们都叫到院子里候着。”苏雨昕招手叫来青雀,吩咐道。   “是。”青雀应了一声。   秋云闻言,心头就突突的跳了起来。   把丫头婆子们都叫到一起做什么?难不成是要当众行刑?   虽然说她被夫人罚的事情,用不了多一会儿,大家肯定都要知道。   背地里也肯定会笑话她,说闲话。   但那毕竟是背地里。   她们不会摆到明面上来到她面前说三道四的。   那样,她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   可若是当众行刑……   秋云的脸,白了几分。   她向来是个重面子,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与其当众打十板子让她受辱,还不如背地里打她二十板子,三十板子呢。   “夫人,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夫人要打要骂,都是奴婢该得的。”秋云砰砰叩头:“只求夫人不要当众行刑。”   “你可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替我擅作主张?”苏雨昕轻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问道。   “奴婢知道了。”秋云带着哭音儿说道:“奴婢保证日后绝不再犯。”   “你这是犯了我的大忌。”苏雨昕扫了她一眼:“你犯了我大忌,我本不欲留你的,但念在你平日里勤勤恳恳,细致精心的份儿上,我才轻罚的。你若不满我这轻罚,那便叫管家来,你另谋高就吧。”   “奴婢没有不满的意思,奴婢……”秋云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泪流满面道:“奴婢谢夫人。”   青雀很快把倚梅苑的丫头婆子聚在了院子里。   然后在空场的地方摆了长板凳,左右两个婆子,一人手里拿着一根两指厚的长木板。   还有两个婆子将秋云压在长凳上趴着。   一切都准备就绪。   站在左右两边的丫头婆子瞧着这阵仗,忍不住的议论纷纷。   声音并不小,秋云听得见。   她平日里就是掐尖儿要强的人,这会儿被当众按在这里,被人议论纷纷,羞的满脸通红。   恨不能钻到地缝儿里去。   苏雨昕在她们面前坐了,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今日之所以罚秋云,是因为她自作主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帮我回绝了别人递来的拜帖。”苏雨昕说着,眸光严厉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平日里待你们好性儿,是因为我把你们都当做成自己人,我乐意大家都轻松些,不是我好欺负,能任由你们越俎代庖。”   “今天,在这里,我只说一次。”苏雨昕的语气,越发严厉起来:“倘或再有敢越过我去自作主张的,一律发卖出去,至此生死都与我将军府无关。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回答苏雨昕的,是大家响亮的声音。   “既如此,那就开始吧,我希望你们都引以为戒。”苏雨昕说道。 第753章 跳井自尽   十个板子,打起来很快。   啪啪啪几下了事。   前前后后加起来一炷香的时间都用不了。   却让秋云觉得如同一生般那么漫长。   那种屈辱,像是刻到了她的骨子里,侵蚀着她的血肉。   她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任何人。   她仿佛听见所有人都在嘲笑她,都在戳着她的脊梁骨说着刺耳难听的话。   可事实上,四周一片安静。   安静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今日之事,我希望你们所有人引以为戒。”苏雨昕抬眸扫过众人,神情淡淡的说道。   “是。”所有丫头婆子都忙的点头应道。   “你们两个送秋云回房。”苏雨昕指了两个人,然后才对着其他人摆摆手:“都去吧。”   等回到房间后,苏雨昕叫来麦子:“你去夏至那里拿些金疮药给秋云送去。”   “是。”麦子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其实秋云伤的并不重。   十个板子,搁在金尊玉贵的姑娘或者夫人身上,怕是要见血的。   可秋云自小就是奴婢,以前也干了很多粗活重活。   筋骨自然比姑娘夫人们强壮了许多。   所以只是红肿了,有些破皮,并未见血。   秋云趴在床上,牙齿用力的咬着唇。   并不是疼的受不住,而是觉得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这小一年来,夫人向来好性儿,可如今却当众打了她。   明明她昨日做的一切,是为了夫人好。   就算是有不周到的地方,夫人私下里无论怎么教导惩罚,她都会虚心受着。   可为什么要当众打板子?   秋云死命咬着唇,直到嘴里泛出一抹血腥味儿。   而后才红着眼睛捏紧了拳头。   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等到麦子从夏至那里拿了金疮药送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了秋云的身影。   麦子左右找了一圈儿。   “刚刚我瞧见秋云姐姐出去了。”一个小丫头说道。   “出去了?”麦子一愣,秋云刚刚才被打了,臀背上还带着伤,出去做什么?   “往哪里走了?”麦子问道。   “我就瞧见她一瘸一拐的出了倚梅苑,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小丫头摇摇头,说道。   “我知道,我去找找。”麦子说着,也出了倚梅苑。   可倚梅苑外面的丫头婆子,却没一个看见过秋云的,麦子兜了一大圈儿,也没找到人。   心里琢磨着,或许只是出来散散心,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   如此想着,麦子又回到倚梅苑,却还是没找到秋云。   问及旁人,也没人看见秋云回来过。   麦子找不到人,心里有些慌慌的,忙的跑到屋里告诉了苏雨昕。   “好好儿的一个人,还能没了不成?”苏雨昕正将棉花糖抱在怀里顺毛,闻言抬起头来。   “奴婢找遍了咱们倚梅苑,哪儿也不见秋云,都说没见她回来过。”麦子说道。   “那你多带几个丫头婆子到处去找找。”苏雨昕吩咐道。   “是。”麦子应了一声,找了六七个人一起帮忙。   一直到晚饭的时候,府里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秋云。   苏雨昕皱眉道:“问过前后门的侍卫了吗?”   “问过了,说并未见秋云出去过。”麦子抹着额头的汗,说道。   “府里各处都找过了?”苏雨昕又问道。   “基本找过了。”麦子说道。   “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了?”苏雨昕想了想,说道:“赤焰,去叫赵毅来。”   “是。”赤焰应道。   赵毅来的很快,拱手问道:“不知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这院子里的一个叫秋云的婢女突然不见了,找了一下午也不见踪影,你带一队侍卫再好好找找。”苏雨昕吩咐道。   “是,属下领命。”赵毅点点头。   赵毅带了一队人,很快就找到了秋云。   只不过……   将军府的西北角那里,有一小片玫瑰地,是夏嬷嬷种的。   主要是用来做糖腌的玫瑰卤子。   而那口井,主要是用来浇灌那片小玫瑰地的,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基本就是闲置的。   除了种玫瑰的季节,这里基本没什么人来。   算是一块儿废弃的地方。   夏嬷嬷不过是废弃地利用了一下。   而赵毅一行人,就是在西北角的这口井里找到了秋云。   井里有水,秋云是淹死的。   赵毅命人将秋云的尸体打捞上来后,就去禀报了苏雨昕。   苏雨昕正在吃晚饭,闻言手中的汤匙哐啷一声落在了桌子上,汤汁溅了一身。   “你说什么?”苏雨昕猛的站起身来,问道。   “秋云姑娘已经在西北角的那口井里自尽了。”赵毅拱手说道。   “自尽了?”苏雨昕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是。”赵毅点点头。   “确定是自尽吗?会不会是失足落下去的?”青雀问道。   “那里基本少有人来往,而且井边也并没有滑痕。那口井因为长时间不用,井台上落了一层土,上面有个清晰的脚印,已经比对过了,那是秋云姑娘的鞋子印儿,基本可以确定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赵毅说道:“而且府里一个老嬷嬷曾见她自己往那边走去。”   “怎么会……”苏雨昕抿紧了唇,脸色有些难看:“为什么会自尽?”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当众打了她那十个板子吗?   可分明是她做错了事情再先,自己身为当家主母,惩罚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赵侍卫长,您先把秋云的尸体收殓吧。”青雀说道。   “好。”赵毅点点头,便先退下了。   “是因为我的缘故,害了她一条命,我并没有想过要她性命的。”苏雨昕缓缓坐回凳子上,喃喃道。   “和夫人没关系。”青雀忙安慰道:“分明是她做错事情在先,被罚是应该的,难不成她做错了事情,还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哄着她不成?是她自己气性儿太大,想不开,怨不得别人。”   “可终究与我有关。”苏雨昕叹一口气,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自己这双手,早已经沾过血了。   可自己不在乎。   因为那些血,都是恶人的血,他们罪有应得。   可秋云……   就算她莽撞办错了事,可也罪不至死。   偏偏却因为自己的惩罚,间接丢了性命。   虽然再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这样做,因为错了就是错了,每个人就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可终究心里还是有些唏嘘。   “让赵毅安排,好好葬了她,记得立个碑,别让她做孤魂野鬼,愿她来世平安。”苏雨昕说道。   “夫人心善,奴婢这就去。”青雀点点头。 第754章 谣言四起   虽然秋云跳井自杀,并不是苏雨昕的错。   可毕竟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苏雨昕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吕诗如得知后,第一时间就急匆匆的来了倚梅苑。   “是她自己福薄。做奴婢的,哪有比主子气性儿还大的?”   “况且,这件事情本就是她的错。哪家主子允许做丫头的越俎代庖,自作主张?”   “若换成别人家,就不是十个板子这么简单,而是一早就发卖出去了。”   “我知道你性子善,但是别人的过错,也不该安在自己身上。”   吕诗如拉着苏雨昕的手,劝慰道。   “娘亲不用劝我,我都懂。”苏雨昕反手握住吕诗如的手:“我没往自己身上揽,就是觉得一条鲜活的人命,一下子就没了,心里有些唏嘘。”   “那就让人好好安排她的身后事,让她入土为安,也不枉主仆一场。”吕诗如说道。   “已经吩咐赵毅去安排了。”苏雨昕点点头:“她在盛京城也没什么亲人,唯有多多烧些纸钱,让她黄泉路上有银钱傍身,下辈子投个好胎。”   因为秋云跳井自杀的事情,苏雨昕也没顾上苏雨清。   苏雨清没来递拜帖,她也没放在心上。   更没空派人去打探。   只是吩咐下去,如果苏家的人再来,就直接请进来。   她心里算着,就算今天没来,明天也会来的。   毕竟以苏明翰如今的地位,是请不到太医的,而盛京城里比较有名的几个大夫,又都恰巧不在。   他们能求的,就只有这里了。   第二日一早,赵毅派几名侍卫,将秋云的棺椁从后门运出去,葬在了郊外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   墓修的很好,还立了碑,做了供台。   供了瓜果,烧了纸钱,不至于让她在黄泉路上无依无靠。   这修墓建碑,就是其他府里主子跟前儿得脸的奴才,死后也未必会有这样的待遇。   秋云这身后事,已经足够很多人羡慕了。   苏雨昕像往常一样,辰正才起床。   洗漱更衣,用过早饭后,已经是巳正了。   正习惯性在院子里散步,就见赵毅来复命说,秋云后事已经妥当了。   苏雨昕道了一声辛苦,青雀递了几个红包过去。   装殓入土,与死人打交道,最后是要用红包压一压晦气的。   赵毅接过来,道了一声谢,站在原地并未离开:“还有一事,要禀报夫人。”   “什么事情?”苏雨昕一边问,一边随手折了一枝嫩芽把玩。   “回来的路上,属下隐约听到有人在议论大姑娘,便去打听了一二。”赵毅顿了一下,斟酌说道:“有很多很不好的言论,都是有关大姑娘的。”   “不好的言论?”苏雨昕抬眸,看向赵毅。   “他们议论说,大姑娘是楼里出身,早就失了贞洁。还说大姑娘是天生的荡妇,和很多男人都睡过,甚至同时跟几个男人……”   “姑娘,姑娘……”赵毅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韵儿一声急呼。   紧接着是苏雨箬的声音:“大姐,你醒醒。”   苏雨昕寻声看过去,就见苏雨琴软到在韵儿的怀中,不知人事。   苏雨箬半跪在一旁,满脸焦急。   “橙衣,去叫夏至来。”苏雨昕快步走过去:“先抬她进屋。”   韵儿和晶儿两人,一人抬头,一人抬脚,苏雨箬托着腰。   “我来吧。”赤焰轻松的将人接过来,打横抱着,快步进了屋。   夏至来的很快,一针下去,苏雨琴就悠悠醒转。   “大姐,你醒了?”苏雨箬凑到近前,一脸关切的问道。   苏雨琴还未开口,眼泪已经先流了下来。   刚刚赵毅的那些话,她听了个正着。   “都是些无中生有的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大姐不必放在心上。”苏雨昕劝道。   “对对对,都是一些流言蜚语。”苏雨箬忙着附和道。   “总有那么一些人,没事儿做了就乱嚼舌根,当不得真。”苏雨昕又说道。   “夫人,水护卫来了。”麦子进来禀报。   “箬箬,你好好陪着大姐,我去去就来。”苏雨昕拍拍苏雨箬的肩膀,说道。   “好。”苏雨箬点点头,又开始柔声安慰苏雨琴。   水灵习惯穿一身利落的男装,头发也是高高束起。   眉目之间,无论何时都带着一抹冰雪般的清冷。   见到苏雨昕后,拱手道:“夫人。”   “水护卫这会儿过来,可是为着我大姐的事情?”苏雨昕开门见山的问道。   “正是。”水灵点点头:“情报司得到消息,有人在散播有关大姑娘的谣言,言语不堪入耳。”   “可查到了是什么人?”苏雨昕问道。   “还没有。”水灵摇摇头:“我已经派人全力去查了。”   苏雨昕有些微微诧异。   情报司在盛京城,消息一向十分灵通快捷。   就是宫里的消息,也能窥见八九。   没道理一个小小的谣言,却查不出源头来。   “这件事情,还要劳烦水护卫好好查查。还有,那些流言蜚语,能不能压下去?”苏雨昕问道。   “传的太快太广泛,想要立马压下去,不好说。”水灵再次摇摇头。   “想想办法吧。”苏雨昕神情有些严肃。   “是。”水灵点点头,问道:“这次的谣言一下子就起来了,又快又准又狠,我想问问,大姑娘最近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大姐才认回来,人前都很少露面,怎么会得罪人……”话到一半儿,苏雨昕突然顿住。   “夫人可是想起了什么?”水灵问道。   “确实有一事。”苏雨昕抿着唇,将耿淼一事说了出来:“他如今被关在京兆府的大牢,不日就会被发配,他肯定是没法儿做这一切的。”   “我马上去查,这两日有没有人接触过他。”水灵立刻说道。   “嗯,劳烦水护卫了。”苏雨昕点点头:“也顺便查一下耿淼的那些朋友。”   “是。”水灵点点头:“夫人放心,我会尽快查清楚的。”   “去吧。”苏雨昕摆摆手。   “是。”水灵拱拱手,便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苏雨昕则陷入了沉思中。   耿淼是自己派人送去京兆府大牢的,梁大人也一向与将军府交好。   肯定不会让人轻易去探视耿淼的。   可若不是耿淼的话,她又实在想不出,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第755章 不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水灵已经到京兆府衙查过耿淼,确认这期间并没有任何人探望过耿淼。   而且水灵也已经调查过耿淼的那些朋友。   那些书生朋友们,都不知道耿淼的真性子是什么样的,都当他是温润如玉的博学书生。   而那些下三流的相识,基本就是债主,赌徒之类的,只知他有个在飘香院做头牌的名叫仙儿的未婚妻,也并不知苏雨琴的事情。   水灵还特意查看了京兆府衙的牢房,并没有什么暗道气孔之类的,唯有牢门处,方可进入。   梁乘也为此审讯了耿淼,什么也没问出来。   一时间,此事陷入了僵局。   那些流言蜚语,迅速在盛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开。   大家都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有人为了博眼球儿,又无中生有的编造了很多。   生生把苏雨琴贬的一文不值。   甚至还传到了宫里。   清平公主得知后,立刻和安平公主坐车来了将军府。   急忙询问是怎么回事儿。   清平公主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苏家的人,苏雨琴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是真的担心着急。   苏雨昕摇摇头。   事到如今,她也还没有任何头绪。   她之前猜测是耿淼所为,可水灵已经确认过,耿淼一直被关在牢房里,并未见过任何人。   这就很奇怪了。   苏雨琴不过就是个寻常的姑娘家,待人温柔有礼,从未和人红过脸儿。   到底是谁在暗中针对?   又是为何?   苏雨琴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儿,中间还哭晕过去两三次。   虽说大梁民风比前朝开放,可女子名节还是尤为重要。   外面传言,把她说的连青楼女子都不如。   言词间,她就是古今第一荡妇。   该浸猪笼,沉水底。   这样的言语,就像是最利的刃,连人的骨头都能刺穿。   苏雨琴根本禁不住。   是以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劝解,苏雨琴都听不进去。   只是一味的哭。   苏雨昕暂时也没辙。   无论是水灵派出去的人,还是她自己派的人,都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倒是外边的风言风语越传越烈了。   甚至将军府里也有些下人偷偷议论。   还有几个看不惯吕诗如母子住进将军府的婆子,也顺着那些谣言编造出了一段儿。   苏雨昕得知后,立刻每人罚了二十大板,然后叫来周正,把她们几个全都发卖了。   此事苏雨昕做的十分高调,意在警告府中的下人。   若再有妄议此事的,定不容情。   因为盛京城里的谣言,将军府就这么忙乱了一日。   苏雨昕早把苏明翰的事情丢到了脑后。   当天晚上,苏雨昕才睡下。   松菊就跑了过来。   连呼哧带喘的,跑的小脸煞白,扶着门框说不出话来。   紫鸢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松菊。   松菊一口气喝了半杯,才总是缓了过来:“夫人快去瞧瞧吧,大姑娘上吊了。”   苏雨昕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大姑娘上吊了,不过被韵儿救了下来。”松菊忙解释了一句。   苏雨昕这才松一口气。   都顾不得更衣,就随便套了一件外衣,然后裹着斗篷便往苏雨琴的院子里跑去。   紫鸢和麦子紧跟其后。   苏雨琴的院子里,此刻灯火通明。   吕诗如,苏雨箬都来了。   就连苏雨霖和苏雨浩也在外间儿,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   见苏雨昕进来,苏雨霖立刻走过来,说道:“二妹妹好生劝劝大妹妹。”   “我知道,你们放心吧。”苏雨昕点点头,进了内间。   苏雨琴正坐在床上哭,一双眼睛哭的像核桃似的。   纤细的脖子上,一道红痕触目惊心。   吕诗如坐在苏雨琴身边,半抱着她,也哭的不能自已。   苏雨箬在一旁连哄带劝的,也不起什么作用。   苏雨琴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你们救我做什么?让我死了算了。”   “傻女儿,你若是死了,娘亲以后还怎么活?”吕诗如哭道:“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外面闲言碎语,把我说的如此不堪,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日后还有何面目见人。”苏雨琴哭道。   “大姐也说了,那是闲言碎语,既是闲言碎语,无中生有,我们有什么好怕的?”苏雨箬劝道。   苏雨琴整个人已经崩溃了,忍不住嚷道:“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说的轻松……”   啪!   苏雨琴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一声脆响,让屋里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苏雨琴傻愣愣的抬头,看着一脸暴怒的苏雨昕。   吕诗如和苏雨箬也愣了。   “我知道外面流言蜚语,你心里很难受,可你这样寻死觅活,外面的那些人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吗?”   “你心里难受,我们也跟着难过,箬箬想方设法劝解你,娘亲想方设法安慰你,可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你这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苏雨昕站在苏雨琴面前,发丝微乱,眸光却凌厉如刀。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正在想办法解决,你也要相信,我肯定能想要办法为你正名。我们都在努力,可你却退缩了,想要一死了之,那我们的努力还算什么?我们的关心又算什么?”   “在曾经最困难的时候,你都不曾放弃过,难道现在这些流言蜚语就能打倒你了?你做人光明磊落,仁义和善,你怕什么?”   苏雨琴听着苏雨昕这一连串的质问,眼泪再一次忍不住的滚了下来。   只不过和刚刚的哭,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刚刚那是绝望的。   如今被苏雨昕这一巴掌给打醒了。   尤其是苏雨昕那句“亲者痛,仇者快。”   她本身其实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之前一路从南到北,也是风风雨雨着过来的。   今日之所以想不开寻短见,实在是这风言风语铺天盖地而来,一下子砸懵了她。   让她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抗,一心只想着解脱。   “对不起。”苏雨琴红肿着眼睛,对着苏雨昕,吕诗如和苏雨箬说道。   “是我错了,我不该寻死。”说着,苏雨琴拉住苏雨箬的手,说道:“更不该发泄在你身上。”   “大姐能想明白就好,我们永远都是大姐的坚实后盾。”苏雨箬反握住苏雨琴的手,说道。   “大姐相信我,给我点儿时间,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的。”苏雨昕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们俩人的手。   “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比什么都好。”吕诗如也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抱住她们三人的手,说道。 第756章 抹黑将军府   苏雨琴曾经的那些善举,都是有影的事儿。   禁得住任何人的推敲。   所以苏雨昕准备从这方面着手,为苏雨琴正名。   取证需要时间。   毕竟苏雨昕打算一举将那些风言风语击毙。   所以一定得是证据确凿,让任何人都无法质疑。   而苏雨琴先前并不是生活在盛京,育幼堂和救助孤寡老人的事情也都在其他城市。   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三四天。   好在苏雨琴已经想开了。   也不差等这几天。   偏在这时,外面的流言蜚语又有了新的动向。   这次的矛头,直指将军府。   确切的说,是直指苏雨昕。   苏雨昕因为去岁捐军粮,施粥救百姓,被大家称为菩萨转世。   说起来,人人都称赞。   在他们心里,苏雨昕就是菩萨心肠,该是这世间最善良的人。   所以当有传言说,苏雨昕虐待府中奴婢致死后,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女菩萨不都该是至善的吗?怎么会做出虐待人的事情来?   直到有人“细说”分明,扒出了秋云的葬身之处。   一瞬间,坊间那些人就愤怒了。   按理来说,盛京城哪个府里没有被打死过的丫鬟奴才?   甚至不止是丫鬟奴才那么简单。   龌龊的事情,就连皇宫里都有。   不该反应这么大的。   坏就坏在,大家已经认定了苏雨昕是女菩萨,女菩萨怎么能手染鲜血,草菅人命呢?   所以各种坏话接踵而至。   再加上背后还有人推波助澜,把苏雨昕过往做过的那些跋扈事情一并都搬了出来。   整个盛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的。   一时间,苏雨昕和苏雨琴的名声跌落到了谷底,人人都踩一脚。   将军府出了这样的事情,平远候府当即就站出来力挺。   然后就是南安太妃府,长公主府,梅落雪代表的镇国公府,兵部尚书崔府,京兆府梁乘……   钱清殊虽然没有直接站出来,但是钱越却当众放了话。   虽然震慑了一时,但是很快就有传言说,官官相护。   反倒愈演愈烈。   吕诗如生怕闹成这样苏雨昕会想不开,干脆拉着苏雨琴,苏雨箬在倚梅苑住了下来。   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眼珠不错的盯着。   苏雨霖和苏雨浩也是一日过来三次。   劝解的话说了无数。   倒是苏雨昕笑笑:“你们不必为我担忧,我是堂堂将军夫人,岂是几句流言蜚语就能打倒的?那他们也太小瞧我了。”   苏雨琴拉着苏雨昕的手,满眼带着钦佩之色:“昕昕,你从此就是我的榜样。”   “大姐这不是折煞我了。”苏雨昕忍不住一笑:“我这人,别的有点没有,就是脸皮厚了些。”   “做人就该脸皮厚。”苏雨箬跳过来,说道:“我们是为自己,为亲人,为朋友而活,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做什么?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你想的也对也不对。”苏雨昕说道:“我们可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不被他们影响心情,但那些背后造谣我们的人,一定不能放过。他们想要三人成虎,致我们于死地,我们就要绝地反击,把他们按死原地。”   “二姐姐说的对。”苏雨箬连连点头,一双眸子兴奋的都亮了。   吕诗如,苏雨霖和苏雨浩见状,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只是,我们如今连对手在哪里都还不知道,要怎么反击?”苏雨琴有些担忧。   “如果只是针对大姐,我要查出幕后之人需要一些时间,毕竟大姐在盛京城的关系简单,只有一个耿淼是突破口,还未查出任何破绽,但把将军府卷进来之后,反而简单了。”苏雨昕说道。   “二姐姐想到是谁了?”苏雨箬问道。   “八九不离十,想必水灵这会儿也顺藤摸到瓜了。”苏雨昕冷笑一声:“这盛京城里,看不惯我们将军府的不在少数,但这么迫切出手恨不得将军府立马名声扫地,最好永无翻身之地的,就一个。”   “苏府二房?”苏雨箬立刻界面道。   “就因为上次他们来被秋云拒绝了?当时秋云虽然做的不妥当,但也不是谎话,夫人当时确实病了正在卧床。”青雀皱眉道。   “而且,他们第二日也来了,可是却没递拜帖过来,只是在街角处远远的待着。”麦子不忿的说道:“他们自己不肯再登门,怎么还能怪到咱们身上?”   “那日秋云突然自尽,苏雨清的事情我就忽略了。”苏雨昕眯起眼睛:“至于这个中缘由,就要问问苏雨清了。”   或许,和自己的猜想,是有出入的。   那就有意思了。   “你们放心吧,等水灵的人回来后,我们就开始反击。”苏雨昕自信的一笑。   “二妹妹,需要我和雨浩做些什么?”苏雨霖问道。   “暂时不需要,等到需要大哥和雨浩帮忙的时候,我会直接说的。”苏雨昕说道:“大哥现在就好好准备殿试,雨浩也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入朝为官,我们就更加牢不可破了。”   “昕昕说的对,你们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做我们母女几个的依靠。”吕诗如点点头。   “二妹妹放心,我和雨浩定不会辜负你们。”苏雨霖笃定的说道。   水灵的人,快马加鞭,提前了半日从外省回来。   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只要放出去,苏雨琴的名声势必会来个大反转。   而苏府二房的事情,水灵也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结果有些意思。   就在苏雨昕全都准备妥当,欲当众澄清的时候,那些风言风语中突然就有了不同的声音。   虽然零零散散的,却如同星星之火。   水灵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将苏雨琴善举的那些证据通通放了出去。   瞬间就成了燎原之势。   坊间从一开始全是风言风语,到后来毁誉参半,再到后来全是溢美夸赞之词。   前后仅仅三天,苏雨琴的名声就来了一个大反转。   之前风言风语的爆料并没有石锤,如今的善举却是证据确凿,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苏雨琴曾为育幼堂捐银钱,为孤寡老人送吃送喝,还收养了不少乞儿。   当然,这其中也还有她那些姐妹的功劳。   也都一一指名道姓的列举了出来。   一时间,她们十个人名声皆升到了顶点。   尤其是苏雨琴。   就算是回归富贵之家,也从不曾忘记曾经的姐妹情,和收养的那些乞儿。   把她们都安置的好好儿的,甚至还给乞儿请了先生。   面对外面这种说法,苏雨琴亲自澄清了一番。   表示将昔日姐妹安置在云想绣庄,给乞儿请先生的事情,皆是将军夫人所为。   苏雨昕和将军府的名声,也开始慢慢翻转。   ps:这两日身体不舒服,正在吃药,可能会单更一两天,不过很快就会恢复,不好意思。 第757章 将军突然出现   水灵时刻都派人关注着坊间的动向。   苏雨昕和将军府的名声开始翻转的时候,立刻就把秋云死亡的真相公布了出来。   各种细节,十分到位。   禁得起任何人的推敲。   况且秋云越过主子,擅作主张,本就是大忌。   十个板子的惩戒,很多人都觉得轻了。   但有人不肯相信,认为是苏雨昕一直都有虐待秋云,否则只是打了十个板子,秋云怎么会轻生?   定时时常被虐,受不住了,才跳井的。   这传言传的很快,甚至有人嚷着提议要开棺验尸,苏雨昕明确拒绝了。   立刻就惹得背后那些人到处传言,说苏雨昕是怕了,根本就不敢开棺验尸。   还说秋云就是被苏雨昕虐待致死。   只要开棺,就一定露馅儿。   苏雨昕丝毫不惧,就站在平安大街上,当众回怼:“都说入土为安,如今你们却叫嚣着要把人挖出来,搅亡者不宁,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你们都说,秋云是被我虐待致死,我就想问问,我若当真如此暴虐,又何苦给她装殓立碑?趁着夜黑风高,随便丢到乱葬岗里,你们谁会知道?”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希望我开棺自证清白,也确实是个好办法,只要开棺,将秋云的尸体摆在大家面前,请仵作一验,便知我先前所言非虚。”   “但是,我拒绝。你们想过没有,我为什么会拒绝?我苏雨昕,先前名声确实不好,也混账了些年,但不是有句古话叫浪子回头吗?我与将军成亲后,耳濡目染,近朱者赤,在将军的潜移默化下,我逐渐改变了,我也愿意做出这些改变。”   “若是搁在我以前的性子,被人这般污蔑,我定要将人从坟里刨出来,让仵作大卸八块的验了,已证我的清白。可如今,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不愿意为了我的名声打扰入土为安的人,哪怕她只是一个婢女,也应该值得尊重。”   苏雨昕一番话说完,周围寂静无声。   在场的,大多的是百姓。   苏雨昕的那番话,直击他们心坎。   他们就像那个婢女一样,身份卑微,生活在最底层。   他们的性命,也能被人随意践踏。   可将军夫人愿意为了他们这样的人说话,哪怕是背着骂名。   “将军夫人不肯开棺,难道就不怕人质疑一辈子吗?”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苏雨昕挺直脊背,寒风中身姿站的笔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苏雨昕,敢爱敢恨,敢作敢当,俯仰无愧于天地!”   “说的好!”一道浑厚的声音,由远至近,透过寒风,清晰的响在苏雨昕的耳边。   苏雨昕一愣,猛然转身。   就看到风曜身披大氅,逆着寒风,唇角却带着温暖的笑意,一步一步走到苏雨昕的身边。   “将军……”苏雨昕面露欣喜,有些不敢相信。   前日才接到消息,说将军有事儿耽搁了,还要过两日才能回来。   没想到竟然突然在她面前。   像是天神一般,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从天而降,用高大的身躯为她遮风挡雨。   风曜走到苏雨昕身边,习惯性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歉意道:“我回来晚了。”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乖巧的拉住风曜的手,一双眸子黑亮清澈,笑容里满是依赖:“将军回来的,刚刚好。”   将军不在时,她披坚执锐,无所畏惧。   将军在时,她就是温柔乖巧的小女人。   全身心的信任着,依赖着这个男人。   她愿意躲进这个男人给她的避风湾里,安静的看着外面的滔天怒浪。   风曜被苏雨昕这般全心的信任和依赖,心里便觉得十分满足。   反手将苏雨昕拉到身后,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的温柔笑意尽数敛去。   一双眸子,淡漠而冰冷。   “我将军府,行的正,坐得端,你们有谁质疑,只管当面与本将军对质,本将军与你们释疑。但是……”   风曜语气微顿,声音变得越发冰冷起来。   就像是三九寒冬里的冰渣子,透过血肉,沁入到了骨髓里。   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颤。   “本将军的夫人,是本将军捧在手心里的,无论你们谁,胆敢针对她,算计她,本将军活阎王的名头,不是让人白叫的。”   风曜严肃起来,左脸上的刀疤看起来愈加的骇人。   仿佛地狱里走出来的罗刹一般。   “你们说本将军的夫人虐待婢女致死,哪个说的,站出来。”风曜环视一圈:“只要你们站出来,承诺那婢女若非是被虐待致死,你们自愿赔一命,随她一路下黄泉,就当是扰她入土之安。只要你们现在站出来,签下承诺书,本将军现在就开棺。”   众人都诺诺的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是提前被收买的,混在人群中胡搅乱搅的那些人,一旦性命攸关,给再多钱都龟缩到后面。   一时间,偌大的平安大街上,安静可听针。   “怎么,不敢站出来?”风曜冷笑一声:“刚刚不是还喊的很大声吗?这会儿没胆儿了?”   底下还是寂静无声。   “金灵,去查,刚刚谁嚷的最大声,谁口口声声要求开棺验尸,带过来。本将军今日势必要让大家都看个明明白白。”风曜吩咐道。   风曜话音才落,立刻就有人偷偷摸摸的要转身离开。   被金灵眼尖的瞧见,直接飞身过后,一下子提溜了两个人过来。   还有一个撒腿就跑的,被宋洋抓住丢了过来。   一共三个人,都是一副混混儿模样。   “将军,小的刚刚可什么都没说,在小的心里,将军夫人就是活菩萨,小的怎么会质疑将军夫人。”其中一个人扑通一声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胡说,刚刚就他喊的最大声。”人群中有人义愤填膺的说道。   “我也听见了,确实是他喊的。”旁边一个人作证道。   “你不用忙着喊冤,本将军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风曜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又抬头扫过众人:“谁说了,谁没说,等挨个儿询问后自会见分晓。”   “这么多人,将军审的过来吗?”被押过来的另外一个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军营里,几万兵马,审问你们这些,绰绰有余。”单峰声如洪钟:“这些就不用你担心了。”   “叫嚷最厉害的那几个人,就和本将军立下赌约。”风曜一双眸子危险的眯着:“你们赢了,本将军赔命。若是你们输了,你们就赔命。本将军的这个赌约,够公平吧?” 第758章 赌命   那几个人瞬间就怂了。   他们本就只是一些小混混儿。   平日里偷个鸡摸个狗,干点儿零零碎碎的小坏事儿。   这种博命的事情,他们可不敢。   尤其是在活阎王跟前儿。   之前他们之所以敢在苏雨昕面前无所顾忌,是因为他们觉得苏雨昕毕竟是女流之辈。   而且有菩萨心肠。   肯定会拿他们没法子。   可活阎王不一样。   活阎王之所以会叫活阎王,就是因为他杀人不眨眼。   倘或真的对赌……   他们心知肚明,那些话是有人给了钱让他们说的。   八成不是真的。   活阎王冷面冷心,肯定不会留情,真会拿刀杀人的。   到时候他们哭都没地方去哭。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刚刚求饶的那个小混混儿再次猛的磕头:“是有人给了小的银子,让小的说的,小的就是眼皮子浅,想赚点儿银子养家。”   “你明知是假的,却还在人群中撺掇叫嚷,如今事情败露,就想着求饶?”风曜冷冷的扫过那个人。   “小的知错,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将军饶命。”小混混儿对着风曜磕了几个头,然后又抬头看向风曜身后的苏雨昕,再次砰砰磕几个:“将军夫人,您是菩萨心肠,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您饶了小的吧。”   “菩萨心肠?”苏雨昕轻笑一声:“你做坏事的时候,是不是就想着我是菩萨心肠,万一被抓到只要磕个头求求饶就好了?”   “菩萨从来只保佑善良的人,不保佑恶人的,若是善恶不分,那还能叫菩萨吗?”不等那人说话,苏雨昕又笑道:“做了恶事,就要受到惩处,不然咱们大梁要律法何为?”   “我们就只是说了个闲话而已,并没做什么恶事。”一个混混儿狡辩道。   “你觉得只是闲话,可这闲话有时候比刀子还利,能在无形中害人性命。”苏雨昕正色道:“你们造谣毁我大姐名声的时候,可有想过她会不会想不开自杀?倘或她出了什么事儿,你们就凶手。”   “可她现在不是没事儿吗?谁还没说过什么闲话。”那个混混儿不服道。   “今天,本将军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祸从口出。”风曜一脚踹在那个混混儿身上,厉声说道。   那混混儿是跪着的,风曜这一脚就直接踹在了他的胸口。   直接就将那混混儿踹吐了血。   周围的百姓都吓了一跳,一个个和鹌鹑似的垂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杨骞,单峰,你们带人去查,把所有说过这种话的人都带过来,本将军今日与他们赌定了。”风曜冷哼一声。   “是。”单峰立刻把胸脯拍的山响:“将军放心,保准一个不漏。”   “找齐了人,就请京兆府尹来做个见证。”风曜吩咐道:“本将军同意开棺验尸,他们同意赔命,黑纸白字的签清楚了。”   “是。”杨骞点点头。   “走吧,咱们先回府。”风曜转过身来,面对苏雨昕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   “嗯。”苏雨昕点点头,眉眼之间弯着柔软的笑意。   风曜非常自然的牵起苏雨昕的手,夫妻两人并肩离开了。   只有后面人群中传来一阵吵嚷骚乱。   苏雨昕头都没回,只是笑盈盈的看着风曜:“将军不是说还要耽搁两日吗?”   “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盛京城被他们欺负。”风曜笑道。   “将军不要小瞧我,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们欺负不到我的。”苏雨昕自信的说道。   “是啊,我的昕昕最聪明了。”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突然停下脚步,说道:“可是,我想你了。”   风曜这句话,并没有压低声音,且说的光明正大。   退后两步跟在他们身后的金灵宋洋等人就听了个正着,心里都忍不住吐槽:将军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苏雨昕忙回头看了一眼,又心虚的赶紧转回头来。   而后嘟起嘴,嗔怪道:“将军小声儿点。”   “不用管他们。”风曜说道:“一群没媳妇儿的人,根本就听不懂。”   金灵还好,惯常冰块儿脸。   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什么都不关心。   宋洋几人就郁闷了。   没媳妇儿是他们的错吗?   他们各司其职,每日都忙忙碌碌的,哪有时间去找媳妇儿?   回到将军府后,苏雨昕和风曜细说这些日子盛京城里发生的事情,还有她自己的猜测。   “水灵那边还没结果?”风曜皱起眉头。   情报司的能力,他是知道的,既然已经锁定了目标,应该很快就能调查出结果才对。   怎么会这么慢?   “还没有。”苏雨昕摇摇头:“想必是其中还有其他的隐情。”   “金灵,马上派人去找水灵过来一趟。”风曜吩咐道。   “是。”金灵在门外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你刚刚说,在你们给大姐澄清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澄清了?是谁?”风曜问道。   “是顺平侯府。”苏雨昕回答道:“但是我还不知道顺平侯府为什么会替大姐澄清。我想着改日请顺平侯夫人来府里做客,感谢的同时顺便聊聊这个问题。”   “也可以。”风曜点点头。   “将军让单将军和杨将军抓那些人,是为了问出幕后主使吗?”苏雨昕问道。   “那些百姓们就是一群木偶,线往哪里提,他们就往哪里走,真正的幕后主使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风曜冷笑一声:“我说的赌约,是真的,不是吓唬他们的。”   苏雨昕一愣,随即伸手拉住风曜的手:“他们伤害不到我,将军不必……”   “他们既然做了恶事,自然就要付出代价。”风曜打断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谣言是一把刀,能杀人,也能自伤。”   其实最主要的,就是风曜不想让苏雨昕受到任何委屈。   但是这话他并没说出来,他不想让她心里不安。   “可是将军马上就要回归原本的身份了,若是在这时候与人赌命的话,怕是会在百姓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苏雨昕劝道。   她刚刚劝解,并不是觉得那些人不该罚,只是她觉得,该换一种方式。 第759章 真的砍了   “我知道你是怕我将来难做。”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宠溺的一笑:“但我不在乎。”   苏雨昕抿抿唇,还是有些担忧:“可是……”   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打断道:“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好吗?”   苏雨昕抬眸看着风曜,片刻后整个人靠进风曜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这赌约将军是势在必行了。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全力支持。   其实这样也好。   早该让有些人好好知道知道,每日的闲言碎语,也是一把犯罪的刀。   这盛京城中,早不知被流言蜚语逼死过多少人。   而那些“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每日东家长李家短的碎嘴子。   是好是坏全凭心情,根本就不顾忌别人死活。   本来,她是想让那些人也体会一下“流言蜚语”的迫害。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将军就回来了。   用更加霸道,更加震撼的方式去处理。   比起她之前想的方法,更能杀鸡儆猴。   唯一的不好……   等宫里的皇上知道了,怕是少不了一番责难。   因为等将军回归皇子身份后,所代表的就是天家颜面。   既是天家,又如何能当众赌命?   恐怕以后会让人诟病,暗地里说天家“残暴”,影响不好。   苏雨昕一开始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原因,所以才想阻止的。   不过风曜态度坚决。   既阻止不了,她愿意陪着他一起面对。   单峰和杨骞的速度很快。   没用多久就把那些叫嚷的最厉害的十几个人提溜了出来。   京兆府尹梁乘也请了来。   还有盛京城最负盛名的仵作马余生也一并叫了来。   “既然人都齐全了,那就签生死状开始吧。”风曜扫过众人:“请马仵作去开棺验尸,请梁大人细查分明。”   “将军,小的知错了,求您开恩啊。”几个被抓来的人跪成一排,拼命的磕头。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若小的死了,那小的的老子娘和媳妇儿孩子可怎么活?”   “是有人给了钱指使的,小的就只是按照吩咐嚷了一句,并没做其他违法的事情,求将军开恩。”   “既是做了,就该负责,就像杀人要偿命一样。”风曜冷冷的扫过他们。   “可我们没杀人,为什么要偿命?”有人不服道。   “一开始是你们咄咄相逼,非要开棺验尸,如今得偿所愿了,却又哭哭嚷嚷个没完。”苏雨昕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还真是难伺候。”   “将军夫人,您菩萨心肠……”   “本夫人的菩萨心肠,是给善人预备的。至于恶人……”苏雨昕眯起眼睛轻笑道:“只有十八层地狱。”   “我们就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又没杀人放火,怎么就成恶人了?”   “你们杀人了。”苏雨昕轻哼一声。   “怎么可能……”   “会宁街王员外家的女儿王香凝是怎么死的?春雨茶叶店家的孙媳妇儿刘氏又是怎么死的?还有……”   风曜一口气说了四五家,都是最近几年的事情。   闹腾最厉害的这十几个人,苏雨昕早就让水灵盯着了,这些事情也都是水灵查出来的。   苏雨昕本来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   让他们亲自体验流言蜚语下体无完肤的同时,顺便便再让人晚上装神弄鬼一下。   让他们每日活在不安和恐惧中。   不过既然将军打算强势霸道的解决,那就把这些都摊开在大家面前。   逝者已逝,更能激起大家心里的同情和正义。   “她们这几个人,都是死在了你们的流言蜚语中。当初,就是你们几个人叫嚷的最厉害,根本就不听她们辩解,直把她们逼的自尽,家破人亡,你们却拍拍屁股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嚼别人的舌根儿,你们和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风曜的声音,冷厉如刀:“如今,你们还把流言蜚语对准了本将军的夫人和家人。怎么,若是本将军不回来,你们也打算把她们也逼到自尽吗?”   “不,不是的,小的没有。”一个人拼命磕头:“真的是有人给小的钱,让小的叫嚷的。”   “你明知是有人故意为之,却为了钱去叫嚷,这和买凶杀人有什么区别?你们就是那个‘凶’。”风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今日,当着全城的百姓,本将军与你们赌到底。”   “将军,生死签已经准备好了。”宋洋拿着一迭纸过来。   “既然都已经承认了传过流言蜚语,那让他们挨个儿画押。”风曜伸手:“本将军的那份儿也拿来。”   “还有我。”苏雨昕挽住风曜的胳膊:“我苏雨昕,愿与夫君共进退。”   那十几个人没人愿意签。   毕竟他们心里也都明白,别人拿钱买他们暗中吆喝,就是为了抹黑将军府,消息肯定是假的。   但由不得他们。   单峰几人,强行押着他们按了手印儿。   梁乘亲自去的城郊,将秋云的棺材挖了出来。   马余生亲自验尸。   虽然已经埋了数日,但是因为那棺材用的是上等木料。   再加上近日天气寒冷。   所以尸身并未腐,马余生检验起来非常快,不一会儿就有了结果。   与苏雨昕所言一致,且并无任何虐待痕迹。   将军府的仆从也纷纷出来作证。   不用瞧别的,只要瞧瞧那些仆从一个个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在府里过的顺心如意了。   “既是你们输了,那就愿赌服输吧。”风曜扫了那十几个人一眼,眸光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就像是看死人一般。   “我们只是受人指使的,所为冤有头债有主,将军不该去另找他人吗?”底下有个人豁出去的叫道。   “本将军会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风曜冷笑的看着他:“而你们,今天就跑不了。既然已经签了生死签,那就动手吧。”   风曜话音落,单峰已经如砍瓜切菜一般,直接将十几个人给砍了。   血喷溅了一地。   围观的那些人里有胆小的,已经吓的尖叫起来。   他们都没想到将军居然会来真的。   毕竟是这么多条人命。   不是有句话叫,法不责众吗?   怎么就真的砍了? 第760章 引导   他们当中有个别胆子大的,瑟瑟抬头匆忙的看了风曜一眼。   就见风曜正一脸淡漠冷然的看着血泊中的尸身。   就仿佛是真的在看别人随手砍瓜切菜一般,神情没有任何起伏。   这让他们心胆具颤。   “本将军向来说到做到,把他们这些人,以奴仆的身份,葬到秋云墓后。”风曜说道。   “是。”火灵点点头,轻描淡写道:“那就用世代为奴的风水阵吧。”   “可以。”风曜面无表情的说道:“这种人,也只配为奴。”   这下,街道上安静了。   就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一般,没人敢再动分毫。   就连刚刚尖叫的胆小之人,此刻都用力的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恐惧的咚咚跳着。   都说人死万事了。   可在将军这里,竟然死了都不能了事,还要人世代为奴。   恐惧之下,他们又后知后觉的想起了“活阎王”的种种传说。   一时之间,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雨昕见状,微微蹙眉。   不能这样。   将军在大家心里,该是受到尊敬崇拜的,而不是恐惧。   这件事情,将军做的没错。   流言蜚语就是一把带血的刀,不知收割了多少人的性命。   将军借着这个机会杀鸡儆猴,可现在那些百姓们明显是恐惧大过了对事情本身的关注。   她得想办法拉回大家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苏雨昕清了清嗓子,一脸悲痛的说道:“王姑娘和刘氏几人,也是可怜。”   苏雨昕的声音,太过惋惜和悲哀了。   在静可听针的街道上,顺利的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们都是清白柔弱的女子,却被流言蜚语逼的自戕,家破人亡。”   “她们也有父母,也有兄弟姐妹,成了婚的也有夫君和孩子,本该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如今确实阴阳相隔,今生再无相见的可能。”   “若说她们十恶不赦,哪怕是做过一些恶事呢,那也算是罪有应得,可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就因为流言蜚语,生生的逼的她们没了性命,何其冤枉,又何其让人痛心?”   苏雨昕的语调很缓很慢,却越发让人觉得悲从中来。   底下都有人忍不住抹泪儿了。   可就在这时,苏雨昕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如果是你的亲人,你的爱人,你的孩子,被人逼到自尽而死,心里该是多痛,多恨。若是当初那些传流言蜚语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恨的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会!”这时,一个十二三的少女自人群中站了起来,眉宇间带着浓烈的恨意:“生啖其肉,渴饮其血,也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我要把他们大卸八块,把他们的头骨铸在石头里,丢尽粪池中,让他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苏雨昕先是一愣。   她确实是想激起大家心中的抵抗和愤怒,让大家将自己代入其中,才能更深刻的体会到那种痛。   但是没想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入戏这么深,那眸底的恨都快烧起来了。   可很快,苏雨昕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我母亲就是春雨茶叶店的刘氏,你们都冤枉她与屠户私通,任她如何辩解都没人听,你们就只管传你们的,没人管她的死活。本来我父亲是相信母亲的,可你们故意到茶叶店说闲话,传的满城风雨,逼的我父亲休妻,逼的我母亲自戕证清白。”   “后来官府查明,与屠户私通的另有其人,只因为我母亲救了摔伤的屠户的老母亲,并且送她回家,就被你们这般诋毁。我母亲做的是善事,得到的却是你们给的恶果。我母亲死了,父亲也抑郁而终,爷爷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受不住打击也死了。”   “我们好好的一个家,就因为你们这一张张的臭嘴,家破人亡了。”少女的目光,带着猩红,扫过地上的那些尸身,还有在场的那些百姓们:“我的家破人亡,你们每个人都尽了一份力,你们每个人都是凶手,都是我的仇人。我恨不得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让你们永生永世都生活在流言蜚语里,永生永世不得善终。”   少女的这番话,比起苏雨昕那番“代入”的话,更让人触动,也更让人心惊胆战。   几乎所有人都羞愧的垂了下头。   他们平素里,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习惯了,就是宫里的事情,他们私底下也是说过的。   他们就是说说闲话而已,并没有想要逼死谁。   可那几个人,确实是因为流言蜚语而死。   那女孩儿说的对,他们每个人都出了一份力,合力把人逼死了。   也怪不得将军会这么生气。   试想一下,如果那些流言蜚语也像是当初逼死刘氏一样,也逼死了将军夫人。   将军定是心里后怕极了。   毕竟将军对将军夫人何其深情。   这么一想,他们反而觉得将军顿时变得有血有肉有人情味儿了,不再是传言中那个冷冰冰的“活阎王”。   就像个寻常男人一样,是家里的顶梁柱,倾尽一切守护着家人。   如果是他们的妻女被流言蜚语这样逼迫,他们虽然不能想将军这般强势,但私底下也肯定不会饶过他们。   主要苏雨昕引导的这个方向好,再加上少女那番泣血带恨的话,触动了所有人。   苏雨昕趁势走到少女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举头三尺有神明,早晚会有报应的,你的父母家人,会在天上保佑你。”   少女仰头看着苏雨昕,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疯狂汹涌而出。   她到底还只是一个十二三的孩子。   “流言蜚语是把刀,这把刀尖利无比,不分善恶,今天对准的是别人,明天对准的就有可能是你自己。”苏雨昕抬眸看着周围的百姓们:“我希望,这把刀在今天可以彻底消融,永远不再出现,不要再让无辜的人被戕害,也不要再让更多的人失去亲人,痛苦一生。”   “将军和夫人说的对,做的也对,我们从今儿也都明白了,日后肯定不会再胡乱传言。”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   很快,就有人开始附和起来,几乎连成了一片。   苏雨昕见状,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风曜则是宠溺的对她笑了笑。   一旁的杨骞,又忍不住在心里为苏雨昕刷了一个新高度。   想起之前在乌堰镇,他还曾质疑过苏雨昕是不是不顾将军的声誉。   如今想想真是好笑。   在夫人心里,分明就是把将军摆在首位,根本不可撼动。 第761章 流放   风曜当街与人赌命的事情,本是流言蜚语的上好素材。   若是没有苏雨昕的引导和春雨茶叶店重孙女汪铃的那番血泪控诉。   怕是也早就被传的沸沸扬扬了。   但那些百姓们才经历了这番震撼,心中一半恐惧,一半内疚,竟然没生出一朵浪花来。   这让真正的幕后那个人大为火光。   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好好儿的,形势突然就逆转了。   老天爷可真是太偏向他们了。   凭什么!   幕后之人咬的后槽牙都快断了。   因为将军府本身的清白,再加上风曜的霸道护妻,还有苏雨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引导,将军府的流言蜚语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   不光是流言蜚语消失殆尽了,就连将军府的名声也更上了一层楼。   还有苏雨琴。   曾经那么多的善举被摆了出来,她也算是在盛京城出名了。   出的是善名,才明。   这下子想要求亲的人家,就更多了。   只是刚刚才经历了耿淼的事情,苏雨琴暂时无心考虑此事。   耿淼在牢中,不知外面已经翻天覆地了。   还在做着能出去快活的春秋大梦。   那日他在狱中求生无路之时,突然来了个黑衣人。   黑衣人问他所犯何事,为何被将军府中的人关了进来。   如果他肯如实告知,就救他出去。   耿淼立马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也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人是想针对将军府。   便立刻将他和苏雨琴之间的事情加油添醋后告诉了黑衣人。   并且把将军府贬的一文不值。   黑衣人得知了这么一桩事情后,承诺耿淼日后定会救他出去,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耿淼就一直等。   结果等来的却是被判流放石喀山,三年。   那是一处少人烟的苦寒之地,流放到那里的人一般都是进深山老林做苦工。   能活着回来的,几乎没有。   像他这种文弱书生,怕是都走不到石喀山。   “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判我流放?”耿淼先是一愣,问道。   “夜闯将军府,意欲偷军营布防图,这是重罪。”负责押送的衙役冷哼道。   “我都说了,我不是去偷布防图的,我是去找苏雨琴的。”耿淼立刻大闹起来。   “大人已经审断清楚,你不用再拉无辜的人来狡辩。”衙役直接踹了耿淼一脚,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耿淼急了,不管不顾的往地上一坐:“我是苏大姑娘的未婚夫。”   这一嗓子,是他用尽了力气嚎出来的。   他想博得大家的同情。   他想用流言蜚语逼着苏雨琴现身。   可是盛京城才经历了因为传流言蜚语被砍头的事情,大家心里还有惧意。   当然,大多数百姓也都是善良的,他们心里亦有悔。   所以他这一嗓子,没有起到他想象中的效果。   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苏大姑娘心地善良,为人温婉,岂是你能随意编排的。”衙役嘲讽的一笑。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是……”   “耿淼。”   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耿淼的话。   耿淼抬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身浅粉衣裙的仙儿,身上披着一个素白绣折枝花的斗篷。   比起在飘香院时,仙儿卸去了浓妆,看起来纯粹又淡然。   “仙儿,你,你怎么在这里?”耿淼下意识的想要把带着镣铐的手背到身后,却扯了自己一个趔趄。   “虽然你拿着我的钱喝酒赌博,不学无术,还拿我做赌注,我是该恨你的,但毕竟也是青梅竹马着长大,好歹也是订过婚的,如今你犯下重罪,我来送你一程。”仙儿的目光,带着疏离:“顺便,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仙儿说着,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张折迭整齐的文书来,递给耿淼:“这是解除我们订婚的文书,官府给盖了章的,从现在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也不用再担心,你有个做婊子的未婚妻。”   “仙儿,我……”   “耿淼,倘或你心里还有一点儿良知,就不要听从别人的怂恿,给别人当刀用,去破坏无辜者的名声,你就不怕你父母在天有灵,他们会心寒吗?”仙儿质问道。   “我……”耿淼抿抿唇,眸底难得的露出一丝愧疚来:“我对不起他们二老。”   “既知对不起,那就好好改造,争取将来做个好人。”仙儿叹一口气,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仙儿就转身离开了。   “这有未婚妻的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别人的未婚夫,你这样的人,就该昨日一并砍了,就知道谣言祸害四方。”衙役手中的刀柄直接在耿淼身上用力敲了一下:“还看什么,还不赶紧走,路远着呢。”   刚刚他们之间的交谈并没有压低声音,左右都有百姓听到了。   有仙儿这个真的未婚妻出现,还有仙儿讲的那些话,又为苏雨琴正了一波名。   耿淼还想辩解什么,却又被衙役踹了一脚:“快走,天黑之前得赶到歇脚的城镇,再墨迹我手里的鞭子可不容情了。”   还没等走到城门口,就见任清野正寒着一张脸站在那里。   眸光如针,刺的他根本不敢直视。   “为什么?”任清野大步走过来,怒气冲冲的问道。   “有件事情,你我皆错了。”耿淼不自然的抿抿唇,叹口气道:“权势之下,无寒门学子。”   “到如今,你还骗我。”任清野吼道:“你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包括仙儿姑娘,包括赌坊,包括利银……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好兄弟,并且以你为榜样,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事到如今,你不知反思,却还要说什么权势压人。”   “你既已经知道了,又还来质问什么?”耿淼冷哼一声:“是想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我一直把你当好兄弟,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想我……”   “好兄弟?”耿淼大笑一声:“你吃穿不愁,心里怎么可能会把我一个穷酸人当成好兄弟?你若真的把我当好兄弟,为何你从来都没有资助过我?你不过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我给过你,可是你不要,你不是说人穷骨气不能穷吗?”   “我不要你就不能硬给吗?你硬塞给我,把话说狠点儿,我不就没办法拒绝了吗?”耿淼呸了一声:“说到底,还是你舍不得。”   “耿淼,你混蛋!”任清野的拳头攥了攥,终于还是忍不住给了耿淼一拳。   “这样的渣滓,也就你眼睛不好,还把他当成好兄弟。”不知何时出现的周潇嘲讽的一笑:“任清野,以后眼睛还是得擦亮些,别把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当成兄弟。” 第762章 不能纳妾   耿淼被发配离开盛京城,还给大家留了这么多戏看。   经历被砍头事件后,没影儿的事儿百姓们不敢再互传乱传。   可这就发生在大街上。   周围听到的,看到的不计其数。   尤其是在城门口,耿淼的那番话,任何人听了都想上去踹他两脚。   见任清野打了他,还有人叫好。   最后还是衙役上前阻止的。   “我是不想拦着,我听着也生气,只是你若把他打伤了,这路上的行程就要耽搁,等到了地方,我替你多踹他两脚。”   “那就劳烦差役大哥了。”周潇走过来,拱手说道:“不耽误你们的行程,请吧。”   “别以为你们比我多了几个钱就能考状元,比起盛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你们算个屁?将来给人提鞋都不配。”耿淼红着眼睛,看着有些疯魔:“寒门学子,根本就不会有出头之日。”   “嚎上瘾了是吗?”衙役一边骂,一边连踢带踹的:“老实赶路。”   耿淼被踹了一个跟头,趴在地上手都搓红了一块儿。   可迎着衙役怒冲冲的样子,肝颤了一下,那股子疯魔就悄悄湮灭了,怂兮兮的爬起来,垂头丧气的跟着走了。   这一场针对将军府的算计,表面上看似结束了。   毕竟流言蜚语没有攻击到将军府。   而将军也通过赌命的方式,和苏雨昕打赢了一场攻心战。   坊间不再有那些流言蜚语。   但是背地里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既然算计了将军府,就该承受将军府的手段。   有来有往嘛。   苏雨昕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是她现在没空去找那幕后之人算账。   因为将军被宣入宫了。   是李德福亲自来的。   言语间透了几分意思出来,此次被宣入宫,为的就是将军当街赌命的事情。   虽然砍了十几个人,但是此事并没有在坊间闹出轩然大波。   更没有影响将军的声誉。   可毕竟是冒险的。   万一出了差池,影响重大。   皇上这个时候宣将军入宫,怕是要秋后算账。   从将军入宫后,苏雨昕的一颗心就这么一直悬着,不上不下的。   风曜倒是没觉得什么。   那些人已经砍了,该有的影响也已经有了。   皇上当时没有派人阻止,可见心里并不反对,所以这会儿也没什么后账可找的。   大概是走走过场。   果然,御书房里,百里玄烨不痛不痒的训了风曜几句。   只一句“下不为例”,就为赌命的事情画上了句号。   连象征性的责罚一下都没有。   百里玄烨也是及其痛恨坊间的那些流言蜚语,风曜这次行事正好杀鸡儆猴。   “顺州城的任命,已经都齐全了吗?”百里玄烨换了一个话题。   “齐全了。”风曜点点头:“皇上眼光精准,燕大人和任大人都是能力卓绝的好官。”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百里玄烨又说道。   “臣只是跑跑腿,并不辛苦。”风曜始终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这里没有外人,不日朕就会公开你的身份,你不必如此拘着。”百里玄烨说道。   “是。”风曜虽然应道,只是表情依旧是淡漠疏离的。   百里玄烨忍不住叹一口气。   他们虽然血脉相连,父子至亲,可从小到大的相处,都是这种淡漠疏离的君臣关系。   虽然他也经常会逗逗风曜,想看看风曜除了面无表情的清冷模样外,还有什么样子。   可基本没怎么如愿过。   天家讲究,先君臣后父子,他们这对父子就是最标准的君臣父子。   “本来朕打算,在太后的寿宴上公开你的身份,不过最近细想了想,还是专门办一个宴会吧。”百里玄烨说道。   “一切由皇上做主。”风曜说道。   “等公开你的身份后,朕就立你为太子,赐太子府,入住东宫。”百里玄烨又说道。   “皇上青春正健,立太子一事不必着急。”风曜说道。   “立太子也是国之本,况且朕这江山,从一开始就是打算传给你的。”百里玄烨起身,走到风曜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朕的嫡长子,又是天下兵马大将军,立你为太子,天下民心所向。”   “是。”风曜再次应了一声:“一切都听皇上的。”   “都听吗?”百里玄烨抬头扫了风曜一眼,问道:“如果朕要你迎娶侧夫人呢?”   “臣这几年,不能纳妾。”风曜拒绝道。   “不能?为什么?”百里玄烨沉了脸:“因为苏氏吗?”   “帝王可以多情,但不能专情。”不等风曜回答,百里玄烨厉声道:“后宫向来是平衡前朝最好的法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臣这几年都不能纳妾,否则会影响大梁的国运。”风曜一本正经的说道。   “无稽之谈!”百里玄烨哼了一声:“从来没有听说过纳妾会影响国运的,你找借口也要找个象样点儿的。”   “是戒嗔大师给的箴言。”风曜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是年前皇太后赐婚的时候,他想到的法子。   戒嗔大师德高望重,尤其是备受皇上敬重。   所以风曜特地去求了戒嗔大师。   戒嗔大师是出家人,法学高深,也确实是有真本领傍身。   一双慧眼尤为通透。   但是,再通透,再德高望重的高僧,也不可能尽断尘世缘。   他曾经,被还是姑娘时的先孝仁皇后救过性命。   这救命之恩欠下之后,至今还未还。   后来孝仁皇后过世,母族被株连,也不过一夜之间。   他想还,已无处可还。   后来因缘巧合下,广济寺的镇寺之宝又被风曜寻回。   他身为广济寺的住持,欠了两份恩情。   所以风曜去求他时,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没有一丝犹豫。   其实,也不需要犹豫。   因为他曾给风曜和苏雨昕都算过。   风曜这几年确实没有纳妾的命格,若非要纳妾,反会生出波澜来。   而苏雨昕……   那是他唯一看不透命格的一个人。   苏雨昕几次到广济寺,他都看不透,而且无论用什么法子,也都算不出她的命格。   只有一片雾蒙蒙。   前途未知。   如果他和火灵交流一下的话,没准会把彼此因为知己。   因为火灵早就算过苏雨昕的命格了。   一样是云遮雾绕的一片。 第763章 不介意再换个身份   百里玄烨并没有逼着风曜现在就纳妾的意思。   不过是试探一下。   皇太后的所作所为虽然让他心生反感,但细思也有道理。   等风曜回复了皇子身份,被立为太子后,怎么可能只有一位太子妃?   迟早是要纳妾的。   就算不是镇国公府的姑娘,也会是其他府里的姑娘。   不可能只守着一个苏氏过一辈子。   没想到他这么随口一试探,竟是这么个结果。   他本来是不想相信的。   可戒嗔大师的话,他又不得不思虑再三。   不光是因为戒嗔大师的高僧之名,而是他做皇子之时,也曾得到过戒嗔大师的指点。   那可是非常准的。   关乎国运之事,他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你先去吧,这件事情朕会和戒嗔大师好好商谈的。”百里玄烨说道。   “是。”风曜拱手,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李德福,安排下去,朕明日要去广济寺烧香。”等风曜离开后,百里玄烨说道。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点点头,便派人先去打点了。   风曜并未在皇宫里待多久,一来一回才不过一个时辰。   苏雨昕却差点儿成瞭望夫石。   见到风曜后,立刻提着裙摆小跑着迎了上去,拉着风曜的手上下左右看了个遍。   “看够了没有?如果没看够的话,回屋里让你看个够。”风曜弯腰,凑在苏雨昕的耳边轻声笑道。   “我心里担心的紧,将军就只顾着耍流氓。”苏雨昕立刻气哼哼的瞪了风曜一眼。   “好好,我的错。”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儿:“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没事儿就好。”苏雨昕一改刚刚气哼哼的样子,笑靥如花道:“外面冷,将军快进来。”   苏雨昕接下风曜的大氅,麦子收过来挂在一旁。   紫鸢拧了热毛巾过来,苏雨昕细细的给风曜擦了手,又抹上自己的玫瑰膏。   然后给风曜倒了一杯热茶:“这几日倒春寒越发的冷了,将军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知道倒春寒冷,你还在外面儿站着。”风曜没喝茶,而是将苏雨昕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担心将军啊。”苏雨昕抿了抿唇,有些撒娇的用脸蹭了蹭风曜的手背。   “没事儿的。”风曜松手将苏雨昕揽进自己怀里,和她细讲了入宫的事情。   “有戒嗔大师在,放心吧。”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语气自信而笃定。   “嗯。”苏雨昕头靠在风曜的胸前,好半天才应了一声。   “我说过,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一定会做到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那……”苏雨昕从风曜怀里起身,抿了抿唇问道:“几年之后怎么办?”   “几年后,我还有新的办法。”风曜捧住苏雨昕的脸,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平视:“你相信我吗?”   “相信。”苏雨昕点点头:“将军是我这个世上最相信的人。”   “所以,不用担心,我都会安排好的。”风曜俯身在苏雨昕的眼睛上印下一个吻:“若是几年后皇上还要执意纳妾的事情,我不介意再换个身份。”   从太子的身份,再换一个更有话语权的身份。   苏雨昕忙的抬手捂住风曜的唇,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有些话,将军放在心里就好。”   风曜笑笑,亲吻着苏雨昕的掌心:“我想让你安心,也想让你开心。”   “有将军在身边,我就安心,也开心。”苏雨昕再次扑进风曜的怀里,静听着风曜强有力的心跳,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的绽开。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黏糊了一会儿后,苏雨昕这才坐正身子,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咱们现在是不是该去找人算账了?”   之前将军被宣入宫,她心里担忧,自然没心思找上门去。   这会儿将军回来了,还解决了后顾之忧,她这会儿心情正好着呢,正好再去“好上加好”。   “一切都听夫人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那咱们现在就去,我早就准备好了。”苏雨昕兴奋的说道。   之前他们到处散布谣言,诋毁将军府,诋毁大姐,甚至差点儿逼的大姐自尽。   这账是要和他们好好清算的。   而且,若不是他们这次出手,被水灵深入调查了一番。   自己怎么都想不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大一条鱼,以及这么有趣的一场戏。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苏府。   如今的苏府,当真是萧条。   以往苏明哲做吏部尚书,苏明翰做外省大员时,门前车马不断。   如今只有一阵阵寒风卷过。   苏明翰还在昏睡中,脸上一片灰败之色,仿佛透出了下世的光景。   林蝶舞守在一旁,哭的眼睛肿成了核桃。   苏雨朗苏雨奇兄弟两人,脸色也很难看。   几个大夫刚刚走。   委婉的和他们提起,实在不行,就先预备下,冲一冲也好。   因为大夫的这一句话,林蝶舞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趴在苏雨清的肩头,哭的肝肠寸断。   苏雨清轻轻拍着林蝶舞的后背,小大人似的安慰道:“母亲别急,父亲一定吉人天相的。”   “不然,再去求求将军府?”苏雨奇说道。   苏雨清的表情微微一怔。   “事情闹成这样儿,想必将军府早就察觉了,他们不来找我们的麻烦就阿弥陀佛了。”苏雨朗摇摇头。   他心里是有些后悔的。   他不该在父亲重病卧床的时候,沉不住气擅自动用那张令牌。   如今肯定被将军府觉察了。   若是将军直接派兵剿灭倒没什么,万一直接上报皇上的话,他们苏家就说不清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把将军府得罪死了,父亲的病症该怎么办?   “广发医贴吧。”苏雨清抿着唇说道。   “已经发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可一个有真本事的都没有。”苏雨朗再次摇摇头:“实在不行的话……”   “大哥莫不是有法子?”苏雨清捏了捏手指,问道。   “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想办法和将军府谈条件了。”苏雨朗咬住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父亲是我们苏家的顶梁柱。”   “父亲一定会没事儿的。”苏雨清起身:“父亲好之前,母亲和大哥二哥不能倒下,我去厨房看看。”   “我和妹妹一起去。”苏雨沫也忙的起身,跟在苏雨清身后。 第764章 找上门   离开苏明翰的院子后,苏雨清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一双眸子微微眯着,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雨沫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妹妹别担心,父亲一定会没事儿的。”   苏雨清其实并没有在为苏明翰的病情担忧,她正在想其他的事情。   闻言回过神儿来,点点头:“嗯,一定的。”   “我突然有些肚子疼,能不能劳烦姐姐一个人去厨房看看?”苏雨清捂住肚子,歉意的说道。   “妹妹快去吧,厨房的事情交给我。”苏雨沫忙的说道。   “谢谢姐姐。”苏雨清说完,一溜烟就跑没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苏雨清将门窗都紧紧关了起来,甚至都没有留一个丫鬟在身边伺候着。   她脱了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可闭了好久,也没能如愿进入到梦乡中。   自从唆使大哥对将军府出手后,她好像就再也梦不到了。   直到外面响起了花缕的声音:“姑娘,你在里面吗?”   苏雨清立刻起身,趿拉着鞋子,将头发揉乱,又取了梳妆台前的粉儿,将自己脸色扑白了几分。   这才双手捂着肚子,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拉开房门。   “姑娘,您怎么了?”花缕忙伸手扶住苏雨清,担忧的问道。   “可能是昨天夜里踹了被子有些着凉。”苏雨清声音虚弱的问道:“你不是在母亲那边,怎么寻来了?”   “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来了,大公子叫奴婢来请姑娘的。”花缕有些紧张的说道。   苏雨清登时绷紧了身子:“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花缕摇摇头:“奴婢在外间儿候着,听不真切,反正看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苏雨清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不自然。   “姑娘既不舒服,那奴婢去回了大公子,姑娘安生歇着。”花缕又说道。   “不必了。”苏雨清拉住花缕:“我刚刚趴了一会儿,又喝了些热水,已经好多了。”   “姑娘真的可以吗?”花缕扶着苏雨清的胳膊,问道。   “可以。”苏雨清站直了身子,刚刚那副病态尽去:“给我补妆更衣,我要去会一会。”   “是。”花缕点点头,忙的伺候起来。   等苏雨清赶到的时候,房间里正是一片静谧。   风曜和苏雨昕安静的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苏雨朗和林蝶舞则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尤其是林蝶舞,眼泪正一颗一颗的滚落。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苏雨清冲过去,护在林蝶舞面前,皱眉看着风曜和苏雨昕。   “苏姑娘此话何意?”苏雨昕淡淡的问道。   “我苏府如今确实势弱,可也不能任由你们欺负到家里来。”苏雨清紧抿着唇:“在我心里,一向是敬重大姐姐的,大姐姐为什么要这般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苏雨昕晒然一笑:“苏姑娘这个词用的不对,我们今日来这里,只是讨要个说法。”   “什,什么说法?”苏雨清有些紧张的搓着手。   “既然苏姑娘已经来了,你们有什么疑问就赶紧问吧。”苏雨昕转而抬头看向苏雨朗和林蝶舞。   林蝶舞嘴巴张了张,话又咽了回去。   她问不出口。   她不相信苏雨清会那么做。   那床上躺着的,生死未明的,是清儿的父亲,清儿怎么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还是苏雨朗问道:“清儿,你实话告诉我,那日你有没有到将军府去?”   苏雨清心知之前的事情露馅儿了,却还是咬紧了牙关:“当然有,但是被拒绝了。”   “那日我府里有客人可以作证,你的马车从未到过将军府门前,更别提递什么帖子了。”苏雨昕说道。   “客人会进府,又岂会在府门口一直守着。”苏雨清说道:“将军夫人不愿意为我父亲医病就直说,何必泼脏水到我的身上。”   “本将军也不允许任何人泼脏水到本将军的夫人身上。”一直未开口的风曜冷哼一声:“能作证的,又何止一人,苏姑娘要不要与本将军对簿金銮殿?”   说着,风曜抬眸扫了苏雨朗一眼,眸光凛冽,意味深长。   “清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苏雨朗捏紧手指,语气严厉的问道:“那日你有没有到将军府去?”   “大哥,你宁愿信两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吗?我是你的亲妹妹。”苏雨清受伤道。   “亲妹妹。”苏雨昕突然轻笑了一声。   苏雨清的心里突突的跳着,却又故作镇静的问道:“将军府,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苏雨昕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雨清。   “苏公子问好了?”风曜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清儿,你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苏雨清眼里含着泪,委屈的看着苏雨朗。   “既然苏姑娘不肯说实话,我建议苏公子可以好生去查查当年……”   “将军夫人。”苏雨清哭着打断道:“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这里是平民苏府,供不起你们这两尊大佛,还请移步吧。”   “本将军也没空管你们这家务事。”风曜目光冷冷的看着苏雨朗:“你们自家的事,自己处理,本将军今日来,是兴师问罪的。”   “将军大人……”   不等苏雨朗说什么,风曜就打断道:“本将军的夫人,是本将军捧在手心儿里的至宝,岂容你们随意欺负污蔑?”   “将军大人何处此言?我们不过是一介平民,岂敢欺辱堂堂将军夫人?”林蝶舞脸色难看的说道。   风曜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扫了苏雨朗一眼。   苏雨朗就觉得心尖一颤,心里越发后悔起来。   早就知道将军有“活阎王”的称号,何苦要以身相试呢?   眼下这般困境,要如何解?   “请将军大人高抬贵手。”苏雨朗扑通一声跪下,说道。   “本将军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来高抬贵手的。”风曜语气凉凉的:“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吧?”   苏雨朗的身子再次一抖,心口突突的跳着:“还请将军明示。”   “全部。”风曜缓缓从嘴里吐出这么两个字来。   却仿佛千斤巨石,扑通一声砸在苏雨朗的脊背上,差点儿把他砸吐血。   小阔爱们除夕快乐! 第765章 清算   “将军,我们……”   “怎么?不愿意?”风曜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雨朗。   “我也只知皮毛。”苏雨朗硬着头皮说道。   “这样啊。”风曜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苏公子不想要苏家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雨昕见状,也跟着起身。   两人走的毫不拖泥带水。   却让苏雨朗一颗心如鼓擂,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来。   眼看着风曜和苏雨昕就要走出房门了,苏雨朗终于一闭眼睛,颓然道:“将军大人请留步。”   这是他们苏家的大秘密。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将军对谣言的事情不依不饶,他就动用其一,拿来与将军谈判,保全苏家。   他也猜想到,以将军的能耐,肯定能顺藤摸瓜,查到些蛛丝马迹的。   或许还会暴露一部分。   可他没想到,将军动作这么快,这么精准。   而且一开口就是要全部。   更糟糕的是,他不知道将军除了他摆出来的这条线,还知道了些什么。   但是他赌不起。   一旦有任何差池,整个苏家老小都将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除了妥协,没有任何办法。   而且……   苏雨朗抿了抿唇。   这或许也并不算是一件坏事儿。   万一将来事发,将军也是知情人之一,到时候自己就一口咬死将军府。   也算是把将军府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反而与他有利。   苏雨朗这么一想,心里反倒安定了几分。   自以为抓住一条大鱼。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风曜竟然还有第二重身份。   等到将来风曜身份揭晓的那一刻,苏雨朗除了震惊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满满的无力感。   这是天要亡苏家。   不过现在,他还在心中窃喜。   “苏公子这么快就全都知道了?”风曜回过身来,面无表情的问道。   “是。”苏雨朗抿了抿唇:“请将军移步。”   “让她们退下。”风曜指了指林蝶舞苏雨清,淡淡的说道。   “也行。”苏雨朗点点头:“母亲和妹妹先去陪父亲吧,我和将军大人还有话要说。”   林蝶舞虽然不知道他们话里话外到底谈的是什么,可也知道是对苏府不利的。   当下便有些担忧的看了苏雨朗一眼。   苏雨清则是皱了皱眉头:“我们是血脉至亲,将军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你没听到,是苏公子有话要说吗?”苏雨昕轻笑着摇摇头。   “清儿,听话,你和母亲先出去。”苏雨朗看了苏雨清一眼。   “大哥,我……”   “你果然是不希望苏家好。”苏雨昕打断道:“怪不得你之前不肯到将军府递拜帖呢,今日也是磨磨唧唧的。”   “我没有。”苏雨清立刻红了眼圈儿:“我只是担心大哥。”   “我们本是一家人,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姐姐又为什么要苦苦相逼?”苏雨清抬起手,用手背粗鲁的抹去眼角的泪,一副坚强又隐忍的样子。   “如果脑子有病,就去找大夫。”风曜的眸光,扫过苏雨清。   “将军说的对,早点儿找大夫,或许还能看好。”苏雨昕微微一笑:“省的小小年纪,总是记忆不好。”   苏雨清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却被苏雨朗打断了。   “清儿!”苏雨朗沉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儿:“你和母亲先出去。”   林蝶舞忙拉了苏雨清的手:“走吧,先去看看你父亲。”   苏雨清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林蝶舞往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将军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借。”风曜侧了侧身子,直接将苏雨昕挡在了自己身后。   苏雨朗皱起眉头。   林蝶舞忙的用力拉了一下苏雨清,出了房门。   待到她们母女二人离开后,苏雨朗这才看了苏雨昕一眼,问道:“将军夫人不需要回避?”   “她是我的妻子,她既是我,我们是一体的。”风曜说道。   “将军和夫人感情真好。”苏雨朗抿了抿唇,后面不知该从哪里开口,一时沉默了。   “苏公子留我,就是为了沉默不语?”风曜问道。   “不是。”苏雨朗摇摇头,他决定从散播谣言这件事情开始,一点一点的说起。   苏雨朗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风曜的脸色。   他并不打算和盘托出,他只想慢慢试探,看看风曜的底线或者说临界点在哪里。   到时候他好及时收口。   可很快他就发现,无论他说什么,风曜一直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就连一旁的苏雨昕,好像都听的索然无味。   就仿佛他说的,根本不是什么大秘密,而是烂大街的故事一般。   这样的话,苏雨朗根本就摸不到风曜的底线。   便试着赌一赌心思,两次停下来,表示已经是全部了。   第一次停下的时候,风曜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要本将军补充一下不死人的事情吗?”   苏雨朗当时吓了一跳。   不死人是他们秘密中的秘密,他平日里都触碰不到,而且和他派去散播谣言的根本不是同一拨势力。   将军是如何得知的?   苏雨朗咬咬牙,把不死人的秘密讲了一些。   风曜并不满意,还帮他补充了一些细节,这让苏雨朗更加心惊,不敢再隐瞒。   等他第二次抱着侥幸心理停下的时候,风曜抬眸扫了他一眼。   “你既没有这个诚心,又何必浪费本将军的时间?”风曜说着,就又要起身离开。   “将军留步。”苏雨朗忙的拦住。   “如今有难的是你们苏府,你除了倾囊相告,还有什么筹码?”风曜冷笑一声:“或者说,你愿意亲口告诉皇上。”   “我保证,全都告诉将军。”苏雨朗忙的伸手发誓道。   这次,苏雨朗并没有再隐瞒,确实是全盘托出了,只是有些地方讲的不那么详细,甚至还有一带而过的。   有些是他确实不清楚,有些是他刻意模糊的。   等到全部讲完后,苏雨朗抿了抿唇,说道:“如今,将军也是知情人了。”   风曜挑眉冷哼:“所以呢?”   “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日后我必犬马相报。”苏雨朗垂下眼眸,拱手说道。   “你们苏家的秘密,我可以帮你守口如瓶。”风曜淡淡道:“但是你们抹黑我将军府的账,怎么算?”   苏雨朗愣了一下,问道:“这些难道不够抵账吗?”   “这些,是你想要保住你们苏家上下的筹码,和抹黑将军府是两码事。”风曜慢条斯理的说道:“交出罪魁祸首,或者……”   风曜往前凑了凑,一双眸子危险的眯着:“你把令牌给我。”   大年初一平安快乐! 第766章 怀疑的种子   苏雨朗闻言,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   那令牌关系重大。   就像是行军打仗的兵符一般。   令牌在手,就可以为己所用。   将军怎么知道苏家有令牌?   自己和父亲行事素来小心翼翼,就只有这次动用了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而已。   而且还是无关紧要的一些人。   顺藤摸到瓜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   除非将军老早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借着这件事情发作出来。   苏雨朗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额头上的冷汗更盛了。   不光光是因为将军知道了这一切。   还因为他根本就摸不清将军心里到底想什么。   知己不知彼。   “怎么?选不出来?”风曜冷笑一声:“不如本将军帮你做选择?”   “不劳烦将军。”苏雨朗勉强一笑:“令牌送给将军。”   “苏公子爽快。”风曜伸出手。   “将军稍等。”苏雨朗拱拱手:“此等重要之物,我岂会随身携带。”   说完,苏雨朗就转身离开了。   苏雨朗离开后,苏雨昕忍不住道:“我以为,苏雨朗会选择交出罪魁祸首呢。”   她刚刚话里话外,意思已经挺明显了吧?   就差直说了。   或许,刚刚苏雨朗是在全神贯注的对付将军,并未太过留意自己的话。   等以后他再后悔,可就晚了。   “放心,无论他选什么,都跑不了。”风曜一改在苏雨朗面前的冷漠,笑的很温暖。   敢欺负昕昕的人,自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苏雨朗回来的很快,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   乌沉沉的,让人很不舒服的颜色。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梅花令。   “将军提出的条件,我都已经应了,还忘将军信守承诺。”苏雨朗抿唇说道。   “本将军向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风曜收了令牌,说道。   “多谢将军。”苏雨朗松一口气,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谁知风曜突然又挑眉说道:“那罪魁祸首,你一定要护着?”   苏雨朗一颗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将军刚刚不是还说,您向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本将军说出去的话,自然算数,只是……”风曜突然挑眉一笑:“你确定你付出这么多护着的,值得?”   “清儿有时候确实是有些任性,但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一母同胞,我这个做兄长的不护着,谁来护着?”苏雨朗皱眉道。   “一母同胞,呵……”风曜唇角微微勾起,笑容耐人寻味。   “将军到底想说什么?”苏雨朗眉头拧的越发紧了。   “真想知道,以你的能力不难查。”风曜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不懂将军的意思,我们的家务事也不劳将军操心。”苏雨朗下意识的抵触道。   “本将军是看在你聪明识时务的份上,才提点你一二,并不是来和你辩驳的,至于信不信,查不查,全在你。”风曜慢条斯理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你护着的到底值不值了。”   说完,风曜站起身来:“今日,就多谢苏公子替本将军详细讲解了。”   苏雨昕也跟着站起身:“苏大人的症候,明日我会让夏至来瞧瞧的。”   苏雨朗本以为,风曜和苏雨昕今日来,就是单纯算账的。   再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收获。   当下便面露狂喜,连连点头:“多谢夫人。夫人之恩,定不相忘。”   “倒是不必记着,毕竟仇人之间就该只记仇怨,哪有记恩情的。”苏雨昕笑的很温柔,可说出话的却像针尖儿一样:“苏公子不会以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还能像没事儿人一样吧?或许苏公子大度,只是我这个人小心眼儿的很,千八百年前的小仇小怨,我都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没事儿就拎出来数一数。”   “那夫人为何还肯让夏至过来?”苏雨朗没忍住,问道。   “说起来,将军府的这次无妄之灾,虽然苏公子是执行者,但是罪魁祸首却是苏雨清,推波助澜满口谎言的也是她。我这人,天生爱唱反调,既然她不想救你们父亲,我就有几分兴趣了。”苏雨昕笑道:“苏公子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也不肯把人交出来,我心里当然挺不爽的,所以给她添点堵我心里也痛快痛快。”   “将军夫人倒是直言不讳。”苏雨朗抿紧了唇。   “苏公子过奖了。”苏雨昕笑笑,意有所指的说道:“但愿日后苏公子不会为今日之事后悔。”   苏雨朗眉头蹙的更深了,像是深山中的沟壑一般。   “我相信苏公子是个聪明人。”苏雨昕说完后,抬头对着风曜微微一笑:“将军,咱们走吧。”   “好。”风曜也回以一个微笑,便和苏雨昕一起离开了。   马车上。   苏雨昕咬着一块儿蜜瓜,问道:“要不要把之前查到的消息放给苏雨朗?”   “不用。”风曜抹去苏雨昕嘴角的蜜瓜汁液,说道:“他若想查,肯定查的到。”   “若他不想查怎么办?”苏雨昕问道:“如果他不查,岂不是便宜苏雨清了?”   “他会查的。”风曜笃定的说道:“就算他真的逃避不想查,我也会有办法让他不得不去查的。”   “什么法子?”苏雨昕好奇的问道。   风曜笑笑:“只要把苏雨清的身世消息放给肖毅就好。”   苏雨昕眼睛一亮,笑道:“果然是个好消息。”   那肖毅是个没骨头的,偏偏又极爱贪便宜。   之前又和苏家在公堂上闹掰了。   等苏雨朗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   他心里肯定也明白。   所以,如果他知道了苏雨清的身世,一定会以此要挟苏雨清。   苏雨清如今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就算聪慧了些,也不可能做事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这怀疑的种子已经种到了苏雨朗的心里,只要稍微有点儿滋养,就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一旦苏雨朗知道了苏雨清的身世,才是苏雨清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   “我这个前二叔,藏的可真深。”苏雨昕又感叹道:“我一直都觉得,他这个人不简单,可也没想到,竟如此不简单,借着投靠前太子的便利,居然攒下这么一支大势力,若不是这次苏雨朗大意,让水灵顺藤摸到了瓜,将来必是大患。”   “只不过,有一点儿我想不明白。”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 第767章 愿意和你分享我的所有   “哪里不明白?”风曜问道。   “前太子手上明明还有苏明翰可用,当初南郊祭台刺杀为什么不用?”苏雨昕问道。   若是当时也一并调用了苏明翰手上的势力,或许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都已经屯兵预备造反了,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全部底牌都用上?   难不成当时就想着必输,然后留待以后翻盘?   “苏明翰手上的这些势力,百里弘时未必全部清楚。”风曜说道。   “将军的意思是,养虎为患?”苏雨昕反问道。   “就百里弘时那点儿能耐,根本玩不过苏明翰。”风曜说道。   “苏明翰莫非还想取而代之?”苏雨昕皱眉道。   “和皇权比起来,他手上的那些秘密势力还不够格儿,取而代之很难。”风曜摇摇头。   “那就是想将来有朝一日,可以做个权倾朝野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苏雨昕总结道。   “差不多。”风曜点点头:“只是,百里弘时造反失败被赐死,他所积攒的一切,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那就只能投靠一个新主子了。”苏雨昕想了想:“二皇子年纪小,母族势弱,将来会是个好傀儡。”   “如果苏明翰没有代母受罚卧床不起,想必这会儿已经接触上了。”风曜说道:“苏雨朗到底还年轻,沉不住气,不然也不能被一个孩子唆使。”   “倒也是。”苏雨昕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真是等不及看他们得知真相后的样子。”   “很快的。”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鼻子,笑道:“到时候肯定让你看个够。”   “将军觉得,前太子诈死的事情,苏明翰知道吗?”苏雨昕问道。   “当初百里弘时造反都没有用苏明翰,可见在他心里,苏明翰并不强,也还没有那么重要,最起码苏明翰还没在他面前展示过自己的全部实力。既然百里弘时还不清楚苏明翰的真实实力,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是,那个不死人基地……”苏雨昕蹙起眉头:“难不成有两处?”   “今晚就知道了。”风曜抬手揉平苏雨昕的眉心:“有我在呢。”   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又抿抿唇,问道:“将军会不会闲我问的太多?”   “怎么会。”风曜敲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我愿意和你分享我的所有,我也希望你能知道我的所有。”   “将军真好。”苏雨昕感动的说道。   “只对你好。”风曜将苏雨昕拉到自己怀里,收紧了手臂。   “所以,是我三生有幸。”苏雨昕勾着风曜的脖子,笑的十分满足。   将军府的马车才走,苏府的气氛复又变得凝重起来。   苏雨朗拧眉看着苏雨清。   苏雨清往林蝶舞身后躲了躲,怯生生的看着苏雨朗。   “大哥,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该不会是信了将军夫人的话了吧?”   “将军夫人已经答应,明日让夏至来给父亲医治了。”苏雨朗说道。   “什么?不可能。”苏雨清本能的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苏雨朗反问道。   “咱们之前去求了好几次,都没成,怎么会突然就成了?”苏雨清抿抿唇:“我怕这其中会有诈。”   “什么诈不诈的,先给你父亲医病要紧。”林蝶舞忙的问道:“明日几时来?”   “不知道。”苏雨朗摇摇头。   “时间都没定,肯定是苏雨昕故意给我们希望,然后到临头再反悔让我们失望。”苏雨清立刻抓住这个话头,愤愤的说道。   “我相信夏至明天会来。”苏雨朗说道。   “大哥,苏雨昕的话,你还真的信啊?她满嘴谎话,胡言乱语的……”   “清儿,你不希望夏至来给父亲医治吗?”苏雨朗的眸光,死死的钉在苏雨清的身上。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父亲能赶快好起来。”苏雨清闻言,立刻抹着眼泪儿说道:“我情愿减寿十年,换取父亲平安健康。”   “清儿最是孝顺的。”林蝶舞忙的帮苏雨清擦眼泪儿:“那日清儿在将军府外哭求了半日,回来眼睛都肿了,你是亲眼见的。难不成那苏雨昕随便说两句,你就要质疑自己的亲妹妹?那岂不是要让她挑拨离间成功了?”   “大哥,求你信我,在我心里,你和父亲母亲都是我最亲的人,我愿意豁出所有换咱们一家人平安。”苏雨清走到苏雨朗身边,拽着他的衣袖,眼睛通红的仰着头,说道。   苏雨朗心里一软。   这个妹妹,他是打小儿放在心里疼的。   否则刚刚也不会用所有底牌换取苏雨清的平安了。   只是后来风曜和苏雨昕说的那些话,就像荆棘一样扎在他心里。   让他不得安生。   “我们一家人该齐心协力才对,莫让外人几句话就搅散了。”林蝶舞又说道。   “母亲说的对,儿子知道了。”苏雨朗终是叹一口气,揉了揉苏雨清的头,说道:“哥哥相信你。”   苏雨清闻言,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刚刚她费了多大劲儿才让母亲彻底相信她。   以后再做这种类似的事情,一定要更小心谨慎才是。   只是……   苏雨清抿抿唇。   她最近这些天一直都不能入梦。   得不到梦里的提示,那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分明已经很努力了,可为什么和将军的距离却越走越远?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苏雨清想不明白,又没有提示,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   干净的连个脚印儿都没有。   她彻底不知所措了。   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   “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忙,母亲若有什么事情,就吩咐雨奇,他在外间儿守着呢。”苏雨朗说道。   “快去吧。”林蝶舞点点头:“这边儿也暂时没什么可操心的,只等着明天夏至过来。”   “大哥可是要去忙……那些人的事情?”苏雨清说的比较隐晦。   苏明翰隐在暗处的那股势力,林蝶舞并不知情。   “怎么了?”苏雨朗警惕的问道。   “我想说……是不是都是因为我?”苏雨清垂下头:“将军府用我来威胁哥哥了?”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苏雨朗并未回答:“你以后也不必再询问。”   “哦。”苏雨清抿抿唇,小脸儿上满是歉意:“是我给哥哥添麻烦了,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苏雨朗拍拍苏雨清的肩膀:“好好陪着母亲吧。”   说完,苏雨朗就转身离开了。 第768章 宴请公孙氏   看着苏雨朗转身离开后,苏雨清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反倒是林蝶舞安慰道:“别往心里去,你哥哥最疼你了。”   “我知道。”苏雨清靠进林蝶舞的怀中。   林蝶舞揉了揉苏雨清的发丝:“我们家中,今时不比往日,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苏雨清眼睛红红的,却硬是扯出一抹笑来,越发让林蝶舞心疼起来。   “好孩子。”林蝶舞更咽一声。   “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苏雨清仰着头,说道。   “希望明天,能顺顺利利的。只要你父亲好起来,我们苏家就不会倒。”林蝶舞说着,眼泪儿又落了下来。   “一定会的。”苏雨清抿抿唇,言不由衷的说道。   “母亲和妹妹喝杯茶吧。”苏雨沫端着茶杯过来,说道:“润润喉咙。”   “多谢姐姐。”苏雨清接过来,先递给林蝶舞:“母亲先喝。”   “我刚刚吩咐婆子们烧了热水,母亲和姐姐擦一下吧。”苏雨沫又说道。   “好孩子。”林蝶舞拍拍苏雨沫的手:“这几日也辛苦你了。”   “母亲言重了。”苏雨沫腼腆的说道:“这都是女儿该做的。”   苏雨朗离开后,立刻去了书房,叫来了贴身的随从。   他今日把一切都告诉了风曜。   而且令牌也给了风曜。   必须得赶在风曜去之前,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   苏雨朗和随从细细吩咐了半日。   一切都吩咐妥当后,外面的天色也黑透了。   苏雨朗起身,看着外面黑魆魆的夜,长叹一口气。   自己这一步,走错了。   可如今已经无力挽回,只能等父亲醒来后,再做打算。   长夜漫漫。   苏雨朗待在书房里,来回的踱步。   他在等消息。   大约在子时左右,他派出去的人才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连口气都等不及喘匀,就焦急的说道:“公子,晚了。”   “晚了?”苏雨朗一愣。   “已经有人拿着梅花令接手了。”随从说道:“咱们的人,悉数都被换了。”   “这么快?”苏雨朗蹭的站起身来,有些难以置信。   “公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随从问道。   “你先退下吧。”苏雨朗又颓然的坐回椅子里,摆摆手。   “是。”随从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苏雨朗一个人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才把一切告诉了风曜,梅花令也是才交出去的。   结果竟赶在了自己之前。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将军府在自己和盘托出之前,就已经对苏府的秘密了如指掌了。   不然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接手,并且人都更换了。   如今他是越发后悔,为什么要和将军府对上。   如果不是苏雨清……   想到苏雨清,苏雨朗的神情越发的严肃起来。   风曜和苏雨昕临走前的那番话,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可与此同时,眼前又浮现出苏雨清哭红了眼睛的样子。   他对这个妹妹,真的是打小就特别疼爱的。   一时间,心里又有些矛盾起来。   就这么矛盾着,苏雨朗一直坐到了天明。   天明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是看着苏雨清长到这么大的,他这个妹妹也确实比寻常孩童都要聪慧的多,但是从没有坏心眼儿。   对父母,对自己,都格外的亲。   他不想因为外人一句话,就怀疑自己的亲生妹妹。   将军府。   苏雨昕起的很早。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睡懒觉。   因为昨日她给顺平侯府递了请帖,要宴请顺平侯夫人公孙氏,以及府中家眷。   之前苏雨琴被传谣言的时候,是顺平侯府的侯夫人站出来辟谣的。   这份情意,苏雨昕是记在心里的。   公孙氏是个爽快人。   面对苏雨昕的致谢,公孙氏摆摆手:“我是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们将军府的为人。”   苏雨琴往前一步,福了身子:“还是多谢夫人仗义执言。”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公孙氏说道:“我是相信的,可我手里没有证据,那些证据是我娘家外甥跑了一趟去收集的。”   公孙氏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收集证据这件事情,也多得一位姑娘帮忙。”   “一位姑娘?”苏雨昕问道:“不知是谁?”   当时盛京城内谣言满天飞,是哪位姑娘竟然会在那种情况下选择相信大姐?   “我也不知她姓什么,只知道她叫仙儿。”公孙氏说道:“当时,她的语气十分笃定。”   苏雨昕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竟然是仙儿。   从乌堰镇回来之后,她就没问过仙儿的动向。   她以为她把仙儿从飘香院赎出来后,仙儿会很快离开盛京城这个伤心之地的。   “有劳公孙夫人,和您的外甥。”吕诗言温和的一笑。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看不惯那些到处嚼舌根的人。”公孙氏爽快的一笑:“真的就是举手之劳,老夫人和将军夫人可千万别再谢来谢去的,不然我坐这儿都不踏实。”   “那就大恩不言谢。”苏雨昕笑笑:“日后夫人若有什么差遣,只管派人来说一声。”   顺平侯府的这个侯夫人,性情着实对她的胃口。   她愿意结交。   “倘或日后真有什么麻烦事儿,我肯定是要登门的。”公孙氏再次爽朗的一笑。   公孙氏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膝下两儿两女,两个儿子都战死在东疆,大女儿已经出嫁为人妇,还有一个小女儿,今年十六,尚在议亲。   今日陪着公孙氏过来的,就是小女儿金薇薇。   顺平侯府满门忠烈,女儿也不似寻常府邸的温柔小姐,而是带着飒爽的英气。   很快就和苏雨箬玩到了一起。   一顿午宴,大家吃的其乐融融。   临走的时候,金薇薇拉着苏雨箬的手,躲到一边悄声说道:“你大姐如今还没有人家吧?”   “没有。”苏雨箬摇摇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一个表兄,叫潘佑明,也算生的一表人才,我觉得他们挺般配。”金薇薇小声说道。   “母亲说了,大姐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只要她瞧得上眼儿的,无论贫穷富贵,我们都支持。”苏雨箬说道。   “我明白了。”金薇薇点点头:“苏大姑娘人美心善,将来配的也定然是极好的。” 第769章 好样儿的   苏雨昕和吕诗言等人亲自送了公孙氏母女离府。   一番辞别后,亲自目送顺平侯府的马车离开。   而后苏雨昕才带着夏至慢慢悠悠的去了苏府。   林蝶舞和苏雨朗都已经望眼欲穿了。   “将军夫人,夏神医。”苏雨朗拱手道。   林蝶舞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道:“可算是盼来了。”   苏雨昕抬眸扫了她一眼:“我既已应了苏公子,就不会食言。”   “将军夫人言出必行,苏某佩服。”苏雨朗忙的说道。   “带路吧。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儿,早看完早走。”苏雨昕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   “夫人,神医,请。”苏雨朗立刻头前儿带路。   苏明翰其实生的比较魁梧,长年累月身在高位,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可如今躺在病榻上,脸色灰败,眼窝儿深陷,整个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   再不见往日一丝风采。   夏至上前号过脉,又掰开眼皮看了看。   苏雨朗和林蝶舞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神医,可能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苏雨朗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饶是他已经很努力的去控制了。   这段时间,他听的最多的就是大夫的叹气声。   甚至还有好几个大夫建议,先预备后事冲一冲也好。   该想的办法,该请的大夫,他都已经想过,也已经请过了。   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失望的。   夏至,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生怕夏至也会像之前的大夫那般摇头叹气,说句:“鄙人医术浅薄,不堪重任。”   夏至并没回答,而是说道:“我要看一眼伤口。”   “好。”苏雨朗点点头,上前揭开盖在苏明翰身上的被子。   一股子怪味儿直冲了出来。   苏明翰的伤口上,包着层层被染成黄色的纱布,那种怪味儿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纱布倒是包的十分平整,帮的线结儿也是工工整整的。   看起来是用心了的。   可是……   “剪刀。”夏至伸手。   苏雨朗忙命身边的小丫鬟去拿了剪刀来,递给夏至。   夏至三下五去二将所有纱布剪开。   那股子怪味儿更重了。   就算是苏雨昕坐在外间儿,都忍不住纵了纵鼻子。   苏明翰之前代母受了八十大板。   股背上,皮肉都被打烂了。   因为一开始就医治的不算妥当,所以如今多处化脓,看起来触目惊心。   甚至有的地方都露出了森森白骨。   看起来特别恐怖。   就是苏雨朗这个做儿子的见了,胃里都忍不住一阵干呕。   “一直都是这样?”夏至面不改色的问道。   因为换药包扎这些事情,都是小丫鬟们做的,所以苏雨朗也并不清楚,只好又叫了几个小丫鬟来细细询问。   “肉都烂了,骨头都露出来了,你们这么包扎,就是大罗金仙的药,也没有。”夏至摇摇头:“这些腐肉脓包得清了才行。”   “清了之后就能好吗?”苏雨朗问道。   “不清肯定好不了,时间越长,腐肉越多,到时候人就没救了。”夏至说道:“这伤你们拖的太久了,而且因为伤口引发的症状也颇多,调理起来有些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需要几种药材,我手头上暂时没有。”   “都需要什么药,神医您告诉我,我一定能找到。”苏雨朗忙的说道。   “那我待会儿列个单子。”夏至点点头:“取烈酒和炭火来。”   “好。”苏雨朗点点头,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苏老爷这伤拖的太久,特别严重,清除腐肉后,会留很多的疤,终生难去,甚至还有可能会影响走路。”夏至又说道。   “影响走路?”苏雨朗心头一颤:“会变成跛子吗?”   “腿骨没事儿,不会变成跛子,就是走路有些……”夏至想了想,说道:“不太美观。”   毕竟,这半边屁股上的腐肉都要削去,到时候左右会不平整。   苏雨朗没太明白夏至这句“不太美观”是什么意思,还松了一口气:“救命要紧。”   “一会儿苏公子得帮我一个忙。”夏至从自己药箱里拿出十来个瓶瓶罐罐的,一边拿,一边说道。   “神医有事儿只管吩咐。”苏雨朗说道。   “苏老爷伤口处的脓包腐肉有很多,我清理的时候需要苏公子随时帮我清理削下来的腐肉。”夏至说道。   “没问题。”苏雨朗连连点头。   说话间,烈酒和炭火已经拿来了。   夏至将薄刃用炭火炙烤后,又用烈酒消了毒。   然后……   苏雨朗正紧张的站在夏至的旁边,就先听滋啦一声,然后就是一股腐肉被烧焦的恶臭味儿。   那股味道,直直的冲进苏雨朗的鼻子里。   熏的苏雨朗都忍不住想翻白眼儿。   胃里越发的翻江倒海起来。   “苏公子,帮忙。”夏至挑着清理下来的一块儿腐肉,说道。   苏雨朗回过神儿来,强忍着不适,用纱布将薄刃上的腐肉擦下来。   如此循环往复。   苏雨朗的胃里,闹腾的越发厉害起来。   在见到夏至从苏明翰的腐肉里挑出一条肉乎乎的蛆虫来时,终于达到了顶峰。   苏雨朗再也忍不住,直接吐了出来。   甚至都没来得及转身,就那么直直的吐了出来。   夏至躲的极快,所以苏雨朗直接吐了苏明翰一身。   而且,还是吐到了伤口处。   污浊的秽物,将本就有腐肉脓包的伤口,弄的越发不堪起来。   夏至看了一眼,皱眉道:“你若不想救令尊,何必来请我?”   苏雨朗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这,这要怎么办?”   “秽物侵染伤口,会生出什么意外我也不得而知,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当儿子嫌弃老子伤口脏,然后吐在上面的。”夏至的声音说道。   里面闹的动静不小,等在外面的林蝶舞和苏雨昕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林蝶舞吓了一跳,忙起身冲了进来。   苏雨昕则是忍不住勾唇一笑。   夏至跟着义外祖父学医,不但传承了医术,就连义外祖父的性子都学了几成。   他被义外祖父训练的早就能独当一面了,清理个腐肉哪里还需要苏雨朗帮忙。   他就是故意要整整苏雨朗他们。   好样儿的。   就算答应了给他们医病,也不能让他们痛痛快快的。 第770章 三味药材   林蝶舞冲进去的很快。   一眼就看见苏雨朗脸色惨白的站在一旁。   再抬头,就看到苏明翰的臀背上黄白相间,一片狼藉。   还伴随着一阵阵的怪味儿。   当下便忍不住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简直把胆汁儿都要吐出来的。   夏至冷眼看着他们母子:“你们身为妻子和儿子,没想到竟然这般嫌弃。既如此,还请我来医治做什么?”   林蝶舞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有些虚弱的靠在一旁丫鬟的身上,焦急又担忧的问道:“这,这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夏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当然是得清理了。”   “那,那就劳烦神医了。”林蝶舞抬头看了一眼,胃里又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不是你们府里的奴仆。”夏至不满道。   “我们不懂医术,不知道该如何清理,还请神医教导一二。”苏雨朗抿着唇说道。   “用纱布清理,将污秽都擦干净。”夏至说着,往旁边一坐:“手脚快点儿,污秽之物停留在伤口上的时间越长,对人伤害越大。”   “马上就好。”苏雨朗忙的上前,顾不得再恶心,用纱布将他的呕吐物一点一点的清出来。   林蝶舞在一旁看着,胃口一个劲儿的往外冒酸水。   只不过刚刚已经把肚子吐空了,就是再恶心,她也吐不出来了。   “苏夫人不帮忙?”夏至挑眉看了林蝶舞一眼:“要快些才好。”   林蝶舞看了一眼身旁的丫头,还没等她开口,夏至又说道:“苏老爷虽然昏迷着,可也不是完全听不见,感受不到。”   苏雨朗的手一顿,脸色越发难看了。   林蝶舞犹豫了片刻,也硬着头皮上前,帮苏雨朗一起清理。   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了。   母子两人都格外的狼狈,身上手上都蹭了不少黄浊的脓。   和平日里的高贵优雅,温润如玉,完全不沾边了。   “神医,已经清理好了。”苏雨朗甩甩发酸的手,说道。   “那就继续清理腐肉吧。”夏至这才起身,复又将薄刃炙烤,然后用烈酒消毒。   夏至出手快准狠,很快就将苏明翰臀背处的腐肉全都清理干净了。   左半边屁股上,露出了好几处森森白骨。   而且溃烂的伤口大多集中在左边屁股,所以削去腐肉后,两边看起来及其不协调。   夏至将几种药粉调匀,然后均匀的洒在苏明翰的伤口处。   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阵仗,昏迷中苏明翰都没有反应。   可夏至这药粉刚刚洒下去,苏明翰就疼的哼哼起来。   甚至身子还不住的扭动。   表情也十分的痛苦。   “按住他。”夏至吩咐道。   其实不用夏至吩咐,苏雨朗已经快一步按住了苏明翰。   苏明翰毕竟昏迷了这么多日,整个人都瘦脱了形。   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很轻易就被按住了。   夏至将伤口包扎后,说道:“给他换个房间,这屋子里的空气太污浊了,不利于病人恢复。”   “好。”苏雨朗点点头,即刻命人抬了藤凳来,将苏明翰抬到了隔壁的一处院子里。   安置好后,夏至又重新给苏明翰号了脉。   林蝶舞和苏雨朗都紧张的看着夏至。   “能医。”夏至说道。   林蝶舞和苏雨朗闻言,都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   “但是……”夏至抬头看向他们。   母子两人的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缺三味至关重要的药材,你们得自备。有药材,我能保证把人医好,若是没有的话,就准备后事吧。”夏至慢条斯理的说道。   “不知是什么药材?”苏雨朗问道。   夏至起身,刷刷几笔写下来,递给苏雨朗:“你们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一过,我保证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办法救。”   “能否请神医提点一二,这些药材该去哪里找?”苏雨朗又问道。   “第一味药材,距离京郊五十里远的一处深山中就有,只不过长在悬崖峭壁上,不太好采摘。第二味药材,据我太师公所说,他曾在舶来品中见过。第三味药材较前两味常见了些,苏公子可以去各大药铺里碰碰运气。”夏至说道。   “多谢神医提点。”苏雨朗由衷的道谢。   “要谢,就谢将军夫人,不必谢我。如果不是夫人吩咐,我是不会来的。”夏至已经收拾好药箱:“等苏公子寻到了,再到将军府找我。记住,只有三天时间,三天过后,我就没法了。”   “神医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到。”苏雨朗说道。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没什么不能放心的。”夏至说完,就背着药箱往外走。   “我帮神医吧。”苏雨朗上前一步,就要结过夏至的药箱。   “不需要。”夏至躲了一步:“我自己就行。”   夏至出来的时候,苏雨昕正在外间儿安安稳稳的坐着。   “夫人,已经医完了。”夏至说道。   “那走吧。”苏雨昕起身。   “多谢将军夫人。”苏雨朗上前一步,拱手道。   “我昨日就说过,仇人之间……”   “无论将军夫人心里怎么想,今日的时候我都是由衷的感激,这份恩情我也会记在心里。”苏雨朗打断道:“我送将军夫人和神医出去。”   “那就随便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苏雨昕也不争辩,就往外走。   到府门口的时候,苏雨昕突然顿住脚步,回过身来问道:“怎么今日不见苏姑娘守着?”   “清儿不慎染了风寒,正在房间里养病。”苏雨朗说道。   “原来如此。”苏雨昕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还以为是苏公子这么快就发现了什么呢。”   苏雨朗皱起眉头:“将军夫人到底想说什么?”   “该说的,昨日我和将军都已经说了。”苏雨昕笑笑:“就看苏公子怎么做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不等苏雨朗再说什么,苏雨昕就笑吟吟的离开了。   苏雨朗目送着将军府的马车离开,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又开始蠢蠢欲动。   只不过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得在三天的时间里,找到那三样药材才行。   等找到药材救了父亲后……   苏雨朗抿了抿唇。   他本来已经决定,不去理会风曜和苏雨昕那些话的。   可是现在,他的那点儿决心又开始动摇起来。 第771章 半路拦车   离开苏府后,苏雨昕并没有直接回将军府。   而是去满袖香转了一圈儿。   “夫人,您来了。”紫鸢从内院儿迎出来,脆生生的说道。   自打江棉回江南之后,这满袖香就由紫鸢打理着。   江棉收了紫鸢这个徒弟后,可半点儿都没有藏私。   再加上紫鸢天生对气味儿敏感,也聪敏好学。   现如今调制出来的香,虽不及江棉,可也备受追捧。   所以这一日时间里,紫鸢得有差不多半日是待在满袖香的。   “在干嘛?调新香吗?”苏雨昕见紫鸢衣袖半挽着,问道。   “正在试验,还没成功呢。”紫鸢不好意思的说道。   “江夫人若是知道你这么勤勉努力,心里肯定很欣慰。”苏雨昕说道。   “奴婢脑子笨,就只能勤谨点儿。”紫鸢抿抿唇,问道:“师父如今可好?”   “已经回到了江家,没什么事儿。”苏雨昕说道:“放心吧,将军府有人看着。”   “嗯。”紫鸢搓搓手,起身从多宝格上拿出一个胭脂小瓶来。   “这是什么?”苏雨昕接过来,打开瓶盖,并没闻到什么味道。   紫鸢也不回答,直接倒了一点儿白色的粉末出来,涂抹在苏雨昕的手腕上。   片刻后,一阵淡雅清香萦绕在众人的鼻尖,特别好闻。   让人忍不住的抽抽鼻子,想要细细闻一下。   可是当你用力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闻不到。   等松懈下来的时候,又有一股淡雅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这是你做的?”苏雨昕饶有兴致的问道。   “嗯。”紫鸢点点头:“这是奴婢突发奇想,把香谱上的几味香融合改良了一下。”   “非常不错。”苏雨昕毫不吝啬的赞扬道:“这种似有似无的味道,最能打动人心。”   “不止如此,每个人抹上,都是不同的香味儿。”紫鸢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就是有一点儿不好,奴婢至今还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这种香气存在的时间太短了,最多一个半时辰,就会消弭殆尽。”   “瑕不掩瑜。时间短些并不算什么瑕疵,只需到时候再在手腕上涂抹一下便可。况且……”苏雨昕狡黠的一笑:“她们用的多,咱们就卖的多,时间上不必想着改进,更何况,越是这样,才越显得这款香金贵。”   “夫人说的是,奴婢明白了。”紫鸢笑笑:“请夫人给这款香赐名吧,改日摆上架开始售卖。”   “名字啊?”苏雨昕想了想:“你刚刚说,每人抹上,都是不同的香味儿是吗?”   “是。”紫鸢点点头。   “你们抹一点儿,我闻闻。”苏雨昕说道。   青雀麦子赤焰橙衣各自抹了一点儿,果然都是不同的味道。   赤焰的偏清冷,麦子的偏甜美,青雀的像果香,橙衣的像花香。   都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果然都是不一样的味道,但同样好闻。”苏雨昕想了想,说道:“不如叫百草集。集世间百样花草之香?”   “百草集……”紫鸢咂摸了一会儿,拍手笑道:“果然夫人最厉害,这个名字极好。”   “还有,这款香也不用急着上架售卖。”苏雨昕说道:“等我先宣传宣传。”   “夫人想怎么宣传?”紫鸢问道。   “过些日子会有个宴会,盛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都会到场,正是借这个机会吧。”苏雨昕说道。   “夫人,什么宴会啊?”紫鸢八卦的问道。   “暂且保密。”苏雨昕点了一下紫鸢的额头:“你记得这两日做几瓶出来给我。”   “没问题。”紫鸢拍着胸脯保证道:“奴婢现在就去准备。”   “你今天不回府吗?”苏雨昕问道。   “奴婢不回了,这百草集比较难做,奴婢怕耽误了宴会。”紫鸢说道。   “不差这一个晚上。”苏雨昕说道:“走吧。”   “是。”紫鸢应道:“那夫人等奴婢片刻,奴婢稍微收拾一下。”   说完,就跑没影儿了。   不过很快就回来了,因为是跑着,小脸儿红扑扑的。   “奴婢都收拾好了。”   “那走吧。”苏雨昕这才起身往外走,刚走出满袖香,就看到风曜正翻身下马。   “将军。”苏雨昕立刻快步迎过去,带着几分惊喜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刚刚从军营回来,路过这里看到你的马车。”风曜习惯性的揉揉苏雨昕的发丝。   “我是刚从苏府回来,顺便来这里转转。”苏雨昕仰头问道:“将军还有其他事情吗?要一起回去吗?”   “一起回去。”风曜先扶着苏雨昕上了马车,自己才跟上去。   “苏明翰的情形怎么样了?”坐定后,风曜问道。   “怪不得他们急了,苏明翰的情形着实不太好。”苏雨昕说道:“夏至说,再晚些的话怕是真的就没救了。不过,就算如今能救回来,将来也是废人一个。”   “苏明翰知道的事情,肯定会比苏雨朗更多,他活成个废人也好。”风曜说道。   “需要夏至再添一把火吗?”苏雨昕问道。   “不用,就正常给他治就好。”风曜摇摇头:“苏家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嗯,都听将军的。”苏雨昕点点头。   正说到这里,摇晃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温婉中带着惊喜:“赤焰护卫……”   紧接着,苏雨昕就知道那道声音为什么很熟悉了。   “仙儿姑娘,你半路拦车,可是有什么事儿?”赤焰问道。   “我想求见苏公子,劳烦赤焰护卫通报一二。”仙儿说道。   苏雨昕这才想起,她当初去飘香院,和为仙儿赎身时,用的是苏公子的假身份。   而且好像还说过,要迎娶人家做正房夫人。   想到这里,苏雨昕下意识的抬头看了风曜一眼,却见风曜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让人心里有些毛毛的。   “不知仙儿姑娘找我家主子有何事?”赤焰问道。   “我就是想谢谢苏公子。”仙儿说道。   “仙儿姑娘的谢意,我会转达的。”赤焰说道。   “我想当面谢谢。”仙儿抿着唇,抬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牌子,咬了咬牙说道:“我已经知道了苏公子的身份。” 第772章 酸的   赤焰正在为难着,就见车帘打了起来。   风曜先下了马车,转身又将苏雨昕扶了下来。   仙儿仰头,目光一直都追随着苏雨昕。   像是黏上了一般。   风曜忍不住蹙眉,语气沉了几分:“这里没有苏公子。”   他刚刚是打算让赤焰随便找个话头将这个仙儿打发走的。   是苏雨昕非要下来一见。   苏雨昕觉得,该给仙儿一个交代。   毕竟当初她接近仙儿就是有目的的,虽然后来为其赎了身,若是仙儿因此离了盛京也好,偏偏今日又撞见了。   而且听顺平侯夫人的话,日前大姐的事情也多得仙儿相助。   按理,她也该道谢一二的。   “仙儿姑娘,我是苏公子。”苏雨昕温婉的一笑:“日前女扮男装,并非是我有意欺骗,实属不得已,还请仙儿姑娘莫怪。”   “我知道,您是将军夫人。”仙儿说着,扑通一声跪下。   “仙儿姑娘这是做什么?”苏雨昕吓了一跳:“快扶起来。”   紫鸢和麦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去搀扶仙儿。   “夫人,我有事相求。”仙儿不肯起身。   “你起来说。”苏雨昕说道。   仙儿这才顺着紫鸢和麦子的力道站起身来。   “夫人既为我赎了身,我就是夫人的人了,愿意为奴为婢,终身伺候夫人。”仙儿说道。   “赎身当日,赤焰应该和你说过吧?我为你赎的是自由身,不需要你报答什么,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自由自在的生活。”苏雨昕说道。   “我只想报答夫人。”仙儿抿唇说道。   “可我不需要你的报答。”苏雨昕拒绝道:“当初我女扮男装见你,也是有私心的,为你赎身就权当是补偿你了。”   “你现在若是有困难,我可以让人帮你安置日后的生活。”不等仙儿开口,苏雨昕又说道:“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也当是我谢谢你为我大姐仗义执言。”   “我只有一个要求,想要跟随夫人,为奴为婢,终身伺候夫人。”仙儿有些执拗的说道。   “我身边并不缺丫鬟。”苏雨昕再次拒绝道。   “我什么都会做,粗活累活也没问题。”仙儿渴求的看着苏雨昕。   “你还是好好想想其他的吧。”苏雨昕说着,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玉镯子摘下来塞给仙儿:“等想好了到底想要什么,就拿着这个去将军府找我。”   说完,苏雨昕就转身上了马车。   风曜抬眸扫了一眼仙儿,也跟着转身上了马车。   仙儿站在一旁,目送将军府的马车离开。   而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桌子,眸光有些复杂。   马车上。   风曜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目不斜视。   苏雨昕剥了一个蜜桔,递到风曜的唇边:“将军尝尝,这蜜桔可甜了。”   风曜咬了一口,面无表情的说道:“酸的。”   “怎么可能。”苏雨昕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嘟囔道:“明明就是甜的。”   “酸的。”风曜抬眸看了苏雨昕一眼,眸底涌动着暗沉沉的浓雾,让人看不分明。   “那将军尝尝这葡萄干。”苏雨昕抓了几个,再次递到风曜的唇边:“这是西域运来的,特别甜,保证不酸。”   风曜嚼了两下,淡淡的说道:“酸的。”   苏雨昕自己尝了几颗,比蜜桔还要甜几分,怎么就酸了。   “将军是不是……”说到这里,苏雨昕顿了一下。   “是什么?”风曜抬眸看着苏雨昕。   “是不是病了?”苏雨昕关切的摸了摸风曜的额头:“不然怎么味觉都坏了?等回府后让夏至好好瞧瞧。”   风曜一把抓住苏雨昕的手,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苏雨昕的耳边,丝丝麻痒让苏雨昕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   “我确实是病了。”风曜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充满磁性,又带着一抹蛊惑,让人不由自主的沉迷其中。   “但是,我的病夏至医不了,只有你才能医。”风曜抓着苏雨昕的手,将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苏雨昕被迷的晕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的,像是挠在风曜的心尖儿上:“我该怎么医?”   风曜的血气,轰的一下子就尽数喧闹起来,在周身的筋脉里撒欢一般尽情奔走,到处寻找着宣泄口。   “你的这里……”风曜的手指,抚上苏雨昕的眼睛,又缓缓下滑,点在她的心脏位置:“还有这里,都只能装着我,这样我就能不治而愈。”   “本来就只有将军。”苏雨昕眨了眨眼睛,粉嫩的樱唇一开一合,说出话的就像是一罐加了糖的蜂蜜,把风曜的一颗心从里甜到了外。   风曜的唇边,终于绽出一抹笑容来。   俯身在苏雨昕的唇上亲了一下。   本想浅尝辄止。   没想到被苏雨昕反客为主了。   苏雨昕抬手勾住风曜的脖子,主动的回吻起来。   经过这近一年的练习,苏雨昕的吻技也进步了一些。   不再是最初那般不得章法的乱啃。   虽然还是有些青涩。   却勾的风曜心里痒痒的。   苏雨昕也就反客为主了那么一小会儿,随即又被风曜掌握了主动,渐渐的加深了这个吻。   等到一吻结束,苏雨昕惯性的开始大口呼吸。   风曜看着苏雨昕被吻成嫣红的唇,满意的笑笑:“以后还是要多练习才行。”   苏雨昕瞪了风曜一眼。   风曜笑眯眯的拿起两瓣蜜桔来,一瓣塞到苏雨昕嘴里,一瓣自己吃了:“昕昕果然是良药,良药一入口,这病就好了,病好了再尝这蜜桔,果然是甜的,就像昕昕一样甜。”   苏雨昕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继续瞪着风曜:“将军这是无理取闹。”   那仙儿是个姑娘,想要为奴为婢,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帮她赎了身。   仅此而已。   “是因为,我太爱你了。”风曜抓起苏雨昕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前,认真的说道:“我的这颗心,只为你而跳动。”   苏雨昕的俏脸,瞬间飞红了,眉宇间的甜蜜仿佛能溢出来。   “我这颗心,也只为将军而跳动。将军在,它就活着。”苏雨昕也抓住风曜的手,贴在自己胸前:“等将军百年之后,它也会死。” 第773章 风声   自乌堰镇一别后,吕青洲就开始追查百里弘时的下落。   这些日子,他追查了数个地方。   包括风曜从乌堰镇黑水矿拓印到的那份地图。   那处地方不大,但是有地形优势,易守难攻。   而且外围还设了很多陷阱和暗哨。   吕青洲身为云南府大将军,常年在战场上征战。   这种阵仗不算什么。   吕青洲平调了当地的兵马,很快就带人冲了进去。   不过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吕青洲仔细检查了那个地方,从许多蛛丝马迹可以判断,百里弘时先前儿确实来过这里。   应该是他找到这里后前不久才撤离的。   肯定还没跑远。   但是具体跑往哪个方向,是个难题。   吕青洲正在研究追捕方向的时候,接到了百里玄烨的密报。   便将追捕百里弘时的事情交代给自己的副将云翳云斌,他自己骑马,昼夜不停的往盛京城赶去。   一路上连换了五匹骏马,三日内赶到了盛京城。   回平远候府稍做梳洗后,就立刻进宫去了。   与他一同进宫的,还有钱清殊。   两人在宫里待了大半日的时间,又一同出来了。   出宫之后,吕青洲没有回自己府上,而是跟着钱清殊一起去了相府。   后面几天,两人便时常一处坐着。   一开始大家并未在意,时间久了,也就疑惑起来。   这吕青洲不是将军夫人的娘家舅舅吗?先前一直驻守在云南府,鲜少回盛京,几时和相爷关系这么好了?   有消息灵通的,听说皇家要办盛宴,皇上特别委派了钱相爷和吕将军。   可这个时间,不年不节的,办的什么盛宴?   离的最近的,也就是太后娘娘的寿宴了。   可也还不到日子。   更何况,若是操办寿宴,就会直接了当的说是寿宴了,干嘛还要说什么盛宴。   然后就有人耐不住的偷偷议论猜测起来。   又过了几天,突然就传出一句:此盛宴是要立封太子。   此传言一出,朝堂中顿时暗流涌动。   皇上膝下,如今有一位二皇子,是个几岁的稚童,还有一位三皇子,是个婴孩儿,名字都还没定呢。   年纪可以说相差无几。   但母族的家世却是云泥之别。   三皇子的生母是皇贵妃,母族是权倾朝野的相爷。   根本就没法比。   所以很多人猜测,这太子之位是要传给三皇子的。   立三皇子为太子,其盛宴让相爷亲自操办,也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宫里宫外,皆是猜测纷纷。   祺妃如今跟在皇太后的身边,奉旨在清韵园静养。   哪里是静养。   皇太后如今就和犯了魔怔似的,每天睁眼就无缘无故的发脾气。   而她首当其冲。   她每天都要用尽心思来安抚皇太后。   然后承受皇太后的各种脾气。   每日身心俱疲。   甚至怀念起自己被关禁闭的日子来。   在宫里被关禁闭,无非就是吃穿用度短缺一些,但是安静省心啊。   不像如今,每天都过的胆战心惊。   因为每日应付皇太后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所以当她得知宫里要举办盛宴的时候,已经是日子临近了。   还有个五六天的时间。   关于盛宴的那些风声,她自然也听到了。   皇上要立太子。   就只有她的儿子百里弘炅和皇贵妃的儿子。   年前,因为立太子的时候,她才被降位关禁闭的。   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了妃位,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立太子是大事。   她若现在不去争取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倘若皇上立了皇贵妃的儿子做太子,那她们母子将来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毕竟皇贵妃的母族权势熏天。   一步之差,日后就是天壤之别。   这种诱惑,任何人都禁不起。   而她如今远在清韵园,能借的势,就只有皇太后了。   祺妃思来想去,在伺候皇太后用过早饭后,试探的说道:“臣妾听说,宫里要举办盛宴了。”   “盛宴?”皇太后挑眉看了祺妃一眼,哼道:“哀家不会回去的,到时候就让这天下人看看,皇上何其不孝。”   祺妃闻言,就知道皇太后想错了。   毕竟日子挨的很近。   往年这个时候皇太后的寿宴也都已经开始准备了。   对于皇太后的这番话,祺妃很是头疼。   明明以前皇太后不是这个样子的,也是个聪慧至极的人。   不然也不能一步一步的爬到皇太后的位子。   可怎么突然间就钻了牛角尖呢?   而且大有一钻到底的架势,无论别人怎么劝,都不回头。   执拗的有些可怕。   是真的觉得皇上是她的亲生儿子,所以就无所畏惧了吗?   祺妃抿着唇,小心翼翼的说道:“臣妾听说,是立太子的盛宴。”   “什么?”皇太后猛的抬起头来,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   “臣妾也只是听说,还不能确定,但是盛京城里已经传开了。”祺妃说道。   “不是说好了……”话说至此,皇太后猛的打住了话头。   她虽然因为梅家的事情和百里玄烨生气,但也没有完全昏了头。   此事干系重大,她就算贵为皇太后,也不能大意。   祺妃微微眯起了眼睛。   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   这么说,皇太后是清楚立太子的事情?   皇上早已经和皇太后商议过了?   那这场立太子的盛宴,就不是空穴来风了?   会是谁?   弘炅,还是皇贵妃的儿子?   这段时间皇太后如此抬举自己,会不会和立太子有关?   自己是母凭子贵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祺妃的一颗心瞬间就激动起来。   她想要问问清楚。   可瞧皇太后的神情,分明是不想谈这件事情。   她若是追问,万一被扣上“后宫干政”的帽子,并不是一件好事。   祺妃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心里的那点儿冲动给压了下去。   她是把那点儿心思强压了下去,皇太后却坐不住了。   “霜华,哀家要回宫。”皇太后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之前明明和皇上说好的,在自己的寿宴上宣布风曜的身份,并且立其为太子。   为什么要突然提前?为什么还专门办一场盛宴?   更让皇太后生气的是,皇上要提前办盛宴,为什么没有和她商议?   这日子马上都临近了,也没有派人来通知她,还要她自己道听途说。   真是岂有此理! 第774章 太后回宫   霜华有些为难。   是皇上亲自让影卫军护送皇太后来的清韵园。   表面上说是让皇太后在此静养身体。   可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禁闭。   毕竟皇太后之前办的那些事情,确实欠妥。   如今没有皇上旨意,怎么回宫?   怕是连这清韵园的门都出不去。   “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哀家要立刻回宫。”   “太后娘娘,不如先派人给皇上送个信儿吧。”霜华建议道。   “怎么?哀家要回宫,还要先让皇上御批吗?”皇太后怒道。   “老奴的意思是,先派人回去收拾打扫一二。”霜华说道。   “哀家的万寿宫,尊贵无比,便是哀家暂居清韵园,那宫里的奴才也不敢怠慢,哪里还需要临时收拾?”   皇太后瞪了霜华一眼:“你也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越老越没出息?有哀家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是。”霜华心里叹口气,情知再劝也劝不过,只好吩咐下去。   她心里想不明白。   好好的在宫里过着金尊玉贵的皇太后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生出这些么蛾子?   是皇太后做久了,所以便忘了那是天家的皇城吗?   说句不好听的,皇太后年岁也不小了。   等百年之后,一切都荣华富贵就是过眼烟云。   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世上,就连天家都不能长长久久,否则哪里来的朝代更迭?   一个国公府,难道还想长长久久传下去吗?   从皇太后十几入宫到现在,帮衬的也不少。   如今都已经四辈儿了。   还不够吗?   不是有句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吗?   后面的,就让他们自己去争取,何苦和皇上对着干?   如今闹到这个境地,还要闹。   非要日后长长久久的住在这里才甘心吗?   这些话,霜华不是没旁敲侧击的说过。   但是皇太后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霜华也是没办法了。   果不其然。   清韵园的出入口有侍卫守着,只听皇上的命令。   皇太后就是气个倒仰,都没能让守门的侍卫让步分毫。   当下气的脸色胀红,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随行的太医吓坏了,施针的施针,掐人中的掐人中。   等到皇太后悠悠醒转后,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皇太后醒来之后,想到清韵园出入口的侍卫,又气的直翻白眼。   霜华忙拍着皇太后的胸口说道:“太后娘娘保重身体。”   “是啊,太后娘娘一定要保重身体,若是有个好歹儿,若是皇上知道了,肯定会心疼自责的。”祺妃抿着唇,说道。   霜华闻言,立刻蹙起眉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祺妃。   然后又担忧的看向皇太后。   期望皇太后刚刚并没把祺妃的话放在心里。   可偏偏事与愿违。   皇太后眼前一亮,随即虚弱的说道:“哀家难受的紧,喘不上气来。”   慌的随行太医又忙的跪在一旁给诊脉。   除了肝火郁结之外,并无其他什么症状。   可皇太后就是一直捂着胸口,露出一副难受痛苦的模样,哎呦哎呦的叫着。   他们心里也猜着,皇太后这是故意的。   但是他们不敢赌。   万一真是他们医术不精耽误了,一家子的脑袋都不够砍。   “臣等医术浅薄,还是请钱太医来看看吧。”   “哀家的人都出不去这清韵园,要怎么去请?”皇太后喘着气:“算了吧,哀家硬挺挺。”   “不如老奴派人回趟宫里吧。”霜华打断道。   “哀家难受。”皇太后捂着胸口,表情越发的痛苦:“怕是撑不到这一来一回了。”   就算在场的人,都知道皇太后这是胡诌。   可谁敢赌?   就连清韵园门口守着的侍卫,见状都不敢拦了。   这万一是真的,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虽然侍卫放行了,但还是派人先一步快马加鞭去宫里报信了。   百里玄烨正在御书房批奏折。   收到消息后,又气的脸色铁青。   宫里这才安稳了几日?   又要出么蛾子。   可皇太后闹的这一出太大,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只好先一步宣了几个太医,候在万寿宫。   皇太后一路上心情都很好,脸色红润健康。   等进了盛京城后,立刻又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甚至还往脸上抹了点儿粉。   到了万寿宫后,百里玄烨先请了安,即刻就命太医诊治。   钱太医一上手,就知道皇太后是装的。   但又不能直说。   略微思索后说道:“太后娘娘五心郁火,需得静养。”   这五心郁火是什么病症,皇太后并不清楚。   但是“静养”两字,却听的分明。   生怕百里玄烨又借此把她送回清韵园,当下便喘道:“哀家总觉得一动就上不来气儿。”   百里玄烨抬头看向钱太医。   钱太医斟酌道:“这个倒不是很妨事儿,吃两服药就能缓解。”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开药。”百里玄烨说道。   “是,臣遵命。”钱太医立刻起身,刷刷几笔写出个方子来。   就是普通的平安方。   吃不好也吃不坏。   “太医说不妨事儿,母后放宽心在这里静养。”百里玄烨说着,看向祺妃:“好好侍候着。”   “臣妾遵命,皇上放心。”祺妃福了身子,松一口气。   虽然皇上看起来不高兴,但总算是回来了。   自己得找个时机去看看二皇子。   毕竟二皇子年纪还小。   这么长时间都养在翊坤宫,她怕他把她这个生母给忘了。   而且,立太子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要争取一二。   “儿子还有朝廷要事要处理,不能陪着母后,母后勿怪。”百里玄烨说道。   “你去忙吧,哀家歇着就好。”皇太后也软了语气,说道。   现在还不是质问的时候。   皇太后回宫的消息,皇贵妃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当下换了衣服去请了个安,就回来了。   从进万寿宫,到出万寿宫,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规矩丝毫没错,却让皇太后心里堵得慌。   只是强耐着性子才没有闹起来。   经过这次清韵园的事儿,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了些忌惮。   生怕皇上一不高兴,又把她送去清韵园静养。   她可不愿再去清韵园了。   她一个堂堂太后,就该住在万寿宫才象样。 第775章 找到一棵摇钱树   且说苏雨朗。   之前被苏雨昕几句话说的疑心重重。   不过在苏雨清一番哭诉后,又始终狠不下心来。   就这么一直拖着。   苏明翰是个厉害的,可惜这个儿子不成。   有妇人之仁。   风曜便按照原计划帮他添一把火。   自从苏老夫人中风瘫痪后,肖家就越发不好过了。   毕竟之前还有苏老夫人的帮衬。   如今不但没了苏老夫人的帮衬,还有苏雨朗各种打压。   盛京城里的几家铺子被排挤。   之前的几家生意伙伴,纷纷上门解除了订单生意。   更让肖家的铺子雪上加霜。   再这样下去,肖家就要没米下锅了。   肖毅心里愁啊。   正愁的不知该怎么和苏家和解,让苏家放一马的时候,转机来了。   那天他刚从铺子里出来,正准备上马车的时候,眼睛就瞥到一旁巷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   肖毅眼神儿极好。   探着身子一看,竟然发现巷子口有块儿金子。   肖毅紧走两步过去,用十分迅速的动作,一个海底捞月就将金子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出门捡钱,还是金子。   肖毅觉得今天的自己简直运气爆棚。   捡了金子,心满意足的正想转身离开,结果眼角的余光又瞥见墙根儿下,还有一块儿金子。   比他手里的这块儿还要大。   肖毅又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捡了起来。   才捡起这块儿,又瞧见不远处还有一块儿。   肖毅直感叹今天财神附身,连连捡钱。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巷子的深处。   肖毅捡上了瘾,还在四处琢磨有没有漏捡的金子。   就听到前面拐角的另一边传来一阵说话声。   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肖毅本是不想听的。   准备悄悄转身离开的时候,仿佛听到了“苏雨清”三个字。   好奇心促使他留下来一听究竟。   虽然和苏家闹了别扭,但也总算是亲戚一场。   听见有人议论,本能的就想听听。   肖毅屏住呼吸,耳朵贴过去。   就听那边有人说:“你说的这件事情可是真的?可不能浑说。”   “当然是真的。”另一个小声道:“这事儿是老太太亲口说的。”   “胡说!老太太已经中风,都不能开口,怎么就亲口说了?”   “你是不是傻?当然是老太太没有中风之前说的了。”   “老太太怎么会无缘无故说这个?你别哄我。”那个人还是不怎么信。   “我也不知什么缘故,碰巧听到老太太自言自语。就是初三宴客那天,大房的公子嫡子不是被抓走了吗?那天晚上我听见的。她在佛堂里拜佛的时候,自言自语说的,说希望清儿不要像她亲娘那样过慧易夭。”   “不要像她亲娘那样过慧易夭?那六姑娘,哦不,现在得叫四姑娘,我总是忘。”那人一拍脑袋:“这么说,四姑娘不是二太太亲生的?也不是二房嫡女?”   “不是。”另一个人笃定的说道。   “那她亲娘是谁?怎么会养在二太太膝下做嫡女?二太太怎么会甘愿?”   “二太太并不是知情。别说二太太的,就是二老爷也不知情。”   “你这么说,我可胡涂了。怎么可能两个人都不知情?”   “当年二太太产女的时候,老太太亲自换的呗。我琢磨着,四姑娘未必是咱们苏府的人。”   “这么说倒也有理。”那人点点头:“那四姑娘是谁的女儿?”   “这我哪儿知道。”另一个人摇摇头:“如今老太太中风不能说话了,估计这世上没人知道了。”   “那二老爷和二太太岂不是很可怜?那么疼爱的四姑娘,居然不是亲生的。”   “可不是。我告诉你,你可别到处去乱说,到时候又该看咱们苏府的笑话了。”   “我保证不告诉第三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前几天我母亲重病的时候,我还想过用这事儿要挟一下四姑娘,换点儿钱呢,不过后来没敢。”   “你作死呢,还敢想这事儿。”那人啪的拍了一下另一个人的后背,说道:“四姑娘别看年纪小,手段厉害着呢,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府里好多事儿都是四姑娘的手笔,我又还没活够呢,自然不会去招惹。”   “你心里明白就好。”   ……   再后面的话,肖毅就没听了。   不过就是苏府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他怀里揣着捡来的金子,一脸兴奋的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肖家有救了。   他们苏府如今虽然没了权势,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比起如今的肖家来,那还是高门大户。   苏雨清不是在苏家很得宠吗?   只要自己用这个秘密去威胁苏雨清,让苏雨清想办法让她大哥放过肖家,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而且自己还可以问苏雨清多要些银子。   肖毅越想,心里就越美。   甚至还在马车上哼起了歌儿。   肖家,这是遇见了一棵摇钱树。   是天佑肖家。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肖毅就让自己的女儿给苏雨清递了请帖。   苏雨清接到请帖时,一开始没当回事儿,正准备让花缕回拒时,突然发现请帖居然有夹层。   打开夹层,发现里面有一张折迭整齐的小纸条。   苏雨清展开纸条,里面只有一句话。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秘密,如果不想我嚷的人尽皆知,让你被苏家踢出家门,明日就来迎客来一聚。   苏雨清的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身世秘密?   什么身世秘密?   自己堂堂苏府二房嫡女,有什么身世秘密?   “姑娘,怎么了?”花缕见苏雨清一直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   “没事儿。”苏雨清回过神儿来,立刻将纸条揉成一团,捏在掌心。   “这肖府姑娘的请帖,要不要奴婢回绝了?”花缕问道。   “反正明日也无事,去看看他们耍什么把戏。”苏雨清说道:“正好,祖母的账我也要和他们家清算清算。”   “要不要告诉夫人和公子?奴婢觉得他们这会儿下请帖,没安好心。老夫人是他们家的姑奶奶,还被害成这样呢。”花缕问道。   “不必。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苏雨清摇摇头:“我自己能解决,就不要劳动母亲和大哥了,这几日他们日夜守着父亲,很是辛苦。”   “是。”花缕点点头。 第776章 和肖毅谈判   苏雨清独自去赴宴。   是在迎客来的二楼,很精致的雅间。   苏雨清到的时候,肖毅已经在了。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壶龙井茶,茶香袅袅。   苏雨清皱皱眉头:“怎么是你?”   给她写请帖的,是肖毅的女儿肖虹。   “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叔。”肖毅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你不配。”苏雨清哼了一声。   “是啊,我不配。”肖毅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雨清。   苏雨清蹙紧眉头:“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儿?”   “我肖家虽然没落了,可也还没有沦落到给来历不明的阿猫阿狗当表叔的。”肖毅慢悠悠的说道。   肖毅话音刚落,苏雨清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肖毅忙问道。   “我没空听狗吠。”苏雨清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房门。   “岂有此理!”肖毅气的一拍桌子:“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长辈?”苏雨清回过头来,轻蔑的一笑:“你算哪门子的长辈。”   “我是你表叔。”肖毅再次猛的一拍桌子。   “有话你就说,我没空和你在这里耍嘴皮子。”苏雨清丝毫不惧。   “坐回来。”肖毅命令道。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吧。你们肖家,如今还有什么?”苏雨清讥笑道。   肖毅的脸,登时变得铁青起来。   肖家,确实没落了。   若不是没落到快要揭不开锅的境地,他也不会打这个主意。   “你若是不怕我喊的人尽皆知,就尽管走出去。”   苏雨清笑笑,将房门大开:“那你喊啊。要不要我先帮你找些听众来?”   “你别以为我不敢,你这个身世不……”   “喊出来,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吗?”苏雨清打断道。   肖毅抿了抿唇。   “所以,你若是想坐下来好好谈,那咱们就谈谈。你若是想要拿捏我,命令我,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苏雨清哼道。   肖毅本以为是自己掌握了主动,没想到被苏雨清三言两语就给堵那儿了。   心里憋了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别提多难受了。   可就算再难受,他也得受着。   苏雨清有句话说对了,他现在还不敢嚷出去,他还指望能从苏雨清的手里捞点儿好处呢。   就看在银子的份儿上吧。   肖毅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请坐吧,咱们谈谈。”   苏雨清这才关上房门,坐到肖毅的对面。   肖毅给苏雨清斟了一杯龙井茶。   苏雨清并不喝,只是抬眸看着肖毅:“要说什么,就说吧。”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秘密。”肖毅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苏雨清:“你不是苏明翰的女儿,也不是林蝶舞的女儿。”   “证据呢?”苏雨清心内如海浪一般翻滚,表面上却不动分毫。   她昨日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心理建设的。   比如她不是二房嫡女,而是妾室的女儿。   又或者连妾室都不是,只是一房无名无分的外室。   总之,她所有的设想,前提都是她是苏明翰的女儿,唯一不同的就是母亲是谁。   没想到肖毅竟然说,她不是苏明翰的女儿。   那她的父母是谁?   肖毅皱起眉头。   在他的设想中,苏雨清得知这个身世秘密后,该大惊失色,该痛哭流涕,可是……   明明是那么小小一个人儿,穿着粉嫩的衣裙,丱发上还帮着粉色的丝带,可神情上却没有属于七八岁孩童的天真稚嫩,冷静的可怕。   肖毅的一颗心,不知怎么的,就开始狂跳不止。   他总觉得,他这步棋走的不太高明。   可事已至此,他不能退缩。   肖家如今的现状,也不允许他退缩。   所以肖毅故作镇静的说道:“我既说出这番话,自然是证据十足。你若不信,大可现在就离开。我无非就是损失一点儿银子,你的损失可就大发了。”   “你想要银子?”苏雨清问道。   “是啊。”肖毅点点头:“你也知道,肖家本就没落了,如今还要被你们苏府打压,我不想办法弄点儿银子,怎么养活一家老小?”   “你想要多少?”苏雨清又问道。   “我想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吗?”肖毅反问道。   “你且说出来我听听。”苏雨清往后靠了靠身子,淡定的说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世?不然为什么这么淡定?而且还任由我威胁?”肖毅忍不住问道。   “你的话是真是假,我会自己查证。若是真的,我给你钱,若是假的,你们整个肖家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苏雨清的声音,分明还带着稚童的清脆,却淡定至极,无波无澜。   “那你就预备十万两白银吧。”肖毅狮子大开口。   “你是不是忘记,我还只是个孩子?怎么会有怎么多钱。”苏雨清问道。   “我可没见过这么有能耐的孩子。”肖毅说道:“我今儿才算看明白,你才是苏家最厉害的人,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智和定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区区十万两银子而已,对你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你想什么时候要?”苏雨清问道。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算你有能耐,凑十万两银子也要时间,我就给你三日的时间,如何?”肖毅比划出三根手指,说道。   “好。”苏雨清点点头。   “有魄力。”肖毅激动的音儿都变了:“还有,以后你苏家不可再针对我肖家的商铺。”   “可以。”苏雨清再次点点头:“不过你也记住我刚刚说的话,若是我自己查证发现你在骗我,你们肖家日后就从盛京城消失吧。”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跑来诳你一个孩子。”肖毅抿一口茶,说道:“那就三日后巳时,还在这里见面,别忘了带着银票。”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苏雨清问道。   “目前没了。”肖毅得意的笑笑:“不过日后,不好说。”   “三日后见。”苏雨清没有理会肖毅后半句话,只是淡定的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面无表情的离开了迎客来,上了门口苏家的马车。   花缕正在里面焦急的等着。   听到苏雨清的声音,立刻打开车门,扶了苏雨清一把。   苏雨清借着花缕的力道,身子一歪坐下。   浑身的力气,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眼角不自觉的沁出泪滴。   这个身世秘密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毕竟只是八岁的孩子,刚刚在肖毅面前,不过是强撑着。 第777章 自验   “姑娘,您怎么了?”吓的花缕忙问道:“是不是表老爷欺负您了?”   “他不过是个破落户,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有什么能耐欺负到我头上?”苏雨清抹去眼角的泪滴:“只是我瞧着他,就想到了祖母中风瘫痪在床,父亲也病倒缠绵在榻,心里难受的紧。”   “姑娘素来孝顺,老夫人和老爷都心知肚明。”花缕安慰道:“您还是要保重自己才好。”   “我知道。”苏雨清点点头:“随便去其他什么地方转转,我不想让母亲和兄长担心。”   “好。”花缕点点头,探出身子吩咐了车夫一声:“去听风小筑。”   那里雅间环境优雅,适合静静心。   若是想要散心,也可以坐在大堂,听听说书,或者小戏儿。   等苏雨清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回苏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在苏府的门口,遇到了正走出来的苏雨昕和夏至。   苏雨朗亲自送出来的。   这几日,夏至每天都会过来给苏明翰医治。   就算是有侍卫跟着,苏雨昕也不放心。   毕竟夏至还是个孩子,她怕夏至会吃亏。   所以每日都会抽时间一起过来。   “苏姑娘这是去哪儿了?怎么眼圈儿红了。”苏雨昕问道。   她是知道苏雨清今日去见肖毅了,故意问的。   “将军夫人看错了吧?好端端的我眼圈儿红什么?”苏雨清福了福身子:“劳烦将军夫人和夏神医每日过来为我父亲医治,我心里感激不尽。”   “感激就免了。”苏雨昕摆摆手:“日后少作妖就好。”   “将军夫人是我苏家的大恩人,我又怎么敢作妖?”苏雨清再次福了福身子:“送将军夫人。”   “不送。”苏雨昕也没和苏雨清多说什么,便径自越过苏雨清,由青雀扶着上了马车。   瞧着将军府的马车远去之后,苏雨朗这才看向苏雨清。   苏雨清在外面歇了足够的时间,纷乱的情绪已经调整好了,而且还特意补了妆。   苏雨朗看不出分毫,就只当苏雨昕刚刚是在故意呛苏雨清。   “今儿一天不见,去了哪里?”苏雨朗问道。   “去了广济寺,求佛祖保佑父亲和祖母。”苏雨清回答道。   她在听风小筑调整好心情后,特意去了一趟广济寺,求了两个平安扣。   “辛苦你了。”苏雨朗的声音软了几分:“父亲如今已经一日好似一日了,夏神医说要不了多久,父亲就能康复了。”   “嗯。”苏雨清点点头:“到时候我们苏家,一定能重整旗鼓。”   “当然。”苏雨朗摸了摸苏雨清的头:“快进去吧,外面天寒。”   “好。”苏雨清再次点点头,和苏雨朗并肩进了府。   晚饭后。   苏雨清对林蝶舞说:“前两日我身上不好,不能为母亲分忧,如今已经大好了,今晚就让我守着父亲吧,您好好歇歇。”   “我不累。”林蝶舞摇摇头。   “自从父亲卧床后,您日夜都守在一旁,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苏雨清劝道:“这万一累倒了,等父亲醒来该心疼死了。”   “四妹妹说的对,母亲您该去好好休息一下,我陪四妹妹在这里守着。”苏雨沫也跟着劝道。   “母亲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苏雨朗也说道。   “若是你父亲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林蝶舞想了想,说道。   “母亲放心去吧,父亲若是醒转,一定第一时间派人告诉您。”苏雨清保证道。   “那你们好好守着。”林蝶舞这才起身离开了。   这些日子,她确实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每天担惊受怕,几乎揉碎了一颗心。   若是苏明翰就此倒下了,她的尊荣生活也就到了头。   苏雨朗虽然也不错,可毕竟年纪还小。   若是没了苏明翰这个做父亲的帮衬扶持,想要出头很难。   把林蝶舞支走之后,苏雨清又想法子暂时支走了苏雨朗,苏雨奇两人。   又求着苏雨沫在外间儿帮她打两根和平安扣配套的络子。   支走所有人后,苏雨清在茶杯里弄了点儿清水,偷偷的用绣花针扎了一下苏明翰的手指。   滴血后,又忙的在苏明翰的指尖抹了上好的金疮药膏。   而后又偷偷摸摸的扎破了自己的指尖。   看着清水中两滴血完全不相融,苏雨清用力的抿了抿唇。   (滴血验亲,属于剧情需要,没有科学依据,小阔爱们不要深究。)   肖毅没说谎,自己果然不是苏明翰的女儿。   那想来也不是林蝶舞的女儿了。   可若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那自己为什么会在苏家,以二房嫡女的身份长大?   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苏雨清捏紧手指,眸底暗潮涌动。   就在这时,苏雨沫从外面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四妹妹觉得金线配石青的如何?”   苏雨清来不及处理茶杯中的水血,又不能让苏雨沫起疑,便一仰脖喝了个干净。   然后才故作无事的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走向苏雨沫:“姐姐做主就行。”   “那就金线配石青吧。”苏雨沫笑笑:“刚好和平安扣相配。”   “嗯。”苏雨清点点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给母亲求了一道护身符,可静心安神,大师让压在枕下,我现在得给她送过去。就劳烦姐姐先守着父亲片刻,我很快就回来。”   “快去吧。”苏雨沫点点头:“母亲这些日子都没好好休息过,正好得了这护身符,能好好睡一觉。”   “嗯,那我先去了。”苏雨清说着,就拿着护身符离开了。   林蝶舞回了房间,身子骨特别的乏累,可就是睡不着。   苏明翰一日不醒,她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正躺在床上反复,就见苏雨清进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这会儿谁守着你父亲的?”林蝶舞坐起身来,问道。   “三姐姐守着呢。”苏雨清说道。   “只有你三姐姐?”林蝶舞皱了皱眉头:“胡涂!这几日你父亲有要苏醒的迹象,你和你大哥该好好守着,不然等你们父亲醒来不见你们,只见苏雨沫,日后岂不是要偏心?”   “我来给母亲送护身符。广济寺的大师说,压在枕下可静心凝神。”苏雨清拿出护身符来:“您连日来睡眠不好,我想让您睡个好觉,送完我就回去。” 第778章 杀人   林蝶舞这才笑道:“还是女儿最贴心。”   “我给您放下。”苏雨清弯腰将护身符压在林蝶舞的枕头下。   “有了这个护身符,今晚定能睡个好觉。”林蝶舞说道。   “嗯。”苏雨清点点头:“那您早点儿休息,我去父亲那边。”   “快去吧。”林蝶舞说道:“你和大哥,必须得有一个人在。”   “我知道了。”苏雨清再次点点头,就退下了。   林蝶舞躺下才没一会儿,果然一阵困意袭来。   心想这广济寺的护身符果然有效。   那护身符是从广济寺求来的不假,却不会有安神助眠的效用。   是苏雨清将昏睡粉加到了护身符中。   所以林蝶舞才很快睡着了。   而苏雨清刚刚并未离开。   只是躲在了门后。   听林蝶舞呼吸逐渐均匀平稳之后,便又悄悄走了进来。   先轻声叫了两句,见林蝶舞睡的实,心里松一口气。   再然后,就和刚刚从苏明翰的手指取血一般,如法炮制了一回。   清水中的两滴血互不相干,各自转着圈圈儿。   不相融。   和苏明翰滴血验亲之后,苏雨清的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如今瞧着那不相融的两滴血,心里倒也不是很难受。   将滴血验亲的杯子毁尸灭迹之后,苏雨清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快到苏明翰房间的时候,苏雨清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登时便痛的眼泪汪汪,小脸刷白。   已经回来的苏雨朗抬头瞧见,吓了一跳。   “清儿,你怎么了?”   “可能是今儿在外久了,吃了冷风,有些肚子疼。”苏雨清说道。   “四妹妹脸色好差劲儿,叫大夫来瞧瞧吧。”苏雨沫说道。   “不用,我趴一会儿,喝两杯热水就好了。”苏雨清苦着一张小脸儿,略带几分撒娇的扯着苏雨朗的衣袖道:“不想喝药,药太苦了。”   “若是明早还肚子疼,就得叫大夫来看看。”苏雨朗想了想,说道。   “嗯。”苏雨清忙的点点头。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在。”苏雨朗说道。   “我没事儿,我在外间儿趴会儿就好。”苏雨清摆摆手。   “听话,回去好好休息。”苏雨朗摸摸苏雨清的头,说道:“不然现在就叫大夫过来。”   “别,别叫大夫,我现在就回去。”苏雨清忙的说道。   “如果夜里很不舒服,一定不要忍着。”苏雨朗嘱咐道。   “我会照顾自己的,大哥放心。而且,还有花缕在,没事儿的。”苏雨清说道。   “快回去吧。”苏雨朗再次轻轻摸了摸苏雨清的头,柔声道。   “大哥,我有一句话想和你说。”苏雨清走出两步,又捂着肚子扭头看向苏雨朗。   “什么?”苏雨朗跟出来,问道。   “母亲说,你和我,必须有一个人要时时刻刻都守在父亲身边,不要让父亲醒来时瞧不见。”苏雨清踮起脚,压低了声音说道。   苏雨朗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大哥别皱眉,母亲这也是为我们好。”苏雨清抹平苏雨朗的眉头,说道。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苏雨朗点点头。   “嗯。”苏雨清这才点点头,真的转身离开了。   等走出众人的视线后,苏雨清站直身子,也不再捂着肚子。   小脸儿也逐渐恢复了红润。   一双眸子微微眯着,像是要择人而噬。   她不会让肖毅把这件事情传出去的。   更不会给他准备十万两白银。   就算她有这个能力,也不会拿去填肖毅那种无底洞。   所以她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行。   根本就没等三天。   第二天苏雨清就约见了肖毅,说银子已经备齐。   喜的肖毅屁颠屁颠的就来了。   却浑然不知已经大难临头。   “这是十万两的银票,你拿了之后就忘了这事。”苏雨清推给肖毅一个木盒子,说道。   “侄女真是爽快。”肖毅打开盒子,里面满满都是银票,当下眼睛都直了。   “你放心,出了这门,我就忘了这事儿。”肖毅喜滋滋的说道。   苏雨清不再说话,就那么冷冷的看着肖毅。   肖毅习惯性的舔了下拇指准备点银票。   可才点了两三张,就觉得呼吸困难,说不出话来。   也就一弹指的功夫,肖毅就扑通一声坐回椅子里,翻着白眼儿没了呼吸。   苏雨清起身将散落在地上的银票捡起来,装到另外一个盒子里。   唯有最上面一张,被肖毅左手拇指触碰的那张。   苏雨清直接丢到火盆里烧了。   至于那个被抹了毒药的盒子,苏雨清也丢进了火盆里。   肖毅是左撇子,所以苏雨清早就在装银票的盒子的左侧抹了剧毒,只消一点儿,就能致死。   至于肖毅数钱的习惯……   毕竟是亲戚,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苏雨清平静的看着盒子化为灰烬后,才淡淡一笑:“死人才能真的保守秘密。”   说完这句话后,才抱着另外一个盒子从窗户口爬了出去。   这间雅间,是她用肖毅的名义定的。   而她进来的时候,也是爬窗进来的,没人看见。   苏雨清定房间的时候,就特意嘱咐不要人来打扰。   她给自己留了足够的回府的时间。   只是她没想到,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水灵的监视中。   所以她爬出窗户,就听屋里传来一声店小二的惊呼。   店小二的惊呼声很大,吸引了几名路人过来,正好把苏雨清看了个正着。   苏雨清之所以选择这间雅间,是因为后窗户外是一条小巷,平日里没什么人经过。   没想到店小二的一声惊呼,把大街上的人吸引了过来。   苏雨清的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立刻戴上帷帽,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她只希望刚刚赶过来的路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样子。   苏雨清心情忐忑的回到苏府。   正好遇到苏雨沫要出门。   “四妹妹可好些了?我怎么瞧着脸色好像更差劲儿了?还是叫大夫来瞧瞧吧。”   “不用,我已经好了,只是刚刚不小心脚趾踢到了石头,疼的脸白了,休息一会儿就没事儿了。”苏雨清勉强一笑:“三姐姐忙吧,我先进去了。”   说完,也不等苏雨沫再开口,便急匆匆的走了。   苏雨沫看着苏雨清有些仓皇的背影,不由的蹙起了眉头。 第779章 抓捕令   今天是给苏明翰医治的最后一天。   其实以夏至的医术,早就能让苏明翰醒过来了。   只不过故意拖延了几日。   就是为了看苏雨清被威胁后有什么反应。   他们好“对症下药”。   然后让苏明翰一醒来就面对这一切。   苏雨朗之前敢抹黑将军府,构陷苏雨昕,那可是动了风曜的心尖肉。   龙有逆鳞,触之及怒。   风曜这是想给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大礼。   这次,风曜是特意跟着一起过来的。   就是担心一会儿苏家内部闹起来,万一波及到了苏雨昕。   虽然苏雨昕如今已经成长了许多,可他还是不放心。   他是希望苏雨昕时时刻刻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这样他才能放心。   “今天施针后,苏老爷就会醒来。”夏至说道。   “真的吗?”苏雨朗欣喜道。   “嗯。”夏至点头的功夫,手里的银针已经飞快的刺入了苏明翰的周身大穴。   细白的手指快如拈花,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果然,当夏至收起最后一根银针的时候,苏明翰的喉咙发出咕噜一声。   随即睫毛便开始轻颤起来。   林蝶舞立刻扑到近前,双手抱着苏明翰的一只手,眼睛眨了眨,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与此同时,苏明翰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蝶舞立刻大声哭起来:“老爷,您终于醒了。”   苏明翰只是淡淡扫了林蝶舞一眼。   而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随即抬头看向苏雨清。   林蝶舞见状,立刻伸手拉了苏雨清一把。   苏雨清会意,也喜极而泣:“父亲,您可算是醒了。”   苏明翰不说话,就那么眯着眼睛看着苏雨清。   那种眼神,看的苏雨清心里毛毛的。   “父亲,您怎么了?不记得清儿了吗?”苏雨清抿唇问道。   “记得。”苏明翰点点头,又特意加重了语气:“都记得。”   虽然他之前一直在昏迷中,但是能听到,也能感知的到外界。   苏雨清那日扎他手指的举动,他感受到了。   所以此刻看着苏雨清,内心疑虑重重。   苏雨清不明白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却本能的缩了缩肩膀。   “是你医好的我?”苏明翰终于移开了目光,看向夏至。   “我是奉夫人之命来医好的你。”夏至淡淡的说道。   “多谢将军夫人。”苏明翰又看向苏雨昕。   “苏老爷不必谢我,苏公子已经付过酬劳了。”苏雨昕抬眸,轻飘飘的说道。   “既然苏老爷已经醒了,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风曜说道。   “我送将军。”苏雨清立刻起身道。   “苏姑娘是觉得,你害苏家害的还不够吗?”风曜面无表情的问道。   苏雨清脸色一白:“我只是想好好谢谢将军救父之恩。”   “救苏老爷的人,是夏至。让夏至救苏老爷的人,是我。”苏雨昕往前走了一步,正好将风曜挡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雨清:“苏姑娘若真想谢,不如给我磕几个头吧。”   苏雨昕的这番语言动作,几乎是一瞬间就取悦了风曜。   他很喜欢被苏雨昕护在身后宣示主权的感觉。   苏雨清用力的咬着唇,抬眸瞪着苏雨昕。   “怎么?苏老爷的一条命,还不值得你膝盖弯几下?”苏雨昕冷笑道。   “当然值得。”苏雨清深吸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给苏雨昕跪下,叩头道:“多谢将军夫人救父之恩。”   苏雨昕也不叫起,就那么笑盈盈的看着苏雨清。   苏雨清起也不是,继续磕头她又不愿意。   一时间僵在那里,气氛很是尴尬。   最后还是苏雨朗站了出来,意有所指的说道:“将军夫人请放心。”   苏雨昕抬眸看着苏雨朗,好半天才笑道:“那就看苏公子的薄面吧。”   说完,才懒洋洋的对苏雨清说道:“苏姑娘,你起来吧。”   苏雨清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就没有当众这么屈辱过。   心里的恨意瞬间达到了最高峰。   就在她琢磨着要怎么对付苏雨昕,才能将苏雨昕一击毙命的时候,苏府的管家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苏府的现任管家,是苏明翰从外省带回来的,跟在苏明翰身边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能力不错,很得苏明翰器重。   鲜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   “嚷嚷什么?”苏明翰昏迷了这么些天,全靠汤药续命,所以说出来的话不但气势全无,还软绵绵的。   听起来有几分滑稽。   “京兆府衙来拿人了。”管家也顾不得风曜和苏雨昕几人还在场,抹着额头上的汗说道。   听到拿人这句话,苏雨清的一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日事出意外后,她就日日悬心。   不过这两日都听不到什么风声,又自认为自己处理的很干净,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悬着的一颗心才又逐渐放回肚子里。   这才刚放回肚子里没半日,如今又被吓的提了起来。   “拿什么人?”苏雨朗皱眉问道。   管家先抬头看了苏雨清一眼,这才说道:“是来拿四姑娘的。”   “拿清儿?”林蝶舞立刻乍起胳膊将苏雨清护在身后:“什么罪名?”   “杀人。”管家又抹了抹额头的汗。   “真是笑话!”林蝶舞哼了一声:“清儿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杀的什么人?又如何杀人?京兆府尹是没长脑子吗?”   “前来拿人的捕头说,四姑娘杀的是肖家肖毅,用的是毒。”管家小声说道。   说实话,他刚刚听到捕头的这些话时,也是不信的。   谁会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杀人?   他本能的问了一句,是不是抓错人了。   捕头直接给他看了抓捕令。   白纸黑字,加盖着京兆府衙的官印。   一般发出抓捕令的,都是有确凿人证物证的。   由不得他不信。   “他们拿着带官批的抓捕令。”管家又说道。   “抓捕令?”林蝶舞猛的回头看向苏雨清:“清儿,怎么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苏雨清立刻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缩着身子,红了眼眶:“我没有杀人。母亲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个孩子,平日里碾死只蚂蚁都不敢,怎么可能回去杀人?肖表叔那么大个人,又怎么可能被我一个孩子给杀了?”   “清儿说的对,一定是京兆府衙弄错了。”林蝶舞说道:“让他们回去先好好弄清楚再说吧。真是个庸官!” 第780章 交人   “既出了抓捕令,定是人证物证俱全,一切都已经查证清楚了。”风曜淡淡的说道。   “清儿只是一个孩子。”林蝶舞激动的反驳道。   “孩子杀人,盛京城不是没有过先例。”风曜又说道。   “我的清儿乖巧良善,怎么可能杀人。”林蝶舞怒瞪着风曜:“出去,请你们出去,我苏家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苏二夫人可真是会过河拆桥。”苏雨昕语气凉凉的一笑:“给苏二老爷医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说话?”   “你们诬陷清儿,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还要好言相对吗?”林蝶舞咬牙道。   “我们诬陷什么了?”苏雨昕反问道。   “清儿还是个孩子,如何杀得人?”林蝶舞气的胸口一起一伏。   “苏二夫人还真不讲理。那是京兆府衙出的抓捕令,与我们有何相干?”苏雨昕摊开手,问道。   林蝶舞一时语塞,不过很快又嘟囔道:“谁不知道如今的京兆府尹,是你们将军府的走狗,你们让干什么……”   “住口!”苏明翰立刻抬高了声音喝道。   只是他才醒,气力不足。   可尽管气力不足,林蝶舞还是听话的闭了嘴。   只不过神情很是不服气。   “苏二夫人污蔑诽谤朝廷命官,可是大罪。”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我可没污蔑,我这都是……”   “我让你住口!”苏明翰也不知从床边摸了个什么东西,直接就朝着林蝶舞砸了过去。   是苏雨清到广济寺求来的平安扣。   那平安扣是用一种很坚硬的石头磨出来的。   价值虽然比不得金玉。   但在硬度绝对扛扛的。   那平安扣正好投到了林蝶舞的额角,登时就砸破了道口子。   温热的血迹,蜿蜒而下。   林蝶舞一抹,抹了满手的血,一张脸瞬间就白了。   “雨奇,沫儿,扶你母亲去后院休息。”苏明翰吩咐道。   “是。”苏雨奇和苏雨沫应了一声,便上前搀扶住林蝶舞。   “我不走。”林蝶舞挣扎开:“你们想把我支走,然后把清儿抓走吗?我告诉你们,休想。”   林蝶舞一边说着,一边警惕的看着苏雨昕和风曜。   生怕两人又说出什么她无法辩驳的话来。   好在苏雨昕和风曜都没说话。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是紧接着,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小厮。   是苏雨朗的贴身小厮。   到底是年纪小,不如管家沉得住气,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不好了,不好了。”   苏明翰闻言,眼角忍不住直跳。   “吵嚷什么?”苏雨朗呵斥道。   “是真的不好了,门口那几个官差,正在大肆宣扬四姑娘杀人的事情,吸引了好多百姓。”小厮抹着汗说道。   “什么?”苏明翰猛地拔高了声音,随即双手捂在胸前,一副喘气很困难的样子。   “父亲,你怎么样?”苏雨朗忙的扶住苏明翰,用力的帮他撸着胸前顺气。   可是却不怎么管事儿,苏明翰都已经翻白眼儿了。   苏雨朗转身扑通一声跪下:“求夫人让夏神医救救我父亲。”   “苏二夫人刚刚说了,让我们不要再管你们的家事。”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家母连日劳累,刚刚又被清儿的事情所刺激,所以才会言语过激,我在这里代替家母给夫人道歉,求夫人救我父亲。”苏雨朗叩头道。   “就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儿上吧。”苏雨昕点点头。   夏至这才上前,一双手快如拈花。   很快,苏明翰就缓了过来,只是脸色白的厉害。   看着有些吓人。   其实苏雨昕让夏至救苏明翰,并不是因为苏雨朗的跪求。   而是现在需要苏明翰醒着。   只有他醒着,才会把苏雨清交出去,不会被任何人阻拦。   果然,苏明翰缓过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把清儿交给京兆府衙的人吧。”   “老爷,您不会也信了京兆府衙的那些话吧?清儿她才八岁,还是个孩子,您不是一向最最疼爱清儿的吗?您怎么能让官差把她抓走?那她以后岂不是毁了?”林蝶舞哭道。   “有抓捕令在,又岂会是假的?”苏明翰瞪了林蝶舞一眼:“你若再不分场合的哭闹,就别怪我要动用家法。”   “父亲,您也不信我?”苏雨清捂着胸口,眼泪不住的滚落,看起来伤心欲绝。   “若果然不是你,我相信京兆府衙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苏明翰说道。   “可若被京兆府衙就这么抓走,就算女儿是无辜的,将来也没脸见人了,倒不如现在一头碰死。”苏雨清说着,真的起身咚的一声撞到了一旁的柱子上。   苏雨清的动作很快,旁人根本就来不及阻拦。   就听咚的一声,苏雨清就倒在了地上。   林蝶舞眼睛都红透了。   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苏雨清就大哭起来。   夏至走过去,摸了一下苏雨清的脉搏,然后用力掐了一下苏雨清的人中。   苏雨清受不住疼,大叫了一声。   “就是破了个皮儿,一点儿事都没有,药膏都不用涂,明日就好了。”夏至起身,淡淡的说道。   本来苏雨朗见苏雨清撞了柱子,心里咯噔一声,眼泪就滚了下来。   等夏至这番话说完,苏雨朗才反应过来。   刚刚不过是苏雨清的苦肉计。   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苏明翰则是又把脸气白了几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和谁学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苏雨清知道自己的伎俩已经被夏至揭穿,又气又恨。   但更多的是怕。   她现在所能依靠的,只有苏家。   如果父亲和大哥不护着她,那她该怎么办?   还没等苏雨清想清楚,就听苏明翰喝道:“管家,现在,立刻,马上,把四姑娘交出去。”   任凭林蝶舞如何哭闹,苏雨清如何挣扎,苏明翰都不为所动。   苏雨朗看的都不忍心了。   正琢磨着要劝劝呢,就听苏明翰说道:“管家,直接绑了去,别丢人现眼了。”   管家应了一声,果然命人将苏雨清绑了,直接送去了府门口。   此刻苏府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正听官差们轮番宣传苏雨清的杀人事迹。   突然就见府门打开,苏雨清被五花大绑的压了出来。   心里更对官差的那些话更深信不疑了。   苏府八岁孩子成杀人犯这个话题,很快就在盛京城传开了。 第781章 公堂审讯   京兆府很快就审理了这个案子。   苏雨清一开始还百般抵赖,振振有词。   直到梁乘请出了人证。   苏雨清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却还是强作镇定。   “这个人是谁?我不认识他。”苏雨清先发制人。   “苏姑娘说不认得小子,那苏姑娘毒死肖老爷的那毒药是哪里来的?”年轻男子质问道。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才没杀过人呢。”苏雨清恼怒道。   “是,你没杀过一个人……”年轻男子语气顿了顿,哼道:“你杀了很多人。”   年轻男子此话一出,围在外面看热闹的百姓顿时一阵哗然。   八岁的孩子,就杀了很多人?   这么狠的心?   “你胡说八道。”苏雨清瞬间红了眼眶,摆出一副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如此诋毁我?你究竟受了谁的指使?”   “我一直都是听苏姑娘你的安排。”年轻男子说道:“苏姑娘若是忘了,要不要我帮忙细数一下?”   “池塘里的婆子,传信儿的小厮,若不是我跑得快,我也会是他们其中一员。”年轻男子又说道。   “你毒杀肖毅用的是毒箭木粉,可瞬间毙命。那毒粉是你指使我去买的,拿到毒粉后你又想毒杀我灭口,幸亏我机警跑得快。”   “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您别看她年纪小小的,看着乖巧纯良,实际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还请大人一定要严惩此人。”   越说,年轻男人的情绪就越发激动起来。   “梁大人,他都是信口开河,污蔑我的,还请大人为我做主。”苏雨清哭道。   “苏雨清,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招不招认肖毅是你杀的?”梁乘不为所动,问道。   “本就不是我做的,我要怎么招认?梁大人随便找来一个我根本没有见过的人来指认我,还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知道大人如今背靠将军府,而我得罪了将军夫人,可您是京兆府尹,是盛京城百姓的父母官,怎么能如此徇私?”苏雨清抹着眼泪儿,哭的梨花带雨。   “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挺厉害的。”梁乘冷哼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苏雨清说道。   “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梁乘一招手,说道:“物证也呈上来。”   苏雨清抬头看过去。   小脸瞬间又白了几分,下意识的往自己腰间看去。   那托盘里,是一块儿玲珑坠儿。   凡是苏家的姑娘,从出生起就会佩戴,上面刻着各自的名字。   “这是在命案现场发现的。”梁乘说道:“再把那几个路人也请上来。”   等路人上堂后,苏雨清的脸色更白了。   就是那日她杀了肖毅后翻窗而出遇见的那几个路人。   几个路人一上堂,就仔细看了看苏雨清。   而后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大人,草民当时就是看见她从迎客来的后窗子那里跳出来的。”   “对对,草民也看到了。”另外几个人纷纷附和道。   “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梁乘一拍惊堂木,厉声问道。   苏雨清抿唇不语。   “而且前一天,还有人看到你和肖毅一起在迎客来吃过饭。”梁乘再拍惊堂木:“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苏雨清依旧抿唇不语,仿佛没有听到梁乘的话。   “你因何要杀肖毅?”梁乘再次厉声问道。   苏雨清终于抬起眼皮,眸底漫出一层恨意来:“是他害了我祖母,又害了我父亲,我恨他,不行吗?”   “这就是你杀人的原因吗?”梁乘问道。   “若是你祖母被人害的中风,父亲被人害的病入膏肓,你得了机会难道不会报复吗?”苏雨清一边说,一边悲切的哭着:“我其实也没想着要杀他,我只是想让他中毒腹痛,尝一尝那难捱的滋味儿,结果不小心毒药下多了,偏偏解药又忘记带,才失手要了他的命,我本意并非如此。我今年才八岁,怎么会有胆子去杀人。”   “这么说,你是认罪了?”梁乘淡淡的问道。   “大人,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要杀他,我只是想要他吃点儿苦头而已。他害我了祖母和父亲,难道我还不能为我的祖母和父亲讨个公道吗?我只是想要整治他一番,没想到失手了。”苏雨清一个劲儿强调自己是失手杀人,不是有意为之。   “你真的是因为你祖母和父亲的缘故,才动手杀人的?”梁乘不理会这个茬,继续追问道。   “大人,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只是一时失手。”苏雨清再次强调道。   反正肖毅已经死了,如今死无对证,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况且之前肖毅在公堂之上指认祖母,害的祖母昏倒中风的时候,盛京城中人人皆知。   自己的父亲代母受罚了八十大板,性命垂危,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这样坦坦荡荡的说出来,反而更能掩盖真正的缘由。   反正她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又是过失杀人,不会被判死刑的。   这是她刚刚沉默时想出来的对策。   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她一直抵赖不肯承认,官府也能定她的罪名。   还不如趁机为自己博得一个“孝顺”的名声呢。   不然那也太吃亏了。   “我心里恨他不假,可我也不敢随意杀人,我真的只是想要教训一下他,谁知失手杀了他。”苏雨清又说道。   “既是失手,为什么当时不报官?官差到你家拿人的时候,你还百般狡辩?”梁乘问道。   “不跑才不正常。那个时候我都快吓死了,第一反应就是跑,我相信大家都会这样。至于到我府中拿人……我确实是存了侥幸心理,毕竟没有人愿意坐牢,尤其是姑娘家。”苏雨清解释道。   “你说的这些话,都当真?”梁乘皱起眉头。   “我保证,全都是真的。”苏雨清举手发誓道:“若有半句谎言,让我不得好死。”   “你的话,本官还会再次详查核实。若是还有什么没招认的,本官劝你识时务些。”梁乘的眸光扫过苏雨清。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任凭大人去查。”苏雨清抿唇说道。 第782章 擦脸的粉儿   前几日倒春寒,天气阴的厉害,那种冷直沁骨头缝儿。   今天倒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雨昕正懒懒的靠在躺椅里,怀里抱着棉花糖。   风曜坐在她身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   很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只是这种岁月静好的气氛,很快就被土灵给破坏了。   也不算破坏吧,毕竟土灵是来报告府衙最新动向的。   “苏雨清真的这么说?”苏雨昕一边撸棉花糖,一边问道。   “是。”土灵点点头:“百姓们还有夸赞她孝顺有加的。”   “才八岁的孩子,这心智手段不输于一个厉害的成年人。”苏雨昕抿着唇,眉头微微蹙起。   以前苏雨湘着迷于要嫁入将军府,苏雨昕就曾怀疑过,苏雨湘会不会也和她一样,是重生归来的。   可后来得知,是苏雨湘曾窥见过将军真颜的缘故。   白吓了她一跳。   如今苏雨清这小小年纪……   若不是多智近妖,会不会也是和她一样是重生的。   所以才能小小年纪表现的如此不俗。   毕竟那个八岁的壳子里,说不准住的是成年人的灵魂。   可是这种话,她不能和风曜说。   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若苏雨清果然也是重生身份的话……   苏雨昕捏了捏手指,那就各凭本事,好好比划比划吧。   反正,她是不会再给苏雨清机会的。   “苏明翰本就不是省油的灯,他亲手调教的一儿一女,又岂会是无能之辈?总是有些小聪明的。”风曜倒了一杯茶,递给苏雨昕。   苏雨昕抿了一口,并未答言。   “她不是想要孝顺的名声吗?那就先给她也无妨。”风曜又说道。   “将军是想要……”   “站得越高,才会摔的越彻底。”风曜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雨朗和苏雨清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   他是不会让他们翻身的。   “她博的这个孝顺名声,不但不用管,还可以推波助澜一番。等到明后日发酵起来后,立刻将之前她做的种种都抛出去,先让她尝尝万人唾弃的滋味儿。至于……”   风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她的身世,如果苏明翰和苏雨朗都还是不起疑的话,那就由你们公之于众。”   “是,属下明白。”土灵点点头。   “还有事儿?”看着土灵站在原地不走,风曜蹙眉问道。   “有点儿。”土灵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的笑笑。   苏雨昕见状,立刻就明白了。   毕竟土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苏雨昕要擦脸的粉儿了。   他一直对自己的肤色耿耿于怀。   “紫鸢,去取一盒前两日刚得的七白粉来。”   “夫人,什么是七白粉?”土灵忙问道。   “是夏至给我配的。好像是其中带白的中药材,炮制之后碾磨成粉。”苏雨昕说道:“用的时候,用蜂蜜或者蛋清调匀了,均匀抹在脸上,两盏茶后洗掉就行,变白的效果很显著。”   “真的吗?”土灵的一双眼睛都瞪圆了。   “当然是真的,亲测有效,我还能骗你不成?”苏雨昕笑笑:“只一样,这粉只能晚上用,白天用的话会越来越黑。”   “为什么?”土灵好奇的问道。   “夏至说,里面有几味药材,是怕阳光的。”苏雨昕说道。   “听着挺神奇的。”土灵抬头看了看苏雨昕嫩白的脸,无比羡慕道:“能有夫人一半儿的白,我就知足了。”   “你一个大男人,总要擦脸的粉儿,羞不羞。”紫鸢拿着一个木制的盒子走出来,抿着唇笑道。   “大男人就该黑着啊?”土灵一把从紫鸢手里把盒子抢过来,说道:“不是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吗?”   “是,土护卫说的没错。”苏雨昕笑笑:“这盒子里有十五份儿,两天用一次,刚好够一个月的。”   “就你那脸,挖到骨头那都是黑的,这些粉儿用在你脸上简直就是糟践。”木灵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了,立刻就揶揄道。   “皮又痒了,是不是?”土灵斜眯着扫了木灵一眼。   “说的好像你能打得过我似的。”木灵闻言,立刻撸袖子。   他俩的功夫,半斤八两。   “想打架?”风曜突然抬眸扫过他们两人,语气凉凉的问道。   “不,不想。”木灵和土灵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顺便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他们要是敢点头的话,将军一定会把他们教训的很惨。   紫鸢见状,忍不住抿唇轻笑。   “你来做什么?”风曜又问土灵。   “之前夫人所说的那种弩车,我已经摸到门道了。”说起自己所擅长的领域,木灵拍着胸脯,极其自豪。   “真的吗?”苏雨昕一脸欣喜。   “嗯。假以时日,我定能研制出震撼天下的新型弩车。”木灵高抬着下巴,说道。   “那就等你研制出来后,再来邀功。”土灵瞥了木灵一眼,立刻回击道。   “很快的。”木灵挺了挺胸脯,然后宠着苏雨昕笑的像朵花似的:“主要还是夫人提点了我,等新型弩车研制出来,里面又大半都是夫人的功劳。”   “昕昕自来聪慧。”风曜与有荣焉的笑道:“还缺什么不缺?”   “火药。”木灵立刻打蛇随棍上:“之前弄来的黑火,已经消耗的差不多的,可属下的新型弩车还差些火候。”   “我知道了。”风曜点点头:“这件事情我会让水灵去准备。”   “多谢将军。”木灵喜笑颜开的说道。   果然多拍夫人的马屁是对的。   “还有别的事情吗?”风曜问道。   “没了。”木灵摆摆手:“其他的问题,我自己能搞定。”   “你呢?”风曜又看向土灵。   “也没了。”土灵抱紧怀里的盒子,摇头道。   “既然都没事儿了,那要不要我再安排些其他事情帮你们打发时间?”风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两人。   “哎呦,属下突然想起来,那新型弩车还缺一个很重要的零件,属下现在就去画图纸。”木灵说完,一溜烟儿就跑没影儿了。   “苏雨清的事情,属下得去盯着些。”说完,土灵也一溜烟儿跑没了。 第783章 梦里的公主   苏雨清被关在京兆府衙的大牢中。   是个单独的小间儿。   自被关押后,苏家的人就没来探望过。   林蝶舞想来探望,却被苏明翰明令禁止了。   为此还闹了一番。   只是苏明翰态度十分强硬,林蝶舞也只好作罢。   苏雨清抿着唇,坐在铺着稻草破褥子的床上。   皱着眉思索对策。   就算被抓进了大牢那又如何?   她只是过失杀人,而且她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就算是满门抄斩的罪过,未成年的女眷也都会留的性命。   圣旨尚且不杀,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京兆府衙。   她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她想的是,该如何光明正大的走出大牢。   不光走出大牢,还要博得孝顺的美名。   把这杀人的名声彻底压下去。   可是苏雨清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好的对策。   之前在公堂之上,她还能利用一下围观的百姓。   如今这大牢中,除了看守的衙役,并无旁人,她利用不上。   那不如睡觉吧。   虽然说,自从鼓动着大哥针对将军府之后,她就再也梦不到了。   可这次万一能梦到呢?   毕竟以前她也不是时常能梦到,更不是想梦就能梦。   得看天意。   万一今天,就有天意了呢。   苏雨清如此想着,就躺在破褥子上,闭目睡觉。   衙役巡逻过来的时候,就见苏雨清正躺在床上睡的正熟。   不由的摇摇头。   果然还是个孩子,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   殊不知,苏雨清已经入了梦。   她终于再次梦到了。   她梦见睡梦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看起来威严肃穆。   就是样子上蒙着一团雾,让人看不分明。   高大男人说起话来,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   他摸着苏雨清的头,让人感觉和蔼又亲切。   “你是公主。”高大男人的语气很温柔。   “公主?”苏雨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问道:“你是说我吗?”   “对,就是你。”高大男人点点头。   “我真的是公主?”惊讶过后,苏雨清语带欣喜的问道。   “是。”高大男子点点头。   “那我……”   苏雨清想要问的话还没问完,就被衙役的大嗓门给吵醒了。   “吃饭。”   苏雨清气的想踹那衙役一脚。   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再次梦到的,而且还有关自己的身世。   若不是衙役吵醒自己,自己一定会详细问问。   不过,他说自己是公主。   苏雨清又忍不住笑笑。   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天生的富贵命,竟然是公主。   早知如此,她就不杀肖毅了。   自己是公主,根本就不怕身世被传扬出去。   母亲也是个厉害的。   居然能和皇上相识,并且还生下了自己。   只是,既然怀了皇嗣,为什么不入宫?非要偷偷摸摸生下自己送来苏府呢?   祖母是知道自己身世的。   那她一定是认得自己的母亲,会是谁呢?   苏雨清也想不透。   不过,既然梦到了,那就证明是真的。   自己现在是要想办法让父皇知道自己的身世,这样自己才能认祖归宗。   衙役看着苏雨清一边啃窝窝头,一边笑,忍不住喝道:“傻了?笑什么笑?”   苏雨清抬眸看了那衙役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儿?”衙役皱眉道。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已经记住你了。”苏雨清哼道。   “呦呵,你这是想日后寻仇报复?”衙役挑眉看着苏雨清。   不等苏雨清回答,那衙役又冷哼道:“我看你是没这个机会了,自古杀人都要偿命的。”   “我并没打算要杀人,我不是故意的。”苏雨清辩驳道。   “谁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人是你杀的。”衙役扫了苏雨清一眼:“前年儿府衙就斩了一个六岁的男孩儿,他给人下蒙汗药,然后拖进水里淹死了。”   “你胡说。”苏雨清的心里咯噔一跳。   “我还用得着胡说?当时那件事情闹的盛京城里人人皆知,你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衙役哼了一声:“闲的我和你扯嘴这些做什么。”   说完,那衙役就要转身离开。   苏雨清有些慌了神儿,扯着嗓子喊道:“我父亲会来救我的。”   “你父亲?苏二老爷吗?”衙役回过头来,嗤笑一声:“你入狱后,苏府的人都不曾打点来看过你,你竟还奢望会救你?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吧。”   衙役的这句话,让苏雨清瞬间有了主意,抿唇道:“我说的不是苏二老爷。”   “不是苏二老爷?”衙役忍不住一笑:“难不成你还有别的父亲?还是觉得苏府的人不曾打点来看你,所以你要自绝父女亲情?”   “我本就不是苏二老爷的女儿。”苏雨清说道:“我的父亲,是这天下最厉害的人。”   “最厉害的人?”衙役嘲讽的看着苏雨清:“我看你是吓傻了,都开始说浑话了。”   “我才没有说浑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父亲真的是这天下最厉害的人,万万人之上。”苏雨清崇拜的说道。   “大胆!”衙役厉声喝道:“万万人之上的,只有当今皇上,你居然还如此形容你的父亲,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真是笨。”苏雨清嫌弃道:“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想不到?我父亲就是当今的皇上,我是公主。”   “果然是吓傻了,都做白日梦了。”衙役再次冷哼一声:“我劝你还是醒醒吧。”   说完,衙役不再理会苏雨清,转身远去。   任由苏雨清还在身后喊着什么“父皇”“公主”之类的话。   等到衙役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苏雨清这才安静的坐回床上。   细细的回想着刚刚的梦境。   唇角的笑意,不由的绽开,再绽开。   她居然是公主。   尊贵的公主。   等那衙役把和她的话传出去之后,想必父皇也会很快知道。   到时候,一定会接自己离开这里。   然后正式册封自己为公主。   等自己做了公主,第一件事情就是让父皇给自己和大将军订婚。   苏雨昕是妻又如何?   她还能比自己这个公主的身份更尊贵吗?   等到自己成年,招了大将军为驸马,到时候就把苏雨昕贬为妾室。   苏雨清越想,就越觉得未来日子很美好。   美好到,如今这牢房里的一切,都在她眼里变得可爱起来。 第784章 苏雨清的身世(一)   那衙役果然不负苏雨清所望,将在他看来那段癫疯至极的话,传给了同时当差的其他衙役。   听的人讥笑一声后,又忍不住传给另外的人听。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半日的功夫,就流传开来。   苏雨昕听到这个消息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瞬间就喷了出来。   “这个苏雨清还真是敢想。”青雀一边帮苏雨昕擦拭,一边忍不住哼了一声。   “确实挺敢想的。”苏雨昕点点头,赞同道。   “这种话竟然也敢传出来,冒充公主,她就不怕会被皇上杀头吗?”青雀不解的问道。   “我也想不明白。”苏雨昕摇摇头:“谁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下苏明翰和苏雨朗肯定要有所动作了吧。   恐怕不光是苏家有动作,就是皇上知道了,怕也要有什么动作的。   冒充公主,本身就是大罪。   苏雨清虽然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可按她以往的聪慧程度,不会不知道这是大罪的。   那又是什么原因让她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难不成是有什么人给了她错误的引导?   因为水灵已经将苏雨清的身世查的一清二楚了。   她的母亲是肖毅的亲妹妹,是苏老夫人最疼爱的侄女。   至于她的父亲……   虽然水灵并没有查出来究竟是谁,可也有个大概信息。   是外省来的富商。   那富商与她母亲私定终身后,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她母亲生产的时候,也恰逢当时林蝶舞生产。   苏老夫人疼这个侄女简直超过了亲生子,所以偷偷命人将两个婴儿调换了。   至于被调换走的那个婴儿,如今还不知下落。   如果这件事情被苏明翰查出来后,苏雨清和苏老夫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本来自己还想着,在苏雨清入狱后,如果苏明翰还没太大的动作,自己还要推波助澜一番呢。   如今看来,不用了。   “夫人,会不会那苏雨清真的是……”青雀突然问道。   除了水灵,将军和苏雨昕外,旁人并不知道苏雨清的身世。   所以青雀才会有此一问。   “没可能。”苏雨昕摇摇头:“等着吧,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苏雨清的那番癫狂言论,自然也很快传到了苏明翰的耳中。   苏明翰又想起之前昏睡朦胧之际,苏雨清刺破他手指的举动。   他当时虽然昏睡着看不见,但是苏雨清扎他手指的动作,他能感受的到。   当时他就十分怀疑。   所以醒来后,面对京兆府衙的逮捕令,他才会冷漠以待。   况且,他当时已经无官无职,不冷漠对待也没别的法子,民岂能与官斗。   “父亲,估摸妹妹是被吓坏了,浑说的。”苏雨朗抿着唇,替苏雨清找借口。   “是啊,清儿肯定是被吓坏了。”林蝶舞也说道:“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爷也是亲眼看着我怀胎十月生下的,怎么可能会是……”   “你就那么确定,她是你生下的孩子?”苏明翰打断道。   “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蝶舞皱眉道。   “查一下不就清楚了。当年你跟我在外省,怀孕后就回了盛京城,一直都在盛京城养胎,生产之际请的也都是盛京城有名的稳婆。”苏明翰说道:“只要找到她们,细细一问不就知道了。”   “当时我生产之际,母亲一直都守在我左右,老爷也是亲见的,而且那孩子还是母亲亲手抱出去给老爷看的,若是这样还出错的话……”说到这里,林蝶舞猛然一顿,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自己是二房的正妻,怀的是二房的嫡子嫡女,是母亲的亲孙子,亲孙女。   母亲怎么可能会调换?   况且当时自己已经有了朗儿,正经的嫡长孙。   更重要的是,清儿是个女孩儿啊。   大户人家,女婴换男婴的事情确实有很多,可是换女婴的大约没有吧。   “老爷肯定是想错了。”林蝶舞抿着唇,自我安慰道。   “我昏睡的时候,她曾偷偷取过我的指尖血,我是有感觉的。”苏明翰说道。   “指尖血?”林蝶舞一愣。   那日清儿给她送了护身符后,她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后发现床面上有一处沾着一丝血迹。   很小的一块儿。   她还以为是夜里刺挠,不小心抓破了哪里,也没太在意。   如今听苏明翰这么一说,她猛然想起来,那个位置好像就是睡觉时,大概手的位置。   难不成清儿也取了她的指尖血?   林蝶舞抬起双手,仔细的看了看。   可已经过了好几天,十指尖上莹润嫩白,已经一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是不是她也取过你的?”苏明翰问道。   “我不知道。”林蝶舞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好像是被取过,但不能确定。”   “朗儿,你立刻去查。”苏明翰喝道。   “是,儿子这就去。”苏雨朗紧紧抿着唇,脸色也很难看。   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难道真的不是他的亲妹妹?   “等等。”林蝶舞忽然叫住苏雨朗。   “母亲还有什么吩咐吗?”苏雨朗问道。   “她在牢中说,她是皇上的女儿。会不会,她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她真的是皇上的女儿?”林蝶舞抿唇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苏雨朗问道。   “倘若是的话,那咱们对她有养育之恩,皇上认亲之后,不该好好感谢犒劳咱们吗?”林蝶舞说着,看向苏明翰:“老爷的官职,不就可以起复了吗?”   林蝶舞的一番话,让苏明翰沉默了片刻。   “还是先查证清儿究竟是不是苏府的女儿吧。”苏雨朗很清醒的说道:“万一,真的是清儿被吓坏了胡言乱语,冒充公主那可是大罪。”   “那你快去查吧。”苏明翰拍了一下苏雨朗的肩膀:“速度一些。”   “儿子知道。”苏雨朗点点头,就离开了。   “老爷,要不要我现在去牢里看看清儿?最起码让她知道,我们是惦记她的。”林蝶舞问道。   “事情都还没有查证清楚,也不忙这一时,等朗儿回来再说吧。”苏明翰说道。   “可万一皇上先一步把清儿认回去了,咱们岂不是错失了良机?”林蝶舞着急的问道。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苏明翰叹一口气,眼皮不住的跳着。 第785章 苏雨清的身世(二)   苏雨朗的动作很快。   当年为林蝶舞接生的那些稳婆,不用半日功夫就找全了。   也没费什么吹灰之力,就得知了当年林蝶舞生产的真相。   一来是苏雨朗给的银子够。   二来是苏老夫人如今已经中风倒台了。   三来还有水灵的暗中操作。   虽然过了将近十年,但那些稳婆们对于这件事情也是记得深刻。   她们见过不少用男婴换女婴巩固地位的。   大户人家惯用的伎俩。   可是用女婴换男婴的,她们都是第一次见。   而且还是当家老太太亲自换的。   等于是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婴,换走了自己的亲孙子。   这简直是前无古人。   只是当时苏老太太给的钱多,她们拿钱办事。   过后便谁也不提。   但是如今明显又有钱赚,而且苏老太太也中风卧床,就算她们说了,她也无力找她们算账,那她们当然是要赚钱了。   苏雨朗离开的时候脚部有些虚浮。   他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居然不是亲妹妹。   非但不是亲妹妹,还因为她的存在,把自己的亲弟弟换了出去,如今下落不明。   祖母怎么能干这种事儿?   回到苏府后,苏明翰一看苏雨朗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了。   “查清了?”苏明翰问道。   “嗯。”苏雨朗点点头,然后将那些稳婆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   林蝶舞的脚下一个踉跄。   “你是说,我那被换走的是个儿子?如今可能还活着?”   她之前之所以不是很在乎,她以为她被换走的也是女儿呢。   她没想到,苏老夫人居然把她的儿子给换走了。   那可是儿子。   “是,被换走的是个儿子,至于如今还有没有活着,我还没查到,当时是祖母亲自动的手,所以她们也不知去向。”苏雨朗说道。   “这个死老太婆……”林蝶舞登时红了眼睛:“我现在就去找她。”   说完,林蝶舞就蹬蹬的去了宁安堂。   苏明翰也素来是个孝顺的,但是这次却没有阻拦。   对于苏老夫人的这种行为,他也打心底不能接受。   而且,她也想知道,苏雨清到底是个什么身世。   值得母亲这样做。   宁安堂。   比起昔日里的繁荣,如今变得落寞了许多。   庭院里的树木因为长时间没有修剪,已经长走了形。   特别难看。   往日里,宁安堂奴仆成群,热闹非凡。   如今除了廊上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空荡荡的不见其他人。   见林蝶舞气势汹汹的走进来,忙的起身请安。   林蝶舞却视而不见,直接闯了进去。   苏雨萱正在喂苏老夫人喝水。   林蝶舞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苏雨萱手里的水碗,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苏雨萱吓了一跳。   苏老夫人已经中风不能说话,只好用力的瞪着林蝶舞,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如今日子并不算好过。   府里的人,自来都是看菜下碟的。   她如今瘫痪在床,林蝶舞也不把她当回事儿,她的日子就艰难了。   只有苏雨萱每日待在这里,端茶递水喂饭,从无怨言。   她并不知道苏雨萱是存了想要她私房钱的心思,更不知道苏雨萱是林蝶舞派过来的。   只当苏雨萱是个好的。   如今见林蝶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冲进来,还砸了她的喝水碗,气的喉咙里直呼噜。   “说,你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林蝶舞恶狠狠的瞪着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一开始没听懂。   幸好林蝶舞又说道:“苏雨清到底是谁的孽种?你为什么要用她换走我的儿子?那可是你的亲孙子,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苏老夫人一怔。   这件事情,她当时瞒过了所有人。   怎么好端端的就被翻出来了?   “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林蝶舞居高临下的看着苏老夫人:“苏雨清已经被抓了。”   苏老夫人猛的瞪大眼睛。   “她杀了肖毅,所以被京兆府衙抓了,过几天就要到菜市口去受那一刀。”林蝶舞哼道。   苏老夫人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嘴里呜呜的,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哈喇子流了一被子。   看起来特别恶心。   “苏雨清到底是谁的女儿?你为什么要用她来换我的儿子?”林蝶舞质问道。   苏老夫人又呜呜几声,可是谁也听不懂。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祖母。”林蝶舞往前冲了一步,揪住苏老夫人的脖领子,瘦胳膊瘦腿的,居然把苏老夫人给拎了起来。   “你到底把我的儿子弄到哪里去了?”林蝶舞一边摇晃,一边急声问道。   苏老夫人被林蝶舞晃的头晕眼花。   却又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正好吐了林蝶舞一身。   苏老夫人中午喝了一碗西红柿蛋花汤,这会儿红红黄黄的都沾在林蝶舞的衣裙上。   屋子里顿时漫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没用的老东西。”林蝶舞猛的推开苏老夫人,厌弃的说道。   跟在林蝶舞身边的奴婢见状,立刻取了新的衣裙来。   林蝶舞将换下的沾着污秽的衣裙啪的一声丢到了苏老夫人的脸上。   苏老夫人被这么一折腾,哇的一声又吐了。   因为这次是平躺着,呕吐物顺着气管呛了进去。   没一会儿就把苏老夫人憋的脸色发白。   苏雨萱这才快步走上去,费力的撑起苏老夫人的身子,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急切道:“祖母,您没事儿吧?”   苏老夫人好不容易才咳出来,几乎要了半条命。   林蝶舞就那么冷眼看着:“既然你这么心疼你祖母,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林蝶舞一甩袖子离开了。   苏老夫人中风瘫痪,她也知道是不可能问出什么的。   不过是来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   “祖母别怕,萱儿在。”苏雨萱拧了条毛巾过来,给苏老夫人擦了擦脸。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屋子里都收拾干净了。   苏老夫人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苏雨萱。   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自从她中风瘫痪后,就只有萱儿在身边不辞辛劳的伺候她。   其他人是连面儿都没露。   尤其是清儿。   以前自己多少疼爱都给了她,可如今她却对自己不管不顾。   当真是让人心寒。 第786章 苏雨清的身世(三)   苏老夫人这样一想,就觉得苏雨萱面善起来。   心里不由自主的就对苏雨萱多了几分偏爱。   锦上添花的事情,总是敌不过雪中送炭。   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感受到他人的好。   “呃呃呃……”苏老夫人努力的张着嘴想要说话,可舌头就像不听使唤一样。   “祖母是渴了,还是饿了?”苏雨萱坐在苏老夫人身边:“渴了您就眨一下眼睛,饿了就眨两下。”   苏老夫人却连着眨了好多下。   苏雨萱犯了难:“祖母眨这么多下,是想要说什么?”   苏老夫人还是不停的眨眼睛。   一边眨眼睛,一边往多宝格那边瞟。   苏雨萱犹豫了一下,问道:“祖母是让我帮忙从多宝格拿东西吗?是的话就眨一下,不是的话就眨两下。”   这次苏老夫人眨了一下眼睛。   “那您等着。”苏雨萱起身到了多宝格前,将东西一样一样的拿给了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都是眨两下眼睛。   苏雨萱不厌其烦的一趟又一趟。   当她拿到一个冰裂釉茶碗的时候,却怎么都拿不起来。   轻轻一转,就听轰隆一声。   一旁的一个装饰橱子突然左右裂开,露出里面一个小一号的多宝格来。   小一号的多宝格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盒子。   苏雨萱惊讶的看了一眼苏老夫人,就见苏老夫人眨了一下眼。   苏雨萱随便选了其中一个盒子,走到苏老夫人身边:“是这个吗?”   苏老夫人还是眨了一下眼。   苏雨萱得到肯定后,打开了盒子,里面竟然是一迭银票。   “祖母让我拿银票,是要买什么吗?”苏雨萱问道。   苏老夫人眨了两下眼。   苏雨萱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数,却又故意胡猜了几次。   苏老夫人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朝着苏雨萱努努嘴。   苏雨萱这才猜道:“祖母是要把这些银票送给我?”   苏老夫人这才眨了一下眼。   “祖母还是留着吧,我有例银,够用的。”苏雨萱推辞道。   经历了这些事情后,苏雨萱已经成长了。   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呃呃呃……”苏老夫人急的叫道。   “祖母,我真的不用,您留着吧。”苏雨萱再次推辞道:“今日二叔母愤愤而来,日后怕是还有刁难的日子,您留着这些银子还能傍身。”   苏老夫人闻言,心里越发的感动,因而呃呃呃声更大。   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苏雨萱这才叹一口气,说道:“那我就先替祖母收着。”   苏老夫人闻言,这才咧嘴笑了。   苏雨萱转身的那一刻,唇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且说苏雨清的公主论,已经传到了宫里。   不但百里玄烨知道了,就连这几日安静缩在万寿宫的皇太后也听说了。   当下就忍不住找到了翊坤宫。   百里玄烨刚刚用过晚膳,正在逗弄龙凤胎。   皇贵妃陪在一旁,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但随着一声“皇太后驾到”,这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皇贵妃立刻让奶娘将龙凤胎抱了下去。   自从上次皇太后派人来抱龙凤胎去万寿宫,皇贵妃的心里就记上了。   所以即便是皇太后从清韵园回来后,她也没去拜见过。   皇太后倒也没来找麻烦。   今日见着,皇贵妃不冷不热的福了福身子。   皇太后见状,满肚子的火气。   可是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百里玄烨,只好忍气吞声了。   “母后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百里玄烨问道。   皇太后闻言,越发觉得心里憋气。   难不成没有要紧事,自己还不能来了?   “哀家听人议论,外面还流落着一位公主?”皇太后问道。   “假的。”百里玄烨直接否定道。   “可外面都传疯了。”皇太后又说道。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母后不必多虑。”百里玄烨说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皇太后忍不住问道。   “贴告示辟谣,然后治苏雨清冒充皇族公主的罪,择日处斩。”百里玄烨说道。   “应该的。”皇太后点点头。   “母后还有其他的事情吗?”百里玄烨再次问道。   皇太后闻言,心里越发气起来:“哀家顺便来看看哀家的龙凤胎孙子孙女。”   “母后来的不巧,他们两个刚刚和皇上玩了不短的时间,这会儿已经睡下了。”皇贵妃说道。   “是啊,才睡下,不如母后改日再看吧。”不等皇太后发火,百里玄烨立马接着说道。   而且,眸光还似有若无的扫过了皇太后。   皇太后登时把火气憋了回去。   “既是睡着了,那哀家就改日再看吧。”皇太后说道:“既是皇上心里有数,那哀家就放心了。”   说完,皇太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故意走的很落寞,一步一颠的。   可惜百里玄烨不吃这套。   皇太后都走出翊坤宫了,也没换来百里玄烨一句挽留的话。   气的皇太后脸色都白了。   想要发作,可是思及之前被送到清韵园里的事情,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看着皇太后离开后,百里玄烨这才让李德福拟了圣旨,然后又命李德福写了一份告示。   圣旨是给梁乘的,命梁乘用最短的时间查出苏雨清的生父生母究竟是谁。   而告示的大意就是苏雨清并非是皇族公主,而且冒充皇族公主乃是大罪,择日问斩。   大牢中的苏雨清还在做着被皇上认回,从此做人上人的美梦呢。   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催命的告示。   “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是公主,我梦到的。”苏雨清双手抓着牢门栏杆用力的摇着,一边摇,一边发疯似的叫道。   “梦到的?”衙役哼了一声:“你可真逗,居然拿梦里的事情当真。”   “我的梦都是真的,只要我梦到的,就都是真的。”苏雨清大嚷道:“这告示一定是假的,是他们贴错了,我真的是公主,如假包换的公主。”   “真是魔怔了。”衙役毫不留情的一鞭子抽过去,正好抽在苏雨清的脸上,登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再胡言乱语,可就不是一鞭子的事儿了。”衙役哼道。   苏雨清捂着脸,从耳根子到嘴角,都火辣辣的疼,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瞧着衙役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抿了抿唇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只是将自己蜷缩在稻草床上,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第787章 苏雨清的身世(四)   苏雨清捂着脸,呆愣愣的望着墙角。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自己的梦,一向都是准确无误的。   自己也明明梦到了,在梦里那个人说自己是公主。   那自己就该是公主。   为什么皇上会发那样的告示?   不但不认自己公主的身份,还要问罪自己,将自己择日处斩。   是觉得自己入狱丢了皇家的脸面吗?   可他是皇上啊。   只要他开口,为自己洗清罪名,那罪名就是不成立的啊。   为什么不管自己?   苏雨清的眼泪,成串儿的滚落下来。   难不成这次自己真的要死了?   可自己才八岁,怎么能这么快就死?   不,自己不想死。   想想办法,一定能想到办法。   苏雨清正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苏雨昕已经知道苏雨清刚刚在牢里那段在别人看来是魔怔的疯话了。   毕竟水灵的人时时都在暗中监视着苏雨清。   “梦到自己是公主……”苏雨昕抿了抿唇,细细琢磨着这句话。   “就是风言风语呗。”麦子倒了一杯牛乳茶过来,说道。   “或许吧。”苏雨昕敷衍了一声。   她是重生的身份。   死而复生,重新来过,这么玄幻的事情,就是戏本子上都不敢写。   可她却是确确实实经历过的。   也算是比旁人“见多识广”了几分。   所以她才想,她既然可以重生,那旁人是不是也有可能会有其他的本领。   比如,可以梦到未来。   倘若是真的话,那苏雨清之前的种种的作为也就都有了解释。   也怪不得她小小年纪就能多智近妖。   可是……   若她真的可以梦到将来的话,那她肯定是梦到了自己的公主身份才会叫嚷出来自救。   可她明明就不是公主的身份。   为什么会自认为自己是公主?   难不成她的梦境失灵了?   还是说……   苏雨昕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或许是她误解了也不一定。   公主,未必就是大梁的公主。   大梁之外的那些小国里,王上的女儿也一样是被称作公主的。   难不成苏雨清是别国的公主?   心里有了这个怀疑后,苏雨昕直接找来了水灵。   “夫人的意思是,从其他国家着手?”水灵听完后,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是。”水灵点点头:“我会马上派人去调查的。”   “辛苦你了。”苏雨昕温柔的一笑。   正说着,风曜从外面走了进来。   苏雨昕立刻起身迎上去,笑意盈盈的问道:“将军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今日军中无事,便回来了。”风曜习惯性的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问道:“说什么呢?”   “我猜测,苏雨清会不会是得到了错误的信息,误以为自己是大梁的公主,实则是其他周边小国的公主。”苏雨昕说道。   “也是个方向。”风曜点点头:“好好调查一下那富商的身份,要尽快。”   “是。”水灵应了一声。   “去吧。”风曜摆摆手。   “属下告退。”水灵拱手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到廊上,看到金灵正守在另一侧。   水灵犹豫了一下,走到金灵近前打了声招呼。   两个人都是清冷至极的性子,更是惜字如金,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金护卫。”水灵生硬地招呼道。   “水护卫。”金灵也僵僵地回应道。   两个人点头致意后,水灵就转身离开了。   金灵也继续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房间里。   苏雨昕和风曜相对而坐。   中间的炕几上摆着两盏热腾腾的茶,是皇贵妃赏的。   清香怡人。   风曜抿了一口,问道:“吉服试的怎么样了?”   “都试好了。”苏雨昕点点头,忍不住撒娇道:“那一身环佩吉服,可重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受封太子后,你就是太子妃,这是典制,你委屈一日。”风曜拍拍苏雨昕的手,说道。   “和将军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委屈。”苏雨昕笑笑,反手握住风曜的手。   面对苏雨昕如此直白的邀请,风曜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就被点燃了。   苏雨昕其实鲜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可一旦主动起来,绝对能瞬间点燃风曜。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风曜直接伸长手臂,隔着小炕桌就将苏雨昕抱了过来。   圈在自己怀里,声音低沉而撩人:“正好,我最喜欢吃甜的。”   “怎么办?怎么爱都感觉爱不够。”风曜哑着嗓子,咬着苏雨昕的耳朵轻语了一句。   风曜轻抚着苏雨昕的后背,唇角挂着一抹餍足的笑。 第788章 苏雨清的身世(五)   这一轮的妖精打架,风曜比第一次更卖力气了。   苏雨昕连连讨饶。   及至结束后,是真的连指尖都不愿意动一下。   粉嫩的唇微张着,像条濒死的鱼一般,用力的呼吸着。   “还是没晕过去。”风曜轻抚着苏雨昕的发丝,突然邪魅的一笑:“要不再来一次?”   苏雨昕本来正慵懒的眯着眼睛。   闻言登时瞪大了眼睛,连声道:“不,不要了。”   “男人的尊严,不能退步。”风曜的手,轻轻揉着苏雨昕的腰。   “没退步,没退步。”苏雨昕狗腿的笑笑:“比以前更强了。”   “比以前更强了?”风曜问道。   “嗯嗯,将军最厉害。”苏雨昕瞪圆了眼睛,一副很真诚很真诚的样子。   “原来在昕昕眼里,我以前不够强。”风曜摸了摸下巴,说道:“那得补上才行。”   “不,不是,将军以前也厉害,现在也厉害。总之,将军就是最厉害的。”苏雨昕顾不得累,竖起手指说道。   “真的吗?”风曜问道。   “嗯嗯。”苏雨昕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你说是真的,那我就信是真的。”风曜在苏雨昕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问道:“累了吗?”   “好累啊。”苏雨昕立马打蛇随棍上,嘟着嘴撒娇:“累的我都起不来了。”   “起不来就睡会儿,等会用饭的时候我叫你。”风曜刮了刮苏雨昕的小鼻子。   “嗯。”苏雨昕往风曜怀里缩了缩:“将军抱着睡。”   “好。”风曜宠溺的一笑。   水灵的动作一向很快。   尤其是有了苏雨昕提点的新方向后。   迅速就锁定了那名富商的身份。   甚至还找到了当年肖毅妹妹身边的奴婢。   那可是打小就伺候在肖毅妹妹身边的。   除了苏老夫人,就属她知根知底了。   不光水灵的动作快,皇上和苏明翰的动作也同样快。   都查到了当年这名婢女的身上。   三方人马,各有各的手段。   很快就问出了完整的事情经过。   当年肖毅妹妹与富商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富商说回江南整治产业,回来就迎娶她为妻。   结果一走就杳无消息。   没过多久,肖毅妹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苏老夫人劝她把孩子拿了,可她舍不得,硬是拼死生下了苏雨清。   大出血弥留之际,她求苏老夫人收养苏雨清,照顾苏雨清。   苏老夫人自来最疼爱这个侄女,比亲儿子还疼。   又正值赶上林蝶舞生产。   苏老夫人不想苏雨清日后承受那么多非人的目光,当下便狠心换了。   当然,她就算再疼苏雨清母子,也不会害自己亲孙子的命。   命人寻了江南的一处好人家,送走了。   那对夫妻没有孩子,倒是对林蝶舞的儿子万分疼爱。   只可惜养到五岁上,出了天花。   没能扛过去。   至于那名富商……   根本就不是个单纯的做买卖的富商。   他的真实身份,是前周遗孤。   当初那场大追杀,除了周璃和周珏姊弟逃脱了外,其实还有一人逃脱了。   是他们的一个堂弟。   也是前周皇室血脉。   他是被追杀摔落河中,然后被人救起来的。   隐姓埋名的成亲生子。   那富商,就是他们堂弟唯一的儿子。   前周皇室人口凋零,如此排下来,苏雨清确实也能论的上一个公主的称号。   她的梦并不是假的。   但她梦里那个身影,并不是她的父亲,也不是当今皇上。   而是前周的一名老臣。   她很快就能遇到了。   那名富商的身份,在他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苏明翰得知的那一瞬间,立刻就做出了断腕之举。   把前周的皇室公主养在身边,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的话,上奏个谋逆之罪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苏明翰立刻就去敲了京兆府衙门前的鼓。   他必须得赶在所有人之前撇清关系。   他毁了不要紧,可苏家不能因此毁了。   苏明翰敲鼓的事情,吸引了诸多百姓。   梁乘奉皇上密旨,调查苏雨清的身世,有将军府帮忙,也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审讯,就被苏明翰抢先说道:“梁大人,市井传言小女苏雨清自命公主身份,实在是小女年幼,受不住牢狱之灾的打击,有些疯魔了的胡言乱语。”   “这么说,苏雨清是你的女儿?”梁乘倒是对苏明翰这番话很意外,问道。   “是,如假包换。”苏明翰说道:“说来惭愧,当年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我那表妹又生的如花似玉,知书达理,我俩情投意合,一时忘情,我那表妹就有了身孕。本来我是想迎娶她做平妻的,只是没想到她不愿意以平妻委身,我俩还因此闹了嫌隙,直到表妹难产生下清儿,我心里才后悔至极。正值当时我夫人也生产,我便偷偷换了两个孩子,将清儿养在身边。”   苏明翰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本以为这件事情不会暴露,没想到清儿竟然会为了我和母亲杀人,她小小年纪承受不住,故而疯魔了,才会传出那些浑话来,还请大人明察。”   “你既说她是你和你表妹的女儿,那不如滴血验亲。”梁乘说道。   “清儿是我如假包换的女儿,是我表妹用命换来的女儿,我愿意滴血验亲。”苏明翰说道:“我本来就已经很对不起我的表妹了,我不想再愧对我和她的女儿。”   “既如此……”梁乘顿了一下:“带苏雨清。”   自从苏雨清得知告示的事情,百思不得其法后,精神就有些恍惚。   见到苏明翰的时候,只是眼珠儿微微转了转。   “清儿。”苏明翰心疼的叫了一句。   苏雨清这才转头看了一眼苏明翰,不过并没说话。   随堂的衙役很快就取了银针和清水来,取了他们两人的血。   众目睽睽之下,两滴血在清水中晃晃悠悠的,好半天就是没有融合的迹象。   “怎么可能……”苏明翰故作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随即皱眉道:“弄错了,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清儿就是我和表妹的女儿,是表妹豁出性命生下来的。”苏明翰咬着牙:“再测一次,再测一次,一定是你们这次弄错了。”   可就算又测了一次,两人的血在清水中还是泾渭分明,没有半点儿要融合的意思。   苏明翰瘫坐在地上,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喃喃道:“怎么会,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表妹是最爱我的,她是最爱我的,她不会背叛我,绝对不会。错了,一定是测错了,再测一次,再测一次,这次一定可以。”苏明翰疯魔了似的喊道。 第789章 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苏明翰这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倒是惹的百姓们一阵同情。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谁还看不明白?   苏二老爷一直以为苏雨清是他和表妹的女儿,甚至还不惜将嫡子换出去。   可到头来呢?   没想到这个备受他疼爱的女儿,居然是他最爱的表妹和别的男人生的。   他头顶上好一片青青草原。   所有的痴情,都付诸了流水。   虽然他当初也有做错的事情,但是他后来已经在用自己的全力去弥补了。   苏明翰这么一闹,倒让人同情了几分。   梁乘冷眼瞧着。   果然不愧是做过一省大员的,也不愧是一回来就能在逆境下接任户部尚书的人。   这步棋走的极好。   一下子就将他自己摆在了被害人的位置。   对于苏雨清的事情,他丝毫不知情,所以不知者无罪。   苏雨清被关在大牢中,还不知道她自己的真正身份。   所以苏明翰这一顿操作,她有些没看懂。   所以便一直冷眼旁观。   梁乘不接话,苏雨清也不接话。   苏明翰差点儿哭不下去了。   只好一脸悲切的说道:“大人,再测一次,我不相信表妹会背叛我。”   “这都已经测了两次了,再测几次结果也是一样的。”梁乘说道。   苏明翰立刻捂住胸口,眼角还挂着泪痕,一副颓然的样子:“怎么可能,表妹怎么可能会背叛我?”   十足的被负心薄幸了的模样。   “背叛?”苏雨清终于抬头看向苏明翰,冷冷一笑:“我父亲根本就不是你,我母亲也不会看上你。”   “清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就算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也疼你宠你养了你八年,你怎么……”苏明翰又用力捂了捂胸口,还是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如果是想要演戏给别人看,那就算了。”苏雨清冷冷的说道。   “清儿,你果然疯魔了,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苏明翰一脸忧伤的看着苏雨清。   “我才没有疯魔,我说的……”苏雨清语气一顿,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   她以往的梦,都是真的,她按照梦中的指点,一直走的很顺。   怎么这次就失灵了?怎么就把自己陷入了深渊里无法自拔?   “你若不是来救我出去的,那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苏雨清哼道。   “你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我豁出老脸来滴血验亲帮你澄清,可你竟然真的不是我的女儿,我还能如何?你母亲背着我和别的男人生下你,我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苏明翰更咽道。   苏雨清眸光冷冷的看着苏明翰,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生父是谁?”   苏明翰心里一咯噔,随即悲戚道:“我一直以为是我,没想到竟然另有他人。”   “不对,你肯定知道我的生父是谁。”苏雨清笃定道:“你招惹不起,所以跑来这里演了这么一出戏?你若果然疼我,我初初入狱的时候,你为什么连看都不来看我一次?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了吧?”   “清儿,我……”   “不用辩解了。”苏雨清打断道:“我取你指尖血,滴血验亲的时候,你是能感觉到的,对不对?所以你才任由衙役将我抓走。”   不等苏明翰回头,苏雨清又冷冷的说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今日又何必来这里假惺惺的演一出?想要拿我做垫脚石,满足你的目的,门都没有。”   苏明翰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聪慧,可从来不知道她说出的话,每一句都比刀子还尖,而且都正中靶心。   几乎让他辩无可辩。   便只好站在道德的最高在线。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母亲都是真情实意的,我对你的爱也是真情实意的,我从没怀疑过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甚至都想好了,你将来出嫁,我要用一半家产为你做嫁妆。”苏明翰此刻像个垂垂老人,语气迟暮又悲哀。   “梁大人,你叫我上堂,有什么要审问的就审,如果没什么审问的,那我就先回牢里了。”苏雨清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衙役拦住了。   “这里是公堂,岂能任由你来去自如?”梁乘一拍惊堂木:“你为何要冒充公主?”   “我没有冒充。”苏雨清梗着脖子:“我做梦梦到的,我就是公主。”   “荒唐!”梁乘厉声道:“你究竟是如何得知你并非是苏二老爷的亲生女儿?”   “你想知道?”苏雨清挑眉问道。   “是本官在审问你,不是和你聊天。”梁乘再拍惊堂木:“还不快如实招来。”   “是肖毅告诉的,他想用这件事情来威胁我,所以我杀了他。”苏雨清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他威胁你,你就相信?”梁乘又问道。   “当然不信,所以我偷偷和苏二老爷还有苏二夫人滴血验亲,发现自己果然不是他们亲生的。”苏雨清说道。   “这么说,你先前所语,是要为你祖母和父亲报仇,都是假话?”梁乘继续追问。   “是啊,都是假的。”苏雨清挑眉看着梁乘:“若非迫不得已,我怎么会允许自己陷入这等境地?”   “蛇蝎女子。”梁乘皱眉,说道。   “那又如何?”苏雨清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反正我都快要死了,还不许我说几句痛快话吗?也不怕告诉你们,将军府的那些谣言就是我和苏雨朗的手笔,而且……”   “清儿!”苏明翰没想到苏雨清居然寡情至这等境地,连素日里对她疼爱有加的苏雨朗都想拖下水来,忙的厉声制止道。   “怎么?怕我揭了你的老底吗?”苏雨清笑笑,声音清脆如铜铃,格外的好听。   可是却没人笑的出来。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从这句笑语晏晏中,听出了几分森然的味道。   完全不像个孩子。   “清儿,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你很难接受,心里也痛苦万分,以至于性子都变了,竟说些疯魔的话。”苏明翰说道:“虽然你不是我的女儿,可你若是愿意,就永远都是我苏家的女儿,虽然你母亲背叛了我,但我对你母亲的情意一直未变,为她抚养女儿,我甘之如饴。”   苏明翰这一番话,让旁人多有动容。   只是苏雨清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面无表情的问道:“说完了吗?”   “清儿,我说话算话。”苏明翰又说道。   “除非你现在把我接出去,我就相信你的话。”苏雨清说道。   “我如今只是一介寻常百姓,只能想方设法帮你伸冤,可是你自己已经招认……”   “那就是不行呗?”苏雨清打断道:“那就不必啰嗦,苏二老爷还是赶紧回去吧。” 第790章 亡国公主   苏明翰公堂此举,实属壮士断腕。   他在用自己的名声,来保全苏家。   他用自己的深情,演绎了一个被欺骗的好男人。   用来证明他并不知道苏雨清的真正身份。   这个法子,不得不说是有效的。   因为在门口听审的百姓们都相信了,也被感动了。   再加上苏雨清的种种表现,简直不孝至极。   所以百姓们的心,不知不觉的就偏向了苏明翰。   苏明翰这一步棋,是走对了的。   相比苏明翰的算计,苏雨清虽然话语犀利,却并未为自己争取到什么好处。   不光没有争取到好处,甚至还破坏了她先前为自己经营的孝顺人设。   引得众人都很反感。   甚至都不用将军府再出手。   苏雨昕感叹道:“果然苏明翰比苏雨朗更老谋深算。”   “毕竟多吃了几十年的饭。”风曜拿过一个橘子来剥着。   “苏明翰这一招,把苏府摘的干干净净了。”苏雨昕又说道。   “他想摘,也要看我高不高兴他摘。”风曜一边细心的择着橘子瓣上的脉络,一边说道。   “将军打算怎么办?”苏雨昕不等风曜把橘子摘干净,就探过身去,就着风曜的手,啊呜一声吞了下去,而后才问道。   “这人说一个谎话,就得用无数的谎话去堆积,总有露馅儿的时候。”风曜一边投喂,一边说道:“咱们只要一点点的推翻的话,让他不能再自圆其说。”   “就是麻烦了些。”苏雨昕皱眉道。   “若是你觉得麻烦,那就来个干脆利索的。”风曜说道。   “干脆利索的是什么?”苏雨昕好奇的问道。   “皇上也已经查到了那个婢女,而且苏明翰和百里弘时做的那些事,皇上如今也知道一二。让皇上对苏明翰动杀心,再简单不过,只要把他和百里弘时继续绑在一起就好。”风曜说道。   苏雨昕抿了抿唇。   前世,她和苏家二房并没有什么交集。   所以也没什么仇怨。   她重生归来,信奉的是前世有仇今世报。   所以对那些前世没仇的人,她总是会下意识的宽容几分。   因为她总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   若她染血太多,怕是会折了福报,带累身边一众亲人朋友。   但是……   苏家二房虽然前世和她没仇,但是这辈子却招惹了她。   不但招惹了她,还意图染指将军府,伤害她所在乎的人。   所以对这种人,也不能手软。   况且,苏明翰本身也不是什么好鸟。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点了点头。   在风曜心里,苏家二房触了他的逆鳞。   他是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就算苏雨昕不说,不选,他也会将苏家覆灭的。   苏雨清继续待在牢里。   这几日倒是频繁入梦。   只是梦里无一例外的都是一个男人,和蔼可亲的说她是公主。   几日下来,苏雨清的精神越发的恍惚。   她都快被折磨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所以,处斩的前一天,当真的有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叫她公主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直到那个男人说要带她离开这里,她才猛然回过神儿来。   然后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真疼。   所以,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梦里梦到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是父皇让你来的吗?”苏雨清欢喜的问道。   她想,可能是,她的母亲虽然跟了皇上,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未嫁就产女,皇上是怕名声不好听。   所以才下了那么一道告示。   实际上还是认可了她的身份,所以才派人救她出去的。   “公主不要胡言,你父亲只是皇室子嗣,你的公主称谓,也是因为皇家子嗣单薄,并无女子,才被皇上赐了公主。”男人说道。   苏雨清闻言,顿时胡涂了。   “并无女子?安平公主,清平公主,还有皇贵妃新添的小公主,那不都是女子吗?”   “那都是大梁的公主,是一群悍匪。”男人激动的说道:“而您是尊贵的大周公主,是正统的皇家血脉。”   苏雨清闻言,顿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周的公主?   “哪个大周?”苏雨清的声音有些发抖。   “当然是大周朝。”男人说道。   “可如今已经是大梁了。”苏雨清说道。   “所以说,他们是一群悍匪,强占我大周的江山。”男人捏紧了拳头:“不过公主放心,皇上一定会带领我们打败那些悍匪,重整我大周的江山。”   苏雨清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锤子抡了一下,气血一阵翻涌。   自己梦里的公主,竟然是前周的公主。   一个亡国的公主。   那还不如一个平民百姓呢。   若是自己这个身份被当今皇上知晓,自己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杀的。   而且日后自己也完全没有机会再肖想将军了。   “你弄错了,我不是你们的公主。”苏雨清推开男人,拒绝道。   “你是,如假包换。”男人说道:“皇上还等着您回去呢。”   “我不去。”苏雨清再次拒绝道。   “皇上知道您被判处斩刑,特意让我来救您回去,您不跟我走,难道要受明日那一刀吗?您是尊贵的公主,岂能被人如此对待?”男人说道。   苏雨清本来还想拒绝,但是……   “你说要带我离开这里?”苏雨清问道。   “是。”男人点点头。   “我若是走了,府衙找不到人,到时候各处张贴缉捕令怎么办?”苏雨清又问道。   “不会的,我已经替公主寻了替身,易容成了公主的样子,可代替公主一死。”男人说道。   “替身?”苏雨清抬起头来。   “对,身形和公主差不多一致,年岁也相差无几。”男人又说道:“说起来,这个人公主还很熟悉呢。”   “我很熟悉?”苏雨清有些好奇的问道:“谁啊?”   “就是公主的贴身婢女花缕。”男人笑道。   “她是自愿的?”苏雨清问道。   “这世上,谁会自愿寻死?我是用她家人的性命胁迫的。”男人洋洋得意的说道:“她跟在公主身边最久,想要模仿公主不露馅很容易。”   “原来是这样。”苏雨清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咱们几时走?”   “随时都可以。”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拦住苏雨清的腰:“公主得罪了。”   然后如同旱地拔葱一般,猛的往上窜了去。   牢房的顶部,已经被他提前挖了个洞。   他攀住垂下来的绳索,先把苏雨清从洞里送了出去。   而后自己才钻了出去。   “让公主久等了。”男人抱拳告了个罪,就带着苏雨清一路飞檐走壁离开了。 第791章 斩   苏雨清醒来的时候,还是在阴暗的牢房里。   她分明记得有个男人来救她了。   还说她是前周的公主。   她也分明记得,那个男人带着她离开了牢房。   走的是屋顶上开的洞。   然后她被送到屋顶上时,就感觉自己的后颈一痛,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这间牢房里。   她不是已经被救出去了吗?   不是花缕已经被易容成自己的样子,要代替自己去赴死吗?   可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   想到这里,苏雨清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屋顶。   屋顶完好无损。   并没有什么孔洞。   难道昨晚,她又是在做梦?   可若是做梦,那昨晚的那个梦,也未必太逼真了吧?   当时自己明明有感觉到疼的。   疼……   苏雨清猛地撸开自己的袖子,就看到嫩白的手臂上,一块儿紫红的痕迹特别扎眼。   这就是昨晚她以为是做梦,拧的自己那一下子。   所以,昨晚的不是梦。   是真的。   那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   苏雨清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衙役端着一碗白米饭走过来。   上面盖着几大块儿红烧肉。   红烧肉烧的并不好看,黑黢黢的,淌着厚厚的油。   让人看了就没食欲。   “断头饭,吃饱了好上路。”衙役将白米饭摆到苏雨清的面前,说道。   虽然最近几日苏雨清总是神神叨叨的,嘴里念个不停。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衙役也没太放在眼里。   不成想苏雨清突然跳起来,一把抱住衙役的腿。   还没等衙役有所反应,就低头一口咬到了衙役的腿上。   一点儿都没惜力。   咬的衙役哇哇大叫,抬腿就踹。   可是那一脚踹在苏雨清的身上,却没起半点儿作用。   苏雨清依旧是牢牢的抱着衙役的大腿。   嘴上也没半点儿惜力。   衙役没法,只好用力去扯苏雨清的头发。   这才迫使苏雨清松开了嘴。   衙役趁机又给了苏雨清一脚,直接把她踹了个四仰八叉。   “你想死啊?”衙役挽起裤腿,看着那两排深深的血牙印儿,怒道。   苏雨清抹了抹嘴边的血,抬头看着那衙役。   眸光阴恻恻的。   衙役被吓的倒退一步,又觉得失了面子。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会怕一个八岁的孩子。   传出去让人笑话。   衙役摸了摸腰间的刀,走过去猛的踢了苏雨清一脚:“老实点儿。”   而后,就快步离开了。   苏雨清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刚刚衙役那一脚,踢到了她的腰上。   疼的厉害。   那碗红烧肉的断头饭,也已经被打翻了,滚了一地。   苏雨清看着牢房里一片狼藉,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   她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砍头,哪有不害怕的。   尤其是,昨晚她明明已经逃出生天,怎么就又回到了这里?   苏雨清的眼泪,越来越大颗。   最后忍不住放声大哭。   还没等她哭完,又有衙役走过来:“断头饭已经吃过,该送你上路了。”   “我不去。”苏雨清的眸底,终于露出惊慌失措和害怕来。   “由不得你去不去。”衙役像抓小鸡子似的将苏雨清抓了起来,说道。   苏雨清拼命的躲避,还一边哭喊着:“我不去,不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表现的像个孩子了。   就算苏雨清再如何挣扎,最后还是被衙役带上了枷锁,押去了菜市场口。   监斩官当众宣读了苏雨清的种种罪行。   围观的百姓们都忍不住指指点点的。   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狠毒如蛇蝎,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还有一点儿,更让人意外。   那就是她居然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静的跪在那里。   像是待会儿被斩的人不是她一样。   还真不是苏雨清不惧。   再如何聪慧,再如何能从梦境中窥见一二,她也只是一个孩子。   成人都没有不畏死的,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而是苏雨清被押到台前后,就被水灵的人暗中点了穴位。   她心里都快急出火来了,但偏偏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随着监斩官一声“斩”落下,苏雨清被按到台前,刽子手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一刀落下,血溅一地。   苏雨清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儿才止住。   一双眸子瞪的圆圆的,似是不能瞑目。   可就算再不能瞑目,她也已经死了,再也没有机会折腾什么了。   水灵带着苏雨清被斩的消息去了将军府。   苏雨昕闻言,抿了一口杯中茶,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自己才窥见苏雨清的一点儿小秘密,她就把她自己给作死了。   做人,还是要量力而行。   “我们的人已经跟着那个男人离开了,一路上都有留下记号。”水灵又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昨日在牢房屋顶,那男人将苏雨清从洞里举上去之后,苏雨清立刻就被水灵的人给砍晕了,然后换上了一个易容成苏雨清的女暗卫。   等到那男人带着假的苏雨清离开后,又有一个男人将花缕假扮的苏雨清偷偷送入牢中。   只是他们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花缕假扮的苏雨清,很快又被真的苏雨清给换出去了。   所以之前才有了苏雨清醒来之后发疯的那一幕。   原本,苏雨清有梦境预知,该是苏雨昕一个劲敌的。   没想到这么着就死了。   就连苏雨昕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唏嘘。   “前周的事情我不懂,你看着处理就好。”苏雨昕说道。   “是。”水灵点点头。   “我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去忙吧。”苏雨昕又说道。   水灵这才拱手退下了。   苏雨清被斩首后,苏明翰还假惺惺的派人来替苏雨清收殓。   逢人就说,苏雨清的母亲虽然对苏二老爷不仁,但苏二老爷不能不义。   倒也感动了一些人。   不过,大多数人的眼睛还是明亮的,虽然不能彻底看穿苏明翰的嘴脸,却也觉得苏明翰这番作为让人心生反感。   苏明翰自以为,苏雨清被斩后,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百里玄烨的书桌前,摆的全是有关他的奏折。   基本都是在控诉他的罪状。   虽然他如今已经无官无职,可曾经的种种作为都被搬到了百里玄烨的面前。   尤其是他曾和百里弘时沆瀣一气,干了很多龌龊事。   更有百里弘时诈死逃离后,他们还联络过的证据。   当然,这最后一点儿,是风曜命人伪造的。   这些奏折里,九分真,一分假。   反倒显得更真了。   再加上苏雨清前周遗孤的身份,和那个婢女的供词。   百里玄烨直接暴怒了。 第792章 是不是觉得判轻了   百里玄烨暴怒。   茶杯都不知道被砸了多少。   甚至都没有传唤苏明翰前来对质,就直接下了圣旨。   但是并没有要苏明翰的性命。   主要还是苏明翰之前在公堂演的戏有了效果。   所以便将他一家老小发配回原籍,没收在盛京城的所有家产。   其子,不得科举入朝为官。   其女,不得入宫选秀。   这道圣旨虽然不要命,可也彻底断了苏明翰父子的前途。   以及苏家曾经的荣华。   林蝶舞为此哭哭啼啼的,一双眼睛红肿的像兔子似的。   她从没想过,她之前跟着夫君儿子风风光光回的盛京,如今却要灰头土脸的离开。   这样的落差,太大了。   倒是苏明翰表现的很平静。   出了苏雨清这样的事情,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已经是老天的恩泽了。   就算他之前真的不知情,可是却也真的养育了前朝公主。   在公堂上大闹那么一场,已经是极限。   虽然效果比他预想的打了几分折扣,可好在不伤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命在,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一条路不通,自有其他的路可走。   这天下,也并非大梁不可。   但是苏雨朗就没有苏明翰这么想的开了。   他自幼勤学苦读,只等着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   如今圣旨却禁止他入朝为官。   就像是一只已经可以到蓝天翱翔的雏鹰,却一下子被人折断了骄傲的翅膀,一个跟斗摔了下来。   不甘,也不服。   “父亲,我有个好主意。”苏雨朗说道。   “皇上金口玉言,你还能有什么好主意?”苏明翰问道。   “我们可以让大将军出面。”苏雨朗说道。   “我看你是胡涂了。”苏明翰摇摇头:“大将军凭什么帮你?”   “就凭我手里有他的把柄。”苏雨朗说道。   “把柄?”苏明翰顿了一下,问道:“什么把柄?”   苏雨朗一愣,风曜管他要令牌的事情,他还没有告诉过苏明翰。   并不是他有意要隐瞒。   而是苏明翰一醒来,苏雨清就被抓到了京兆府大牢。   紧接着就是苏雨清的身世被曝了出来。   他一直都在忙着调查这件事情,所以忘记了。   “什么把柄?”苏明翰又问了一句。   苏雨朗这才吞吞吐吐的把那日风曜找上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明翰。   “胡涂!”苏明翰闻言,气的抡起了胳膊,可到底没落下去。   “当时我并不知道清儿的身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清儿被将军府的人欺负吧?”苏雨朗抿着唇说道。   “苏雨清年纪小任性,你也年纪小吗?”苏明翰气的直喘气:“如此大事,怎能轻易泄露出去?”   “就算我不泄露,大将军也已经知道了许多,甚至很多事情比我知道的还要详细。”苏雨朗嘟囔道:“令牌的事情,他也早就知道。”   “其实给了他,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等苏明翰说话,苏雨朗又说道:“如果他不肯相帮,那咱们就拖他下水。反正咱们如今是石头,不怕和他这个玉器碰。”   苏明翰闻言,心思也立马活跃起来。   如果有大将军在皇上面前美言作保的话,他们苏家不是没有翻身的可能。   这条路倒也可行。   关键是,大将军为人冷厉淡漠,人称“活阎王”,万一不按常理出牌,不受他们的威胁,反而让他们陷入更艰难的困境怎么办?   “若是可行,那咱们苏家很快就能恢复昔日的荣光,父亲也很快就能得到起复了。”苏雨朗又说道。   这句话,精准的刺在了苏明翰的心头。   他素来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你想怎么威胁大将军?”苏明翰问道。   “我想开门见山,直接去找大将军谈判。”苏雨朗说道:“他现在家大业大的,肯定不愿意和咱们鱼死网破。”   “也好。”苏明翰点点头:“成败在此一举,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儿子一定不会辜负。”苏雨朗站直了身子,自信满满的说道:“父亲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本来按照圣旨,苏明翰一家人应该开始离京了。   苏家二房名下的所有店铺财产都已经被充公。   苏家的那座府邸,因为是苏明哲的名下,大房还有苏雨萱和苏老夫人在,所以并未充公。   只是不允许苏家二房再住。   苏雨萱这是捡了个大便宜。   再加上她如今已经取得了苏老夫人的信任,得知了苏老夫人的私库存在哪里。   倒是变得风光起来。   苏明翰拿出两千两银子给负责监送他们返乡的侍卫,要求再留京一日,办一些事情。   那些侍卫得了银子,就同意了。   反正他们的任务是,五日之内将苏家二房监送离京,然后一路监送他们返乡。   所以苏明翰一家人现在租住在盛京城一处小小的别院里。   苏雨朗信心满满,斗志昂扬的去了军营。   他对于这次的谈判十分有信心,自觉十拿九稳。   只是没想到……   苏雨朗见到风曜后,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言语之间满是威胁之意。   这番话,他昨晚练习了好久,自认为天衣无缝,让风曜无可辩驳。   没想到,风曜根本就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的问道:“你们苏家,是不是觉得皇上圣旨判轻了?”   苏雨朗一愣。   这和他想好的不一样,大将军虽然不至于惊慌失措,可也不应该这么漠不关心吧?   “本将军问你,是不是觉得皇上圣旨判轻了?”风曜又重复问了一遍。   “将军不怕吗?”苏雨朗咬了咬唇,问道:“我如今是泥瓦罐,天不怕地不怕,将军就不怕我这泥瓦罐碰坏了您这瓷器?”   “你觉得你这个泥瓦罐有这么大的能耐吗?”风曜嘲讽的一笑。   “将军若是不信,大可试试。”苏雨朗威胁道。   “行啊,试试就试试。”风曜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依本将军看,就是判轻了。”   “将军当真不怕?我如今是没什么可怕的了,难道将军也愿意与我同归于尽?”苏雨朗问道。   “就凭你,凭你们苏家?你有什么资格与我同归于尽?”风曜冷哼一声:“你们不配!”   “你!”苏雨朗怒了:“将军若是不信,那咱们走着瞧。”   说完,就甩袖转身离开了。   风曜看着苏雨朗的背影,唇角不由的勾了起来。   本来皇上的这个判决他就很不满意。   如今就很好。   有机会让皇上重新判决一次了。   到时候他们就会知道,能被监送回原籍,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苏雨朗和苏明翰也没想到,他们一时的贪心之举,彻底断送了他们的所有。 第793章 被关押   苏雨朗没能在风曜哪里讨到想要的。   回去之后还是气呼呼的。   苏明翰心里一个咯噔,忙问:“怎么样?”   “他既不怕鱼死网破,那我们也不用有顾忌。”苏雨朗说道。   “将军拒绝了?”苏明翰问道。   “父亲,不如就把他拖下水,反正我们如今什么都不怕……”   苏雨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明翰甩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   丝毫没有惜力。   打的苏雨朗半边脸登时就红肿了起来。   耳朵也有些嗡嗡作响。   “什么都不怕?”苏明翰气道:“难道你也不怕死吗?”   “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只是让我们遣返原籍。”苏雨朗捂着脸,说道:“我们供出风曜来,没准儿还是大功一件,怎么也不会伤及性命。”   “你懂什么?”苏明翰呵斥道:“万一他自己早有抽身之法,你这般闹出来,岂不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沾上了前太子的事情,还想抽身?”苏雨朗不服道。   “立刻让人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就走。”苏明翰顾不得和苏雨朗解释太多,只是吩咐道。   大将军那是什么人?   就算是捏着把柄,也该和声细语的商量。   怎么能放狠话?   论狠,谁比的过“活阎王”?   得罪了“活阎王”,此刻不走,难道留着给自己挖坟啊?   “难道我们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苏雨朗问道。   “这是圣旨。”苏明翰都懒的生气了:“快去收拾,别耽误时间。”   “父亲……”   “怎么,如今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苏明翰瞪眼道。   “儿子不敢。”苏雨朗垂了头:“儿子这就命人去收拾。”   转身退下后,苏雨朗越想心里越不忿。   反正苏家如今已经没落至此,反正苏家今天就要离开,不如……   赌一把。   万一大将军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能自救呢?   苏家有今天的下场,都是拜将军府所赐。   若是今天灰溜溜的离开,日后就再无报仇的可能了。   苏雨朗不甘心。   所以,他一边吩咐下人准备离京,一边悄悄的出去了。   他写了一封匿名信,让人送到了相府。   这是他思来想去,朝堂中能和风曜对抗,且不惧和风曜对抗的人。   况且,如今皇贵妃诞下皇子,皇上有意立储,那前太子就肯定是相爷的心腹大患了。   那和前太子勾结的大将军,也该成为相爷的心腹大患。   他要借相爷的手,来对付大将军。   自己隔岸观火。   为了取信相爷,他特意写的很详细。   甚至还有风曜之前不知道的事情。   苏雨朗觉得自己的法子十分稳妥。   只是他没想到,他前脚送了信到相府,后脚相府就把信送到了将军府。   风曜看完后,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笑。   他的动作,竟然没有苏雨朗作死的动作快。   他才一瞌睡,苏雨朗就忙不迭的递了个枕头过来。   就在他们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军营里的士兵包围了。   “单将军,您这是何意?”苏明翰问为首的单峰。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单峰说话嗡嗡的。   “是真不明白,还请单将军指点一二。”苏明翰为官多年,很少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过话。   “你问我,我也不知,不如你问问你的好儿子。”单峰冷笑一声。   苏明翰立刻回头看苏雨朗。   苏雨朗下意识的垂下眼眸,回避苏明翰的目光。   苏明翰心里就有数了。   心里大骂苏雨朗胡涂,沉不住气。   “朗儿,你怎么惹怒单将军的?还不赶紧过来道歉。”苏明翰说道。   “别道歉,不接受。”单峰摆摆手,然后对着身后的士兵吩咐:“将所有人拿下。”   “单将军,且慢。”苏明翰皱皱眉头,说道:“我是奉皇命返回原籍,今日已经到了期限。”   “这个简单。”单峰抬头看了看日头,说道:“马上就到了。”   “什么?”苏明翰的心里,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来。   苏明翰话音才落,就见一队宫里的侍卫走到了近前。   他们身边,跟着一位年纪轻轻的公公。   公公手里,托着一份明晃晃的圣旨。   “苏明翰接旨……”一道尖细的公鸭嗓,喊的苏明翰浑身起鸡皮疙瘩,一颗心咚咚的狂跳。   “草民苏明翰,聆听圣旨。”苏明翰跪下,恭敬的说道。   苏家其他人,也都忙的跪下。   “苏明翰和其子苏雨朗,为官期间霸占良田,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其罪难恕,今将其与家眷一同关押,静待候审。”小太监宣道。   苏明翰的一颗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虽然不是好官,但是从不做这种表面上的坏事。   在百姓眼里,他是爱民如子的好官。   而且什么良田民女,他都不稀罕,他稀罕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所以他根本就不会做这些事情。   皇上的这份圣旨里,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若是他接了这旨,日后洗都洗不清。   “苏明翰,还不接旨?”小太监厉声问道。   “草民并未做过这些事情,草民求皇上明察,也愿意自证清白。”苏明翰说道。   “你的意思,是要抗旨了?”小太监不吃他这一套,语气严厉的问道。   “草民真的冤枉。”苏明翰又说道。   “你的意思是,皇上冤枉你了?”小太监眯着眼睛问道。   “草民不敢。”苏明翰额头的汗滴了下来。   “皇上既已下圣旨,就由不得他不接。”单峰说道:“直接带走吧。”   “那就劳烦单将军了。”小太监对着单峰笑笑。   “都是为皇上效力,什么劳烦不劳烦,应该的。”单峰大喇喇的说道。   很快,苏家人就被收押了。   男子和男子关在一处,女眷和女眷关在一起。   苏家如今人丁并不旺盛。   因为之前苏家变故,苏明翰病入膏肓,遣散过部分家仆。   如今皇上下圣旨遣返原籍,又遣散了一批家仆。   到现在,连主子带家仆,也不过三十来人。   被收押后,苏明翰以为风曜很快就会再出手对付他们了。   在他的认知中,他们握着风曜的把柄。   既然之前没有谈拢,风曜肯定想对他们除之而后快。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却也一直没个消息。   他们就好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除了每日有巡逻看守的士兵外,再没其他人来过。   苏明翰有心想要打听一下,可是那些守卫的士兵嘴巴都很严,连半个字儿都撬不出来。   也只好作罢。   百里玄烨和风曜这会儿晾着他们,是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明翰不过就是个小喽啰,延后再处理也没关系。   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子受封大典。 第794章 皇家宴会(一)   钱清殊和吕青洲准备了很久。   盛京城里也因为要举办这次宴会传出了许多的风声。   各不相同。   上至朝臣,下至黎明百姓。   都讨论的津津有味儿。   毕竟立太子可是大事情。   只是,任他们如何讨论,如何调查,就是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   好奇心早已经被吊到了最高点。   所以盛宴一开,凡是有资格入宫参加的,都是盛装打扮。   并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想要提前一窥。   皇宫盛宴摆在了承恩殿。   当年百里弘时被立为太子时,受封宴就摆在了承恩殿。   今天在这盛宴上立太子的消息,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不知是二皇子百里弘炅,还是皇贵妃新诞下的皇子。   大多数人,都把目光放在三皇子的身上。   毕竟皇贵妃深得盛宠,钱清殊又是相爷,权倾朝野。   三皇子当之无愧。   风曜和苏雨昕,穿的是将军府的品装。   男的英俊潇洒,女的温柔端庄。   让人瞧了就觉得舒服。   沐垚垚远远瞧见了苏雨昕,立刻就走了过来。   “将军。”沐垚垚先是对着风曜福了福身子。   风曜颔首致意,然后对苏雨昕说道:“你们聊,我去那边走走。”   “好。”苏雨昕温柔的一笑。   “几日不见,感觉你气色越发的好了。”沐垚垚伸手捏了一下苏雨昕的小脸儿,羡慕道。   “沐姐姐气色也很好啊。”苏雨昕笑笑:“白里透红,越看越让人喜欢。”   “我昨儿得了一个秘方,是养颜的。”沐垚垚神神秘秘的说道:“用过一次,果然有奇效。等盛宴结束后,我给你送两瓶过去。”   “那敢情好。”苏雨昕玩笑道:“那我可就等着了,沐姐姐要是不给我送,我就去尚书府抢。”   “你这么一说,我倒挺期待。”沐垚垚忍不住乐道:“不送了,等你来抢。”   “我要是上手抢,沐姐姐可就一瓶都留不住了。”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留不住就都给你,那又何妨。”沐垚垚笑道。   正说着,就见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走了过来。   都是盛装。   只是……   苏雨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清平公主素来是个活泼的,每次见面都叽叽喳喳的话不停。   这次却安静了许多。   安平公主本就话少,这会儿话更少了。   而且眉宇之间还有难掩的忧虑。   苏雨昕只好旁敲侧击道:“这些日子怎么没见公主出宫游玩?”   清平公主勉强一笑:“病了几日,一直在休养。”   “什么症候?可大好了?还是回头让夏至给公主瞧瞧吧。”苏雨昕关切道。   “不是什么大症候,就是天冷没注意,染了风寒,如今已经大愈了。”清平公主忙说道。   “那就好。”苏雨昕点点头:“那回头让夏至给公主开些滋补的药,风寒最耗精气神儿了。”   “嗯,那就麻烦了。”清平公主说道。   “公主不用这么客气的。”苏雨昕越发觉得清平公主不对劲儿,试探道:“日后咱们是要长相处的。”   如果清平嫁给苏雨霖为妻,那就是苏雨昕的嫂子。   是一家人。   日后自然是要长相处的。   清平公主一顿,眸光登时看向别处。   苏雨昕眼尖的发现,清平公主眸底分明是有泪光闪过。   定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只是,她也不好现在就这么直白的问出来。   正琢磨要怎么拐弯抹角问的时候,清平公主说道:“我得去母妃宫里看看,一会儿见。”   说完,就拉着安平公主离开了。   苏雨昕看着清平公主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蹙的更深了。   “清平公主看着情绪不大好。”沐垚垚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有些担忧:“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那就等宴会结束后,再找她谈谈。”沐垚垚说道:“或者,让箬箬去问问,她不是清平公主的陪读吗?”   “我先让箬箬去问问吧。”苏雨昕揉了揉眼睛,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清平公主来找苏雨昕,本来是想把自己的困难告诉苏雨昕的。   可等到见了面,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面对苏雨昕的询问,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所以才忙的找借口离开了。   “一切还不是定数,不要担心。”安平公主劝道。   “八九不离十了。”清平公主情绪颓然道:“我从出生到现在,太顺风顺水了,所以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   “别胡说,一定有办法的。”安平公主再次劝慰道。   “没有办法了。”清平公主的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安平公主给清平公主擦了擦眼泪:“皇贵妃一定会有办法的。”   “不哭。”清平公主用手背粗鲁的抹了抹眼泪儿:“我去找陈珂玉。”   “找她做什么?”安平公主问道。   “我不能的,她可以。”清平公主站直身子,咬着唇说道:“便宜她了。”   说完,也不顾安平公主的阻拦,硬是去了。   苏雨昕和苏雨箬说了清平公主的情况后,苏雨箬就开始到处找清平公主。   其实这次的盛宴,苏雨箬本是没有资格来参加的。   毕竟他们家如今无官无职。   他们是以将军府家眷的名义进宫来的。   苏雨箬找到清平公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和陈珂玉在说话。   心平气和的。   苏雨箬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呢。   揉了揉眼睛,发现并没花。   清平公主就是正在心平气和的和陈珂玉聊天。   “清平公主,陈姑娘。”苏雨箬走过去,招呼道。   “箬箬来了。”清平公主勉强一笑:“我给你留了好吃的,走吧。”   “哦。”苏雨箬抬头看了陈珂玉一眼。   清平公主拉着苏雨箬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陈珂玉:“陈姑娘,我刚刚所说,都是认真的。”   说完,这才拉着苏雨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雨箬试探道:“她还不死心?我母亲已经明确拒绝了的,怎么还不肯放弃?”   “你母亲拒绝了?”清平公主顿下脚步,问道。   “嗯,说的很清楚。”苏雨箬点点头:“所以公主真不用在意她。”   清平公主心里一喜,随即又悲从中来。   拒绝又如何?   自己已经不可能嫁给苏雨霖为妻了。   一时间,竟露出个悲喜交加的表情。   “公主,你怎么了?今天看起来怪怪的。”苏雨箬问道。   “没事儿,就是前几日病了,才大好,精神难免有些不济。”清平公主摇摇头。   “这宴会我看还早着开始呢,不如我陪公主先回青璃苑歇息一下?”苏雨箬又问道。   “也好。”清平公主点点头:“我也确实有点儿累。” 第795章 皇家宴会(二)   万寿宫。   皇太后正在梳妆。   祺妃正帮皇太后簪花。   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就是立太子的宴会了。   可是皇上从未找过她。   看来弘炅的希望很渺茫了。   那就只能是皇贵妃生的三皇子了。   还说什么只愿她的儿子将来做个逍遥的王。   都是谎话。   这世上,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出人头地?   就她假惺惺的。   甚至年前还特意办了个宴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今天要是立了她儿子做太子,她打脸不打脸?   可打脸那又如何?   她的儿子被立为太子,那对她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到时候大家只会对她恭维。   谁还敢提及她年前的那些话?   凭什么她的儿子还在襁褓中就要被立为太子?   弘炅却什么都没有?   祺妃越想越不忿。   以至于簪花的时候,力道没有控制住。   花枝刺到了皇太后的头皮。   皇太后嘶了一口气。   祺妃这才回过神儿来,慌的脸都白了,跪下道:“臣妾笨手笨脚,弄疼了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皇太后扫了祺妃一眼:“哀家看,你不是笨手笨脚,而是心思不在哀家这儿吧?”   “臣妾不敢。”祺妃垂头说道。   “不敢?哀家看你敢的很。”皇太后哼了一声。   “臣妾知错,请太后娘娘责罚。”祺妃抿唇道。   “今儿是宫中盛宴,哀家心情好,就先不与你计较。”皇太后不再看祺妃:“你先退下吧。”   “是,多谢太后娘娘。”祺妃心里松一口气,这才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霜华拿过那朵牡丹花,给皇太后簪上。   “她打量哀家不知道她那小心思呢。”皇太后说道。   “祺妃有心思也正常,没有才不正常。”霜华说道:“等过了今日,她就会歇了心思的。”   “也对。”皇太后点点头,说道:“今日太子受封,哀家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他立下侧妃。”   “太后娘娘怎么还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霜华劝道:“皇上既然反对,那就等两年又如何?”   “不赐婚,哀家这心里就总也不踏实。”皇太后抿唇道:“哀家当着文武百官赐婚,就算皇上心生不满,也不会当场发作。”   “那过后呢?”霜华问道。   “过后?那就等过后再说。”皇太后执拗道:“反正哀家已经赐婚了。”   “本是大日子,又何必闹的都不愉快呢。”霜华说道。   “闹?你觉得哀家赐婚是在闹?”皇太后不满的问道。   “老奴不敢。”霜华忙的说道。   “哀家自有道理,你不用担心。”皇太后摆摆手,说道:“准备给哀家更衣。”   “是。”霜华点点头,不再劝解。   如今的皇太后,她也劝不动了。   宫中盛宴,很快就开始了。   觥筹交错间,大家都还时刻注意着。   想看看这太子之位,到底是花落哪位皇子的身上。   宴会到一半的时候,李德福终于拿着圣旨走到了众人面前。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肯定就是太子受封的圣旨了。   只是……   二皇子不在这里,三皇子也不在这里。   很快,众人的疑惑就被打散了。   这道圣旨,并非是太子受封的圣旨,而是公开风曜身份的圣旨。   圣旨一出,群臣哗然。   他们猜破了脑袋,想裂了脑仁,也绝对想不到风曜的身上。   堂堂的天下兵马大将军,居然会是孝仁皇后的儿子。   是皇上的嫡长子。   正经的皇家血脉。   风曜当众将左脸颊上的刀疤除掉,露出一张俊美的容颜。   以前风曜性子冷,人称活阎王。   再加上那么两道狰狞的刀疤,没人敢细看。   如今刀疤除去,再加上风曜特意收敛了一些清冷性子。   整个人显得温和了几分。   众人再看,才发现风曜的样子,和百里玄烨像了个八九成。   百里玄烨又当众和风曜滴血验亲,细述当年让风曜贴刀疤易容的种种细节,以及各种考虑。   证据十足,且有钱清殊和吕青洲带头。   风曜被皇家认回的事情,特别的顺利。   认亲之后,风曜和苏雨昕都去换了吉服回来,李德福这才宣读了立太子的圣旨。   立风曜为大梁太子,立苏雨昕为大梁的太子妃。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是火热的。   尤其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们。   谁不知道,风曜只有苏雨昕一位正妻,除了苏雨昕外,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   如今风曜被封为太子,身边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太子妃了。   他们的机会来了。   祺妃则是傻了眼,下意识的看向皇贵妃。   皇贵妃膝下也有儿子,皇上却没有立为太子,她会甘心吗?   可令祺妃想不到的是,皇贵妃自始至终都是温柔的笑着。   并没有半点儿不高兴。   难道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做太子?   假的,肯定是假的。   等日子久了,肯定会露出尾巴来。   到时候,或许自己还可以找皇贵妃合作。   皇太后瞧着底下摩拳擦掌的那些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太子侧妃的位置,只能是梅家的。   她们都是做梦。   就在皇太后招手,想让贴身大太监宣读懿旨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戒嗔大师求见。”   戒嗔大师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民间,都有很崇高的地位。   百里玄烨也很敬重。   “贫僧戒嗔,参见皇上。”戒嗔大师行的是佛礼。   “戒嗔大师不必多礼。”百里玄烨亲自迎了,将其赐座在自己身边。   “贫僧今日来,有要事告知。”戒嗔大师落座后,开门见山道。   “大师请讲。”百里玄烨说道。   “昨日贫僧推算一番,大梁的太子,从受封之日起,三年内不得纳妾,否则会损了大梁的国运以及民福。”戒嗔大师说道。   这些话,戒嗔大师以前受风曜所托,已经和百里玄烨说过了。   今日是百里玄烨让他再在受封大典上重复一遍。   为的是免去日后诸多麻烦。   毕竟事关国运民福。   还是慎重一些为妙。   也是怕皇太后不死心,再来个懿旨赐婚。   如今有了戒嗔大师这番话,一切都便宜。   “当真?”百里玄烨故作惊讶,问道。   “出家之人不打诳语。”戒嗔大师点点头:“三年不纳妾,自会保佑大梁国运昌隆。”   “那就依大师所言。”百里玄烨点点头。   皇太后却急眼了。   她还想今日为风曜和梅落雪赐婚呢。   可这三年内不纳妾,那她还怎么赐婚?   难道要雪儿等三年?   她有心想要反驳,可是戒嗔大师不同于其他僧人,很得人敬重。   尤其是先前为皇上推算过诸多大事,都是很准的。   皇上也素来信任。 第796章 皇家宴会(三)   戒嗔大师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年内不能纳妾。   岂不是说,这三年内,太子就只能有一个太子妃?   本来风曜身边就没侍妾,只有一个正妻苏雨昕。   多好的机会。   只要抢到妾室名额,将来风曜登基,那就是后宫里的妃嫔。   若是再能得到太子的青睐,指不定就是下一个皇贵妃。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   很多人都傻了眼。   还有那些瞧见风曜俊美容颜的姑娘们,芳心也碎了一地。   但是有几个年纪小的,心里却十分窃喜。   再等三年,她们就都及笄,可以谈婚论嫁了。   皇太后的心思,也飞快的转着。   戒嗔大师只说三年内不能纳妾,可没说不能赐婚。   只要她先把婚赐了,等三年之后再进门,不就行了?   皇太后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甚好。   所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是大师的箴言,自当遵守。”   皇太后此举,倒让百里玄烨感到有些惊奇。   他还以为皇太后会脸色非常难看呢。   没想到,清韵园住了些日子,倒真的养性了。   只是还没等百里玄烨唇角舒心的笑意完全绽开呢,皇太后又开口了。   “既然三年内不能纳妾,那就不纳妾,可以先行赐婚,等三年后再进门,这样一来也不算违背了。”   百里玄烨唇角的笑意迅速僵了。   但皇太后的这番话,让很多人又看到了希望。   先赐婚,再进门。   这可是个极妙的法子。   只要赐婚了,就不用再担心年纪的问题。   而且还是为了国运昌隆。   所以立刻就有人站出来附和皇太后。   一番话还说的义正言辞。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太子身为大梁储君,肩负延续皇室血脉的重任,确实该早早安排起来。如今赐婚,等三年之期一到,就能即刻进门,也省去三年后再行选择的诸多麻烦。”   皇太后见自己的话有人附和,心里越发的满意起来。   本来她还担心百里玄烨会不同意呢。   可如今好几个大臣都站在她这边,他也该好好考虑一二了吧?   “这话极是。”皇太后满意的点点头:“那哀家就先把梅落雪赐给太子做侧妃,三年之后再进门。”   皇太后提出先赐婚三年后再进门的建议后,梅落雪的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心里期盼着皇上快点儿拒绝。   千万不要让皇太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赐婚。   一来,她真的不想做风曜的妾,也不喜欢风曜。   二来,她真的很珍惜苏雨昕这个朋友。   可没想到,皇太后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梅落雪的身上。   大多都是羡慕,或者嫉妒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有皇太后那个姑祖母呢,自然比她们近水楼台。   可梅落雪却没有半点儿欣喜,满脑子都在想,要如何拒绝。   钱清殊看了一眼百里玄烨难看的脸色,站出来说道:“戒嗔大师说,三年内不纳妾,可这赐婚,也算是纳妾的范畴,毕竟赐婚后,就算是太子府的人了。臣觉得,还是三年后再议,咱们大梁的国运比一切都重要。”   “钱相说的对。”百里玄烨立刻点点头:“赐婚的事情,还是三年后再议吧。”   “国运确实非常重要,可为皇室开枝散叶也很重要。”皇太后反驳道。   “太子殿下不是已经成亲了吗?”钱清殊反问道。   “可苏氏成亲至今没有都没有生育。”皇太后不满道:“回头也该叫太医给她好好瞧瞧,若是不能的话,就不要占着位子。”   “太后娘娘的意思,臣出征数月,臣的妻子该怀孕生子?”风曜微眯起眼睛,问道。   “上半年你又没出征。”皇太后哼道:“也没见苏氏有孕。”   “是臣身体不适,在服药。大夫说,服药期间,不能要孩子,会有所损伤。”风曜又说道。   “如今可调好了?”百里玄烨关切的问道。   “是臣的义外祖父亲自给调的,是以前战场厮杀留下,如今已经大好了。”风曜回道。   “太子殿下,你该自称孤了。”钱清殊提醒道。   “多谢相爷提醒。”风曜客气道。   “就是现在赐了婚,也不能圆房,如何开枝散叶?一切还是等三年后再做定夺。”百里玄烨直接拍板道。   百里玄烨最看重的,还是大梁的国运。   任何会影响大梁国运的事情,他都会制止。   况且,他并不希望把梅落雪赐给风曜。   倒不是他对梅家有意见。   毕竟当年他称帝,梅家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主要原因还是皇太后。   若是真让梅落雪做了太子侧妃,以皇太后如今的性子,太子后宅怕是就永无宁日了。   戒嗔大师还和他提及过,苏雨昕命格富贵,能为大梁和太子带来福运。   天灾之时,她也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百里玄烨已经拍板了,又有钱清殊在一旁附和。   朝臣中也就无人敢再呛声了。   皇太后被当众下了面子,心里憋闷的难受。   想要发作,又怕百里玄烨再当众给她难堪。   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既如此,那就三年后,哀家再给太子和梅落雪赐婚。三年之后,总不妨头了吧?”   风曜眉头紧皱,正欲说话,就见梅落雪站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太后姑祖母,雪儿有话要说。”   “这里是太子受封大典,有什么私事儿,等改日到万寿宫说。”皇太后打断道。   她知道梅落雪心里不情愿,故而如此推脱道。   “姑祖母,雪儿不想嫁给太子做侧妃。”梅落雪却还是执拗的说道。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想不想的?”   “姑祖母,雪儿有喜欢的人,雪儿与他情投意合,还请姑祖母成全。”梅落雪再次叩头道。   “放肆!”皇太后怒道:“你还知不知礼义廉耻?”   “咱们大梁,国风开放,女子也能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钱清殊说道:“更何况,梅姑娘自幼跟随镇国公上过战场,巾帼不让须眉,自然不能与盛京娇小姐等同论之。”   “你说有喜欢的人?那你告诉哀家是谁?让他站出来给哀家看看?”皇太后心里笃定梅落雪是拿话搪塞她,骗她的,故而说道。 第797章 皇家宴会(四)   梅落雪还真是骗人的。   她这样说,不过是想让皇太后打消赐婚的念头。   而且她这个办法,是临时想到的。   她没想到皇太后竟然会当众问出来。   梅落雪很焦急。   她若是指不出是谁来,姑祖母定不会善罢罢休。   瞧着梅落雪略带慌张的样子,皇太后心里有了数。   这丫头就是故意搪塞她的。   自己费尽心力给她筹谋太子侧妃一位,不都是为了她好吗?   不知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处处扯后腿儿。   等改日一定要给兄长修书一封,让他好好管教一下这丫头。   “你既有了喜欢的人,就告诉哀家,哀家替你们做主赐婚。”   梅落雪用力的抿了抿唇。   她若说此人不是盛京城中的权贵弟子,姑祖母会不会信?   不管信不信,也只能这样说了。   总不能随便从现场中找一个人吧?那样岂不是露馅儿了?   反正只要自己一口咬死就成。   梅落雪才想好怎么说,就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像是带着棱角一般,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便是与雪儿情投意合之人。”   梅落雪抬头看过去,正好与吕京川的那双狐狸眼对上。   内心先是一惊,随即恍然。   吕京川是昕昕的表哥,想必是为了昕昕才配合自己的。   如此更好。   只要能和皇祖母交差,谁站出来也无所谓。   反正是假的,日后彼此说清楚就好。   先过了眼前这道坎儿再说。   “太后姑祖母,雪儿刚刚所说的人,就是京川。”   钱越坐正身子,抿了一口茶。   刚刚,他本想站出来的。   只不过吕京川比他更快而已。   “不可能。”皇太后变了脸色,瞪着梅落雪:“你骗哀家。”   “雪儿没有骗姑祖母。”梅落雪摇摇头,而后深情的看着吕京川:“我与京川确实是情投意合。”   “皇上,臣倾心雪儿已久,雪儿也对臣有意,还请皇上成全。”吕京川跪下说道。   “今日是太子受封盛宴,岂能因为这些外事叨扰。”皇太后铁青着脸说道。   “孤觉得很好。”风曜笑笑:“父皇,还请您成全。”   “臣觉得,既然是在太子受封盛宴上,那不如让太子赐婚,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钱清殊说道。   “相爷提议不错。”百里玄烨立刻点点头:“风曜,那就由你来赐婚吧。”   “是。”风曜拱拱手,然后看向吕京川和梅落雪。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赐婚,就被皇太后脸色铁青的打断了。   “婚姻大事,总要先通知一下镇国公府吧。”   “皇上亲口允诺,太子亲自赐婚,这可是莫大的荣耀。”钱清殊眯着眼睛说道。   皇太后这才回过神儿来,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天子皇家赐婚,是无上的荣幸,哪里还需要通知。   难不成他比天子还尊贵?   皇太后不敢再说什么。   风曜顺利的给吕京川和梅落雪赐了婚。   等到风曜话落,梅落雪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她已经被赐婚了。   以后再也不担心姑祖母把她赐婚给风曜做侧室了。   眼瞅着木已成舟,皇太后心里又是生气,又是无能为力。   整个宴会上都沉着一张脸。   只是无人在意。   苏雨昕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自从得知风曜的身份后,这就是她的一块儿心病。   虽然她也曾劝过自己,帝王之家都是三宫六院。   她做好了准备。   可是却也不想这么早面对。   这个三年之期,她还能再缓和一下。   苏雨昕动作虽小,风曜确实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   见状,立刻紧握了一下她的手。   苏雨昕抬眸看过去。   就听风曜轻声笑道:“放心,我说过的话绝对会做到。”   苏雨昕一愣。   她很想问,是哪句话。   是不是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她又不敢问。   万一不是这句话呢?   没想到风曜又在她耳边说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我都记着呢。”   苏雨昕的眼眶一热。   “所以,相信我。”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手指,笑的温和宠溺。   “好。”苏雨昕点点头:“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愿意为了这句话,付出所有。   太子受封盛宴很顺利。   众朝臣本以为钱清殊心里是不忿的。   没想到钱清殊对风曜是真心拥护。   再加上这些年风曜战功赫赫,手握兵权,众朝臣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新太子。   百里玄烨很满意,立刻就拟旨昭告天下。   盛宴圆满结束。   苏雨霖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的。   因为以往宴会,清平公主总会笑嘻嘻的凑到他近前。   可今日,他就只看到一个背影。   匆匆的背影。   而且总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无比的落寞。   最终还是忍不住叫来苏雨箬一问究竟。   苏雨箬也还不知道缘由,就只说了句清平公主心情不好。   苏雨霖闻言,更是悬心了。   有心想找清平公主询问一句,可又觉得自己如今功不成名不就,配不上清平公主。   春试在即,他想等春试拿个好名次,再和公主表明心迹。   苏雨霖正在纠结,抬头正好看到清平公主从另一条路上经过。   他的脚比脑子更快了一步。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到了清平公主的近前。   清平公主抬头看着拦路的苏雨霖,心里微讶。   以往都是她追,他躲的。   今日……   苏雨霖虽然拦了人,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既然拦了我,那我就问你一句话。”清平公主说道。   “公主请讲。”苏雨霖拱手客气道。   “如果要你现在娶我,你愿意吗?”清平公主抿着唇,问道。   “公主身份尊贵……”   “我不想听这句话。”清平公主打断道:“你只要回答愿意不愿意。”   苏雨霖用力咬着唇。   他心里当然是愿意的,可是……   他现在无官无职,配不上公主。   苏雨霖的犹豫,将清平公主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瞬间卸掉了。   只要苏雨霖点头,她愿意拼尽所有去对抗,去挽救。   可他一直沉默着。   清平公主眼里的光逐渐暗去:“我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苏雨霖看着清平公主的背影,不由的捏紧了手指。   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叫住清平公主,可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只要再等些时候,等到自己春试得中,就能名正言顺的和公主表白了。 第798章 先欠着   太子受封盛宴结束后,风曜和苏雨昕没回将军府。   当晚是住在了东宫。   将军府的匾额已经改成了太子府。   是百里玄烨命人早就做好的。   但将军府毕竟只是将军府。   就算改了名字,其中一些规制也不够,需要扩建的很多。   需要慢慢调整。   一进寝宫,风曜立刻挥手屏退了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   就连青雀紫鸢几人都候在外间儿。   “来,坐下。”风曜将苏雨昕按在梳妆台前。   “这一头,累了吧?”风曜一边说,一边给苏雨昕卸钗环。   “嗯,有点儿。”苏雨昕点点头。   风曜手脚利索,不一会就把苏雨昕盘起的长发解开了。   顺滑如瀑布般的发丝,在风曜的指缝儿里掠过。   带着淡淡的清香。   “真好闻。”风曜在指间绕了一缕,放到鼻端轻嗅了一下。   “将军喜欢吗?”苏雨昕扭头,眉眼间含着浅浅的笑意。   “喜欢。”风曜点点头:“昕昕的一切,我都喜欢。”   “将军这嘴,也是越来越甜了。”苏雨昕忍不住笑道。   “那你要不要尝尝?”风曜垂头,慢慢靠近。   “不要。”苏雨昕立刻用手指抵住风曜靠近的唇,然后眨着眼睛有些调皮的说道:“我饿了。”   今日说是盛宴,实则她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太子妃的品装的又繁琐又厚重,为了避免麻烦,她这一天就喝了两口茶,吃了两块儿点心。   “我也饿了。”风曜抓住苏雨昕的小手,轻轻印下一个吻,唇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先喂饱你,再喂饱我。”   苏雨昕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就忍不住飞红了俏脸,小声嘀咕道:“流氓!”   “我可不白背锅的。”风曜凑到苏雨昕耳边,舌尖轻轻扫过她的耳垂儿。   苏雨昕整个人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她的耳垂儿,素来敏感。   “我什么都没说。”苏雨昕双手捂住发烫的脸,娇娇软软的声音中带着一抹羞怯。   虽然他们成婚已久,可苏雨昕还是很容易害羞。   “好,你没说,都是我说的。”风曜又亲了亲苏雨昕的腮边,眸底的宠溺如同海浪一般,一层一层的卷上来。   夜宵送来的很快。   牛奶鲫鱼汤,香辣小羊排,清炒笋尖,开水白菜,还有一小盆儿肉燕。   东西不多,但都是苏雨昕爱吃的。   风曜习惯性的投喂。   苏雨昕咬着一个肉燕,品了品滋味儿,说道:“不如夏嬷嬷的手艺。”   “那日后叫夏嬷嬷跟过来。”风曜随口说道。   苏雨昕吃饭的动作一顿,抿唇问道:“我们日后是不是都要住在宫里了?”   “不会。”风曜知道苏雨昕不喜欢太多的约束,说道:“我们偶尔进宫住住就好。”   “嗯。”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完夜宵,苏雨昕这才觉得空荡荡了一天的胃里,变得暖融融起来。   整个人也变得懒洋洋了几分。   “殿下,娘娘,沐浴汤池已经备好。”一个小宫女进来说道。   “知道了。”风曜点点头。   东宫里的汤池很大,雕刻的美轮美奂。   加上蒸腾的雾气,有种仙宫的感觉。   风曜紧紧牵着苏雨昕的手,踩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下去。   温热的水中,漂浮着艳丽的玫瑰。   苏雨昕有些紧张起来。   她也不是第一次和风曜共浴了,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特别紧张。   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风曜的手。   风曜察觉到苏雨昕的紧张,干脆直接将人拉进怀里。   紧实的手臂,环着苏雨昕纤细的腰肢。   “不舒服?”风曜问道。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双手抵在风曜的胸膛上:“就是有点儿紧张。”   “有我在。”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头:“明日我们就回府里。”   “嗯。”苏雨昕点点头。   “我帮你擦背。”风曜将苏雨昕转过去,动作温柔又细致。   只是慢慢的,就变了味道。   风曜的手,不再局限于苏雨昕纤细的后背,开始四处游走。   滚烫的唇,贴在苏雨昕的粉唇上。   开始攻城略地。   苏雨昕只能紧紧的攀着他的脖颈,被动的承受着。   风曜体力是极好的。   苏雨昕也早就领教过了,每次都会折腾的她浑身发软。   而且,一折腾就是好久。   苏雨昕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这次风曜提早结束了。   更没有像往常一样,缠着她再来一次。   结束后,风曜又仔细帮苏雨昕洗了澡,换了衣服。   这才将人抱回了寝室中。   苏雨昕坐在床上,看着风曜欲言欲止。   风曜一眼就瞧出了苏雨昕的心事。   忍不住笑着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明天一早还要去拜见父皇和皇祖母。”   苏雨昕一愣,等反应过来,俏脸又涨的通红。   “我,我睡了。”苏雨昕背对着风曜躺下,拉高被子,几乎蒙住了头。   太难为情了。   她刚刚还在想,是不是她哪里不够好了,所以将军才会没了兴致。   没想到将军是怕她太累了,明日起不来。   幸亏她没问出来,不然更难为情了。   “别蒙着头,小心闷。”风曜将被子拉下一点儿来,俯身又在苏雨昕的脸上亲了一下,故意坏笑道:“等回府后,今日欠我的要补还给我。”   苏雨昕的小脸儿更红了,闭着眼睛不肯睁开,含糊道:“我困了。”   “你不还也没关系,我会主动要的。”风曜也躺下,将苏雨昕裹进自己怀里:“早些睡吧。”   东宫缠绵缱倦,一夜无梦。   可有的人就睡不着了。   比如皇太后,比如祺妃,又比如一些原本就和风曜不对付的朝臣。   皇太后是因为梅落雪的事情。   而祺妃和部分朝臣则是因为太子受封的事情。   他们都有各自的算盘。   可万万没想到,风曜居然是皇上嫡子,居然被册封了太子。   一想到日后要在风曜手底下讨生活,他们就坐立难安。   早知风曜是这样的身世,他们当初也不会瞎了眼去针对。   如今后悔晚矣。   只能想想办法尽量补救一二。   虽然苏雨昕和风曜成亲已久。   但成亲之时,风曜并无高堂。   苏雨昕也就省了见公婆的步骤。   如今风曜身世揭开,认祖归宗,并且被封为了太子。   那她这个太子妃受封后第二日,也该去拜见公婆的。 第799章 拜见公婆   苏雨昕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   难得没有像以往那般睡眼朦胧。   青雀和紫鸢伺候着梳洗更衣,麦子端来几盘糕点。   先垫垫肚子。   瞧昨日皇太后那情形,还不知几时才能用上早膳呢。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风曜又给苏雨昕整了整衣领。   “一切有我。”风曜的语气,温柔又坚定。   “嗯。”苏雨昕浅笑着点点头:“有殿下在,我什么都不怕。”   一路上,风曜始终都牵着苏雨昕的手。   先去了养心殿。   自从天灾之后,百里玄烨对苏雨昕的印象一直都是极好的。   再加上戒嗔那套“福星福运”的说法,更是觉得苏雨昕格外顺眼。   不但没有丝毫为难,还赏赐了很多。   甚至还跟着一起去了万寿宫。   皇太后年纪大了,觉少。   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起来了。   今日却还睡着。   昨日的事情,她心里极其不爽,故意要给苏雨昕一个下马威。   但是她没想到,百里玄烨居然跟着一起来了。   “真是个狐媚子!蛊惑太子还不够,居然还蛊惑皇上!”皇太后咬牙切齿的骂道。   “太后娘娘慎言。”霜华心里叹一口气,提醒道。   “哀家就是说了,他们能把哀家怎么着?”皇太后虽然嘴硬,可到底没再继续说。   清韵园的事情,到底还是让她心里怵了几分。   虽然没再继续说,可动作却故意磨磨蹭蹭,慢吞吞的。   霜华忍不住催了一次。   皇太后瞥了霜华一眼,说道:“他们是晚辈,等着不是应该的吗?难道还要哀家上赶着?”   霜华闻言,也就不再劝了。   及至都收拾妥当了,已经过了多半个时辰。   心想着,既是皇上在,那这次就看皇上的面子,待会儿不为难她。   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   她本以为,风曜和苏雨昕都规规矩矩在大殿里候着。   没想到……   大殿里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膳。   百里玄烨坐在主位。   风曜坐在左手位,苏雨昕挨着风曜坐。   他们三人正其乐融融的用着早膳。   皇太后愣了一下,心底的怒气瞬间就涌了上来。   “母后您可来了。”不等皇太后发怒,百里玄烨就招呼道:“今日御膳房做了您最喜欢奶汁鱼片,十分鲜嫩。”   “哀家昨晚走了困,五更天才迷糊过去,所以起晚了些。”皇太后说着,扫了风曜和苏雨昕一眼:“哀家这是错过敬茶去了?”   “昨日盛宴上,已经敬过茶了。母后既然乏累,今日的就免了吧。”百里玄烨说道:“李德福,宣钱太医来给母后诊脉。”   “祖宗的规矩,岂能免了?若是免了,这个太子妃岂不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皇太后稳稳坐在那里,淡淡的说道。   “老祖宗的规矩,当然不能免。”苏雨昕站起身来,从一旁宫女手里接过茶盅,跪下递到皇太后面前:“请皇祖母用茶。”   皇太后却迟迟不接:“既做了哀家的孙媳妇儿,日后就要恪守本分,尽快为皇家开枝散叶。”   “谨遵皇祖母教诲。”苏雨昕点点头,说道。   “你以前的事情,哀家不管。如今既然做了太子妃,就该处处勤谨。宫里不比外头散漫,这宫规还是要好好学起来。”皇太后说着,拿出一个折迭的厚厚的小本子来,递给苏雨昕。   “这是一千两百条宫规,你初来乍到不懂,今日就开始熟读起来吧。”皇太后说道:“哀家给你五天的时间抄写并且背熟……”   “皇祖母,我们日后不在宫里住。”风曜打断道:“军营事务繁忙,住在宫里多有不便。”   “你是太子,不住东宫要住哪里?”皇太后皱眉道。   “太子府。”风曜说道:“孙儿一会儿还要去巡视军营,请皇祖母喝茶。”   “你要去巡视军营,就去忙你的,哀家又没拦着。”皇太后不满道。   “昕昕待会儿也要去巡视商铺,她现在比孙儿还要忙。”   “堂堂太子妃,怎能自甘下贱做个商贾?”皇太后瞪了苏雨昕一眼,厉声道:“你之前的那些陋习,该好好改改。”   “顺州城重建,还有西北大战,致使国库空虚。昕昕所经营的商铺,盈利都拿来充当军饷了,可暂时缓解财政危机。”风曜不紧不慢的说道。   一句话,就把皇太后后面的一堆话都堵了回去。   想要发作,却又找不到突破口。   心里憋闷的难受。   “太子妃做的不错,朕甚感欣慰。”百里玄烨不急不慌的补充了一句。   “皇祖母请用茶。”苏雨昕双手举着茶杯,适时的说道。   皇太后接过茶杯,憋屈的喝了一口。   什么味儿也没品出来。   霜华生怕皇太后又闹出什么么蛾子,忙的将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   苏雨昕双手接了,温柔的一笑:“谢谢皇祖母。”   “起来吧。”皇太后沉着脸说道:“哀家素闻你和清平亲近,不如这两日就留在哀家这里……”   “近日云南府不太平,也不知国库还有多少银两。”百里玄烨打断道。   “儿媳的铺子里,还有盈余。虽然杯水车薪,也愿意为咱们大梁效犬马之力。”苏雨昕立刻界面道:“山中劫匪素来猖狂,剿匪之财充于军饷,也可一举两得。”   “不愧是戒嗔大师口中的福星,总能帮朕解燃眉之急。”百里玄烨笑笑:“朕派一队影卫军给你,这件事情就交由你负责了。”   “是,多谢父皇信任。”苏雨昕应道。   “自古以来,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朝政之事,还是交由稳妥的男子去操办,太子妃管好内宅就行。”皇太后皱眉道。   “皇祖母有所不知,去岁天灾兵祸,朝廷无暇两边顾忌,就是昕昕用剿匪之法解了燃眉之急。这事儿她熟,做起来事半功倍。”风曜及时说道。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赶紧去忙,朕还等着银子用呢。”百里玄烨故意催促道。   “已经吃好了。”风曜说着站起身来,拱手道:“儿臣告退。”   苏雨昕也跟着站起来,福了身子:“儿媳告退。”   皇太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人离开,心里的气堵在胸口,憋闷的难受。   她知道刚刚皇上那番话,就是替他们两个找借口的。   生怕自己会欺负那个苏氏。   之前看还觉得不错,如今变得越发像个狐媚子,若是留了她,日后皇上和太子还不得都被她耍的团团转?   不行,自己得想个法子。 第800章 要远嫁和亲   离开万寿宫后,风曜立刻紧攥住苏雨昕的手:“让你受委屈了。”   苏雨昕笑笑:“殿下护的紧,我不觉得委屈。”   皇太后厌她,也不是这一日两日了。   哪怕曾经自己请来义外祖父,医好了长公主。   但她现在满心都是要把梅家的人塞进太子府。   当然越发看自己不顺眼了。   如今雪儿已经被指婚给了表兄,戒嗔大师又明言太子三年不得纳妾。   估摸自己已经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说好听了是红颜祸水,不好听点儿就得是狐媚子什么的。   不过自己不在乎。   又不是自己在意的人,随便她说什么,都伤不到自己。   “你是我妻子,我不护着你还要护着谁?”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   “殿下记着今日的话。”苏雨昕抬头,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清澈的眸底倒映着风曜的容颜。   “当然记着。”风曜笑笑:“要不要回府后,我给你签字画押?”   “那倒不必。”苏雨昕抿唇浅笑:“殿下的人品,我还是能信的过。”   两人正说笑着,迎面撞见了祺妃。   苏雨昕对祺妃一直都没有好感。   可迎面撞见了,又避不开。   “太子和太子妃这是要出宫吗?”祺妃迎上来,问道。   “祺妃娘娘有事儿?”风曜面无表情的问道。   “确实有一件事情。”祺妃抬眸看了苏雨昕一眼:“是关于清平公主的。”   “祺妃娘娘有话不妨直言。”苏雨昕皱眉道。   “那本宫就直说了。清平公主不日将要远嫁和亲。”祺妃说道。   “什么?”苏雨昕脸色一变。   祺妃叹一口气:“清平公主要远嫁海外了。太子妃与公主素来交好,这两日该多劝着些,本宫瞧她都瘦了。”   “多谢祺妃娘娘告知。”苏雨昕垂眸,将所有神情悉数敛藏。   祺妃再无法从中看出端倪。   “太子妃不必客气,本宫也是心疼清平公主。”祺妃叹一口气,说道:“本宫还有要事,就不打扰太子和太子妃出宫了。”   说完,祺妃就转身离开了。   她之所以告诉苏雨昕这件事情,是因为她知道苏雨昕和清平公主交好,想好借此拉进一下彼此的关系。   毕竟风曜如今已经被立为了太子,在她无力翻盘的时候,她和她的儿子都要仰其鼻息。   苏雨昕一直忍着,直到出宫上了马车,再也忍不住的问道:“祺妃的话,是真还是假?”   在这之前,她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可昨日清平公主确实是神色恹恹的,箬箬旁敲侧击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风曜摇摇头:“无论是朝堂,还是情报司,都没有消息传出来。”   “这么说,是祺妃胡言乱语了?”苏雨昕心怀希望。   “祺妃不至于拿这种事情撒谎,或许她真的听到了什么。”风曜又说道。   “那十有八九是真的?”苏雨昕的一颗心,忍不住的往下沉。   清平公主心有所属,而自己的兄长也是钟情于清平公主的。   难不成老天爷这是要棒打鸳鸯?   “别着急,我马上派人去打探。”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   “刚刚祺妃说远嫁海外。海外的话,只有东疆那几个国家。”苏雨昕抿着唇。   “近日,东疆并未传来什么异动。”风曜想了想,说道:“咱们大梁水战不佳,无法让东疆各国俯首称臣,他们若是求娶,延续两国邦交,也不无可能。”   苏雨昕立马蹙起眉头,不满道:“两国邦交,难道就只能靠女子和亲吗?”   风曜抬手,将苏雨昕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中,叹一口气说道:“自古以来,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法子。”   身为皇家公主,既享受了富贵与尊荣,就得担负起责任来。   苏雨昕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她一直都很欣赏清平公主,自然不希望她远嫁海外和亲。   各朝各代,和亲的公主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清平才十几岁,正是大好年华。   还有她的一点儿私心。   她希望清平公主能和她大哥有情人终成眷属。   “皇贵妃也舍得?”苏雨昕问道。   “钱家确实权倾朝野,皇贵妃也确实深得盛宠,但终归是臣子。”风曜说道。   “父皇不是最疼爱清平公主吗?”苏雨昕不死心的问道。   “如果不是点名要哪位公主和亲的话,父皇肯定舍不得清平公主。”风曜说道。   “殿下的意思是,那边有人主动求娶?”苏雨昕皱紧了眉头:“咱们大梁是泱泱大国,哪个国家还能为所欲为的挑选公主?”   “水战一直是我们大梁的软肋。父皇不想兴兵,既唯有答应。”风曜攥了攥苏雨昕的手,说道:“别担心,我会派人去查探清楚,就是和亲,也应该不急在这一两日。”   “嗯。”苏雨昕点点头,犹疑道:“我要不要去青璃苑找清平公主聊聊?她现在心里肯定特别难受。”   “还是等我打探清楚了吧。”风曜想了想,说道:“不然就是想劝,也不知要从哪里入口。”   “也好。”苏雨昕叹一口气:“希望老天爷不要那么残忍。”   “车到山前必有路。”风曜安慰的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别太担心,总有办法的。”   “嗯。”苏雨昕靠近风曜的怀里:“突然觉得老天爷特别眷顾我。”   确实是眷顾。   让她从后悔中重生,得到爱她的夫君,亲人,和朋友。   比起前世来,她这辈子简直就像是泡在了蜜罐中。   “有夫君,有亲人,有朋友,日子过的顺心顺意。”苏雨昕突然坐直身子,抬头看着风曜,眸底掠过一抹担忧:“我如今这样幸福,老天爷会不会收走这一切?”   “不会的。”风曜又将苏雨昕按回自己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我保证,你会一直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因为,我会拼尽一切,守护这样的幸福。   愿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愿我们白头到老,一辈子用相随。   愿我们生生世世,永远都做甜蜜夫妻。 第801章 苏雨朗吐血   关于清平公主和亲的事情。   朝堂里依旧没有丝毫风声传出来。   水灵也是费劲了力气才查出一丝端倪。   可见关于这件事情,百里玄烨瞒的很紧。   也不知祺妃究竟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是朝夷二王子平一贺,借着给太后贺寿,顺道迎亲。”水灵说道。   “朝夷……”苏雨昕抿了抿唇,心不由的往下沉了一截。   前世她不学无术,不关心朝政,却也知道朝夷。   朝夷水师强劲,与大梁频有战事。   大梁兵士勇猛,可水师却差一大截儿。   这些年来,东疆沿海百姓,没少被朝夷骚扰。   如今朝夷提出和亲,两国休兵不再动干戈,于大梁来说是好事儿。   可兵不血刃保东疆百姓安康,皇上没理由不答应。   “平一贺之所以要迎娶清平公主联姻,怕是想借助大梁之力,帮他登上王位。”水灵又说道:“朝夷的王上染上了恶疾,没两年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苏雨昕抿着唇:“无论他登不登的上王位,将来受苦的都是清平。如此狼子野心之人,断不会真心待之。”   “离皇祖母寿宴,还有时间。”风曜说道:“相信皇贵妃和相爷也不会坐以待毙。”   “兄长春试在即,不要让他知道了分心。如果能考下状元,尚有一丝挽回的余地。”苏雨昕说道。   “你考虑的极是。”风曜点点头:“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嗯。”苏雨昕点点头。   眼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她也还没有什么好法子。   毕竟事关家国大事,她虽是太子妃,可到底是一介女流,人微言轻。   “回头我去和相爷碰个面。”风曜又说道。   “劳烦殿下了。”苏雨昕说道。   “你我夫妻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吗?”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   “我没和殿下客气。就是觉得殿下又要忙朝廷的事情,又要忙军中的事情,如今还要忙和亲的事情,我怕殿下累着。”苏雨昕仰头说道。   “小傻瓜。”风曜宠溺的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   为她做任何事情,他都甘之如饴。   一座窄小的四合院里。   关着苏明翰一家人。   他们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十来天。   看守十分森严。   苏明翰几乎动用了所有本钱,都无法和外面取得联系。   每日忧心忡忡的。   他不怕死,可怕这么半死不活的吊着。   是活是死给句痛快话。   苏雨朗也跟着日渐憔悴。   他有些后悔当日去找风曜谈判了。   如果没有去谈判,他们如今早已经回到了原籍。   虽说盛京城的一切都没了,但最起码性命还在。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皇上到底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多久?”苏雨朗终究是年轻,沉不住气。   “天家圣意,你我岂能猜到。”苏明翰摇摇头。   “父亲,不如找个机会,我去敲登闻鼓吧。”苏雨朗抿着唇:“看到时候大将军怕不怕。”   反正如今也是希望渺茫,倒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你出的去吗?”苏明翰抬眸看了一眼:“这里宛若铁桶一块,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吗?”苏雨朗有些着急。   “如今,只能等着。”苏明翰负手站在窗前,眸色很深。   “就这么等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苏雨朗抓了抓头。   他已经十多天没有洗澡洗头发了。   这对于有些洁癖的他来说,简直不能忍。   头上痒,身上痒,心里也燥的慌。   竟是坐立难安起来。   “很快就到头了。”很突兀的,外面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苏雨朗立刻扒着窗户往外看,正好看到铁塔一样的单峰。   “太子受封,昭告天下,如今已经能腾出手来收拾你们这些蛀虫了。”单峰说话声音瓮瓮的。   苏明翰闻言,顾不得形象往外扒着看:“太子受封?”   是二皇子百里弘炅?   还是皇贵妃新诞生的三皇子?   “想知道是谁?”单峰挑眉看着他们。   “不知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苏明翰问道。   “都不是。”单峰摇摇头,颇为得意的说道:“是大皇子。”   “大皇子?”苏明翰的一双眸子瞬间瞪的溜圆。   这怎么可能。   百里弘时意图弑父,被皇上判处死刑。   虽然假死逃脱,可皇上也不会缺心眼儿的再把他接回来吧?   派人抓捕回来,重新判个死刑,倒是有可能。   就是天上下红雨,皇上也不会再立他为太子的。   “想什么呢?”单峰哼一声:“这大梁的大皇子,乃是先皇后所出,正经的皇室嫡长子,如今顺应天意,立为太子。”   “先皇后所出?”苏雨朗懵了。   “怎么可能。”苏明翰的一双眸子,瞪的越来越大。   先皇后早年亡故,乃是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这件事情,满朝文武皆知。   怎么如今又冒出一个嫡长子来?   “想知道是谁?”单峰越发的得意起来:“告诉你们,记住了。大皇子就是大将军,大将军就是先皇后的嫡子,皇室的嫡长子,如今的太子殿下。”   单峰的这一席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苏明翰的心头。   “怎么可能。”苏雨朗失态的叫道。   “为什么不可能?”单峰不高兴的撇撇嘴:“已经滴血验亲,昭告天下了。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殿下与皇上长相八九成相似。”   苏雨朗死死咬着唇:“那两条刀疤遮住了半张脸,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就是要让你们看不出来,所以才做的假疤痕。事实证明很成功,瞒过了你们所有人。”单峰得意的说道:“如今拿掉假刀疤,就能看出来了。况且,这些年来,是皇上故意把殿下藏起来,为的就是磨炼殿下成才。”   “他们都说我脑仁小,依我看,你脑仁才小。”单峰嘲笑的看向苏雨朗:“背地里干着叛军的勾当,却还妄想着拖殿下下水,这会儿傻了吧?”   “你,你……”苏雨朗气的脸色发白,猛的喷出一口血来。   “年少吐血,就算日后再如何保养,也终究是个废人了。”单峰毫不留情的嗤笑道:“不过,你也没有保养的机会了。” 第802章 一举夺魁   “单将军,劳烦您通报一声,我要面见太子殿下。”苏明翰跪下说道。   “你还以为自己是吏部尚书呢?”单峰哼笑一声。   “草民有要事禀告太子殿下。”苏明翰也不着恼,恭敬的说道。   “既知你是草民,就不该有这妄想。”单峰瞥了苏明翰一眼:“有什么话就直说,本将军今日高兴,或可替你通传。”   “事关逆贼百里弘时,关系重大,不敢假他人之口。”苏明翰说道。   “你的那些底牌,在你昏迷期间,你那个儿子已经亮的差不多了。”单峰又说道。   “这件事情,朗儿是不知情的。”苏明翰说道:“事关大梁江山社稷。”   “当真?”单峰蹙起眉头,眯着眼睛看向苏明翰。   “不敢欺骗单将军,更不敢欺骗太子殿下。”苏明翰说道。   “那你等着。”单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瞪着苏明翰粗声粗气的说道:“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扯下你一条胳膊来。”   “我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所求不过是能有一条生路,断不会耍什么花枪。”苏明翰举手保证道。   “反正你也跑不了。”单峰又哼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了。   等到单峰走远了,苏雨朗忍不住问道:“父亲还有底牌?”   苏明翰抬眸望着虚空,也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后才点点头:“有。”   不等苏雨朗继续问,苏明翰又正色看着他:“苏家的根儿,不能断。”   苏雨朗一愣。   “记住,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冲动。”苏明翰继续说道:“你要相信,困境只是暂时的。”   苏雨朗就觉得心头一跳。   这架势,怎么和交代遗言似的。   “有父亲在,有父亲教导,有父亲坐镇,我什么都不怕。”苏雨朗抿着唇说道。   “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你身边。”苏明翰叹一口气:“记住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父亲,您若有什么打算,不如让儿子去吧,儿子……”   “我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了。”苏明翰瘸着腿走了两步,眸光有些深沉:“你还年轻,你是苏家的希望。”   “父亲……”苏雨朗的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苏明翰抬手抹去苏雨朗的眼泪:“你是我最得意的儿子,不要让我失望。”   “是。”苏雨朗抹去眼泪,强忍着心中的悲痛。   单峰很快将苏明翰的那番话告诉了风曜。   “想是他还有什么底牌。”单峰说道。   “知道了。”风曜点点头。   “他说要亲口告诉殿下,殿下不去瞧瞧吗?”单峰问道。   “不着急。”风曜不甚在意的说道。   单峰皱了皱眉头,忽然沉了脸色:“那老小子骗了我,是不是?”   说完,就撸胳膊挽袖子的:“我现在就去把那老小子的胳膊拧下来。”   “忙什么。”宋洋一把拉住单峰的胳膊:“日后有的是机会。”   “啊?”单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当初企图污蔑太子妃娘娘,殿下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们。一刀砍了,岂不是便宜他们?钝刀子割肉,才够痛。”宋洋难得好心解释了一句。   “我扯他一条胳膊,也没要他性命,也属于钝刀子割肉。”单峰说道。   “傻子。”宋洋白了单峰一眼:“苏明翰那老胳膊老腿的,又刚从阎王爷那转了一圈儿,你扯他一条胳膊,他还能有命在?况且,杀人要先诛心。”   “就你大道理多。”单峰白了宋洋一眼:“你打算怎么诛心?”   “殿下都说了,不着急,先晾着他们,他们自会着急。”宋洋拍了一把单峰的大脑袋,说道。   “再拍我,我跟你没完。”单峰啪的一声打开宋洋的手,瞪着他说道。   “放心,拍不傻的。”宋洋挑眉笑道:“因为已经傻到极限了。”   “滚。”单峰怒吼一声。   “要打出去打。”风曜抬眸,淡淡的看着他们两人:“还是,孤陪你们练练?”   “不必不必。”宋洋和单峰齐齐摆手,而后一溜烟的走了。   苏明翰本以为,风曜是必来的。   毕竟他都说出事关江山社稷的话来了。   皇家的人,最看重的不就是江山社稷?   可他没想到,他从天明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明。   却始终都没见风曜的身影。   他的心情,开始变得焦虑起来。   原本的自信满满,一点一点的被消磨掉。   苏雨朗更是沉不住气。   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苏明翰终于忍不住扒着窗户往外看,想要找人传话。   可无论他说什么,负责看守的侍卫就像是哑巴聋子一样。   任由苏明翰说到嗓子冒烟儿。   最后苏明翰也没辙了。   颓然坐倒在地。   心里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他安心待在外省任上,没有和前太子勾结在一起,更没有野心勃勃的想要步步高升,甚至妄想取而代之的话……   那他如今就还是那个尊贵的外省大员,不似今日这般,成为阶下囚。   还累及家人。   只可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   他只能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春试临近了。   苏雨霖近乎忘我的读书。   他想要一举夺魁,他想要穿着状元的红袍,堂堂正正的告诉清平公主,他做梦也想娶她为妻。   再加上平日里苏雨霖本就认真刻苦,才高八斗。   所以春试一战,不出意外的夺魁成名。   金銮殿上,被百里玄烨钦点为状元。   除了御赐的金银珠宝外,百里玄烨还破格任命苏雨霖为顺州城同知。   一般被钦点为状元后,都是要先进翰林院的。   虽然官从六品,却无实权,甚至比一些散官的权利还小。   相当于朝廷的储备人才,日后再行调配。   而顺州城同知,是仅次于知府的存在,虽然也是从六品,却手握实权,更容易出政绩。   百里玄烨之所以会破格任命,一来当然是因为苏雨霖的优秀。   二来则是因为风曜美言的缘故。   苏雨霖被任命为顺州城同知后,心里既高兴又忐忑。   高兴的是,他终于得中状元,上可报效国家,下可振兴家族,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堂堂正正的响应清平公主的青睐了。   忐忑的是,他被任命为顺州城同知,不日就要去上任,虽然距离盛京城并不远,可到底是分别两地,他不知道清平公主愿意不愿意等他回来。 第803章 亲笔写的请帖   苏家的府邸,早就建好了。   紧邻太子府。   不过一直没搬。   如今苏雨霖中了状元,风曜亲自提了“状元府”的门匾。   择了个黄道吉日,设了乔迁宴。   给清平公主的请帖,是苏雨霖亲手写的。   一边写,一边傻笑。   他已经想好了,就借着这次乔迁宴和清平公主表明心迹。   清平公主对他如何,他心知肚明。   以前他一无所有,不敢响应。   如今他已经是状元,更是皇上钦点的顺州城同知。   只要他勤政爱民,奋发向上,前途一片坦荡。   他也可以为公主撑起一片天来。   至于先前所忐忑的事情……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焦虑。   不过又想着昔日清平公主对他的情义,让他坚信清平公主绝对不会因为分隔两地就要与他生分决裂的。   苏雨霖亲自写好了请帖,并将请帖交由箬箬代为转交。   朝夷二王子平一贺要来迎亲的事情,百里玄烨瞒的死。   朝廷里没有丝毫风声传出来。   满朝文武,只有钱清殊知道。   后宫里,也只有皇贵妃,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知晓。   而风曜和苏雨昕,是从祺妃口中得知的。   至于祺妃究竟是从何得知,还是个谜。   除了这几人之外,无人知道清平公主将要远嫁海外。   苏雨箬身为清平公主的陪读,一向与清平公主最为亲近,也还并不知情。   她只知道,清平公主最近心情不怎么好,人也消瘦了不少。   但是每当她询问的时候,清平公主都只是摇摇头,然后就强颜欢笑的岔开话题。   甚至有几次,她都能看到清平公主泛红的眼眶。   她心里特别担忧,可又不敢继续再问。   私底下她也偷偷找过苏雨昕询问。   却被苏雨昕搪塞过去了。   还让她暂时不要将清平公主的近况告诉苏雨霖,以免影响苏雨霖春试。   苏雨箬是最听苏雨昕的话,应下之后果然没和苏雨霖透露分毫。   苏雨昕之所以这样吩咐苏雨箬,想的是如果苏雨霖能在平一贺来之前得中状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求娶,也总要有个先来后到,近水楼台吧?   苏雨箬拿到请帖后,没有第一时间进宫,而是先去找了苏雨昕。   “大哥这是开窍了不是?”苏雨箬问道。   “嗯。”苏雨昕松一口气,点点头。   她最怕的是,苏雨霖考中状元后,还有诸多顾虑。   到时候就算她有再多的劲儿,也无处可用。   “那我即刻进宫,给清平公主送去,她见了肯定会开心。”苏雨箬说道:“这些日子,她似有烦心事,大哥的这份请帖,包管是良药。”   说完,苏雨箬就蹦蹦跳跳的跑了。   苏雨昕看着苏雨箬跑远后,也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帮忙。   只要大哥和清平公主表明心迹后,自己就去拜见皇贵妃。   皇贵妃身为清平公主的生母,肯定不愿意她远嫁海外的。   到时候让皇贵妃认一个义女,可代清平公主出嫁。   反正平一贺也不是喜欢清平这个人,而是想要她背后的势力,助他登上朝夷的王位,修两国之好。   他要的只不过是一个身份而已。   虽然这对代嫁的人不公平,但是……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公平。   苏雨昕打定主意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一半儿。   苏雨箬兴冲冲的进了宫。   青璃苑中,清平公主正在写大字。   这些日子来,她每每心烦意乱不得安生的时候,就写大字。   平素她是最不喜练字的。   如今倒日日都写,一旁的架子上都已经放了厚厚一摞了。   虽然一直写字,可她的一颗心却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心里就像是戳着一根针,时不时的就刺她一下。   每刺一下,伤口就会渗出血来,无法再愈合。   时至今日,她的一颗心已经千疮百孔。   “公主,箬箬姑娘求见。”宫女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清平公主写字的手一顿。   这些日子,箬箬频繁来青璃苑,也几次询问,都被她搪塞过去了。   她不想让箬箬也为她担心。   “请进来吧。”清平公主收了大字,揉了揉脸,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看起来自然些。   “公主。”苏雨箬福身行礼。   “早就说了,无人时不必拘礼。”清平公主扶了苏雨箬一把。   “我是来给公主送东西的。”苏雨箬眼睛亮亮的,拿出一个雕刻精美的描金盒子来。   “什么东西?”清平公主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帖。   打开请帖,熟悉的字体瞬间撞进清平公主的眸底。   她对苏雨霖的字,十分熟悉。   自从得知自己心悦苏雨霖后,她便偷偷的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苏雨霖写的一手好字,她便私下里临摹他的字迹。   如今,能有七八成像了。   “这是大哥亲自写的请帖,请公主去参加我们的乔迁宴。”苏雨箬眉眼弯弯的,凑到清平公主跟前,笑眯眯的说道:“我大哥就亲笔写了这么一份哦。”   清平公主心里一热,可随即又想起朝夷的求娶,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   “公主一定要早点儿去哦。”苏雨箬满心欢喜,根本没注意到清平公主的异样,神神秘秘的说道。   清平公主回过神儿来,勉力一笑,说道:“好,我一定早点儿到。”   “有公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苏雨箬笑道:“时候不早了,府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先告退了。”   “等等。”清平公主叫住苏雨箬,起身从多宝格上拿下一个木盒来:“这是恭贺苏公子高中状元的贺礼,劳你带回去。”   “大哥见了,肯定特别高兴。”苏雨箬接过来,眉眼弯弯的说道。   “希望他喜欢。”清平公主也跟着笑笑,只是那笑意都是浮在表面的。   “我敢保证,大哥肯定喜欢的不得了。”苏雨箬拍着胸脯说道。   苏雨箬回到太子府后,第一时间就抱着盒子去了苏雨霖的院子。   苏雨霖正在看有关顺州城的地理志。   见苏雨箬一溜小跑着进来,说道:“跑慢些,小心摔着。”   “不会不会。”苏雨箬顾不上歇口气,就将盒子放到苏雨霖面前:“这是清平公主托我送大哥的贺礼,恭贺大哥高中状元。” 第804章 乔迁宴(一)   “清平公主送我的?”苏雨霖满脸惊喜的问道。   “嗯。”苏雨箬双手托着下巴坐在苏雨霖对面,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盯着:“大哥快打开看看。”   苏雨霖心内欢喜的紧,连打开盒子的手都是颤抖的。   简简单单的一个扣锁,苏雨霖好半天才打开。   盒子里面,装的是文房四宝。   笔是宣城兔毫,墨是徽墨,纸是澄心堂纸,砚是端砚。   全都是顶好的。   尤其是澄心堂纸,历经几百年,工艺近乎失传,十分珍贵。   “清平公主这份贺礼,是不是深得大哥的心意?”苏雨箬凑到苏雨霖近前儿,笑的见牙不见眼。   “你今日出门,回来可去过母亲那里了?”苏雨霖岔开话题问道。   “还没。”苏雨箬摇摇头:“我一回来就赶紧来找大哥了啊。”   “那还不赶紧去,没的让母亲担心。”苏雨霖坐直身子,义正言辞的说道。   “大哥想要独自感受清平公主的心意就直说,我又不是非要赖在这里。”苏雨箬起身道:“大哥可不要辜负了清平公主的心意,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吩咐。”   说完,也不等苏雨霖说什么,就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苏雨霖看着苏雨箬跑远的背影,唇角忍不住的浮出一抹笑意来。   等乔迁宴那天,自己就要和清平公主表明心迹。   然后……   苏雨霖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个小巧的锦盒来。   里面装着一条项链。   项链是纯金的,没什么奇特的地方。   下面的吊坠儿才是苏雨霖费劲心思画的图样。   然后请木灵帮忙做出来的。   乍一看,是一朵繁复的玫瑰花。   若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两人的名字隐在其中。   这条项链他其实早就做好了。   只是一直藏着,不敢拿出来。   如今他高中状元,终于有资格和清平公主表明心迹了。   一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画面。   单是想想那天的情景,苏雨霖的唇角就忍不住上扬,再上扬。   甚至比他中了状元还要开心。   陈府。   陈珂玉也收到苏府的乔迁宴请帖。   此刻正抿着唇看着窗外发呆。   蓉蓉走过来,一边关窗一边说道:“这几日虽然太阳不错,但夜里还是很冷,姑娘小心着凉。”   “你家姑娘我是铁打的身子,从小到大都不生病。”陈珂玉回过神儿来,笑道。   “那也不能一直吹冷风。”蓉蓉倒茶时看到桌上的请帖,忍不住问道:“姑娘要去吗?”   “苏府送来了请帖,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失礼了?”陈珂玉灌了半杯茶,说道。   “可是……”蓉蓉抿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你我名为主仆,实则亲似姐妹,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顾虑。”陈珂玉抬头看着蓉蓉。   “苏府已经拒绝了二夫人的建议。”蓉蓉小声说道。   “当初二叔母去苏府,我并不知情,这件事情我已经找机会和苏雨霖解释过了。”陈珂玉笑笑:“况且此事并无外人知晓,苏雨霖也不是嘴碎不饶人之辈,不会到处传扬,二叔母也已经离开了,所以不用觉得难为情。”   “可之前在长公主府……”   “我想要追寻适合我的,这并没有错。与苏雨霖没有缘分,这也没有错。”陈珂玉不在乎的笑笑:“人活一辈子,若是处处都在意他人的眼光,岂不是要累死?何必自寻烦恼。”   “姑娘说的极是。”蓉蓉一副受教了的样子点点头,随即又有些忧愁的问道:“可那日清平公主不是说……”   “我虽然觉得苏雨霖不错,适合做我的夫君,但是……”陈珂玉的目光散漫在远方:“清平公主是真的喜欢苏雨霖,而我只是觉得苏雨霖合适。这世道,像清平公主这么勇敢的女子已经不多了,我欣赏她,更愿意成全她。我相信,她的那些话,一定是有苦衷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倾尽全力的帮助他们。   “姑娘也一定会找到一个真心所向的人的。”蓉蓉说道。   陈珂玉无所谓的笑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真心所向?我只求一个合适的就好。”   “姑娘这么好的人,老天爷一定会厚待的。”蓉蓉说道。   “行,那就借你金口玉言。”陈珂玉点了一下蓉蓉的额头,起身道:“饿了,晚饭备好了吗?”   “哎呀,奴婢就是来叫姑娘去吃晚饭的。”蓉蓉一拍脑袋:“今儿做了姑娘最喜欢的脆皮鸭。”   “好久没吃了,正想着这口呢。”陈珂玉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姑娘慢点儿走,仔细脚下。”蓉蓉追在后面,喊道。   苏府的搬迁宴,很快就到了。   状元府门前,停着一排排的马车,十分的热闹。   苏雨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长袍,身长玉立,意气风发。   来贺之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如今苏雨霖高中状元,并且被皇上破格任命为顺州城同知。   等于身价翻了一番。   再加上苏雨霖背靠太子府,还有顺平侯府撑腰。   他自己又是个有本事的。   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倘或能攀上亲,自然是极好的。   所以这次来贺之人,几乎都带了家里的女眷。   女眷的目光,自然都盯在苏雨霖的身上。   或者是丈母娘看女婿,或者是姑娘自己相看夫婿。   反正是越看越满意。   那些夫人们就等着找机会和吕诗如拉关系呢。   而那些姑娘们,则是从苏雨箬和苏雨琴姐妹两人着手。   苏雨霖满心眼都是清平公主,所以根本看不到别人热辣的目光。   一心一意的等着清平公主。   一想到今日就要和清平公主表明心迹,苏雨霖的一颗心就激动的怦怦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可是眼看宴会就要开始了,清平公主还没有来。   苏雨霖不由的开始焦虑起来。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清平公主的马车驶来。   苏雨霖松一口气,上前迎接。   可走出马车的,只有安平公主一人。   苏雨霖愣了一下,先给安平公主行礼后,才问道:“清平公主与您素来同行,今日怎么不见?”   “清平今日有事儿不能前来,特托我带来了贺礼。”安平公主说着,她身后的婢女立刻递上两份礼单。 第805章 乔迁宴(二)   苏雨霖机械的接过礼单。   垂眸扫了一眼。   两份礼单基本一致。   一看就是下人们按照惯例预备的。   明明之前箬箬亲自去送的请帖,清平公主也并未说不来。   难道……   苏雨霖的心里,顿时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一颗心不受控制的怦怦跳着。   胸口又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涨的难受。   他想问,清平公主有什么事儿?   可话在喉头滚了好几圈儿,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他如今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问这个问题。   就算他高中了状元,被钦点了顺州城同知。   可他是臣。   怎能明目张胆的去打探一个公主的行踪?   但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   整个人都蔫了。   “安平公主,里面请。”苏雨霖的嗓音,透出十分的沙哑。   安平公主抬眸扫了苏雨霖一眼。   没有了刚刚那般意气风发,整个人给人一种颓败的感觉。   就像是一株翠绿的植物,瞬间变得枯黄起来。   安平公主叹一口气:“明日清平会出城,到清韵园小住。随行都是她自己宫里的人。”   苏雨霖猛的抬起头来,好一会儿才低低的说道:“多谢安平公主。”   “希望苏公子别让我后悔说出这句话。”安平公主说完后,便径自进了府。   苏雨霖靠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整个人都是有气无力的。   他一直在想往日的种种。   清平公主一直都是主动而深情的,从来都不避讳。   可如今……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太子受封盛宴上,清平公主的异常。   一向活泼爽朗的她,当日心情看起来十分低落。   以前她虽然主动,可是却从未直截了当的问自己要过承诺。   现在想起来,那一刻竟向是最后的诀别。   最后的诀别……   苏雨霖的舌尖上,来回滚过这几个字。   一颗心像是被刀子剜一样,痛的鲜血淋漓。   是自己错过了吗?   想到这里,苏雨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儿。   眼前昏花花的,看不清东西。   耳朵里,嗡嗡直响。   像是大病了一场。   还好苏雨昕见只有安平公主前来后,立刻寻了出来。   见到苏雨霖这副样子,立刻让人扶到一处比较偏远的院落。   又让赤焰把夏至叫过来。   夏至赶过来的时候,苏雨霖的双眼都直了。   对周围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反应。   “急火上升,痰迷心窍。”夏至一边说着,一边取出银针,快而准的扎了下去。   不多时,就听到苏雨霖悠悠一声叹息,眼珠儿也会转了,人也清明了几分。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苏雨昕关切的问道。   “清平公主她……”苏雨霖仰头看着苏雨昕,眸底有雾气散开。   苏雨昕闻言,叹一口气。   “你知道,是不是?”苏雨霖抓住苏雨昕的手臂,力道大的捏的人生疼。   “是。”苏雨昕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苏雨霖渴盼的看着苏雨昕。   “朝夷求娶。”苏雨昕说道。   “什么?”苏雨霖猛的松开苏雨昕,整个人像是瞬间卸了所有力气一样,瘫靠在床上。   “我们水师素来不强,无法完全压制朝夷,只能靠和亲修两国之好。”苏雨昕说道。   “和亲也不必非得是清平公主吧?”苏雨霖死死抿着唇。   “朝夷二王子,看重的是清平公主的身份,他想借助大梁夺王位。”苏雨昕解释道。   “这么说,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苏雨霖捏紧了手指。   “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有办法,是不是?”不等苏雨昕把话说完,苏雨霖就又猛的坐起来,眼巴巴的看着苏雨昕。   “我想先问大哥一句话。”苏雨昕不答反问。   “什么话?”苏雨霖问道。   “你喜欢清平公主吗?”苏雨昕看着苏雨霖,问道。   “喜欢。”苏雨霖笃定的回答道。   “从什么时候起?”苏雨昕问道。   “我也不记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我发觉后,她已经扎根在我心里了。”苏雨霖双手放在胸前,说道。   “这么说,你应该很早就和清平公主相互喜欢了?”苏雨昕又问道。   苏雨霖点点头。   “既如此,那清平公主和你表明心迹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拒绝?”苏雨昕问道。   她当然知道那个时候苏雨霖心中的犹豫和顾忌。   她之所以这样问,是想让苏雨霖知道,该勇敢的时候一定不要退缩,否则就有可能是终身遗憾。   不能总想着等功成名就,等一切都变好了。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你等着的这个时间里,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倘若真的在这个时间段里发生了意外,那将会后悔终生。   苏雨霖抿了抿唇:“我当时无官无职,与清平公主……”   “清平公主喜欢你,难道是喜欢你的官职吗?”苏雨昕打断道。   “是我错了。”苏雨霖垂下头:“我不该退缩,不该顾虑太多,我完全可以响应了清平公主之后再继续努力,也并不耽搁。”   “大哥这样想就对了。”苏雨昕松一口气:“人和人的缘分很奇妙,不一定非得是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只要遇到对的人,什么时候都是对的时间,该出手的时候就绝对不要犹豫,否则只能留待将来后悔。”   “我已经懂了,也后悔非常。”苏雨霖抬起头来,期盼的看着苏雨昕:“安平公主说,明日清平公主会去清韵园小住,随行的侍卫都是她身边的人。我想去见见清平公主。”   “见到之后呢?大哥打算怎么做?”苏雨昕问道。   “我要和清平公主表明心迹。”苏雨霖语气坚定的说道。   “然后呢?”苏雨昕问道。   “倘若清平公主愿意,我会带她走。”苏雨霖说道。   “带公主私奔?大哥可知道这是什么罪过?不但会带累清平的名声,还要带累母亲几人。”苏雨昕皱起眉头:“大哥怎能不管不顾?”   “我只想到了这一个办法。”苏雨霖紧紧抿着唇:“昕昕,你是太子妃,你能保母亲他们无虞,对不对?”   “不能。”苏雨昕摇摇头:“大哥你饱读诗书,聪明才高,怎么这个时候倒胡涂起来?你这样做,清平也断断不会同意的。” 第806章 乔迁宴(三)   苏雨霖死死咬着唇。   他何尝不知,以清平公主的个性,肯定不会不顾一切与他私奔的。   她是有担当的,有情有义的女子。   她宁可自己受苦受痛,也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苦难上。   可是,他如今脑子里除了这个法子,再没有其他的法子。   他只是一个从六品的臣子,连上朝的权利都没有,要如何抗争天子的决定?   他也没有办法改变朝夷二王子的心意。   就算他出人头地,考中了状元,可又有什么用?   他留不住自己心爱的女孩子。   “我有个法子,或可一试。”   苏雨昕的话,犹如一股甘霖,瞬间滋养了苏雨霖已经干涸到开裂的心田。   “真的吗?”苏雨霖猛的抬起头来。   “嗯。”苏雨昕点点头。   “什么法子?只要能阻止和亲,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苏雨霖急忙说道。   “明日我会送你去见清平公主,你先把自己的心里话和清平公主说分明。你要说服清平公主,让她不要放弃。”苏雨昕说道:“你们两人之间没问题了,我才能插手。”   “你打算怎么插手?”苏雨霖又问道。   “大哥你只管说服清平公主,剩下的就交给我。我这一时半会儿也和你说不清楚,等日后你自会明白。”苏雨昕说道。   “我肯定会说服她。”苏雨霖保证道。   “我自然相信大哥。”苏雨昕见苏雨霖恢复了些精神,说道:“今日是状元府乔迁宴,大哥这个状元也该露面的。”   “我知道。”苏雨霖点点头,心里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着急了:“我稍微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   “嗯。”苏雨昕点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等苏雨昕离开后,苏雨霖又闭眼安静的待了一会儿,这才打起精神,重新梳洗了一番,往前面去了。   今日,苏雨霖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毕竟他是大梁第一个中了状元就被封为同知的人。   而且背景雄厚。   想要结交的,想要结亲的,数不胜数。   甚至还有大胆的姑娘像那日陈珂玉一般,直接表明心迹的。   只是奈何苏雨霖水米不进。   他脸上虽然始终保持着微笑,可心里却听不进任何话。   几乎所有想要尝试的人,都铩羽而归。   有心里不顺气儿的,便忍不住开始碎嘴。   比如,不过是考了个状元,封了个小官,就拿乔上了。   又比如,如果不是背靠太子和顺平侯,他们苏府算什么?   还有说,当初要不是苏雨昕执意认吕诗如为母,他们如今就是平头百姓。   这些话,她们不敢当着苏家的人说,只是在背地里议论。   不过是发泄一下自己被拒的不满。   不想被陈珂玉听见了。   “既然如此看不上状元,今日还来这里做什么?”陈珂玉直接怼道。   几个议论人的一惊,回头见识陈珂玉,又有些鄙夷起来。   当初陈珂玉在长公主府,可是当众表明要给苏雨昕做嫂子的。   大家闺秀岂能如此直白不要脸?   那不成了楼里的婊子了吗?   只是陈珂玉家世尊贵,父亲是外省二品大员,叔父是云南府的一员大将。   最主要的是陈珂玉的祖母,是先皇亲封的郡主。   所以她们也不敢怼回去,只是夹枪带棒的说道:“还是陈姑娘眼光毒辣,当初扫一眼就知道苏公子不凡。就是不知道陈姑娘是不是得偿所愿了?”   “苏公子如此油盐不进,我看悬。”另一个人瞟了陈珂玉一眼,说道:“陈姑娘眼光倒是毒辣,只可惜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说的旁边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珂玉抬眸,目光凉凉的看着她们,像是裹着冰刀霜剑一般。   “当初,我确实眼光毒辣,相中了苏公子。我追求我想要的,这并不是错。但是……”陈珂玉的眸光,环绕过她们:“求而不得,自该潇洒放手,而不是背地里嚼舌,更甚者心怀怨怼。”   “你说谁心怀怨怼了?”立刻有人不满道。   “我说的谁,你们自己心里有数。”陈珂玉淡淡一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冷冽:“有本事的话,直接跑到主人家面前做个长舌妇,背地里议论嚼闲话,算是什么本事?”   “依我看,是人家状元没瞧上你,所以跑到这里拿我们撒气来了。不要以为你家世好我们就怕你。”另外一个人也不满的说道。   “你们若觉得自己有理,那不如咱们请主人家来评评理?”陈珂玉挑眉问道。   “评什么理?”恰这时,苏雨昕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其实她刚刚路过此地,已经听了半天。   前因后果心里门清。   “原来是太子妃娘娘。”几人忙的福了身子,赔笑道:“并没什么,不过是和陈姑娘开个玩笑罢了。”   “我可没觉得那是玩笑话。”陈珂玉打断道。   “陈姑娘大人大量,原谅我们口无遮拦吧。”一个妇人笑道。   “你们又没议论我,不需要我大人大量。”陈珂玉嗤笑一声:“你们该求主人家大人大量。”   那几个妇人脸色一变。   可不等她们开口辩解什么,陈珂玉又说道:“你们嚼的又不是我的舌根,你们说的是苏公子背靠太子府和平远候……”   “陈姑娘,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平白编造出这许多话来污蔑我们?”立刻有妇人打断道。   “太子妃娘娘,我们可没说这些话,就是和陈姑娘开了句玩笑,谁知就得罪了陈姑娘。”旁边的一个妇人接口道。   “我适才有事儿路过这里,在那边停留了片刻。”苏雨昕抬眸,明明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却让那几名妇人心里发寒。   太子妃刚刚就在的话,那她们那些话……   岂不是全被太子妃听到了?   思及此处,几名妇人立刻慌张起来:“太子妃娘娘恕罪,我们是胡说八道的。”   “既然瞧不上我兄长,瞧不上苏家,又何必在这里硬捱着呢。”苏雨昕突然就沉了脸,一双眸子微微眯起:“赤焰,送客。” 第807章 乔迁宴(四)   苏雨昕逐客并不背人。   就那么光明正大的让人把几位夫人请了出去。   而且话也说的明白。   就算有脑子迟钝些的,也都听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几位夫人羞的满脸通红,掩面而走。   他们的夫君也都羞愤难当,狼狈离开。   苏雨霖担心苏雨昕这般逐客,会让她自己的名声受损。   正想着把逐客的事情揽到自己的头上。   就听风曜护犊子般说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家都管理不好,还谈什么为官治国?简直荒谬。依孤之见,还是另选才能之辈吧。”   自从苏明翰被撸了官职之后,吏部尚书就由原本的吏部侍郎暂代了。   原本的吏部侍郎姓甄,单字一个强。   无论是学问,还是才能,都是很厉害的人。   就是身世背景不太好。   贫民出身,靠着寒窗苦读考取了探花。   却一直待在翰林院,无法施展抱负。   后来还是因为钱清殊随意一句肯定,被调任到吏部就职。   一待就是二十年。   如今快六十的人了,终于也算扬眉吐气了。   甄强做了一辈子的官,从一开始的直脾气,吃了不少苦头,到如今自然深谙官场之道,圆滑至极。   所以闻言立刻点头:“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这几个人不但不能齐家,而且任职期间还贪赃枉法,臣已经派人收集证据了,只等着物证齐全,就准备上奏,不想今日太子殿下慧眼,直接看穿了他们的本质。”   风曜看了甄强一眼,眸底微光闪过:“既如此,这件事情就交由你处置。”   “太子殿下放心,臣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甄强心内狂喜,跪下说道。   “今日是状元府乔迁宴,不谈朝廷事,你起来吧。”风曜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甄强起身,退到了一旁,心内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他把这件事情做好,日后定能能得太子殿下青眼,前程将不可限量。   日后升官发财,直步青云。   所以都没等到乔迁宴结束,他就起身告辞,去忙这些事情去了。   其实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派人查过这些人。   他刚刚说的贪赃枉法,也不过是随口说的。   但想要坐实,也很容易。   官场之上,没有哪个是一乾二净,清清白白的。   想要给几个没什么权势又没什么背景的小官定罪,简直易如反掌。   想当年,他也经历过这般。   最是明白其中的套路。   甄强前脚急着告辞离开,风曜和苏雨昕后脚就知道了。   苏雨昕忍不住摇摇头。   风曜则是揉了揉她的发丝:“官场之上,素来如此。不是他心志不坚,而是很多时候不能坚。”   苏雨昕叹一口气。   她心里都明白。   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出淤泥而不染,等待的只有被淘汰,或者死亡。   除非你家世显贵到没人敢动分毫。   否则还是随大流的好。   明哲保身。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人的抱负不能施展。   从一开始的满腔热血,到后来的冰冷麻木。   这是规则,也是悲哀。   “我知道,你心地纯良,不愿意看到这些。”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手指:“但是改变,得慢慢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苏雨昕闻言,顿时一阵汗颜。   她心里确实对这件事情有感慨,但她真不是什么纯良之辈。   她这双手,染过血。   她对前世的所有事情都耿耿于怀,做不到饶恕。   也不愿意饶恕。   她的一颗心,根本就不是洁白无瑕的。   “殿下,倘或我和你心中所想有出入……”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最喜欢的。”风曜深情款款的打断道:“我爱你的所有,你是什么样的,我就爱什么样的。”   苏雨昕的小脸,忍不住飞红起来,唇角也缓缓上扬。   这样好的殿下,是她的夫君。   乔迁宴还在继续。   有了之前的小插曲后,大家心里把苏雨霖的地位更拔高了一层。   想要攀亲的也更殷勤了几分。   几个姑娘围着苏雨琴和苏雨箬,简直要把她们两人夸成花。   苏雨琴微笑面对,温柔而又礼貌的和她们聊天。   但是涉及到苏雨霖的问题,都被她巧妙的避了过去。   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可苏雨箬就没有那么好的性子了。   凡是借着恭维她想要打探苏雨霖的人,都被她毫不留情的怼了。   但是她的怼,绕着弯子。   表面听,没有任何差错,也挑不出毛病。   就是让人心里堵的难受。   她其实天性泼辣,只不过之前生活在吕诗言的威压下,而被压抑了。   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可怜庶女,又跟在清平公主身边良久,被压抑的性子就逐渐显露出来了。   苏雨昕其实很喜欢苏雨箬这个性情,虽说泼辣,但并不过火,凡事自有分寸,不会留下诟病,还能不吃亏。   苏雨箬怼人的时候,苏雨琴又在一旁温柔的附和。   姐妹两人一唱一和的,完美断了那些姑娘们的念想。   在她们心里,早就把清平公主当成了嫂子。   这场宴会,除了目标是苏雨霖的人外,还有其他的。   比如,想要攀亲。   苏雨琴已经是双十年华,该成亲了。   而且苏雨琴现如今名声极好,之前被恶意抹黑的名声不但完全被更正,而且还把过去所有的善举都呈现在众人面前。   再加上如今状元妹妹,太子妃姐姐的身份,更是得到很多人的青睐。   只不过经历了耿淼的事情后,苏雨琴心里有了阴影。   吕诗如也不强迫她。   所以苏雨琴对所有的殷勤都视而不见。   只有对金薇薇,是不同的。   金薇薇是顺平侯夫人公孙氏的女儿,之前登门拜访过。   与苏雨箬性子很像,两人也成了朋友。   而苏雨琴对金薇薇不同,不光是因为她是苏雨箬的朋友,还因为当初顺平侯府在一片流言蜚语中一直坚信她,为她说话,为她找证据,维护她的名声。   虽然之前金薇薇和苏雨箬提及表兄之事无果后,她也没有灰心。   毕竟缘分的事情,谁都说不清。   况且她也真心觉得,表兄温文儒雅,很适合温柔的苏雨琴。   更重要的是,表兄虽然没有见过苏雨琴,但恐怕已经心有所属。   毕竟当初,母亲是托表兄去找的为苏雨琴扳回名声的证据。   表兄的心,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折服的。   只可惜,现在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真希望日后能有个结果。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让他们相识。 第808章 乔迁宴(五)   “这园子修的真不错。”金薇薇露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是二哥设计的。”苏雨箬骄傲的说道。   “二公子?”金薇薇一愣,随即夸赞道:“二公子年纪小小,胸中已有丘壑。”   “金姑娘谬赞了。”苏雨琴笑笑。   “大姑娘不必自谦。二公子无论学问还是才能,都不在大公子之下,日后定会前程似锦。”金薇薇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因为苏雨浩确实在圣林书院名列前茅,深得夫子们喜欢。   而且多少年不再收徒的郝院长,还亲自收了苏雨浩为弟子。   所有人都觉得,苏雨浩将来必会封侯拜相。   这在盛京城不是什么秘密。   “那就借金姑娘吉言。”苏雨琴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温柔至极。   金薇薇觉得,如果自己是个男人的话,也一定会忍不住喜欢这么温柔可人的女子。   “我瞧这园子里,好多处江南的景致。”金薇薇说道。   “二哥觉得江南园林温雅精致,所以特意设的。”苏雨箬回答道。   “原来如此。”金薇薇抿了抿唇,再次引着话题说道:“那处垂花拱门,算是江南的特色了吧?”   “金姑娘见多识广,确实是。”苏雨琴笑笑:“江南胜园林中,几乎都是这样的垂花拱门。”   “对对对,就是胜园林。”金薇薇连连点头:“但是我觉得,这里的设计更漂亮更温婉一些。”   “金姑娘好眼力。这处垂花拱门是大姐画的,所以才多了几分温婉。”苏雨箬笑眯眯的说道。   “原来是大姑娘亲自设计的,失敬失敬。”金薇薇颔首道。   “让金姑娘笑话了,我不过是在那里生活了几年,依葫芦画瓢而已。”苏雨琴依旧是温婉的笑笑,好奇的问道:“金姑娘是去过江南吗?”   “我没去过,但我表兄潘佑明前段时间去过,给我带过一本江南的画册,里面就有胜园林。”金薇薇说道。   苏雨琴闻言,心思一动。   顺平侯府帮她取证,证明她清白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这时间上又刚好。   所以苏雨琴沉吟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令表兄是江南人士吗?”   “不是。”金薇薇摇摇头,刚欲往下说,却猛然住了口。   苏雨琴和苏雨箬都看出了金薇薇的异样。   “是我多言了。”苏雨琴善解人意的说道。   金薇薇闻言,心中越发坚定的希望,苏雨琴能做她的表嫂。   “其实我并没为难的地方,只是此事有关大姑娘。”金薇薇顿了一下,说道:“我一向心直口快,心里藏不住事情,既然说到这里,那我就直言了。”   “当初我母亲坚信大姑娘是清白的,我表兄自告奋勇去江南取证,力证大姑娘的清白。”金薇薇抬头看向苏雨琴,眸底带着几分祈求:“表兄不准我说的,担心累及大姑娘声誉,大姑娘可千万别和我表兄说,是我多嘴了。”   苏雨琴心中一暖。   原来都是金姑娘的表兄仗义相助。   “潘公子仗义大恩,我深表感激。”苏雨琴微微福了身子,说道:“经此一事后,我倒觉得,人生坦荡即可,不应惧流言蜚语。我们是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他们而活,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与我们无关,也不应该伤到我们,因为他们是我们不在乎的人。身正,永远不怕影子斜。”   “大姐说的好。”苏雨箬立刻拍掌说道:“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   “大姑娘所言甚是。”金薇薇也点头道:“人生在世能几时,自然是要为自己而活。”   苏雨琴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就是随口说的。”   “反正是大姐说的,反正我就觉得好。”苏雨箬拉着苏雨琴的手臂,笑盈盈的问道:“大姐是打算当面和潘公子道谢吗?”   “潘公子仗义相助,我理应当面道谢,只是不知道潘公子是否……”   “他有时间。”不等苏雨琴把话说完,金薇薇就连声说道:“大姑娘的那些善举,我表兄十分赞赏,说大姑娘是巾帼不让须眉。”   说完之后,金薇薇才觉得自己好像表现的过于着急了。   忙又说道:“我表兄也和大姑娘一样,经常会帮助一些孤寡老人和孤儿,所以我觉得如果是大姑娘相邀,我表兄一定是愿意的。”   “潘公子不光仗义,还仁义。”苏雨琴赞叹道。   “大姑娘这番话,我表兄若是听见了,心里必定是十分欢喜的。因为大姑娘也是仁善之人,行仁善之事。”金薇薇再接再厉。   “金姑娘谬赞了。”苏雨琴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才不是谬赞,现在盛京城里,谁见面不得夸一句大姑娘仁善?”金薇薇笑着给苏雨琴倒了一杯茶,说道。   “大姐本来就仁善。”苏雨箬笑嘻嘻的说道。   “大姑娘,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回府后我就告知表兄。”金薇薇趁机敲钉钻脚,板上钉钉。   苏雨琴略微沉吟了片刻,说道:“那就麻烦金姑娘了。”   她确实是想当面道谢的。   素来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才最暖心窝儿。   “不麻烦不麻烦。”金薇薇忙的摆手说道。   自己为了表兄,可谓是兢兢业业啊。   日后若是两人能终成眷属,可得好好谢谢自己才行。   他们也确实真心相配。   而且,自己的表兄自己最清楚,仁善正直又温和儒雅。   断不会辱没了大姑娘。   乔迁宴会临近结束的时候,又来了一位宾客。   打扮的像个花孔雀似的。   大冷的天,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   “原来是钟小侯爷驾临,失敬。”苏雨霖上前,拱手说道。   钟国胜自年前来了盛京城,凡事都高调的很,而且走狗斗鸡,无一不会,以至于现在整个盛京城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是众人都只知道他是钟小侯爷,承继父位,身份尊贵。   其他的信息就一概不知了。   直至今日……   因为钟国胜和苏雨霖寒暄了两句后,就直奔风曜和苏雨昕面前。   然后站定,笑着拱手道:“太子表哥,太子妃表嫂,我来晚了。”   钟国胜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第809章 半路拦车   苏雨昕也瞪大了眼睛。   钟国胜这个人,她其实不怎么熟悉。   哪怕是之前赌石的时候,狠狠“坑”过钟国胜一次。   但是过后,苏雨昕实在是太忙了。   忙着采购粮草,忙着安置灾民,就把钟国胜忘到脑后了。   虽然钟国胜来盛京城后,很快就出名了。   比如斗鸡走狗,赛马比蛐蛐儿。   但是苏雨昕只把他当成了一个纨绔子弟,再没别的感觉了。   所以后来也就没有调查。   一个纨绔子弟,子承父爵,也没什么好调查的。   所以钟国胜这一句“太子表哥,太子妃表嫂”就像一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中。   风曜在一旁解释道:“他是我小姨的儿子。”   “原来是表弟。”苏雨昕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之前自己赌石,坑的那个傻子竟然是夫君的表弟。   “太子表嫂眼光独到,一眼便知顽石美玉,我自愧不如。”钟国胜笑嘻嘻的说道。   苏雨昕越发不好意思了。   “孤的太子妃,当然与众不同。”风曜抬眸扫了钟国胜一眼:“倒是你,这么多年不见,一点儿精进都没有。”   “谁说我没有,我学会了好多东西呢。”钟国胜反驳道。   “学会了什么?走狗斗鸡?比蛐蛐儿?打架?”风曜哼了一声:“趁早现在就把这些陋习给收了,别逼孤亲自动手。”   钟国胜闻言,立刻一脸谄媚的笑道:“不劳烦表哥,我马上就改。”   苏雨昕见状,忍不住笑起来。   周围人也都恍然。   同时越发羡慕起钟国胜来。   子承父爵,又是太子的表弟,只要不作,一辈子尊荣富贵。   状元府乔迁宴,圆满结束。   第二日。   清平公主拜别百里玄烨和皇贵妃后,就带人前往清韵园。   逼不得已的放手,让她心里很是痛苦。   所以她才决定去清韵园小住一段日子,独自消解自己的烦心事。   她不是没有在皇上面前为她自己争取过。   只是……   她是公主。   她享受着百姓们的供养,她享受着边疆战士用生命换来的和平。   她既然享受这些尊荣,自然就要有所付出。   只要付出她一认,就能换来东疆边界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和平。   值得的。   况且,她已经没有斗志要为自己争取了。   她爱的人,拒绝了她。   而她,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带累他。   毕竟他已经高中状元,前途无限。   清平公主安静的坐在马车里。   以往出行,清平公主总是坐不住的。   不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就是意气风发的骑马。   今日却格外的安静。   婢女小桑打开车窗,指着外面说道:“公主,您瞧外面的草木都发芽了。”   她知道清平公主的心事,可又无计可施,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法子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落也忙着点点头:“还有花儿呢,真漂亮。”   清平公主扫都没扫一眼,规规矩矩的靠坐在那里,像是没听到一般。   小桑和小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底看到了无奈和心疼。   就算尊贵如公主,也没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奴婢听说,清韵园里有很多奇花异草,咱们采些做成香囊戴着,一定是极好的。”小桑又说道。   “对对对。”小落附和道:“还有能拿来做鲜花饼,味道也一定不错。”   清平公主只是抬眸看了她们一眼:“若是喜欢,随你们折腾。”   “咱们多做些香囊,等回来后送给皇贵妃娘娘和安平公主,一定会极喜欢的。”小桑又说道。   “嗯。”清平公主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又归于平静。   小桑和小落在心里叹一口气。   她们的公主,从来都是古灵精怪的,可这朝夷求娶,就像一条绳子,瞬间将公主捆了个结结实实,挣扎不得。   她们做婢女的,也心疼。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解。   离开父母,远嫁海外和亲,一朝离开,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   何其残忍。   又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有跑步声响起,停到马车前,恭敬的说道:“公主,有人拦车。”   “公主的车驾,居然也敢有人拦。”小桑冷哼一声,挑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就看到前面有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   是她们公主牵肠挂肚的人。   “是苏公子。”小桑的声音有些激动,有些颤抖。   清平公主的脸上,喜悦在一瞬间绽开,又迅速的凋零。   “不见。”清平公主摆摆手。   “公主,是苏雨霖公子。”小桑重复道。   “今时今日,见与不见,还有什么用吗?”清平公主垂下头,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语气。   “苏公子大老远的来了,公主还是见见吧,听听他想说什么也好啊。”小落劝道。   “听了,更是徒惹伤心。”清平公主说道:“让他回去吧。”   “公主……”   “你们不必再劝我。”清平公主摆摆手:“我意已决。”   小桑和小落心里再叹一口气。   “那奴婢去打发了他走。”小桑说着,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清平公主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眼角一直忍不住的往外瞥。   “公主,您明明心里放不下,又何苦如此为难自己呢?”小落劝道。   “放不下,从今往后也要学着放下。”清平公主低眸垂眼。   自己虽然贵为公主,却无法抗拒和亲。   远嫁海外,迟早都要分别。   既要分别,那不如从现在开始就不见。   也免得心里更加难过。   小桑走到苏雨霖面前,福了福身子:“苏公子。”   “小桑姑娘,麻烦你禀明公主殿下,苏某有事求见。”苏雨霖语速极快的说道。   “公主身体有恙,不方便下车。苏公子还是请回吧。”小桑说道。   “公主怎么了?”苏雨霖的眸底,带着十分的关切和焦急:“可有看过太医?还是我去太子府请夏至过来,给公主瞧瞧吧。”   “太医已经瞧过了,并无大碍,且已经恢复。”小桑忙的制止道:“只是还不能吹风,要静养两日。”   苏雨霖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我有些话要告诉公主。能不能与公主隔窗交谈?”   “这……”小桑有些犹豫。   她是希望苏雨霖能和她们公主终成眷属。   奈何又有朝夷求娶。   天家圣意如何反抗? 第810章 表明心迹   “劳烦小桑姑娘帮我通报一声。”苏雨霖说着,行了一个大礼。   小桑忙侧身躲开:“苏公子这不是要折煞奴婢吗?”   “小桑姑娘,我真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公主,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苏雨霖继续行一个大礼。   “苏公子,我只是个奴婢。”小桑再次侧开身子,说道。   “是公主不愿意见我,是吗?”苏雨霖问道。   “公主是真的不能见风。”小桑抿着唇,说道。   “我只和公主隔窗说话,不让公主见风。”苏雨霖说道。   “这……”小桑还是很犹豫。   虽然她也希望公主能和苏公子好好儿的。   可是天家和亲,不是玩笑。   更何况,公主已经做了决定,她一个婢女屋里改变什么。   小桑正在犹豫着,小落走了过来。   “苏公子,公主请您过去。”   “真的吗?”苏雨霖猛然抬头,一脸的惊喜。   “嗯。”小落点点头:“苏公子请移步。”   “好。”苏雨霖点点头,立刻跟上。   清平公主走下马车。   苏雨霖忙的站到风口上,张开胳膊挡住:“你不能吹风,别下车了。”   清平公主一愣。   跟过来的小桑忙垂下头说道:“是奴婢胡说的。”   “你没有不舒服?那太好了。”苏雨霖松一口气,说道。   “苏公子找本公主,有何贵干?”清平公主撇开头,不去看苏雨霖,语气也很清冷。   “我有话要对公主说。”苏雨霖抿抿唇,有些紧张。   “那就劳烦苏公子抓紧时间,本公主还要赶路呢。”清平公主背对着苏雨霖,说道。   “公主当初问我,愿不愿意娶你,我今日来是想告诉公主,我愿意。”苏雨霖语气坚定的说道。   清平公主听见“我愿意”这三个字的时候,眼泪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   可是……   已经晚了,她虽然贵为公主,却也逃不过天命。   “当初是当初,没有人会一直守着当初。”清平公主抹去眼泪,说道:“苏雨霖,本公主如今不愿意嫁了。你回去吧,今日就权当未见。”   说完,清平公主就要上车离开。   “公主留步。”苏雨霖忙的叫道:“我还有一句话,请公主听我说完。”   清平公主顿住脚步。   “我知道,公主是因为和亲的事情才和我生分的。”苏雨霖再次抿抿唇:“如果我说,我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公主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清平公主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更咽,带着几分沧桑:“没有办法的。”   “有,真的有。”苏雨霖想要伸手去拉清平公主,可又怕坏了清平公主的声誉,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朝夷求娶,不过是娶的公主的身份,我们可以找一个替嫁,认到皇贵妃娘娘的膝下。”   “你是想牺牲他人,代替我和亲,然后我再心安理得的继续做公主吗?”清平公主回过头来,看着苏雨霖:“我是公主,身份尊贵,可代嫁的人也有父母,也是父母手中的宝。”   她何尝没有想过代嫁,可她不忍心。   远嫁海外,一辈子就回不来了。   如果当初太子受封盛宴上,苏雨霖能答应她,她或许还会不顾一切。   可这些日子,她想的很透彻了。   她不想做那么自私的人。   她是大梁的公主,既享公主的尊贵,那就要有公主的担当。   “我知道。”苏雨霖说道:“公主仁善,不忍心……”   “你既知道我不忍心,就不该说出来。”清平公主打断道:“你就当是天意弄人吧。”   “公主不忍心,我来。”苏雨霖说道:“替嫁的事情,我来操办,绝不让公主沾一根指头。”   清平公主一愣。   “这个恶人,让我来做,我只希望公主能留下来。”苏雨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变得温柔柔软:“我不想公主远嫁海外,我希望公主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我愿意为此做任何事情。”   清平公主的眼泪,越发的汹涌起来。   “公主,为我留下来,好不好?”苏雨霖更咽的说道。   “事关两国安邦,不是儿戏。”清平公主依旧没有回头。   父皇和母妃如此宠爱她,如果能代嫁的话,他们又岂会想不到?   “我没有当成儿戏。”苏雨霖说道:“朝夷二王子看重的只不过是个身份,究竟是谁嫁过去,都无所谓的。清平,留下来,好不好?”   “我很自私,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远嫁海外,从此再没了联系。”苏雨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来:“我承认,以前的我很懦弱,懦弱到不敢承诺,我总想着等我高中,等我的身份能够距离你近点的时候再开口表明心迹。”   “是我错了,我不该懦弱,不该犹豫。”苏雨霖的眼睛通红:“清平,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清平公主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来泪如雨下。   “我从来都没怪过你,我知道你的难处,我愿意等着你开口的那天。”清平公主哭的很伤心:“但是,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陈珂玉是个好姑娘,不要再错过了。”   “陈姑娘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苏雨霖忙的说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如果,如果找了代嫁也逃不脱这命运,你注定要远嫁去海外……”   说到这里,苏雨霖猛的一咬牙:“那我就陪你一起去,我保护你。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被欺负。”   清平公主的眼泪,越发的汹涌起来。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苏雨霖的眸底,只有清平公主的容颜:“让我去试试,如果最后注定你要远嫁,我陪你。”   “苏雨霖,你个大坏蛋!”清平公主猛的扑到苏雨霖的怀中,哭的声嘶力竭。   “是,我是大坏蛋,是我惹你的伤心,惹你难过,我该死。”苏雨霖终于忍不住抱紧清平公主:“以后我通通都改,我会努力让你永远都幸福快乐。”   “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清平公主抽噎道。   “记着,永远都记着。”苏雨霖说着,伸出手来:“我对老天爷发誓,我这一生永远只爱公主一人,永远让公主幸福快乐,若有违背,天打……” 第811章 固伦嫡公主   清平公主立刻伸手捂住苏雨霖的嘴:“我信你。”   只要是苏雨霖的话,她愿意百分百的相信。   苏雨霖攥住清平公主的手,一双眸子深深的凝视着。   然后补全了被堵住的话:“如若我不遵守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都说了我信你,怎么还说。”清平公主怪道。   “公主放心,我绝不会食言,自然也不会受到老天爷的惩处。”苏雨霖温和的一笑。   清平公主被苏雨霖温润的笑颜恍的小脸微红,煞是可爱。   苏雨霖几乎用尽了自己的力气,才克制着没有伸出手去捏捏清平公主的脸颊。   “时候不早了,公主先去清韵园吧。”苏雨霖费劲力气将自己的目光从清平公主的身上移开,说道。   “我之前是抱着必和亲的心态,才去清韵园躲伤心的。如今既然要找代嫁,我还去清韵园做什么?我得回去帮忙。”清平公主说道。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做吧。”苏雨霖说道:“公主还是先暂避一两日,等尘埃落定,再回来。”   “父皇和母妃最疼爱我了,如果我去和他们提议,和他们闹,成功的几率会大一些。”清平公主抿着唇,说道:“实在不行,我还能以死相逼。”   苏雨霖已经给了她回应,幸福就在眼前,她想要拼尽全力去争取一番。   “交给我,好不好?”苏雨霖摸了摸清平公主的发丝,温和而又坚定的说道:“相信我,好不好?”   “你放心,不是我一个人。我虽然已经得中状元,可也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干涉,太子和太子妃会倾力相帮。”苏雨霖给清平公主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好。”清平公主这才点点头:“我在清韵园等你们的消息。”   “嗯。”苏雨霖帮清平公主理了下额前的发丝,说道:“外面天冷,公主快上车吧。”   “如果不行,就再另想他法,千万别冲动,把你自己搭进去。”清平公主不放心的嘱咐道。   “我们都要好好儿的,才会有美好的将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苏雨霖温和的一笑。   “好。”清平公主的眉宇间,终于绽出了一抹笑颜。   苏雨霖目送清平公主的车马离开后,这才转身回了盛京城。   “大哥这是说动清平了?”苏雨昕笑眯眯的问道。   因为苏雨霖眉宇间的喜色,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哪怕他不苟言笑,可只要一眼,就能轻轻松松的识破。   “嗯。”苏雨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既如此,我现在就入宫去见皇贵妃娘娘。”苏雨昕说道。   苏雨昕早已经收拾妥当,就等着苏雨霖一回来,立刻进宫呢。   所以车马是早就备好的。   就在苏雨昕准备上马车的时候,苏雨霖突然叫住了她。   “大哥还有别的事情?”苏雨昕回过头来,问道。   “我与公主,就全仰仗你了。”苏雨霖说着,深深躬身道。   “大哥放心,我必尽全力。”苏雨昕郑重的点点头。   翊坤宫。   皇贵妃正坐在榻前翻看一本地理志,只是一刻钟过去了,也没翻过一页。   秀珠端了一杯参茶过来:“娘娘歇会儿吧,仔细看久了眼睛疼。”   皇贵妃这才回过神儿来,垂眸看了一眼一页没翻的书,索性丢到了一边。   端起桌上的参茶抿了两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安平她究竟……”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小宫女挑帘进来,福了身子说道:“娘娘,太子妃求见。”   皇贵妃咽下后半句话,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请进来吧。”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苏雨昕福身道。   “快起来,不必多礼。”皇贵妃亲自搀扶了一把,然后拉着苏雨昕的手坐到一旁的贵妃榻上。   “今儿怎么有时间进宫?”皇贵妃问道。   “臣妾是为清平一事来的。”苏雨昕开门见山的说道。   她为了说服代嫁一事,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但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皇贵妃说道:“清平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苏雨昕猛的抬起头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皇上寻了一个女子,认在先皇后的膝下,封为固伦公主。”皇贵妃说道:“刚刚才定下来的。”   苏雨昕心中一喜:“这么说来,清平不用远嫁海外了?”   “皇贵妃之女,自然比不得先皇后嫡女,有嫡女在,自然不需要清平再远嫁海外。”皇贵妃说道。   “如果朝夷二王子知道是先皇后义女,不肯怎么办?”苏雨昕问道。   关于“代嫁”,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   就算皇上亲封的公主,她身上也没有皇室的血脉。   万一朝夷二王子不肯,那怎么办?   必须得提前想好对策才行。   “是皇上早年流落民间的一位公主,也是皇室血脉。”皇贵妃微微垂眸,说道:“只不过生母位份低微,且已早故,先皇后膝下又无女,认作嫡女也是合乎规矩的。”   苏雨昕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到。   所以蹙着眉头半天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做,对固伦很不公平?”皇贵妃问道。   “皇贵妃娘娘想听实话吗?”苏雨昕抬起头来。   “嗯,本宫要听实话。”皇贵妃点点头。   “臣妾与清平一向亲密,在臣妾眼里,清平是好友,是亲人,在臣妾心里,自然比一个素未谋面的固伦公主重要的多。虽然这么做,对固伦公主不公平,但这世间本就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苏雨昕认真的说道:“臣妾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错。”   皇贵妃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提起一口气。   “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清平。”皇贵妃垂下眼眸,说道。   “皇贵妃娘娘说的是代嫁一事,还是固伦公主一事?”苏雨昕问道。   “固伦公主一事。”皇贵妃说道。   “臣妾遵命。”苏雨昕点点头,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起来。   为什么代嫁的事情可以告诉清平,而固伦公主一事却不能?   这难道不是一件事情吗? 第812章 知己知彼   苏雨昕有心想问,可是皇贵妃并不想多言。   还没坐一会儿,龙凤胎就醒了。   苏雨昕和皇贵妃一起逗弄了一会儿龙凤胎后,就出宫了。   正好遇到安平公主。   “太子妃嫂嫂。”安平公主福了身子,说道。   “不必多礼。”苏雨昕扶了安平公主一把,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知道嫂嫂来了翊坤宫,所以特在这里等候。”安平公主说道。   “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吗?”苏雨昕问道。   “嫂嫂借一步说话。”安平公主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跟着安平公主回到了她的住所。   安平公主亲自斟了茶:“请嫂嫂喝茶。”   苏雨昕抿了一口,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味道清新醇香。   安平公主又命人端来几盘精致的茶点。   不光样子玲珑,还带着诱人的香气。   苏雨昕随意拈了一块儿,是夹杂着淡淡枣香的燕窝糕。   口感顺滑绵密,味道甜而不腻。   “这是李德福公公亲自送过来的。”安平公主说道。   苏雨昕蹙起眉头,有些猜不透安平公主这句话的意思。   她是在告诉自己,她这个以往没有存在感的公主,如今忽然得圣宠了吗?   “这糕点,这茶叶……”安平公主又指了指屋里摆放的各式各样的东西,说道:“还有这屋子里的所有,都是父皇今日赏赐的。”   苏雨昕的脑海中,突然电光石火的冒出一个想法来。   “你,你……”苏雨昕瞪大眼睛望着安平公主:“你现在是固伦嫡公主?”   “是。”安平公主点点头。   苏雨昕适才在皇贵妃那里的疑惑,瞬间就被解开了。   怪不得皇贵妃不愿意谈。   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民间的公主。   皇上本就子嗣单薄,若真有民间的公主,早就接回宫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若是安平公主,一切就说的通了。   只是……   若真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公主,她自然会毫无理由的偏向清平公主。   可安平公主……   虽然平日里寡言少语,但也是一个极好的人。   在她心里,和清平公主不分伯仲。   而且,清平公主与安平公主一起长大,感情特别特别的好。   清平公主肯定不愿意让安平公主做出这样的牺牲。   苏雨昕的脸色,有些难看:“是父皇和皇贵妃逼你的吗?”   “不是。”安平公主摇摇头:“是我自己求了父皇,求了皇贵妃娘娘,是我自己要求父皇给我个嫡公主的身份,然后代嫁的。”   “为什么?”苏雨昕抿着唇:“远嫁海外,你一辈子恐怕都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回不来吧。”安平公主无所谓的说道:“我生母早已经亡故,母族也没什么人,至于父皇和祖母……”   “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父皇和祖母眼里,我是可有可无的,而且我对他们,也着实没有太多的感情。”安平公主笑笑:“从小到大,只有清平最关心我,也处处护着我,在我心里,她就是我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这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的一个法子,朝夷二王子求娶的是身份,那么皇上嫡女,太子嫡妹的身份,应该会更有利。”不等苏雨昕开口,安平公主又说道:“这是我唯一能为清平做的事情了。”   “清平若是知道,肯定不会……”   “这就是我找嫂嫂的原因。”安平公主打断道:“我想让嫂嫂一起想办法瞒着清平,直到我远嫁离开。”   “清平很聪明,我怕她会察觉出蛛丝马迹。所以我想让嫂嫂帮我转移她的注意力,咬定是父皇早年流落民间的公主。”安平公主又说道。   “你若是不告诉我,我也不会知道是你。”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嫂嫂身边有太子哥哥,想要查些什么事情太容易了。我不是让您误会了皇贵妃娘娘,所以才主动坦白。因为皇贵妃娘娘,一开始是不赞同的,我劝服皇贵妃娘娘还花了一番大力气。而且我也希望,您能让清平知道,代嫁的就是流落民间的公主。”安平公主认真的说道。   “你可想好了?”苏雨昕问道。   “当然。”安平公主笑笑:“我若是还没想好,就不会向父皇如此提议了。我告诉嫂嫂,还因为要求嫂嫂一件事情。”   “你说。”苏雨昕说道。   “我想知道有关朝夷二王子平一贺的所有喜好。”安平公主说道。   “你想投其所好?”苏雨昕问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安平公主笑笑:“我做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让他把我‘选’走,当然要做足了功夫才行。”   “这不难。”苏雨昕点点头:“我会很快帮你打探清楚。”   “要尽快才行。”安平公主说道:“过两日,我就要出发去‘偶遇’朝夷二王子了。”   “好。”苏雨昕点点头:“清平有你这个姐姐,是她的福分。”   “应该说,有她做我的妹妹,才是我的福分。”安平看着苏雨昕,突然笑笑:“没准这个朝夷二王子,恰好就是我的良人呢。我是听说这朝夷二王子长的俊美非常,又文武双全。”   “我一定帮你拿到最详细的资料。”苏雨昕觉得有些心酸。   朝夷和大梁目前的情况不同。   平一贺身为二王子,乃是朝夷侧后所出。   大王子平一荆,是朝夷王后所出,是朝夷王室所拥护的继承人。   平一贺想要从夺王位,就势必要先打败大王子和王后。   没些手段怎么行?   而且他来大梁,就是为了寻找帮手,帮他夺王位的。   试问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如何做一个女人的良人?   安平公主心里肯定也明白。   这才是苏雨昕感觉心酸的地方。   “那就劳烦嫂嫂了。”安平公主松了一口气,说道。   “一家人,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苏雨昕抿了一口茶:“我现在就出宫办这件事情,若还有什么需要,只管打发人去太子府。”   “多谢嫂嫂。”安平公主笑笑:“清平那边,也要瞒死才行。不然她性子倔,若是知道了,肯定要闹起来的。” 第813章 亲口承诺   “好。”苏雨昕点点头,心里越发心疼起安平公主来。   “嫂嫂别露出这副表情来。”安平公主说道:“我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   “我在这个宫里,本就是父亲不疼,祖母不爱的存在,将来也不过是随便配一个驸马,倒不如博一把,万一就赢了呢?就算是输了也没关系,至少还留了个美名。”安平公主笑道:“况且,做了固伦嫡公主,我的待遇也随之上升了许多,还能享一享以前没享过的福。”   “那我希望,你能赢。”苏雨昕郑重的说道。   “我也希望我能赢。”安平公主抓住苏雨昕的胳膊,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所以还要劳烦嫂嫂帮我多收集些朝夷二王子的信息,越多越好。”   “好,最迟明天,我一定给你送来。”苏雨昕反手握住安平公主的手,认真的说道:“我们大梁强盛,就算你远嫁,也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安平公主愣了一下。   和亲,是牺牲女子修两国之好。   这就是和亲女子的使命。   只要边疆和平,谁还在乎一个远嫁和亲的女子是否受委屈?   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在异国他乡被冷落,被欺负的准备了。   反正她也不是被没被人欺负过。   小时候,她三天吃不上一口饭的时候都有。   还不是挺过来了。   那时是清平救的她,然后她就被皇贵妃接到身边,和清平一起养。   虽然还是父皇不疼,祖母不爱的,但是她却从皇贵妃和清平那里得到了很多温暖。   天家无情,是她早就看透了的。   但是天家,也不是全然无情,所以她才想挣扎一下,赌一把。   万一那朝夷二王子,也如同皇贵妃和清平一般,是天家唯一的温暖呢?   但是她知道,这几率太小太小了。   但也不妨碍她苦中作乐的幻想一下。   反正最多就是一条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她没想到,苏雨昕会说出这番话来。   说实话,她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就算这话是她父皇亲口承诺给她,她也不信。   她远嫁异国,就算大梁再强盛,那也是边鞭长莫及。   可望着苏雨昕的那双眼睛,安平公主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嫂嫂的话,我自然相信。”   “你且看以后吧。”苏雨昕也不知道安平公主是真信了,还是随口说说,所以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要出宫去安排这些事情,拿到数据后我再给你送进来。”苏雨昕起身说道。   “那我送嫂嫂。”安平公主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送。”苏雨昕将安平公主按回座位上,说道:“外面阴着天呢,看样子是要飘雨了,出去不是白淋着。”   “那我拿几把伞给嫂嫂。”安平公主说道。   “不用,她们带着呢。”苏雨昕拍拍安平公主的肩,说道:“我承诺给你的话,绝对算数。”   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制约朝夷的法子了。   等回府之后,就和殿下好好商议一番。   安平为了大梁边境和平远嫁,大梁就该保她不受委屈。   出宫之后,苏雨昕先去了一趟情报司。   亲自吩咐了水灵,要平一贺的所有信息。   其实在知道朝夷求娶后,水灵就已经在调查这个平一贺了。   如今信息已经收集整理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最后再汇总一下,所以苏雨昕约定明天来取。   水灵爽快的应下。   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刚走到倚梅苑门口,就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   紧接着棉花糖轻松一跃,就跳到了苏雨昕的怀里。   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苏雨昕的手背。   然后嫩嫩的嗷呜了一声。   还没等苏雨昕反应过来,连人带虎就被裹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温热的呼吸,从头顶洒了下来。   苏雨昕仰起头,正好撞进风曜那双饱含深情的眸子里。   一时间有些着迷了。   她最无法抵抗风曜的深情。   她也愿意沉浸在这样的深情里。   风曜看着苏雨昕仰起头,一双眸子迷醉的看着他,粉嫩的唇也是水嘟嘟的。   便直接俯身印下了一个吻。   这次只是浅尝辄止。   倒也不是风曜变矜持了,而是有雨滴砸到了他的额头上。   阴了半日的天,终于飘落了雨丝。   风曜本能抬手挡在苏雨昕的额前。   一低头,正好看到苏雨昕怀里的棉花糖,伸长了脖子在苏雨昕的下巴上轻舔了一口。   风曜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抬手拎住棉花糖的后脖颈子,直接就丢到了撑伞过来的麦子的怀里。   棉花糖被仍的一懵。   自己啥也没干,怎么就惹恼了活阎王?   “这是孤的太子妃,是我的妻子,你再敢耍流氓,我扒了你的皮。”风曜指着棉花糖的鼻子,毫不留情的训斥道。   苏雨昕忍不住抿唇笑道:“棉花糖只是一只小老虎,牙都没长齐呢。殿下怎么还和它争风吃醋了。”   “我不管,反正你只是我一个人的。”风曜一手撑着伞,一手揽着苏雨昕的纤腰,霸道的说道。   “当然只是殿下一个人的。”苏雨昕依偎在风曜的怀里,粉嫩的唇微微上扬,眉眼之间全都是幸福又温暖的笑意。   风曜的唇角,肉眼可见的上扬了起来。   回到屋里,棉花糖又要往苏雨昕身上跳,却被风曜再次一把抓住后脖颈子。   “天晚了,你该去睡觉了。”说完,就又把棉花糖丢给麦子。   “奴婢马上就带棉花糖去休息。”麦子抱住棉花糖,一溜小跑着就走了。   “殿下,娘娘,该吃晚饭了。”青雀走过来,说道。   “叫厨房里煮一壶姜糖水来。”风曜吩咐道。   “煮姜糖水做什么?殿下肚子不舒服?”苏雨昕关切的问道。   “被雨淋了,还是喝些姜糖水预防比较好。”风曜说道。   “被雨淋了?”苏雨昕瞪大眼睛看着风曜:“谁被雨淋了?”   而后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殿下说的被雨淋了,该不会是一开始那几滴雨吧?   也用得着喝姜糖水?   有些夸张了吧?   主要是姜糖水太辣了,苏雨昕一点儿都不喜欢。   “有殿下护着,那几滴雨怎么能成了气候呢?”苏雨昕挽住风曜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说道:“如果殿下实在担心,待会儿我喝两碗热鱼汤,也是一样的效果。” 第814章 日后大梁不和亲   风曜忍不住刮了一下苏雨昕的鼻子,宠溺道:“小馋猫。”   “我是小馋猫,殿下是大馋猫,咱们刚好凑一对儿。”苏雨昕纵了纵鼻子,笑道。   “本来就是一对儿。”风曜拉着苏雨昕坐下。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都是苏雨昕平素里爱吃的。   而且还真有一份奶白的鲫鱼汤。   风曜亲自给苏雨昕舀了一碗儿:“小馋猫,喝鱼汤了。”   苏雨昕接过来,豪气的说道:“那我先干为敬。”   热乎乎的鱼汤下肚,熨帖的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舒服。   “这次的鲫鱼汤特别好喝,殿下一定要尝尝。”苏雨昕说着,也给风曜舀了一碗:“定是夏嬷嬷新想的法子。”   “娘娘好灵的舌头。”青雀忍不住笑笑:“确实是夏嬷嬷新改进的,里面有夏至添的几样草药,能让鱼汤更鲜,更滋补呢。”   “那就赏夏嬷嬷。”风曜尝了一口,也觉得味道更新鲜了。   “是。”青雀应了一声。   晚饭苏雨昕并没有吃几口,基本是灌了个水饱。   喝一肚子的鱼汤。   所以风曜特意吩咐青雀,让厨房里准备一点儿宵夜。   苏雨昕最近吃饱了就爱犯懒,不想动。   “刚吃了饭,该走动走动的。”风曜伸手去拉苏雨昕。   “不要。”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耍赖般往后挪了挪身子,用一副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风曜:“我累,今天不走好不好?”   对于苏雨昕的任何要求,风曜都是无法拒绝的。   明知不该妥协,却架不住苏雨昕撒娇。   所以立刻没原则的说道:“那今天就算了,明天可不能偷懒。”   “好。”苏雨昕立刻甜甜的一笑:“殿下快坐,咱们说会儿话。”   两人依偎在一起,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   聊的内容很杂。   但无论苏雨昕说什么,风曜都能很顺利的接上。   再听着窗外沙沙的细雨声,很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聊到最后,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安平为自己求了嫡公主的身份,自愿代替清平远嫁朝夷。”   “安平代嫁?”风曜一顿,这件事情他还不知道。   “她自己求的,估计很快就要昭告天下了。”苏雨昕说道:“不过,到时候应该会对外宣布,是皇上流落民间的公主。这也是安平的意思。”   “安平与清平的感情,素来亲厚。”风曜说道:“她这样做,无非就是不想让清平心里愧疚难过。”   “我想求殿下一件事情。”苏雨昕抬眸看着风曜,正色道。   “朝夷既然求娶和亲,那就该善待我大梁的公主,否则我大梁不介意兵戈相向。”风曜郑重的说道。   “殿下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苏雨昕惊讶道。   “你是我的丫头。”风曜一边说着,一边颠了颠苏雨昕的左胸口:“所以你心里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那你猜猜,我这会儿想的什么?”苏雨昕眨了下眼睛,问道。   “你在想,无论待会儿我说什么,你都说我猜错了。”风曜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苏雨昕瞪大了眼睛,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殿下好厉害。”苏雨昕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那日后我在殿下面前,岂不是没有一点儿秘密了?”苏雨昕又气鼓鼓的戳着风曜的胸膛:“殿下说,我是你的丫头,所以我想什么,你一清二楚。可你也是我的夫君,为什么我就猜不透殿下想什么?”   风曜忍不住玩笑道:“那是因为,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鱼。”   “才不是。”苏雨昕傲娇的别过脸:“是殿下心思太多,我才猜不透的。”   “我只有爱你的心思,你只要知道我永远都是爱你的就足够了。”风曜将苏雨昕揽入怀中,深情的说道。   那抹深情,就像是一汪清泉,清冽又甘甜,让苏雨昕忍不住沉溺其中。   好一会儿,才小脸儿红红的点点头:“我也是一样的。”   两人腻了一会儿,风曜把刚刚话题又拉了回来。   “日后,咱们大梁取消和亲。”风曜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再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两国友好邦交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和亲。而且,真要打起仗来,光一个和亲的女子,又能起什么作用?”不等苏雨昕答话,风曜又说道。   “我也不喜欢和亲,但是自古以来,都是这个政策。”苏雨昕皱皱眉头,很快又仰头看着风曜:“不过,我支持殿下。”   “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我当然相信殿下,永远都信。”苏雨昕的眸光,带着迷恋:“殿下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风曜最受不住苏雨昕这般神情,再加上那把娇娇软软的小嗓子,很快就深陷了进去。   第二日。   苏雨昕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要不是苏雨箬来太子府找她,估摸能睡到下午去。   这会儿正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   昨晚有些疯狂,什么时候结束的她都不知道。   今早被青雀叫醒,浑身和散了架似的。   尤其是腰,感觉要断了。   苏雨昕咬着牙暗暗想:是不是该让殿下睡几日书房。   “二姐姐昨晚没睡觉吗?看起来好乏累?”苏雨箬问道。   “没事儿。”苏雨昕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问道:“你这一大早的过来,怎么了?”   “还一大早呢?马上就中午了。”苏雨箬抿了抿唇:“二姐姐明日可有时间?”   “有的。”苏雨昕点点头:“有什么话就直说,和谁学的还吞吞吐吐了?”   “明日大姐要宴请顺平侯府的金姑娘,还有金姑娘的表兄潘公子,以做答谢,大哥和三弟都在,二姐姐也来,好不好?”苏雨箬说道。   “在哪里?”苏雨昕问道。   “迎客来。”苏雨箬再次抿了抿唇,说道:“我知道,二姐姐现在身份不同,要更注意……”   “好。”不等苏雨箬把话说完,苏雨昕就点头道。   “二姐姐答应了?”苏雨箬开心的问道。   “自家姐妹,没什么可忌讳的。况且,当初顺平侯府雪中送炭,大姐也确实该好好答谢的。”苏雨昕拍了拍苏雨箬的肩膀,郑重道:“你记着,我先是苏家的女儿,你的二姐姐,然后才是太子妃。”   “嗯,我记住了。”苏雨箬用力的点点头。 第815章 答谢   苏雨箬之所以想要拉着苏雨昕,是想让她坐镇。   毕竟宴请的人,是男子。   苏雨箬怕有人会说闲话。   如果有太子妃坐镇,谁还敢传流言蜚语?   除非是嫌命长了。   但是苏雨箬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又像是在算计苏雨昕。   所以一开始才会犹豫,有些吞吞吐吐的。   她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要因为一些事情变得生分。   但是苏雨昕的这番话,就像是给她吃了定心丸。   其实苏雨琴经过之前的事情后,根本就不畏人言了。   人活一世不容易,又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恼火动气,寻死觅活?   根本不值得。   不过苏雨箬这般做也是好心。   苏雨琴的答谢宴,设在了迎客来。   除了宴请金薇薇,潘佑明外,还有苏家姐弟,以及沐垚垚。   选在了二楼一个临窗的雅间。   这是苏雨琴第一次见潘佑明。   潘佑明个子不算高,也不算矮,就是中溜个儿。   人偏瘦一些,但并不显得很单薄。   模样生的很好,带着几分书卷气,干净又温润。   声音很好听。   磁性中带着清雅,特别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极好的。   只不过苏雨琴被耿淼如此欺骗利用后,已经心如死灰。   她这次宴请金薇薇和潘佑明,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当面说声谢谢。   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苏雨琴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真诚的说道:“金姑娘,潘公子,这杯酒我敬你们,多谢你们辛苦跋涉,为我正名。”   说完,苏雨琴仰头喝干。   潘佑明也跟着喝干,脸色微微发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苏姑娘这杯酒可折煞我了,我一个女儿家,什么都没做。主要是我母亲和表兄出力的,尤其是我表兄,昼夜不停的奔波。”金薇薇说道。   “薇薇,不许乱言。”潘佑明轻声呵斥道,然后又看向苏雨琴,脸色好像越发的红了,语气却坚定无比:“苏姑娘为人良善大义,乃是女中豪杰。”   “潘公子谬赞,实不敢当。”苏雨琴不好意思的笑笑。   “苏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潘佑明也笑笑:“苏姑娘所行之事,潘某真心佩服。”   说的苏雨琴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金薇薇在一旁托着下巴,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心里莫名觉得两人特别般配。   而且,有戏。   苏雨昕很少说话,只是在默默的观察。   其实这个潘佑明,她早就调查过了。   毕竟当众谣言满天飞的时候,只有顺平侯府的人站出来反驳。   并且还拿出了相应的证据。   苏雨昕就是在那个时候让水灵调查了这个潘佑明。   顺平侯夫人公孙氏的外甥,家里世代经商。   潘佑明已经接管了家族的所有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经商手腕一流,但是却没有商人的奸猾。   干净的像是浑水中的一抹清流。   他做生意,是以诚信立本,绝不赚昧良心的钱。   苏雨昕对他印象不错。   今日一见,温润儒雅,没有半分自卑之心,却又谦逊有礼。   印象已经又上了一个台阶。   沐垚垚也忍不住和苏雨昕咬了一句耳朵。   她也觉得潘佑明此人不错。   苏雨昕只是笑笑。   光她们觉得不错不行,得看苏雨琴到底怎么想的。   他们一家人,都尊重苏雨琴的选择。   答谢宴很快就结束了。   宾主尽欢。   算是很圆满。   金薇薇却有点儿恨铁不成钢。   她是知道潘佑明那份爱慕之心的。   可直到宴会结束,潘佑明都老老实实的。   话都没有多说几句。   急的金薇薇都想掰开潘佑明的嘴,看看他喉咙是不是糊住了。   一行人离开迎客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钱越。   苏雨昕有些日子没见过钱越了。   前几日状元府乔迁宴上,也没见着他。   当时苏雨昕也没太留意。   今日一见,才猛然想了起来。   “太子妃,好久不见。”钱越先拱手打了招呼。   苏雨昕顿下脚步,眉眼间弯着笑意:“确实好久不见。”   “以后,会更久不见的。”钱越笑语道。   “钱公子是要出远门吗?”苏雨昕问道。   “嗯。”钱越点点头:“等太后寿宴后,我要去曲县。”   “曲县?”苏雨昕想了一下,好像是西北一个很穷苦的地方,每年都有很多的难民。   “对,我去做那里的县丞。”钱越说道。   苏雨昕登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堂堂相爷独子,居然要去一个贫穷县里做县丞?   都不用相爷刻意交代,他身份就摆在那呢。   他想要做官,就算不能一口吞个胖子,上来就是一二品大员,可也该是妥妥的肥差啊?   怎么就要去穷山恶水的地方做县丞呢?   条件艰苦不说,还很难出业绩。   属于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难不成相爷是为了磨炼他?   “相爷安排的?”苏雨昕忍不住问道。   “不是。”钱越摇摇头:“是我自己在皇上面前求来的。”   苏雨昕闻言,心中越发不解了。   “太子妃之前不是说过,若是用药狠狠杀上几回,蛀虫总会是越来越少的。”钱越抬眸,眸底盛着光。   苏雨昕一愣。   随即想起来,当初天灾人祸之时,钱越把他的私房钱送过来的时候,她气愤之下曾说过类似的话。   其实过后,她也觉得自己想的太过天真。   这世间的黑白,本就没有特定的界限。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   可她没想到,钱越居然记住了她的这番话。   更甚至因为她这番话,要去清贫的曲县当县丞。   一时间,苏雨昕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钱越笑笑:“虽然,太子妃的话,听起来不切实际,但我细细想过之后,觉得很有道理。虽然任重道远,但只要我们坚持,总会一天比一天好。”   “那我祝钱公子,马到成功。”苏雨昕抬眸,认真的看着钱越,这句话也是她的忠心祝福。   “我必会尽力而为。”钱越再次笑笑:“若我成功归来,太子妃可要设宴为我庆功。”   “国之栋梁,庆功自然是应该的。”苏雨昕抿了一下唇:“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钱公子不必客气。”   “我这人本就脸皮极厚,太子妃就算不说,我也不会客气的。”钱越突然敛了笑意,神情郑重的说道:“太子妃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816章 出城偶遇   有关平一贺的所有数据,苏雨昕已经送到了安平公主手中。   安平公主细细研读了一日。   基本上就可以把那些数据倒背如流了。   安平公主根据平一贺的喜好,为自己准备了各种服饰。   而且还对着镜子练各种表情。   甚至还在纸上写写画画,为自己编出毫无漏洞的完美身世。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安平公主带着几个人离开了盛京城。   她要去偶遇平一贺。   争取在平一贺到盛京城之前,拿下平一贺。   安平公主给自己准备的是“逃婚”身份,只贴身带着两名婢女,一路往东去了。   当然,暗中还有武功高强的侍卫随时盯着。   总不能让一国公主真的孤身一人去冒险吧?   万一真有个什么闪失,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平一贺素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他们明着一条线,暗着一条线。   使者团走的是明线,而他带着一部分亲兵走的是暗线。   苏雨昕给安平公主的那条线路,就是平一贺选的暗线。   两日后,安平公主到了彩衣镇。   也就是她计划和平一贺偶遇的地方。   之前在宫里,她苦苦思索了很多搭讪的方式。   但总觉得不够自然。   担心平一贺会察觉。   她也想过“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但最后都否定了。   英雄救美,那平一贺未必是英雄,万一他不救怎么办?   至于美救英雄,自己身无长物,怎么救?   总不可能为了一个陌路人,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啊?   到时候平一贺更会起疑心。   思来想去,安平公主决定借鉴话本子上的情节。   为此,安平公主还练会了一项“技能”。   说来也是巧,这才一瞌睡,老天爷就立刻递了一个枕头过来。   安平公主才到彩衣镇半日,就遇到了平一贺。   平一贺早已经换成了汉人的装扮。   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勾勒出颀长劲瘦的身姿。   如刀削斧刻一般的脸颊,配上凌厉的眉眼。   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人群中,很容易让人锁定目标。   今日是彩衣镇的集市。   五日一小集,十日一大集。   今日正好是大集。   所以热闹非常。   安平公主借助人多的优势,很快就摸到了平一贺附近。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眸光犀利而谨慎。   安平公主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自己苦心练就的“技能”。   一个小心,就和平一贺撞了一下。   然后飞快的说了句“对不起”,就挤进了人群中。   像一尾灵活的鱼,三两下游进了深海里。   平一贺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只当做是不小心。   毕竟今日街上的人是真的多。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腰间的钱袋子不见了。   立刻就想起刚刚那下碰撞。   身在异国他乡,平一贺本来是不欲多事的。   若只是一个钱袋子,他也不在意。   身为朝夷的二王子,他还不缺那么点儿钱。   但关键是,那钱袋子里不光有银票,还有一把钥匙。   还是一把很重要的钥匙。   本来这么重要的钥匙,他不应该在钱袋子里放着。   之前一直是戴在脖子里。   但是进彩衣镇之前,挂着钥匙的金链子突然断了。   他才放进了钱袋子里。   想等着进镇后再重新买一条金链子。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偷给偷了。   等自己找到那个小子,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平一贺的眸子,逐渐腾起一阵戾气。   安平公主也没料到这么快就到手了,都有些不敢相信。   打开钱袋子看了看,里面除了钱之外,还有一把青铜钥匙。   青铜钥匙造型十分独特。   而且表面光滑无痕,像是很重要的东西。   本来安平公主还担心,万一平一贺息事宁人不来找她怎么办,如今看来,他十之八九是要找来的。   想到这里,安平公主先把钥匙藏了起来。   然后如姜太公一般,坐等鱼儿上钩。   彩衣镇虽然看起来很繁华,但毕竟只是一个小镇。   镇上最大的客栈,也不过尔尔。   安平公主坐在临窗的位置,有些嫌弃的拨弄着盘中的饭菜。   虽然平一贺还没找来,但她不能忘了自己的人设。   随时随地都准备着。   以免出现什么纰漏。   她的两个贴身婢女,一个唤做春月,一个唤做秋霜。   跟在安平公主身边很多年了。   端的是忠心耿耿。   无论安平公主做什么决定,她们都全力帮持。   “公……”秋霜抿了抿唇,劝道:“姑娘先将就些吧。”   “是啊姑娘,虽然这钱不少,但咱们的路还长着呢。”春月也劝道。   正好此时,平一贺找了过来。   其实他当时匆匆一眼,没太留意撞他的人长什么样子。   就远远瞧着身材纤细,个头不高。   但是他闻到那个小贼的身上带着一抹幽幽的却又十分清淡的兰花香。   雅如兰,淡如菊,清如竹。   那种清雅悠然的味道,让人闻之难忘。   正是去岁苏雨昕送给她的,江棉所制的兰花饼。   她爱极了那个味道。   自得了那日起,就日日佩戴着。   沾染的肌骨都带着一抹幽幽的兰花香。   平一贺就是凭着这个味道,在繁闹的集市中,锁定了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已经换了身衣服,而且恢复了女装。   但是平一贺还是一眼就盯住了安平公主。   无论身形,还是香味儿,都和那个小贼是一样的。   而且看她穿戴,也不像是缺钱的。   为什么要偷自己的钱袋子?   难道她是打自己钥匙的主意?   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有钥匙?还要处心积虑的偷钥匙?   那一瞬间,平一贺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十万八千个弯。   面上却是无动于衷。   安平公主也已经看到了平一贺,不过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继续在盘子里挑挑拣拣的,抱怨着饭菜难吃。   平一贺走到安平公主面前,不由分说的坐下。   安平公主皱皱眉头:“这里有人了。”   “姑娘不介意拼桌吧?”平一贺依旧稳稳的坐着,目光毫不避讳的打量着安平公主。   “那边不是有空桌子吗?”安平公主指了指不远处的位子,说道。   “那边风景不好。”平一贺眸光,似要将安平公主看穿。   安平公主眉头蹙的更紧了,俏脸儿上故意染上一层薄怒,喝道:“大胆,本公……”   “姑娘,您刚刚不是说要去买糖人吗?”秋霜立刻尽职尽责的打断道:“不如现在去吧。” 第817章 不小心透露身份   “饭还没吃好呢,不去。”安平公主瞪着平一贺:“麻烦这位公子去旁边的座位。”   “这里风景好。”平一贺淡淡的说道。   “你若喜欢这里,就等本公……”安平公主顿了一下,说道:“就等本姑娘用完饭离开后,你再过来。本姑娘不喜与陌生人同桌而食。”   “姑娘让我走也容易。”平一贺伸出手:“劳烦姑娘把我的钱袋子还回来,我立刻就走。”   安平公主炸了毛似的站起来:“谁拿你钱袋子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很确定,是姑娘偷了我的钱袋子。”平一贺目光平静的看着安平公主。   “放肆,本公主……”此话一出,安平公主猛的住了口。   平一贺皱眉看了安平公主一眼:“本公主?”   安平公主脸色微沉,起身道:“让开,本姑娘吃好了。”   平一贺却不动,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安平公主。   “你不是喜欢这里吗?本姑娘现在就让给你,你还不赶紧让开。”安平公主有些着急的说道。   “那你先把钱袋子还我。”平一贺依旧不动,眸光钉在安平公主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安平公主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平一贺。   平一贺一愣,他有些搞不懂安平公主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这和他们所谈的并不相干吧?   “姑娘不必知道我的名字,只把钱袋子还给我就好。”平一贺皱眉道。   “你凭什么说你的钱袋子被我偷了?你有什么证据?小心我去府衙告你污蔑。”安平公主趾高气昂的说道。   “彩衣镇这么多人,你猜,我为什么会这么快找到你?”平一贺不答反问。   “你想随便冤枉好人呗。”安平公主哼了一声。   “我的钱袋子上,抹有特殊的药汁,无论跑多远,我的小宠都能找到。”平一贺的眸光,变得冷厉起来:“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逼我动粗?”   “你……”安平公主气呼呼的瞪着平一贺。   “忘记告诉姑娘,那药汁不但能指引我的小宠,而且还有毒。”平一贺微微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安平公主。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随身藏毒?”安平公主指着平一贺:“我要去衙门告你。”   “姑娘别激动。”平一贺挑眉道:“虽是毒,却不致命,只会让人长出满身的红疙瘩……”   安平公主闻言,吓的忙去摸自己的脸。   而后怒视平一贺:“大胆刁民,快把解药拿出来。”   “刁民?”平一贺轻笑一声:“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什么人,快把解药交出来,我饶你不死,不然我让衙门砍了你。”安平公主刁蛮道。   “是你偷盗在先,就算闹到府衙,我也没有任何过错。”平一贺的眸光,紧紧黏在安平公主的身上:“不过我倒是更好奇了,你到底是谁,还能号令衙门?”   “这是皇上最疼爱的固伦公主,你岂敢无理?”秋霜怒斥道。   “固伦公主?”平一贺微微眯了眼睛:“当今圣上只有两位公主,一位是清平公主,一位是安平公主,又从何处冒出了一个固伦公主?”   能被赐号固伦的,只能是嫡公主,而且还要深受皇上喜爱。   眼前这人莫不是犯了癔症?   “要你管。”安平公主刷的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一把短刃,抵在平一贺的胸口:“快把解药拿出来,本公主饶你不死。”   “想要解药?”平一贺垂眸扫了安平公主一眼。   然后不等安平公主有所反应,立刻单手擒住安平公主的手腕。   随即一用力,将其拽入自己怀中。   看似是一个很亲密的拥抱,实则平一贺将抢过来的短刃抵在了安平公主的腰间。   “公主……”春月和秋霜急的脸都白了。   “你想做什么?”安平公主倒是丝毫不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平一贺:“你若敢伤了本公主,你们全族人都要偿命的。”   “我孤家寡人一个,没有族人能偿命。”平一贺轻笑一声:“不过,若是你听话,我可以不伤你。”   “你当本公主是什么?”安平公主哼了一声:“本公主金尊玉贵,岂能受你一个刁民摆布?”   “你既说你是公主,那为何连个侍卫都没有?”平一贺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安平公主气咻咻的说道。   “那就是你在骗我。不如,咱们去衙门说道说道?”平一贺慢悠悠的说道:“冒充公主,可是大罪。”   “我才不是冒充的,我就固伦公主。”安平公主哼道。   “既如此,那咱们去衙门走一趟吧。”平一贺说着,就挟持着安平公主往门外走。   “站住。”安平公主开始挣扎:“我不去,我现在就把钱袋子还给你,你把解药给我,咱们两清。”   “两清?”平一贺看了看满桌子的菜肴:“怕是已经花了不少吧?你若当真是公主,难道还会穷的没钱花?”   “我钱丢了才出此下策的,我堂堂公主难道还会赖你这点儿钱吗?你留下名字,本公主到时候十倍还你。”安平公主压低声音说道。   “你快放了公主,否则皇上和太子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秋霜虽然也压低了语气,但难掩其中的怒气。   “别告诉我你是和侍卫们走散了。”平一贺显然不信。   “当然不是。”安平公主咬咬牙:“本公主告诉你也无妨,本公主是逃婚出来的,走的匆忙,钱没带够,又不能把随身之物当了,所以才找你借点儿钱,日后本公主必还的。”   “逃婚?”平一贺眯起了眼睛:“逃谁的婚?”   “我干嘛告诉你?”安平公主梗着脖子道。   “你告诉我,我给你解药。”平一贺从怀里摸出一颗糖球来,说道。   “当真?”安平公主将信将疑。   “如果你不介意自己浑身长满红疙瘩,变得丑陋无比,我倒也没什么。”平一贺说道:“况且,红疙瘩不会一直待在你身上,半个月内必会消退,只是若不用解药,到时候会留下满身的痘印……”   “逃朝夷的婚。”安平公主立刻妥协,垂头丧气的说道:“我可不想远嫁海外。” 第818章 套话   “朝夷?”平一贺一愣。   “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快把解药给我。”安平公主说道。   “朝夷求娶固伦公主?”平一贺重复了一句,这事儿自己怎么不知道。   “解药给我。”安平公主也重复道。   “朝夷哪位王子求娶固伦公主?”平一贺又问道。   “你还是不是男人?怎么不讲信义?”安平公主不满道:“你刚刚说过,我只要告诉你是谁,你就给我解药,你怎么还耍赖?”   “我没耍赖。”平一贺把玩着一个杯子盖:“我是说过,你告诉我是谁,我就给你解药。可你到现在也还没告诉我是谁。”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是朝夷求娶。”安平公主瞪着平一贺。   “朝夷是国家名字,并不是人名。”平一贺挑眉道。   自己要求娶的是皇贵妃之女清平公主,根本就不是什么固伦公主。   难不成是大哥要求娶?   他也想要借助大梁的力量来争夺朝夷王位?   若果然如此……   平一贺眯起眼睛,若果然如此,此人就绝不能留。   朝夷王位大业,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虽然,这咋咋呼呼的小辣椒性格他有些欣赏。   但,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他的拦路石。   否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反正已经满手鲜血,不介意再多一个。   安平公主吃瘪,气鼓鼓的瞪着平一贺:“就是猪头二王子平一贺。”   猪头?   平一贺的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我听说,他五短身材,奇丑无比,暴虐弑杀,淫邪无道,嫁给他还不如嫁给一头猪呢。”安平公主气咻咻的说道:“反正,我是绝对绝对不要嫁给这么个人。”   平一贺的眼角,抽的越发厉害了。   五短身材?   奇丑无比?   淫邪无道?   甚至还不如嫁一头猪?   这是说的自己?   哪个不要命的这么编排自己?   “听说的未必就是真的。”平一贺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总归是有影子的,我才不要赌。”安平公主气道。   “万一那二王子是个翩翩君子呢?”平一贺问道。   安平公主抬头看向平一贺,眸底带着几分探究:“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不瞒公主,我是一名商人,去过朝夷几趟。”平一贺编道:“据我所知,朝夷二王子性情温润,长相俊美,所以才忍不住辩驳一二。”   “你见过?”安平公主问道。   “那倒没有。”平一贺摇摇头。   “还不是道听途说。”安平公主哼道。   “而且,我听说二王子想要迎娶的是清平公主。”平一贺目光灼灼的盯着安平公主。   “看不出来,你消息倒是挺灵通。”安平公主上下打量着平一贺。   “既如此,你还逃婚做什么?”平一贺又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这些日子实在是憋的我难受了。”安平公主叹一口气,说道:“原来清平公主身份最为尊贵,朝夷二王子求娶理所应当。可是太子哥哥受封后,情势就变了。我母妃是跟随先皇后入宫的,曾为先皇后多次受伤,我母妃虽然是先皇后的婢女,可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太子哥哥看重这些情意,为我求了嫡女之尊,记在先皇后的名下。”   “这样一来,大梁最尊贵的公主,就变成了我。而且还有太子哥哥撑腰,父皇也因为太子哥哥对我的看重,也待我极好。我听说那朝夷二王子来大梁求娶,是为了借助大梁的力量夺王位的,他肯定会选一个在父皇和太子哥哥心中分量最重的公主,这样的和亲对他来说才有意义。”   “我不想远嫁,更不想嫁一个素未谋面,不知是圆是扁的家伙,所以只能逃婚喽。到时候那二王子来贺寿见不到我的人,兴许我就逃过了呢。”   “那你没有问问你父皇和太子哥哥的意见吗?”平一贺蹙紧眉头,问道。   “不想问。”安平公主叹一口气:“万一父皇和太子哥哥言语间真的露出让我联姻的意思,我再逃婚就显得我不厚道了。反正现在那二王子现在求娶的是清平公主,我先逃的远远儿的避开就好,让父皇和太子哥哥也找不到我,这样我就不算是不厚道了。”   “你这想法倒也有趣儿。”平一贺忍不住笑道。   “你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那你是不是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安平公主垂着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要欺负我吗?”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平一贺笑笑:“那钱袋子上并没有毒,我是哄你的,这颗药只是糖球而已。”   “真的?”安平公主猛地抬起头来,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尝尝。”平一贺将糖球递到安平公主面前。   安平公主接过来舔了一下,甜甜的桂花味在舌尖上漫开。   “真的只是糖球。”安平公主愣愣的看着手里。   “你看,我没骗你吧?”平一贺问道。   “你个大坏蛋。”安平公主猛的将手里的糖球砸到平一贺的身上,气呼呼的说道:“骗人很好玩儿吗?”   “是你偷了我钱袋子在先,我才哄了一句,咱们算是扯平吧?”平一贺忍不住摊开手,问道。   “才不算。”安平公主哼道:“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可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扯平了?”   “我姓贺,家中排行老大,所以叫贺一,是江南的商人,主要做舶来货。”平一贺说道。   “贺一?”安平公主顿了一下:“这名字怪怪的。”   “怪吗?”平一贺笑笑:“反正已经被人叫了这么多年了,我倒觉得还好。那现在咱们算是扯平了吗?”   “不能算。”安平公主抿着唇,说道:“我荷包丢了,身上的这些首饰又不能当,不然会暴露踪迹。你得把你的钱袋子给我,咱们才算扯平。”   “钱袋子给你可以……”   “爽快。”不等平一贺把话说完,安平公主就豪气的一拍桌子:“既如此,那咱们就算扯平了。今后山高水远,各走各的路。”   说完,安平公主就要绕过平一贺离开。 第819章 吐一身   “等等。”平一贺一把拉住安平公主的胳膊。   “登徒子,放手!”春月怒道。   秋霜更是直接扑上去,将安平公主往自己身后扯。   “你想出尔反尔?”安平公主皱眉看着平一贺:“看你也算是仪表堂堂,怎么没有半点儿君子之风?”   “是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打断了。”平一贺表示不背这个锅。   “一个大男人,说话还婆婆妈妈的。”安平公主嫌弃的甩甩手:“我都替你害臊。”   平一贺也不着恼,继续说道:“钱给你可以,也不用你还。但是我钱袋子里,除了钱之外,还有一把钥匙,你得还我。”   “钥匙?什么钥匙?”安平公主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钱袋子来,装模作样的翻了翻。   “只有碎银子和银票,哪有什么钥匙?”安平公主警惕的看着平一贺:“你不会是故意装大方,然后想坑我吧?”   “没有?怎么可能。”平一贺脸色一变,劈手夺过钱袋子,翻找了一番,果然没有。   “你这人怎么这么粗鲁?”安平公主揉着被扯疼的手指,瞪着平一贺。   平一贺并不理会安平公主,将钱袋子倒转过来,哗啦一声把所有东西都倒在桌子上。   碎银子滚到了地上,银票也飘散了一桌子。   甚至还有一张掉进了热汤里。   “你干什么?”安平公主皱眉道。   “钥匙呢?”平一贺一把抓住安平公主的胳膊,一双眸子危险的眯着。   “什么钥匙?我哪儿知道。”安平公主用力的挣扎了一下:“放手,你抓疼我了。”   “别耍什么花样,快把钥匙还给我。”平一贺反而加重了力道。   “放手。”安平公主挣扎不开,索性低头在平一贺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安平公主可没有惜力。   疼的平一贺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属狗的?”   “你才是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安平公主恼道。   “你咬我,你还不是属狗的?”平一贺咬牙道。   “你不拽我,我能咬你吗?谁让你手欠,我这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安平公主气呼呼的说道。   “把钥匙还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平一贺强忍着怒气,说道。   “我说过了,我没看到什么钥匙,你听不懂吗?”安平公主哼道:“不想借钱就不借,何必用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你……”平一贺捏紧了拳头。   若是以往,他早就一拳打过去了,可是现在……   “我不打女人,但也有的法子治你。所以我劝你赶紧把钥匙交出来,别逼我。”平一贺压低了声音。   “我说了,没有。”安平公主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让开,本公,本姑娘要走了。”   “不许走。”平一贺拦住安平公主。   “你再敢纠缠,本公主就不客气了。”安平公主瞪着平一贺。   “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不客气。”平一贺抬手,直接点了安平公主的穴道。   “登徒子,住手!”春月和秋霜大惊,就要上前拼命,也被平一贺点了穴位。   “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强抢民女?”安平公主立刻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强抢民女……”   “住口!”平一贺捂住安平公主的嘴,然后直接将人抗在肩头,几个闪现就离开了。   至于春月和秋霜,在平一贺跑开一段距离后,直接隔空解穴。   “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快放下我,混蛋!小心我让太子哥哥诛你九族。”安平公主被颠的胃里难受,强忍着干呕有些虚弱的说道。   “如果不把钥匙还给我,你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更见不到你的太子哥哥。”平一贺沉着脸说道。   “你混蛋,快放我下来。”安平公主喘着粗气:“我要吐了。”   “别耍花招。”平一贺不为所动:“想让我放了你,你就把钥匙给我。”   “我不知道,我……”   安平公主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平一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身为朝夷二王子,身份尊贵。   还是第一次被人吐了一身。   平一贺一脸嫌弃的将安平公主丢到地上。   安平公主吐过之后,才觉得胃里舒服了许多。   “我都让你放我下来了,是你不肯。”安平公主抿着唇,说道。   “你……”平一贺有些抓狂。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又不是故意的。”安平公主瞪着平一贺。   平一贺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你给我解开穴道,我帮你清理一下。”安平公主看着平一贺满身狼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清理?怎么清理?你会洗衣服?”平一贺冷冷看着安平公主。   “都这样了,你还打算洗了穿?”安平公主瞪大了眼睛:“买一件新的,不好吗?”   “你有钱吗?”平一贺问道。   “你不是已经把钱给我了吗?那就我的了啊。”安平公主说道。   “你快给我解开穴道,我去给你买衣服,就当是道歉了。”安平公主又说道。   “钱袋子呢?”平一贺问道。   安平公主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刚刚平一贺把钱都倒在桌子上了,然后就扛着她走了,她现在又身无分文了。   “我还有头饰,可以当了给你买。”安平公主说道。   “倒是好算盘。”平一贺眯起眼睛:“是想用这个法子,通知你的父兄吗?”   “我冒着被暴露远嫁的风险给你买衣服,你别不知好歹。”安平公主哼道。   “你只要把钥匙还给我,我可以再给你一笔钱,并且带你离开。”平一贺抛出橄榄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安平公主拒绝道:“如果不是你抓了我,我已经离开彩衣镇了。而且,你开口口声声的冤枉我,你根本就是个大混蛋。”   “别逼着我搜身。”平一贺凑近安平公主,一双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你敢!”安平公主的声音开始抖起来,一双眸子里蒸腾起点点雾气:“你想要什么钥匙,我给你去买还不行吗?你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为什么要为难我一个小姑娘?”   说着说着,安平公主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等平一贺有什么反应,安平公主又开始嚎啕大哭。 第820章 看光了   安平公主一哭,平一贺有些慌了。   朝夷王有三个孩子。   大王子平一荆,二王子平一贺,三王子平一泽。   并没有像安平公主这样的姐妹。   若是男子,直接出手打一顿就好了。   可偏偏是个娇俏的小姑娘。   而且还是大梁的嫡公主。   平一贺一下子就没辙了。   “那钥匙对我来说很重要。”平一贺耐着性子说道。   “我逃婚要钱,又不用钥匙。”安平公主抹着泪儿:“我是偷了你的钱袋子不假,可也只掏钱买了些东西,并不见什么钥匙。你为什么冤枉我?”   “当真不见?”平一贺皱眉问道。   “我堂堂公主,金口玉言,还哄你一个百姓不成?”安平公主继续抹泪儿。   “别哭了。”平一贺有些头疼,他不想让安平公主继续哭,又迫切的想要找到钥匙。   “我也不想哭,可你凶神恶煞的,还把我掳走,我能不怕吗?”安平公主继续抽抽噎噎的。   “那你告诉我,你拿到我的钱袋子后,都去了哪里?”平一贺又问道。   “能去哪里?就是在彩衣镇逛了逛,买了些东西。”安平公主抬头看着平一贺,眼睛红红的:“你问这个干嘛?”   “带我走一遍。”平一贺拽着安平公主的胳膊,说道。   “就这样走一遍?”安平公主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平一贺的后背:“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你……”   平一贺脸色一变。   找钥匙心切的他,差点儿忘了自己刚刚被安平公主吐了一背。   “要不你先去换衣服,我在这里等你。”安平公主建议道。   “这里鱼龙混杂的,万一留你一个弱女子出了事情,我岂不成了罪魁祸首?”平一贺依旧牢牢的抓着安平公主的胳膊:“还是和我待在一起安全。”   安平公主用力挣扎了两下,嘟哝道:“你就是个大坏蛋,和你在一起才不安全呢。”   “你说什么?”平一贺扭头问道。   “我说你是个大坏蛋。”安平公主瞪着平一贺:“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你换衣服还要拉着我,我以后怎么见人?”   “若不能见人,那我便娶你,也省的你再逃婚了。”平一贺说道。   “你想得美。”安平公主哼了一声:“我的夫君,可以无权无势,但必得是个盖世大英雄,你这个大坏蛋半点儿都不配。”   “你出身富贵,想必也是读过书的吧?”平一贺扫了安平公主一眼:“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安平公主仿佛被吓了一跳的样子:“你还打算长长久久挟持我啊?”   “我不是挟持你,我只是想要拿回我的东西。”平一贺扯着安平公主进了客栈,然后啪的一声点上了安平公主的穴道。   “你要干嘛?”安平公主目露惊恐之色,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防止你偷窥。”平一贺走到安平公主背面,开始更衣。   “长的干巴巴的瘦成猴,谁要偷窥你。”安平公主怒气冲冲的说道。   “干巴巴的瘦成猴?”平一贺顿了一下,径直走到安平公主面前。   平一贺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是健康的小麦色。   配上那张俊美的脸,视觉冲击很大。   安平公主看到平一贺裸着上身,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才紧闭起眼睛,尖叫着骂了声:“流氓。”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误会,所以得为自己辩解一二。”平一贺满意的笑笑,一边饶到安平背后继续更衣,一边笑着说道。   安平公主也不搭理他,依旧是紧紧闭着眼睛。   好一会儿才听平一贺说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安平公主却还是紧闭着眼睛,嘴里咕哝着:“死流氓。”   “刚刚是你看光了我,怎么也是我吃亏吧?”平一贺瞧着安平公主这副样子,就觉得有趣儿:“放心,同样的亏,我不会吃第二次的。”   安平公主猛的睁开眼睛,怒瞪着平一贺:“你……”   话还未出口,就被平一贺解开了穴道,打断道:“走吧。”   “去哪里?”安平公主问道。   “你在彩衣镇逛过的所有地方,带我走一遍。”平一贺说道。   “带你走一遍,你就放了我?”安平公主问道。   “找到钥匙我就放了你。”平一贺说道。   “要是找不到呢?”安平公主又问道。   “那你就陪我继续找,直到找到了为止。”平一贺扫了安平公主一眼,说道。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我都没见过你那钥匙长什么样,怎么找?况且我还急着跑路呢,不能总留在这里,否则我就要被抓回去了。”安平公主拒绝道。   “三天。如果三天内还找不到,我就放你们主仆离开。”平一贺说道。   “你说话算话?”安平公主问道。   “我像是出尔反尔的人吗?”平一贺不答反问。   “像。”安平公主没有丝毫犹豫的点点头。   “那你就只能祈祷了。”平一贺忍不住笑道。   若她果然是被大梁太子看重的固伦公主,那么自己这趟就真的收获颇丰了。   有这样一个有趣儿的女子做妻子,还能借助大梁的力量夺得王位,简直两全其美。   “你!”安平公主忍不住磨牙,而后又瞪了平一贺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着,不想找钥匙了?”   说完,便率先往外走去。   平一贺忍不住笑笑,然后紧跟其后。   一路上,安平公主找的格外认真。   那架势,仿佛比平一贺还要在意那把钥匙。   而且皇天不负有心人。   安平公主真的从一个小摊下找到了一把铜钥匙,兴冲冲的举到平一贺面前:“钥匙钥匙,我找到钥匙了。”   平一贺刚想说这不是我的钥匙,就听一旁的一个老妇人千恩万谢的说道:“这是我的钥匙,找了好久了,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安平公主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钥匙被那名妇人拿走了。   “你那钥匙长什么样?”安平公主气呼呼的问道。   “我还以为你不问了呢。”平一贺笑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安平公主:“就是画上这个样子。”   安平公主看了一眼,果然和自己藏起来的一模一样。   “你有图不早拿出来。”安平公主横了平一贺一眼:“浪费时间。” 第821章 争执   盛京城,万寿宫。   皇太后寿诞在即,宫里早已经大张旗鼓的预备起来了。   可皇太后却兴致不高。   太子受封盛宴结束后,她就心堵到了现在。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将梅落雪赐婚给风曜做侧妃。   又可保梅家三代富贵。   可偏偏,所有人都和她作对。   梅落雪也不肯争气。   宁可嫁到平远候府,也不肯做太子侧妃。   真是个傻子。   可皇上君无戏言,太子一言九鼎,朝臣女眷都见证了。   她这个皇太后,本该是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如今倒成了孤家寡人。   也不算是孤家寡人。   皇太后看了看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祺妃,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己要一个祺妃有什么用?   要想人伺候着,奉承着,万寿宫里大把的奴才。   “哀家乏了,你先回去吧。”皇太后对着祺妃摆摆手。   “是。”祺妃福了身子:“太后娘娘安歇,臣妾明日再来。”   “哀家想清静几日。”皇太后又说道。   祺妃身子微微一抖:“臣妾遵命。”   太后娘娘这是厌倦了自己吗?可眼下自己只有皇太后这一根救命草,绝不能轻易撒手。   自己得借着皇太后的手,将弘炅抢回来。   哪怕将来弘炅坐不上龙椅,那自己膝下也有一子傍身。   总不能将来孤苦无依吧。   只是,这一切还要慢慢筹谋才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若在打翻了锅,就更得不偿失了。   祺妃退下后,皇太后又对着霜华摆摆手:“你们也都退下吧。”   还不等霜华福身告退,就有小宫女挑帘从外面走进来,恭敬的说道:“太后娘娘,梅姑娘来了。”   皇太后闻言,眉宇间立刻浮出一抹愤怒。   不肯听自己的话,如今还来万寿宫做什么?   是觉着血脉亲情,木已成舟,自己拿她没办法了吗?   想到这里,皇太后就觉得心底一股怒气往上涌。   “让她候着。”皇太后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歪在贵妃榻上假寐。   小宫女有些拿不清皇太后这句话的意思,只好小心翼翼的看向霜华。   霜华使了个眼色,小宫女这才退了出去。   “事已成定果,太后娘娘又何必拒而不见?”霜华苦口婆心的说道:“宫里本就人多口杂,传出去反倒不好。”   “哀家累了。”皇太后依旧闭着眼睛:“你也退下吧。”   霜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得转身离开。   又擅自做主将梅落雪安置在偏殿中小歇:“太后娘娘昨晚没有休息好,这会儿犯了困,正睡着,姑娘在这里歇歇吧。”   “多谢霜华姑姑。”梅落雪抿了抿唇,终是忍不住的说道:“我不听姑祖母的话,她老人家恼了我也正常。”   “姑娘别胡思乱想了。”霜华安慰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梅来,太后娘娘不会恼你的。”   “因为姑祖母,梅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庇护,如今也该自立了。”梅落雪说道。   “姑娘这些话,在老奴跟前儿说说也就罢了。”霜华说道。   “是。”梅落雪垂下头:“多谢姑姑教诲。”   “姑娘先在这里好生歇着,待会儿见了太后娘娘,这些话断不可再说。”霜华又嘱咐道。   “嗯。”梅落雪点点头,她今日进宫,本就是想要缓和一下与姑祖母之间的关系。   皇太后说是乏了,其实根本就不困。   只假寐了一会儿,就宣了梅落雪进来。   不等梅落雪福身请安,就先说道:“梅家与太子适龄的姑娘,确实只有你一个,但嫡出的姑娘,却不止你一个。”   梅落雪一愣。   “你的小侄女今年也有七岁了,再过八年也就及笄了,到时候苏氏人老珠黄,算算时间竟是刚刚好。”皇太后不等梅落雪有什么反应,又说道:“戒嗔大师只说三年不可纳妾,八年后自然无碍了,哀家等得起,梅家也等得起。”   “姑祖母,您定要梅家的女儿入宫吗?”梅落雪忍不住说道:“您在深宫几十年,难道还没体会到这个中的艰辛吗?”   “哀家的艰辛可没白费。”皇太后颇有些骄傲的说道:“哀家一路爬到皇太后的位置,屡屡为梅家铺下了大好的前程,这一切就值得。”   “姑祖母,咱们梅家并不缺好男儿。”梅落雪抿着唇,说道:“他们不需要女人铺路,也能建功立……”   “放肆!”皇太后猛的一拍桌子,茶杯都跟着颤了三颤。   梅落雪垂下头。   “你这是在教哀家做事吗?”皇太后怒气冲冲的瞪着梅落雪。   “侄孙不敢。”梅落雪依旧是垂着头。   “哀家看你敢的很。”皇太后的声音越发严厉起来:“几次都和哀家阴奉阳违。你是不是笃定了哀家不会罚你,不忍罚你?”   “太后娘娘息怒。”一旁的霜华忙的说道:“姑娘年纪小,哪里做的不对,还得您提点着才行。”   “提点?哀家瞧她主意正的很,哪里还需要哀家提点。”皇太后余怒未消:“你已经与平远候定了亲,日后是要嫁到平云侯府去的,梅家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姑祖母……”   “退下吧,哀家累了。”皇太后转过身子,摆摆手,一副不想再搭理梅落雪的样子。   梅落雪心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这次进宫,是想借着寿诞将至,与姑祖母好好缓和一下关系的。   没想到又搞砸了。   “侄孙告退。”梅落雪起身,福了身子后就倒退着离开了。   也罢。   既劝不了姑祖母,那就只能一切先顺其自然。   幸而镇国公府不在盛京,姑祖母也鞭长莫及。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车到山前,必定会有路。   梅落雪离开皇宫后,并没有回府。   而是逛街散心。   只是看见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逛了一会儿,更觉得没意思,这才准备回府。   没想到迎面遇到了苏雨昕。   苏雨昕才从满袖香出来,就看到梅落雪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走路也是有气无力的。   “怎么了这是?”苏雨昕走过去,关切的问道。   梅落雪抬起头,迎着苏雨昕的目光,眼圈儿不由的就红了几分。 第822章 三心二意太累了   听风小筑。   苏雨昕和梅落雪相对而坐。   青花瓷的茶碗中,雨前龙井蒸腾着袅袅的香气。   清润又纯粹。   是听风小筑里最好的茶了。   只是梅落雪却无心欣赏,味同嚼蜡。   “刚刚进宫了?”苏雨昕问道。   梅落雪性子向来率直活泼,鲜少有这样愁眉苦脸的样子。   除非是宫里的皇太后又说了什么。   “嗯。”梅落雪点点头,有些心烦意乱的灌了半杯茶。   上等的雨前龙井,在她舌尖上漫开的却是淡淡的苦涩。   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你如今已与我表兄定了亲,皇祖母还如何为难你?”苏雨昕问道。   “昕昕,对不起。”梅落雪抬头,眼睛红的厉害。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苏雨昕拉住梅落雪的手,说道。   “你我自幼的情分,我是绝不会背叛咱们这份友情的。但是梅家的女儿,不只是我一个人。”梅落雪用力抿着唇,说道:“姑祖母说,要把七岁的侄女接过来,等及笄后……”   “离及笄还有八年呢,实在不必现在发愁。”苏雨昕再次拍拍梅落雪的手,说道:“八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姑祖母钻了牛角尖,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梅落雪叹一口气:“这日后,怕是有的折腾。”   “有皇上和太子在,就算折腾也是有限的。”苏雨昕说道:“我相信殿下。”   “嗯。”梅落雪点点头,和苏雨昕这番谈话后,郁结在心里的那口气才总算是纾解了几分。   只是她心里,仍有抹不去的担忧。   她能看得清,梅家的其他人未必能看得清。   毕竟权势诱人。   若是到时候梅家因此惹怒了太子殿下,也不知自己之前要的那个承诺还算数不算数。   与苏雨昕从听风小筑分别后,梅落雪这才打道回府。   只是在府门口遇见了吕京川。   自打在太子受封盛宴上,他们俩一唱一和的被赐婚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单独见过面。   因为这段时间户部特别忙,吕京川几乎每天都忙到脚不沾地。   那日赐婚后,还未离开皇宫之前,吕京川特意告知过梅落雪。   等他忙完这段时间,会来找她商谈。   毕竟所谓的“郎情妾意”都是假的。   梅落雪只是顺口胡诌,吕京川也不过是为了帮苏雨昕而已。   毕竟他们两人,以前没有过交集。   甚至还是天南海北的。   吕京川这是好不容易忙过了这段时间,所以就赶着来找梅落雪了。   当日赐婚的事情,还是要说说清楚的。   “梅姑娘。”吕京川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身长如玉。   只是眉眼微微吊着,平添了几分凌厉。   数年的战场杀伐,让他的灵魂里都带上了铁血气质。   这已经是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一些。   “吕侯爷。”梅落雪微微福了身子,说道:“等很久了吗?”   “还好,我刚到。”吕京川说道。   “请进吧。”梅落雪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盛京城的梅府里,奴仆不多。   显得很安静。   青莲奉了茶,就和青栀一起退到门外守着。   她们身为梅落雪的贴身婢女,对梅落雪的事情大小皆知。   “当日,没经过姑娘同意,擅自做主,毁了姑娘名声,是我之过。”吕京川开门见山道。   “当时那种情况,是侯爷帮了我,我还没好好谢过侯爷呢。”梅落雪抿了抿唇,说道。   不等吕京川开口,梅落雪又说道:“我知道侯爷认下这件事情,是为了昕昕,与我本人无关,我不会因此纠缠侯爷的,这点儿还请侯爷放心。”   “只是,太子才刚刚赐婚,所以得要侯爷委屈两三年,这期间还要与我成亲才行。侯爷放心,就算是成亲,我们也一样可以各过各的,等两三年后,我会自请和离。”   这一番话,梅落雪说的很快,没有丝毫停顿。   就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吕京川抬眸看着梅落雪。   也直到这时,他才有机会说话:“梅姑娘可有心上人?”   梅落雪一愣。   她以为,吕京川来找她,肯定是想和她说清楚当日赐婚的事情。   而她,也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肯定不能立刻把婚约作废,毕竟那是太子殿下亲口赐婚,满朝文武皆为见证。   也不能不成亲,毕竟从赐婚到成婚,这中间没几个月了。   更不能一成亲就上奏和离,这不是明摆着要告诉大家,他们两人是欺君欺太子吗?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她说的那种。   两三年后,再请旨和离。   从你侬我侬,到感情破裂要和离,两三年的时间也说得过去。   她自认为,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很周全了。   她也以为,她这番话出口,吕京川会百分百赞同。   她没料到吕京川会是这个反应。   所以一时怔住了。   “梅姑娘可有心上人?”吕京川再次问道。   梅落雪愣愣的摇摇头。   她要是真有情投意合的心上人,太子受封当日她还至于那么为难?还需要他挺身而出吗?   “我目前也没有中意的人。”吕京川已经尽量放柔语气了,却还是不自觉的带出一股子冰冷的杀伐之气。   所以呢?   梅落雪愣愣的看着吕京川,有些不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   “你没有心上人,我也没有心上人,所以我们不必纠结和离的问题,就当是天家之命,成亲过日子。”吕京川又说道。   “啊?”梅落雪彻底懵了。   “我若说,我现在被你所吸引,深深喜欢上你了,那肯定是假话,毕竟你我才算初识,我也不愿用一见钟情骗你。但是我可以保证,若与你成婚,定当尽全力保护你,爱护你,且终生不纳妾,你也会有完全的自由,不会受到任何约束。”吕京川说道:“当然,若日后你喜欢上了他人,我也愿意和离放你离开。”   吕京川的一番话,就像炸雷一样,炸的梅落雪眼珠儿都不会转了。   好半天才抿着唇问道:“为什么?”   “这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吕京川认真的看着梅落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梅落雪紧紧抿着唇,也不知在想什么。   吕京川也不催。   其实吕京川刚刚的提议也不错。   按赐婚成亲,婚后各过各的,也不会约束彼此的自由。   还能随时抽身离开。   和她之前提议的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梅落雪抬头说道:“若成婚后你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我也愿意主动和离成全你们。”   “不会。”吕京川笃定的说道:“三心二意太累了。” 第823章 没什么食欲   梅落雪一下子没能明白吕京川这句话的意思。   呆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他的意思是……   在她没有提出和离之前,他是不会喜欢其他人的吗?   想到这里,梅落雪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不想被人拴着,也不想拴着别人。   况且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她而起。   “你不必有任何自责。”吕京川一眼就看穿了梅落雪的心思,正色道:“就算没有这出事儿,我将来也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一个妻子,不三心二意。如今不同的,只是天家赐婚而已。”   “你也不必因此有负担,我只是那种懒散性子罢了。我也知道,当初你出此下策,是为了帮昕昕,我身为昕昕兄长,感激不尽,也想报答一二。”吕京川又说道:“你只管追求你想追求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儿,都有我兜着。就算将来走到和离,我也不会让你的名声受到丝毫影响。”   “我那样做,故而有一部分是为了昕昕,但更多的是为了梅家,为了自己,并没有侯爷想的那么伟大。”梅落雪不自在的抿抿唇。   “不管为了什么,都是解了当下的困境。”吕京川抬眸看着梅落雪,不等她在说什么,就一锤定音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之后,吕京川又小坐了片刻,这才起身离开了。   及至送了吕京川离府,梅落雪都还是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   也不知最后话题怎么转的,就相约第二日去郊外踏青了。   既是在太子受封盛宴上“浓情蜜意”的被赐婚,那过后自该做出一副亲密的姿态来。   之前吕京川一直忙于公务没时间,如今有时间了自然该一起坐坐了。   免得再有什么人趁机兴风作浪。   这一点儿,梅落雪想的很明白。   唯一不明白的是,当时的话题,是怎么转到踏青上去的?   苏雨昕和风曜几乎是前后脚到了府门口。   黑枭见到苏雨昕,总是一副讨好的姿态。   它跟着风曜几经沙场,出生入死,都没有如此卑躬屈膝过。   反而经常和风曜跳脚。   一旁的木灵忍不住摇摇头。   这丫的觉得成精了。   还知道走迂回路线,疯狂讨好“丈母娘”。   风曜直接一脚踹开正蹭着苏雨昕胳膊的黑枭,沉着脸说道:“去找你媳妇儿。”   黑枭瞪了风曜一眼,吁溜溜的叫着。   像是吵架似的。   以前还能用“小母马”来震慑一下黑枭,如今有了云朵,黑枭已经不怕了。   更何况,它深知这府里做主的是苏雨昕,对风曜更加有恃无恐了。   “去找云朵玩吧。”苏雨昕拍了拍黑枭的马头,说道。   黑枭立刻温顺的点点头,迈着四方步走了。   走了几步后,才扭头鄙夷的对着风曜打了个喷嚏。   风曜运了半天气,才控制着自己没和一匹马计较。   “殿下怎么今日回来的这么早?”苏雨昕习惯的挽住风曜的胳膊,笑语盈盈的问道。   “该忙的,前几日已经忙的差不多了,这几日都比较闲。”风曜温和的一笑:“这段时间一直拘在城里,闷了吧?明日带你出去踏青,好不好?”   “好啊。”苏雨昕点点头,高兴的说道:“这个时节,也正好放纸鸢。”   “你喜欢什么样的纸鸢,我现在就让他们去准备。”风曜见苏雨昕兴致很高,也来了兴致。   “不如我们自己做吧。”苏雨昕眼巴巴的看着风曜。   “好。”风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丹青好,那画面就交给你了,我来做骨架。”   “嗯嗯。”苏雨昕越发兴致高涨起来:“叫五灵卫,青雀紫鸢他们也都准备起来,到时候比一比,看谁的纸鸢飞得高。”   “他们肯定比不过。”风曜笃定的说道。   “我相信殿下。”苏雨昕笑眯眯的凑过去,在风曜脸上印下一个吻:“咱们一定会赢的。”   “那是当然。”风曜越发的高兴起来。   回到倚梅苑后,苏雨昕就把明日踏青比纸鸢的话吩咐了下去。   随行的人,或两人一组,或三人一组都可以。   太子府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苏雨昕坐在书案前,画了几幅图都觉得不满意。   及至青雀来催她用晚饭,她还没有确定要画什么。   还是风曜直接将人给抱去了饭厅。   “吃了饭再研究。”风曜将苏雨昕放在座椅上,舀了一碗她最喜欢的牛奶鲫鱼汤。   夏嬷嬷手艺极好,熬的鲫鱼汤是一绝。   没有半点儿腥味儿,鲜甜可口。   一向都是苏雨昕的最爱。   可是今日……   苏雨昕瞧着碗里奶白的鲫鱼汤,突然就没了食欲。   甚至还觉得有些反胃。   只是并不很明显。   “今天不想喝汤。”苏雨昕推开汤碗,说道。   “不想喝,那就吃别的。”风曜又给苏雨昕夹了一筷子香辣小羊排。   这道菜也是苏雨昕的挚爱。   可如今瞧着就是觉得不舒服,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也不想吃羊排。”苏雨昕继续推开,满桌子扫了一眼,竟没有一样想吃的。   “今天想吃酱黄瓜。”苏雨昕干脆点了个菜。   “有有有。”青雀立刻点点头:“前几日奴婢才见夏嬷嬷腌了一缸呢。”   说完,忙命小丫鬟去取。   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苏雨昕一晚上就和一碟酱黄瓜奋斗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风曜有些担忧。   “没有。”苏雨昕吃酱黄瓜吃的欢快:“就是有些腻了,今天想换个口味儿。”   说完,苏雨昕还向风曜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空碗:“瞧,一点儿都没少吃,还多吃了半碗呢。”   风曜也见苏雨昕红光满面,没有半点儿精神萎靡的样子。   只当是苏雨昕偶尔想换换口味儿,便也没太在意。   晚饭过后,风曜拉着苏雨昕例常散步遛食儿。   结果才走了没几步,就被苏雨昕胡搅蛮缠着回了房间。   风曜只当是苏雨昕要忙着画纸鸢,也并未多心。   苏雨昕只当自己是白日里走多了,有些乏的缘故,也并未放在心上。   之后,两人一直忙活到了深夜,做出一个彼此都非常满意的风筝。   只等着明日拔得头筹呢。 第824章 飞不起来   第二日,太子府的众人都起了个大早。   当然,苏雨昕除外。   她向来起的晚,所以无论是风曜,还是青雀几人,都没发觉有什么不正常。   况且,昨晚做纸鸢,又忙活到了很晚。   风曜可舍不得叫醒她。   所以苏雨昕是被马车给晃悠醒的。   一睁眼,有些发懵。   好在风曜弯腰凑过来,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醒了?”   苏雨昕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现在是在马车上。   苏雨昕揉了揉眼睛,勾着风曜的脖子坐起身来,一把小嗓子软软糯糯的,还带着几分迷糊:“殿下怎么不叫我起来?”   “看你睡得香甜,实在不忍心。”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笑道。   所以直接连人带被抱上了马车。   “出城了吗?”苏雨昕本想打开窗子看看外面的,可思及自己衣衫有些不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出城。”风曜从塌下拉出一个箱子来:“我帮你更衣。”   “嗯。”苏雨昕听话的伸开胳膊。   许是昨晚睡的太晚的缘故,她觉得自己有些懒懒的不想动。   便任由风曜帮她穿戴整齐。   不但帮她描眉化妆,还帮她梳了一个精致的发髻。   苏雨昕拿起铜镜照了照,由衷道:“殿下可真厉害,梳的比青雀还好呢。”   “那日后有空闲,我就帮你梳头,好不好?”风曜在身后半揽着苏雨昕的肩膀,说道。   “好啊。”苏雨昕身子微微后靠,侧过头,正好和风曜的目光对在一起,眸底都倒映着彼此的容颜:“殿下说话,可要算话。”   “在你面前,一诺万金。”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俏脸儿,宠溺的一笑。   “殿下这张嘴,总像是抹了蜜一样。”苏雨昕的指尖,轻轻滑过风曜的薄唇,笑眯眯的说道。   “只对你这样。”风曜含住苏雨昕的指尖,笑道:“谁叫我们家昕昕喜欢吃甜的呢。”   “殿下不要这样。”苏雨昕抬眸看着风曜。   “怎么,昕昕不喜欢我这样?”风曜依旧是将苏雨昕的指尖含在口中,问道。   “不是。”苏雨昕摇摇头,而后身子前倾,凑到风曜的耳边轻语道:“我怕越来越喜欢殿下,再也离不开殿下。”   “你还想着离开?”风曜一把搂住苏雨昕的细腰,佯怒道。   “没有没有,从未想过。”苏雨昕忙的摇头摆手。   “这还差不多。”风曜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宠溺的一笑。   他们要去踏青的地方并不是很远。   就在南郊一座山脚下。   地势开阔,成片碧莹莹的小草,其上点缀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   旁边还有个树林子。   这个季节正是返青的时候,嫩嫩的一片。   而且今日天气晴朗,风轻云淡,瓦蓝的天空如水洗一般。   真是个踏青的好日子。   苏雨昕一下子就被这处景致给吸引了。   云朵蹭到苏雨昕的面前,也开心的吁溜溜叫着。   苏雨昕亲密的搂着云朵的脖子。   一人一马格外好看。   黑枭喜滋滋的在一旁兜着尾巴乱转。   自己的云朵果然是最漂亮的。   苏雨昕和云朵在草地上玩闹了一会儿。   众人便开始比赛放纸鸢。   青雀紫鸢和麦子的纸鸢,做的中规中矩,就是一只燕子。   五灵卫的风筝是木灵做的,长长的一条蜈蚣,挺有气势。   除此之外,还有老鹰的,花朵的。   赵毅做的最简单,没有任何画面,只有纸鸢两个字,还写的歪歪扭扭的。   被木灵和火灵毫不留情的笑了一番。   赵毅丝毫不介意,甚至还爽朗的笑道:“没准儿待会儿数我这个飞的高呢。”   “那你想多了。”木灵自信的说道。   “殿下,您和娘娘昨晚做的风筝呢?拿出来让大家伙看看眼呗。”土灵问道。   “我这风筝拿出来,能吓你们一跳。”苏雨昕也相当自信,这可是她和殿下翻阅古籍做出来的串式风筝。   风曜从马车里抱了一个很大的木箱子出来,打开后里面竟然是七仙女的风筝。   七个容貌绝佳的仙女串在一起,虽然一个比一个小,可摊开了也特别大。   看着特别有牌面。   木灵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风曜的眸光,立刻就像一把刀子似的杀到了。   木灵用力憋住笑,说道:“娘娘这风筝画的绝美,做工也很细致,只是有点儿小问题。”   “什么问题?”风曜问道。   “没有尾巴。”木灵指了指大家做出来的风筝,别管好看不好看,都带着长长的尾巴:“尾巴是帮风筝保持平衡的,不然飞不起来。”   风曜从小到大虽然吃过不少苦,可做风筝还是头一遭。   昨晚也不知道作废了几个,才终于做出这个七仙女的来。   结果还没飞上天呢,就被木灵这么打击了。   苏雨昕也露出一脸失望的样子。   昨晚可是忙到了深夜呢。   风曜最看不得苏雨昕露出失望的表情,略微沉吟了片刻,说道:“那把你的尾巴拿来。”   “啥?”木灵一愣:“我的蜈蚣把尾巴拿下来后也就飞不起来了。”   “一个虫子,就该在地上爬,飞到天上去做什么?”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径自朝着那蜈蚣纸鸢走过去。   “殿下。”苏雨昕拽住风曜:“这蜈蚣做的这么好看,在地上爬可惜了。让木护卫帮我们的七仙女加个尾巴不就行了?木护卫一定有办法的。”   “娘娘说的对,属下现在就帮娘娘的纸鸢做尾巴。”木灵立刻点头如捣蒜,又飞快的跑回马车里,也不知拿了什么,回来对着七仙女捣鼓了一会儿,一对儿漂亮的尾巴就出现了。   “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比放纸鸢了?”苏雨昕扯住线板,远远跑开一段距离,然后对风曜喊:“殿下快把七仙女举起来。”   纸鸢太大的不好就是,很难飞起来。   苏雨昕来回跑了四五圈儿,感觉都岔气儿了,那七仙女还是赖在地上不起来。   “我来。”风曜走到苏雨昕面前,接过线板。   “可纸鸢太大了,我举不起来。”苏雨昕为难的说道。   “让金灵举着,等会儿飞起来了,我再把线板给你。”风曜说道。   其实一开始他就想自己跑,生怕累着苏雨昕了。   可又瞧着苏雨昕兴致那么高,索性就让她跑了几圈儿。   却不知这几圈儿,差点儿出大事儿。 第825章 掉下来了   风曜懂武功,跑的也快。   只一回就飞了起来。   风曜又跑了一段距离,然后便站在原地开始慢慢放线。   七仙女越飞越高。   苏雨昕仰头看了一会儿,就兴奋的小跑到风曜的面前。   “殿下可真厉害。”苏雨昕仰着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风曜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等会儿飞的平稳了,就给你。”   “嗯。”苏雨昕眯着眼睛往上看,大家的纸鸢都飞起来了。   要数木灵的蜈蚣飞的最高。   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看起来气势非凡。   “不愧是鬼斧传人,木灵的手果然是巧的。”苏雨昕夸道。   风曜闻言,双眸顿时危险的眯了起来。   手腕轻轻翻转,指间一抹暗银的流光激射而出。   下一秒,之前还气势非凡的蜈蚣,这会儿打着圈儿的往下栽跟斗。   无论木灵怎么拉拽,都无济于事。   很快便栽到了地上,竹篾的骨架散了几处。   “真丢人,纸鸢都做不好,你这手艺再把鬼斧老前辈给气活了。”土灵嫌弃道。   木灵检查了一遍,而后目光隐晦的看了一眼风曜的方向。   无奈的说道:“再好的手艺,也敌不过暗箭。”   土灵瞬间秒懂。   然后不厚道的嘿嘿笑道:“谁让你做出头鸟呢,你完了。”   “大意了。”木灵一拍脑袋。   他倒不是心疼着风筝,而是……   昨晚他就该想到的,不能在太子妃面前越了殿下的风头。   但是他好多年没有放过纸鸢了,手痒的厉害。   结果就兴奋过头了。   希望殿下看到自己的纸鸢已经报废的情况下,千万别和自己计较。   木灵啃了啃手指。   殿下受封为太子,事情更比做将军时多了一倍还要多。   还有几处艰苦又辛苦的地方。   殿下貌似正在寻摸派谁过去呢。   想到这里,木灵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自己可不要去。   得赶紧抱下太子妃娘娘的大腿才行。   这整个大梁,也只有太子妃娘娘能制住殿下,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缕清了思路,木灵便不在耽搁。   三两步跑到风曜和苏雨昕的面前,笑的那叫一个谄媚。   “娘娘这七仙女的纸鸢画的可真好,飞在天上就像真的一样。”   风曜并不答言,只是目光清冷的瞥了他一眼。   现在才跑来反思,晚了。   “是吗?”苏雨昕开心的笑笑:“不及你的蜈蚣。”   “虫子就虫子,就算侥幸飞上天了,最后也要摔下来。”木灵又说道:“本来就不是飞天的玩意儿。”   “正想问你呢,那蜈蚣还好吧?还能飞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苏雨昕多少有些心虚。   她才夸完蜈蚣,原本在天上飞的好好的蜈蚣就兜头掉了下来。   这其中若是没有风曜的手笔,她是打死都不信的。   “怪属下昨晚太急于求成,有些地方扎的不结实。飞的太高,就被风吹散了架子。”木灵故作懊恼的说道。   “说起来,还是殿下扎的好,飞的高……”   木灵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在天上翩翩起舞的七仙女抖了一下,然后也转着圈儿兜头往下栽。   “哎哎,我的纸鸢。”苏雨昕慌忙去扯线。   殿下才把已经飞平稳了的纸鸢交给她没多久,况且她也没乱动,怎么就栽下来了。   “别慌,我来。”风曜立刻从苏雨昕手里接过线板,扯着线拼命的调整。   可七仙女还是重蹈了蜈蚣的辙。   哐的一声栽在地上。   骨架散了,画绸也破了。   原本绝美的七仙女此刻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苏雨昕看着面目全非的七仙女,扭头瞪了风曜一眼。   瞧瞧,你刚刚把蜈蚣弄坏了摔下来。   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到呢,七仙女就有样学样的摔了下来。   被蜈蚣还报了吧?   风曜被苏雨昕瞪了之后,先是讪讪一笑,而后扭头狠狠瞪了木灵一眼。   木灵呆愣在原处,之前唇角绽出的那抹笑意,这会儿已经僵住了。   一副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样子。   看起来颇有几分扭曲。   他原本是打意过来抱大腿的。   这下大腿没抱成,还有可能会被波及。   想想殿下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想想那鸟不拉屎的艰苦之地……   木灵感觉,生无可恋。   就在木灵正在为自己默哀的时候,就听苏雨昕叫道:“木护卫,木护卫。”   木灵回过神儿来,忙颠颠的小跑过去:“娘娘,怎么了?”   “你帮我看一下,这纸鸢还能修复吗?”苏雨昕眼巴巴的看着木灵。   看的木灵格外亚历山大。   修复纸鸢,倒是小事一桩,他动动手指就行。   主要是风曜那凌厉的目光,他受不住。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守在身边的人还不知道吗?   殿下那就是个超级大醋坛子。   掉进去能淹死人的那种。   他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   不过木灵还是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下。   自己那蜈蚣是被外力破坏才摔下来的,这七仙女……   完全就是骨架没有绑好的缘故。   能飞上天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但是这话不能说啊。   说出来那绝对是找死的节奏。   所以木灵清了清嗓子,胡诌道:“都怪属下,七仙女的尾巴没有绑好,失了平衡才掉下来的。”   风曜闻言,原本凌厉的目光敛了几分。   “这纸鸢是孤和太子妃做了半夜才做好的,结果却因你之过摔坏了,你得赔新的才行。”   “是,属下马上就做个新的。”木灵点头如捣蒜。   “给你两刻钟的时间。”风曜板着脸,说道。   “马上,马上。”木灵闻言,立刻提着摔坏的七仙女一溜烟的跑开了。   “等木灵做好新的,咱们再继续。”风曜拍拍苏雨昕的肩膀,说道。   “嗯。”苏雨昕才点点头,突然觉得小腹里突然似针扎了一下。   那一下,来的快,去的也快。   感觉苏雨昕瞬间僵直的身子,风曜立刻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苏雨昕摇摇头。   心里想着是不是刚刚又跑岔气了。   也就没多想。   “是不是刚刚跑累了?”风曜扶住苏雨昕的胳膊,关切的问道。   “有点儿。”苏雨昕点点头:“可能昨晚睡的晚,有些乏。”   “那要不你去马车里睡会儿?等木灵的纸鸢做好了,我再叫你。”风曜建议道。   “不用。”苏雨昕摆摆手:“今儿阳光正好,咱们去那边儿坐着看他们放纸鸢吧。” 第826章 错当小日子   青雀几人忙在草地上铺了厚厚的垫子。   还立了几块儿毡子屏风,挡在来风的地方。   垫子上又摆了厚厚的软软的蒲团。   而后又抬出一个小地桌,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瓜果糕点。   都是苏雨昕爱吃的。   “早上饭也没好生吃,吃块儿桂花糕垫垫肚子。”风曜拿起一块儿递到苏雨昕的唇边。   夏嬷嬷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味道清香。   可今儿苏雨昕尝了一口,却觉得甜到发齁,腻的嗓子都不舒服了。   苏雨昕勉强吃了两口,就推开了。   “我不饿。”苏雨昕懒懒的枕在风曜腿上,说道。   “你这几日总是懒洋洋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风曜轻抚着苏雨昕的发丝,问道。   “没有。”苏雨昕半闭着眼睛:“老话不是说,春乏秋困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我这顶多就算是春乏。”   “还是回府后让夏至给你瞧瞧,我才放心。”风曜又说道。   “嗯。”苏雨昕也并未拒绝。   就是诊个脉的事儿,也好让殿下安心。   苏雨昕不想吃糕点,却对水果格外的热衷。   风曜一个不留神,苏雨昕已经吃了多半盘子。   而且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风曜直接抽走了苏雨昕手里的叉子。   苏雨昕抬头,不解的看着风曜。   “你小日子快到了,还是少吃些冷的。”风曜说道。   苏雨昕一愣,随即俏脸飞红,而后含糊应了一声。   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有一个如此深情宠爱,又细心体贴的夫君,是她之幸。   其实关于小日子这件事情,连她自己都记得模模糊糊。   平日里都是青雀操心,每月都提前预备了。   才说起小日子,苏雨昕就觉得小腹有些疼。   和刚刚那针扎的一下不一样,是那种隐隐的疼。   也不是很疼,就是有些钝钝的,不太舒服。   苏雨昕翻个身,换了个姿势。   双手无意识的揉了揉小腹。   “肚子不舒服?”风曜立刻问道。   “刚刚殿下不说,我倒没觉得。这会儿确实有些不太舒服。”苏雨昕继续揉着小腹,说道。   “青雀。”风曜叫了一声。   候在不远处的青雀立刻走过来,福了身子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姜糖备着的吗?”风曜问道。   “备着呢。”青雀点立刻会意,然后看向苏雨昕,隐晦的问道:“娘娘要去马车里歇歇吗?”   她一直都记着苏雨昕的小日子呢,所以临近几天就会把东西备齐。   今日出门,她也特地准备了一个包袱带着。   “不用,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点儿不太舒服。”苏雨昕懒懒的说道。   “那奴婢去冲一碗过来,娘娘稍等。”青雀说着,起身往马车方向走去。   麦子见状也跟了过去,只留紫鸢,赤焰和橙衣在一旁。   这姜糖是夏至用古法熬出来又晾干切块儿的,比一般外面卖的姜糖要好很多。   青雀取了两块儿出来,麦子在小炉子上烧了点儿水。   水不多,所以开的很快。   烧开水后,冲到姜糖碗中,姜糖瞬间化开。   一股浓郁的红糖味儿,带着一丝丝姜的辛辣,瞬间漫开。   青雀小心翼翼的端到苏雨昕面前的地桌上:“才开的水,娘娘仔细烫。”   “嗯。”苏雨昕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我等会儿喝。”   “想睡的话,去马车里睡吧,这儿睡着小心着凉。”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长发,说道。   “不困。”苏雨昕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就想在这里晒太阳,看着他们放纸鸢。”   “那奴婢去拿床盖头来。”麦子说道。   “若是不舒服,咱们现在就回去。”风曜关切的说道。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估摸就是小日子快来了,一会儿喝了姜糖水就无碍了。”   “若喝了,过会儿还是觉得不舒服,就回去。”风曜妥协道:“等过去了,我再带你出来放纸鸢。”   “好。”苏雨昕点点头。   她是真觉得没事儿,除了有点儿乏,小腹有些胀痛外,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和之前快来小日子的症状是一样的。   所以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而且喝过姜糖水之后,确实缓解了很多。   只是还懒怠动。   就连木灵拿来的新纸鸢,也没了兴致。   只是叫木灵将新纸鸢放上了天,她依旧是枕在风曜的大腿上,仰头眯着眼看着空中各式各样的纸鸢。   都飞的很高。   可要说飞的最高的,还是赵毅那个奇葩的“纸鸢”。   一路绝尘,遥遥领先。   就是不咋好看。   跟放了一块儿白布似的。   苏雨昕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风曜微微动了动身子,想把苏雨昕抱上马车。   谁知刚一动,苏雨昕就醒了。   “怎么了?”苏雨昕揉了揉眼睛,问道。   “我看你睡着了,想把你抱到车上去。”风曜说道。   “不困了。”苏雨昕坐起身来。   可能是刚刚睡了片刻的缘故,这会儿倒不觉得乏累了。   看着木灵新做的纸鸢已经超过了赵毅的纸鸢,兴致就又来了。   “想要玩会儿?”风曜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走吧,我陪你。”风曜宠溺的一笑。   苏雨昕起身就要往那边跑,却被风曜一把拉住。   “慢慢走,着急什么。”风曜嘱咐道:“这几天少跑动。”   “哦。”苏雨昕的手指在风曜掌心里抠了抠,甜甜的笑道:“都听殿下的。”   苏雨昕从木灵手里接过纸鸢,随口赞了一句:“这纸鸢飞的真高。”   “也就一般吧。”风曜瞥了木灵一眼:“要不是刚刚他的疏忽,七仙女也不至于摔坏了。”   木灵闻言,真想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心里苦啊,可又不能不背这个锅。   当下便苦哈哈的说道:“都是属下的错。”   “好了好了,木护卫也不是有意为之。”苏雨昕扯着线板,笑眯眯的说道:“这纸鸢虽然不及殿下做的好,但也勉强能飞,七仙女的事儿就过去了。”   “娘娘大人大量,属下感激不尽。”木灵闻言,都要感动的跪下了。   有太子妃这句话,殿下就不会太为难自己的。   果然。   风曜瞥了木灵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木灵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大腿,算是抱稳了。   日后,还要抱更稳才行。 第827章 恭喜殿下(一)   临近中午,所有的纸鸢都收了回来。   木灵新做的那个纸鸢,飞的最高。   第二就是赵毅的白布纸鸢了。   第三是青雀紫鸢麦子三人做的燕子纸鸢。   因为木灵做的那个,是“赔”给苏雨昕的,不算是他的。   所以苏雨昕只赏了赵毅和青雀三人。   而后便眼巴巴的看着风曜。   风曜会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四方盒子来。   这是他早就开始准备的,昨天才做好。   本想着直接给她的,不过后来看她对放纸鸢的兴致很高,便想着等今天她赢了之后送给她。   “这是什么?”苏雨昕接过来,好奇道。   “第一名的奖品。”风曜坐在苏雨昕身边,唇角含着宠溺的笑:“打开看看。”   “哦。”苏雨昕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金戒指。   戒面上镶着一些碎钻,碎钻正中,一颗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简洁,却有非常精致漂亮。   “这是第一名的奖品?”苏雨昕抿着唇,仰头看着风曜。   “如果你赢了,这就是第一名的奖励。”风曜将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亲自戴到苏雨昕的食指上。(不要自动带入食指戴戒指就是单身的现代论)   苏雨昕其实不太习惯在手上戴戒指。   她觉得碍事。   别人至少都戴一两个,甚至还有戴更多的。   就苏雨昕的手指上光秃秃的。   如今带上这款红宝石戒指,越发衬得手指纤细如玉,手背白嫩细腻了。   苏雨昕伸手在眼前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笑道:“这戒指很漂亮,不过我没戴习惯,怕丢了。”   “丢了我就重新给你做一个。”风曜说道。   “这是殿下亲手做的?”苏雨昕惊喜的抬头。   “是啊。”风曜一边说着,一边托住苏雨昕的手,用力的拧了一下戒面上的红宝石。   红宝石中居然刷的冒出两根寸长的钢针来。   苏雨昕这才发现,那颗红宝石并不是一颗完整的,中间有两个细小的孔洞。   只是若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   “针上有昏睡药,见血立刻发作,可做防身之用。”风曜解释道。   “原来和猫咪手环是一套的,我喜欢。”苏雨昕立刻爱不释手起来:“谢谢殿下。”   “喜欢就好。”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发丝,唇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就知道小丫头会喜欢的。   随行的侍卫,在苏雨昕等人放纸鸢的时候,就去打猎了。   除了野鸡,野兔之外,居然还猎了一只小野猪,和一头小鹿。   在不远处的河边都清洗干净了。   不远处的篝火上吊着一口锅,锅里的热汤正咕嘟咕嘟的冒着。   一旁的烤架上,小野猪被烤的金黄流油。   之前还是纸鸢满天飞,这会儿已经是肉香四溢了。   苏雨昕揉了揉鼻子。   “先去那边坐,这边有风把烟吹过来了。”风曜立刻抬起袖子,替苏雨昕遮挡了一下。   “嗯。”苏雨昕也正想坐远点儿呢,这还没熟的肉闻着很腥。   风曜牵着苏雨昕的手绕到另一边一处背风的地方。   青雀几人也已经把垫子移了过来。   才坐下,就听到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不等苏雨昕发问,金灵就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吕侯爷和梅姑娘往这边来了,请见殿下和太子妃。”   “表哥和雪儿?”苏雨昕惊讶道。   “请过来吧。”风曜一边说着,一边又递给苏雨昕一杯姜糖水。   苏雨昕并不讨厌这个味道,接过来小口小口的抿着。   吕京川和梅落雪将马递给一旁的侍卫,跟在金灵身后走了过来。   “表哥,雪儿。”还隔着一段距离,苏雨昕就开始招手。   不是在盛京城,不是在旁人前,出来踏青游玩她自然想舒服些。   所以什么规矩礼仪的,就暂且抛到脑后了。   因为在她心里,吕京川和梅落雪都是她的亲人。   “今儿是出来游玩,没有旁人在,不必规规矩矩的。”不等吕京川和梅落雪行礼,风曜便说道。   “谢殿下。”吕京川收回到嘴边请安的话,说道:“今日臣约了梅姑娘出城踏青,不想竟遇到了殿下和娘娘。”   “也是缘分。”风曜笑笑:“正好猎了一些野物,一起吃午饭吧。”   “臣恭敬不如从命。”吕京川点点头。   “你们几时出来的?饿了吗?午饭正做着,这里有些糕点,都是夏嬷嬷亲手做的,味道极好。”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将几盘糕点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不饿。”梅落雪笑笑:“我们出来的晚,才刚到这边不久。”   推脱间,梅落雪碰到了苏雨昕的手指:“是不是穿少了?怎么手指这么凉?”   “没有啊,我也不觉得冷。”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   好像是挺凉的。   风曜立刻将苏雨昕的手攥住,细细的揉搓着。   “刚刚还不凉。是不是这会儿太阳没有刚刚那么好了?”风曜关切的问道。   “没……”苏雨昕才想摇头,就觉得小腹一阵抽着的疼,然后便感觉两股间有一股热流涌出,登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不应该还有两三天吗?   自从被义外祖父调理过身体后,每月的小日子都挺准时的。   怎么提前了?   “青雀。”苏雨昕有些尴尬的叫来青雀,说道:“我去车上找些东西,你们稍坐。”   马车上,青雀伺候苏雨昕换洗,果然是来了小日子。   但是只有一点点红,有些发暗。   换洗过后,青雀扶着苏雨昕下了马车。   才走了没两步,苏雨昕就觉得小腹里一阵针扎似的疼。   当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把青雀都带倒了。   “怎么了?”风曜一直都在关注这边,见状立刻飞奔过来,一把抱住苏雨昕。   苏雨昕双手捂着肚子,抽着气说道:“不知怎么的,这次来小日子肚子好疼。”   而且和以前体寒时来小日子的疼不一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小腹上的肉。   “现在就回府。”风曜立刻将苏雨昕抱上马车,当机立断道。   吕京川和梅落雪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苏雨昕一声痛呼,再就是风曜着急的声音。   “属下先去接夏至。”木灵追上风曜的马车,隔着窗子喊了一句,就骑着马飞奔而过。   苏雨昕这会儿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别咬着自己的唇,疼就咬我。”风曜将自己的手指塞进苏雨昕嘴里,心里后悔不已。   刚刚昕昕觉得倦怠,小腹不舒服的时候就该带着她回府的。   “殿下别担心,可能是吃了些冷的的缘故,回去让夏至调理一二就好了。”苏雨昕强忍着疼安慰道。   (不用担心,不会出事儿。正好和小日子的时间撞一起了,所以才都没怀疑。) 第828章 恭喜殿下(二)   马车跑的飞快。   可苏雨昕却感觉不到半点儿颠簸。   因为风曜用了内力,让自己牢牢的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木灵已经去接夏至了,很快就会到。”风曜紧紧抱着苏雨昕,安慰道。   “殿下别担心,我没事儿。”苏雨昕勉强一笑,却越发让人觉得心疼。   “一定没事儿。”风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很平静。   其实一颗心早就吊到了嗓子眼儿。   如果是伤在他身上,哪怕碗口大的疤,他也不会吭一声。   但事关苏雨昕,他心里根本就静不下来。   不过是强装的镇定。   木灵频频扬鞭,如同一阵风,疾驰到盛京城。   盛京城的繁华主道是有规定的,不能策马狂奔。   当初钱越当街策马撞了苏雨昕的马车后,就被风曜教训过。   如今,风曜贵为太子,当起表率作用。   木灵身为太子贴身的五灵卫之一,也该以身作则。   所以进城之后,木灵就直接弃了马,改用轻功,一路飞檐走壁着到了太子府。   其实用轻功倒还快些,毕竟可以无视街道。   夏至正在碾药。   就见木灵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快,娘娘腹痛难忍,你跟我走。”木灵急声说道。   “腹痛?”夏至愣了一下,而后快速背上药箱,还从架子上摸了几个胭脂小瓶放进荷包里:“娘娘现在哪里?”   “城外。”木灵一边回答,一边提起夏至,都没走正门。   太子府中巡逻的侍卫差点儿以为是进贼了。   幸而木灵这张脸,这个身形,府里的人都认得。   木灵的轻功,不如水灵。   但他是鬼斧前辈的亲传弟子,机关算术最是厉害。   所以他借用了一些飞檐走壁的机关,速度上也就不弱了。   当然,不能持久。   但足够他们出城了。   城门口,木灵重新骑上马,带着夏至一路狂奔。   很快就遇到了风曜的马车。   苏雨昕已经疼的把风曜的手指都咬破了。   自从那次在别院中来小日子痛不欲生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疼过了。   苏雨昕有什么病症的时候,一般是从面色上看不出来的。   就像是有的人喝酒上脸,有的人喝酒不上脸似的。   就是怪医,之前也只是靠把脉。   至于什么原因,怪医从发现至今,也没搞明白呢。   可如今,苏雨昕的脸都疼白了。   可见是有多疼了。   “快,给她瞧瞧。”风曜急的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夏至二话不说搭住苏雨昕的腕脉。   片刻后,又重新搭了一次。   而后快速从医药箱里拿出银针来,快速提了十来下。   苏雨昕立刻就觉得,刚刚如刀搅般的腹痛,如潮水一般缓缓褪去。   整个人不由的长吁了一口气。   疼痛过后,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如同水涝了一般。   头发,衣服,都快湿透了。   “昕昕这是怎么了?”风曜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一半儿回去,另一半儿还提着呢。   自从义外祖父给昕昕调理后,她来小日子就没疼过了。   这还是第一次。   看的他胆战心惊。   “恭喜殿下。”夏至拱拱手,说道。   风曜一时没反应过来,蹙眉问道:“恭喜?恭喜什么?”   “娘娘有孕了。”夏至又说道。   风曜一愣,结结巴巴的跟着重复道:“有,有,有孕了?”   “虽时间尚短,但千真万确。”夏至说道:“娘娘已有二十多天的身孕了。”   风曜机械的转头看向苏雨昕,发现苏雨昕也是一脸懵。   显然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儿。   苏雨昕的双手,不自觉的放在小腹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而后又紧张的看着夏至:“我腹中的孩子可还好?”   之前她一直以为是小日子呢,而且在马车上换洗的时候确实也见了红。   怀孕之后见红,该不会……   苏雨昕的额头上,一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汗,整个人都一激灵。   风曜也是紧张的看向夏至,不过他更担心的是苏雨昕的身体:“昕昕刚才疼的那么厉害,是不是这个孩子与她有损?”   “并不是。”夏至摇摇头:“只是娘娘这段日子有些劳累过度,日后好好调理就会没事儿的。”   “真的吗?”风曜问道。   “真的。”夏至点点头:“最多只需调理半个月,便可恢复。”   “那就好。”风曜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这时,随行之人这才都行礼祝贺道。   “哈哈哈……”风曜先是大笑两声,眸底的喜悦几乎都漫出来了:“赏,全都赏。”   苏雨昕则是摸着自己的肚子,唇角也弯了起来。   她怀孕了,她要做母亲了。   她终于可以为殿下生儿育女了。   苏雨昕垂眸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和平日里分毫不差。   可此刻她的心情,却是十分奇特的,满足的。   剩下的路,马车的行进,还不如外面人走的快。   饶是如此,风曜还一个劲儿的吩咐道:“慢点儿,再慢点儿。”   苏雨昕有些无奈:“殿下,我真没事儿。”   “你现在是双身子,不能颠着,也不能有丝毫大意。”风曜一脸严肃的说道。   “有夏至在,没事儿的。”苏雨昕本意是想让风曜放心。   谁知风曜听了,略一思索后,说道:“光有夏至还不行,我马上派人去找义外祖父过来。”   虽然夏至天资聪颖,已经将怪医的医术学了大半,但总归是比不过怪医的。   有怪医在府里守着,风曜才能真正安心。   “别去打搅义外祖父了。”苏雨昕说道:“周家阿姊被火焚,周玥也死了,义外祖父心里难受,就让他纵情下山水,也好排解一下心中的苦悲。”   “义外祖父是真心把你当外孙女的,如果他知道你怀孕了,肯定会忘记那些糟心事儿。如此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也是好的。”风曜说道:“若是瞒着,以义外祖父的脾气,日后肯定是要生气的。”   “那就听殿下的吧。”苏雨昕笑笑,仰头看着风曜:“殿下,你要做爹爹了。”   风曜轻轻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你也要做娘了。”   “殿下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苏雨昕又问道。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风曜宠溺的一笑。   “如果是个男孩儿,我和儿子一起保护你。如果是个女孩儿,我保护你们娘俩。”风曜卷着苏雨昕的一缕发丝,说道。 第829章 不可思议的口味儿   苏雨昕有孕的事情,被风曜死死瞒了下来。   除了太子府的人,就只有吕京川和梅落雪知道了。   他们两人,是不会浑说出去的。   毕竟怀胎还不足满月,苏雨昕如今身子骨又差了些。   怎么也要等到三个月,稳当之后之后再宣布了。   回到太子府,苏雨昕从下马车到倚梅苑,都是被风曜抱过去的。   尽管她自己抗争了,但……   抗争无效。   夏至被木灵提溜走的事情,除了那队侍卫外,太子府中并无人知晓。   如今见风曜抱着苏雨昕回来,罗嬷嬷吓了一跳,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挣扎着要下来。   “别动。”风曜紧了紧手臂。   “嬷嬷别着急,是好事儿。”青雀跟在后面,抿着唇笑。   “咱们娘娘有孕了。”紫鸢嘴最快,笑嘻嘻的说道。   “有,有孕了?”罗嬷嬷一愣,随即高兴的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娘娘有孕了?”罗嬷嬷站在原地,重复了两三遍,这才双手合十,四方拜礼:“多谢菩萨保佑,多谢佛祖保佑,多谢多谢。”   然后又双眸含泪,仰头看着外面的天:“夫人,您看到了吗?娘娘有孕了,也要做娘了。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娘娘。”   “嬷嬷,娘娘怀孕是喜事。”麦子上前一步,扶住罗嬷嬷,说道。   “对对对,是喜事,是喜事。”罗嬷嬷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痕,再次对着外面的说道:“夫人放心,老奴一定会照顾好娘娘的。”   “麦子,你去夏嬷嬷那里,让她熬一锅老母鸡汤,然后……”话说一半,罗嬷嬷摆摆手:“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该注意的事项太多,你们小小人儿不懂。”   说完,罗嬷嬷就大步往厨房走去。   青雀和紫鸢开始忙着清理屋子里的东西,任何不利于孕妇的熏香,糕点,食物,首饰,还有头油擦脸粉儿之类的。   但凡有点儿活血功效的,但凡有点儿寒凉的,都被青雀利落的清了出去。   麦子领着倚梅苑里的小丫鬟们,把所有带棱角的地方,都用柔软的棉布包了起来,包的美观又好看,还能预防苏雨昕不小心碰到肚子。   整个倚梅苑……   哦不,应该说是整个太子府,都动了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苏雨昕好好安胎。   夏至更是没闲着。   苏雨昕才见了红,身子要好好调理才行。   要有针对性的补养。   所以除了汤药方子外,夏至还写了十多个药膳的方子。   风曜则是寸步不离的跟在苏雨昕身边。   甚至眼珠儿都不错。   苏雨昕拧了拧身子,风曜立刻就紧张兮兮的问道:“是不是这么坐着不舒服?你想怎么坐着?我抱你。”   苏雨昕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怀孕了,并不是瘫了。”   “呸呸呸!”风曜立刻对着空中啐了两口:“大风吹去,大风吹去。”   “好端端的,不许咒自己。”啐完之后,风曜这才正色看着苏雨昕。   “我没咒自己。”苏雨昕抓住风曜的手,说道:“我的意思是,殿下不用把我当成易碎娃娃,我真的已经没事儿了。”   “可是刚刚在郊外……”   “那只是意外。我们都不知道是怀孕了。若是知道的话,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苏雨昕将风曜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笑起来又乖又软:“殿下信我,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还要和殿下长长久久一辈子呢。”   “嗯,我们一定能长长久久一辈子。”风曜捏了一下苏雨昕的小脸儿,认真的说道。   苏雨昕以为自己已经劝服了风曜。   可没想到……   他们回到太子府的时候,才刚刚午时左右。   所以很快就摆了一桌子午饭上来。   都是夏嬷嬷新做的,适合孕妇吃的药膳。   这是她和罗嬷嬷经验所致,再加上夏至提供的药膳菜谱,做了十几道菜。   各种口味儿的都有。   毕竟苏雨昕刚诊出有孕,日子尚浅,口味儿还没显露出来。   苏雨昕正打算起身去饭厅的时候,就被风曜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可以走。”苏雨昕抗议道。   “今天你身子不爽利,还是这样省力气。”风曜不为所动。   等坐到饭桌前,风曜更过分。   以前风曜虽然喜欢投喂,可也不会全程都送到苏雨昕嘴边。   像哄孩子一样,送到嘴边还要说一句:“啊……”   啊的苏雨昕一身鸡皮疙瘩。   “殿下,咱们能不能正常吃饭?”苏雨昕捏着一双筷子,很是无语。   她手里这双筷子,迄今为止还没碰到过桌面上的任何一盘菜呢。   而且……   开始几口她还能勉强咽下去,后面的……   明明是以前很爱吃的东西,这会儿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味儿,甚至是难以下咽。   风曜倒不觉得自己过分,不过苏雨昕既然提了,他就虚心接受。   所以,他夹起一个鱼丸,送到了苏雨昕的唇边。   这次没再说“啊”。   夏嬷嬷做的鱼丸,爽滑鲜嫩,劲道十足,苏雨昕平常又是个爱吃鱼的,每次都能吃不少。   可这次……   鱼丸才送到唇边,苏雨昕就感觉一阵反胃。   直接转身就吐了个昏天暗地。   吓的风曜声音都变了:“快,快叫夏至来。”   “是孕吐,殿下别着急。”罗嬷嬷上前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说道:“娘娘这是怀孕后闻不惯鱼腥味儿。”   “撤了,快撤了,所有鱼都撤了。”风曜忙说道。   麦子和紫鸢两人立刻将所有带鱼的菜肴都端了出去。   还没开始吃饭,苏雨昕吐了半天酸水。   才感觉好些,风曜又舀了一碗蘑菇鸡汤来:“一点儿油星儿都没有。而且我尝过了,没有肉腥味儿,只有淡淡的蘑菇香。”   苏雨昕只闻了一下,就又开始扒着桌子吐。   风曜手忙脚乱的放下鸡汤,也不敢再夹菜了。   “娘娘想吃些什么?”罗嬷嬷问道。   “酱黄瓜,腌萝卜,榨菜丝,还有菜团子。”说到这里,苏雨昕的眼睛都开始发亮了,一边说一边想流口水:“哦,还有还有,酸白菜……哎呀,我好饿啊。”   (一般一个多月会有孕吐反应,也有更早的,不到一个月,勿喷。) 第830章 酸儿   “就,就这些?”罗嬷嬷傻眼了。   怎么都是咸菜啊?   这怎么会有营养?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而后眼巴巴的看着罗嬷嬷。   那双小鹿眼,看起来又软又乖,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可是……   罗嬷嬷还是委婉的说道:“咸菜没有营养……”   “可是我想吃嘛。”苏雨昕眨了眨眼睛,委屈的指着自己的小腹:“不对,是他想吃。”   “我以前不是这个口味儿,很少吃酱菜的,可见就是他想吃。”苏雨昕又对着风曜强调了一遍。   “既是昕昕想吃,就给她吧。”风曜最是抵不住苏雨昕这般眸光,当下便妥协了:“不过,也不能光顾着他,也得顾顾自己,再让夏嬷嬷做些口味清淡的补品来。”   “殿下真好。”苏雨昕喜滋滋的说道。   “你呀。”风曜瞧着苏雨昕的笑,就觉得分外满足。   不一会儿,就端来了苏雨昕想吃的咸菜系列。   酱黄瓜,酸白菜,酸辣萝卜,腌笋,榨菜丝……   托盘上摆着十几个白瓷小碟。   每样都不多,全都切的细细的。   上面撒着芝麻,香油。   还有一盘碧莹莹的菜团子,上面也撒着芝麻。   苏雨昕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酸白菜,舒服的直叹气:“太好吃了。”   之前还不觉得饿,这会儿感觉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一改刚刚闻着就想吐的样子,吃的不亦乐乎。   “就是这菜团子里的菜少了,告诉夏嬷嬷,下次多放点儿,我喜欢。”苏雨昕对着青雀吩咐道。   “是。”青雀应了一声。   瞧着苏雨昕只吃咸菜和菜团子,罗嬷嬷心里着急。   “娘娘好歹吃些别的,光这些咸菜可不成。”   风曜也觉得不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给苏雨昕夹了一筷子开水白菜。   苏雨昕也觉着光吃咸菜会对腹中胎儿不好。   可是……   才吃进嘴里,就觉得一阵反胃。   吓的苏雨昕赶忙把白菜吐了出来,又喝了两口清水,这才压住了。   风曜也不敢再轻易给苏雨昕夹菜了。   就算是咸菜和菜团子没营养,总比都吐了强。   回头再让夏至想办法吧。   一顿中午饭,满桌子美味佳肴,苏雨昕就只和那些咸菜奋斗了。   还吃的挺饱。   “告诉夏嬷嬷,晚上还要。”苏雨昕还有些意犹未尽。   风曜和罗嬷嬷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晚上还吃咸菜啊?   这可不行。   本来苏雨昕这几日就总是觉得懒洋洋的。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多少有些伤了元气,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风曜可睡不着。   他还在想“咸菜”的事情。   就这么顿顿吃咸菜青菜团,怎么能扛得住?   给苏雨昕掖了掖被角,吩咐青雀紫鸢好好守着后,他就去了夏至的院子。   夏至正在炮制药材。   见风曜进来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过去:“给殿下请安。”   “免了。”风曜随意的一挥手,开门见山的问道:“太子妃吃不进东西去,怎么办?”   “孕吐其实是很正常的反应,过段时间就没事儿了。”夏至回答道。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是多久?”风曜着急的问道。   “三个月左右的时候,差不多就停了。”夏至说道。   “三个月?这还不到一个月呢?总不能这两个月都吃咸菜活着吧?一点儿营养都没有,大人和孩子都受不住吧?”风曜闻言更着急了:“有没有别的法子?”   “倒是不用担心营养不够,这两个月都可以用中药补。”夏至说道:“我也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那些酱菜和中药糅合到一起去。”   “那你赶紧想。”风曜催促道:“还有,你先给太子妃开几服药调理调理,今日总归是见了红。”   “已经在熬了。”夏至指了指屋里的小火炉,说道:“那就给娘娘熬的,马上就好了。”   “还要等多久?”风曜问道。   “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够了。”夏至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盖子看了看。   “我已经派人去找义外祖父了。”等药的功夫,风曜说道。   “我也已经给太师公飞鸽传书了。”夏至说道:“只是不知道小满能不能找到的太师公。”   小满是怪医留给夏至的信鹰,前几次都是夏至用小满穿书的。   “嗯。”风曜满意的点点头。   药很快熬好了,夏至滤了两遍,装进药壶里。   “我拿过去吧。”风曜接过来,说道:“你赶紧想办法。有什么需要,就让周正去办。”   “好。”夏至点点头:“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想出法子来。”   风曜回到倚梅苑的时候,苏雨昕还没醒。   睡的小脸红扑扑的。   要不是得喝药,风曜都不忍心把人给叫醒。   “昕昕,醒醒,醒醒。”风曜轻轻晃了晃苏雨昕的肩膀。   “困。”苏雨昕嘟囔着抬胳膊甩开风曜,翻个身继续睡。   “该吃药了。”风曜凑过去,又晃了晃苏雨昕的胳膊。   “什么药?”苏雨昕费力的睁开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   “夏至给开的调理药,保护你和孩子平安的。”风曜轻声细语的说道。   “哦。”苏雨昕这会儿才清醒了几分:“给我吧。”   风曜将药倒出来,抿了一口,正好是合适的温度。   “我给你准备了蜜饯,喝过之后吃一颗,保证不苦。”风曜诱哄道。   他知道,苏雨昕是很怕苦的。   可是苏雨昕端起药碗,二话不说就干了。   风曜忙递了颗蜜饯过去,却被苏雨昕给避开了。   “甜腻腻的,不好吃。”苏雨昕咂摸了一下嘴:“我想吃李子。”   “青雀,现在就让人套车去街上买两筐李子来。”风曜立刻吩咐道。   “我哪吃得了两筐啊。”苏雨昕忙的阻拦道。   “没事儿,多了给大家分分。”风曜说道。   这个时节,李子还没熟呢。   所以买回来的都是窖藏的旧年的李子。   紫里透红,香味扑鼻。   苏雨昕只咬了一口就不吃了。   “不好吃吗?”风曜啃了一口苏雨昕咬剩的,果汁浓郁甜香,味道非常好。   苏雨昕却点点头:“不好吃,一点儿都不酸。”   “娘娘是想吃酸的吗?”罗嬷嬷喜上眉梢道:“不如买些酸梅回来,怎么样?”   吃酸的好。   俗话说,酸儿辣女。   娘娘若是能一胎得男,也就不用怕以后会有魑魅魍魉。   这往后的日子,就稳了。 第831章 发展顺利   等酸梅买回来,苏雨昕这才吃高兴了。   风曜只咬了一小口,差点儿没把牙给酸掉了。   可苏雨昕却吃的兴致勃勃。   都让风曜有些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出问题了。   “是他想吃,不是我。”迎着风曜的目光,苏雨昕熟练的指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嗯,是他想吃。”风曜宠溺的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   “这家的酸梅真好吃。”苏雨昕一脸的满足。   “回头我叫周正都买回来。”风曜倒了一杯白水:“吃了不少酸梅了,该喝点儿水润润喉咙。”   “哦。”苏雨昕乖巧的点点头,一口气喝了半杯。   “还是不要都买回来吧,万一也有人像我一样特别想吃,但又买不到的话,该多难受啊。”苏雨昕说道。   “听你的,那就不都买回来。”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我们昕昕,总是这么好。”   “那是当然。”苏雨昕傲娇的抬起下巴:“若不好的话,还怎么配得起殿下呢。”   “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风曜捏了一下苏雨昕的脸蛋儿:“我们也是最般配的。”   两人正甜甜蜜蜜的聊天,水灵来了。   “什么事儿?”风曜问道。   “是安平公主的消息。”水灵说道:“平一贺已经派人调查了安平公主,也相信了安平公主那套说辞。”   “你的意思是,安平成功了?”苏雨昕放下手里的酸梅,问道。   “是的。”水灵点点头:“平一贺也已经打消了要迎娶清平公主的念头,现在正一心一意想要赢得安平公主的芳心,甚至还用过英雄救美的把戏。”   “那安平现在怎么样了?”苏雨昕又忙的问道。   “安平公主演技精湛,目标明确,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水灵顿了一下,说道:“属下从未想过,安平公主能这么厉害。”   “安平那边,让人盯紧些,平一贺若是敢打歪主意,咱们的人不必留情。”风曜吩咐道。   “殿下放心,彩衣镇有很多我们的人,而且也有人十二个时辰轮流盯着,绝对不会有事儿。”水灵保证道。   “那就好。”苏雨昕松一口气。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风曜问道。   “没有了。”水灵摇摇头,而后拱手道:“属下告退。”   水灵离开后,苏雨昕叹了一口气。   从私心的角度来讲,她希望安平能够成功,这样清平才有机会和大哥在一起。   可是要安平远嫁,她心里也很难过。   毕竟安平于她来说,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虽然安平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她心里一直都把安平当好朋友的。   “安平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风曜安慰道:“没有母妃的庇佑,又能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心智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又叹一口气:“可就是心里觉得不舒坦。”   “你放心,日后我们大梁,绝不和亲。”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手,认真的说道:“不光我们的女儿,就是臣子的女儿,也坚决不和亲。”   等他登上帝位,一定要杜绝和亲。   保家卫国,是男人的责任。   若连身后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何谈保家卫国?   “嗯。”苏雨昕双手勾住风曜的脖子,神情认真又虔诚:“殿下真好。”   “我这么好,你该怎么报答?”风曜含笑看着苏雨昕。   “为殿下生儿育女,陪殿下一辈子,好不好?”苏雨昕捏着风曜的耳朵,问道。   “不好。”风曜摇摇头。   “殿下不想和我生儿育女,过一辈子吗?”苏雨昕哼了一声。   “一辈子哪够,你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笑道。   “都是做太子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颇有几分傲娇的说道:“也不理朝政,就知道偷懒。”   风曜闻言,忍不住的笑道:“我也不想偷懒,可是有个小妖精总是勾着我的魂儿,我就只能寸步不离了。”   “哪儿了哪儿了?小妖精在哪里?我还没见过呢。”苏雨昕故意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风曜又忍不住捏了捏苏雨昕的俏脸。   “哦……”苏雨昕拖了长音儿,眉眼弯弯的笑道:“原来殿下是小妖精啊?怪不得这么清隽俊美,让我一眼就沦陷了。”   “和妖精做了夫妻,那可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而且永远都不能反悔。”风曜将苏雨昕抱到自己腿上:“你是跑不掉的了。”   “我也没想跑啊。这么清隽的妖精,我怎么舍得跑。”苏雨昕的指尖,轻轻的描绘着风曜的五官,一边描绘,一边赞叹道:“简直无可挑剔。”   “也不知日后会不会招蜂引蝶。”不等风曜答话,苏雨昕便故意叹一口气,说道。   “不喜欢蜂,也不喜欢蝶。我这个妖精,最喜欢小奶猫了。”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苏雨昕痒的缩了一下手指,然后忍不住的咯咯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相拥而坐了一下午。   等到晚饭的时候,风曜又开始发愁了。   除了咸菜和菜团子外,苏雨昕还是吃什么吐什么。   好在夏至又熬了一碗补药来。   不然风曜都要担心死了。   是以晚上睡觉的时候,风曜温热的手掌放在苏雨昕的小腹上,语重深长的说道:“我是你爹爹,咱们商量个事儿。”   “你爹爹我是太子,你娘亲是太子妃,咱们府里也有钱。我说你能不能挑一些有营养的东西吃?别老可着咸菜祸祸,行不?”   “我知道你还没出生,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什么好吃,所以我也不怪你。没事儿,我现在就给你讲讲,都有什么好吃的。你也好好听着,然后好好挑一个晚上,明儿咱就别光吃咸菜了。”   然后,风曜真的开始讲各种美食,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色香味俱全了。   “才二十多天,他肯定听不懂的。我听罗嬷嬷说,要等有胎动了才成。”苏雨昕无奈的笑笑。   “我是他爹爹,和他血脉相连,他肯定能听到的。”风曜坚持道:“你乖乖躺着,不用管我,我再和他多商量一会儿。” 第832章 我们两清了   彩衣镇。   皎洁的月光,如同一道银色的匹练,清冷而又缥缈。   安平公主坐在客栈屋顶上,双手托腮。   轻纱一般的月光拢在安平公主身上,平添了几分朦胧美。   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就像是蜗牛,卸去了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粉嫩的肉一样。   更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平一贺的眸底,流露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没能觉察的温柔。   “怎么不睡觉?”平一贺走到近前,问道。   “可能是今天白日里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安平公主扭头,一双黑亮的眸子里,似盛满了星辰大海。   “那我陪你。”平一贺坐到安平公主身旁,还帮她裹了裹身上的披风。   “多谢。”安平公主道了谢后,就继续抬头看着天空。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漂亮。”平一贺说道。   “我没看月亮,我在看星星。”安平公主的眸底,突然流露出几分哀婉。   和她之前在平一贺面前展现的古灵精怪的性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平一贺就感觉,自己心底有根弦,瞬间就绷紧了。   只不过,他并未往心里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朝夷的王位,都是他的宏图伟业。   这几日,他的手下已经查清了安平公主的身份。   确实如她所说。   而且也确实深受太子重视。   因为太子的重视,皇上如今也开始重视起她来了。   这样一来,她的身份,确实要比清平公主高贵几分了。   若他求娶,定能得到太子的支持。   大梁的天下兵马大将军,手握大梁的兵权,比起皇位上那个,更能帮他夺得朝夷王位。   所以,他已经下定决心,此趟贺寿,非她不娶了。   而且,她也极对他的胃口。   所以,他前两天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而这英雄救美的戏码之后,安平公主的态度确实也对他亲近了几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看星星?”平一贺顺着安平公主的话问道:“自古以来,咏月的人极多,却极少有咏星的。”   “我不是要咏星,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安平公主突然转过头,看着平一贺,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道:“你听没听说过,死去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看着人间。”   这个说辞,平一贺听说过。   但是他从来不信。   这片天地间,每天死去的人不计其数。   尤其是征战的年代。   若是都变成天上的星星,那天上早就拥挤不堪了。   怎么会像现在一样,月朗星疏。   可见都是哄人的。   不过平一贺却还是顺着安平公主的话说道:“倒是听过一二。你刚刚看星星,是想找人吗?”   “嗯。”安平公主点点头:“我想看看,哪一颗是我的母亲。”   说完,安平公主又把目光投向广袤的夜空,眸底腾起一阵雾气:“我想她了。”   清朗的月光,让平一贺看的分明,一滴泪从安平公主的眼角滑落,啪的一声溅碎在斗篷上。   平一贺伸出手,想要揽住安平公主的肩膀,给她些安慰。   又怕这个动作太过冒失唐突。   就在平一贺还在纠结犹豫的时候,就感觉安平公主扑到了他的怀里。   领口处,一抹滚烫漾开。   安平公主压抑的哭声,传进平一贺的耳中。   平一贺有些慌了神儿。   双手有些笨拙的轻轻拍着安平公主的后背。   安慰的话却不知要怎么说出口。   好在安平公主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坐直身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好意思,刚刚失态了。”安平公主说道。   “没关系。”平一贺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日后你难过了,我的肩膀都可以借给你靠。”   一句话,竟把安平公主给逗乐了。   之前弥漫着的悲伤气氛也瞬间消散了。   “那可不行。”安平公主抹去眼角的泪,说道:“你家夫人会吃醋的。”   “我还未娶亲。”平一贺解释道。   “那你未来的夫人也会吃醋的。”安平公主对着平一贺一笑,说道:“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刚刚的安慰。”   “对了,有样东西要给你。”不等平一贺说什么,安平公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里,递给平一贺。   平一贺有些狐疑的接过来,倒出来发现竟然是那把钥匙。   “昨天找到的。”安平公主说道:“就在那家糕点铺子里,可能是我掏银子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落进了砖缝儿里。”   “我不知道这把钥匙对你来说代表着什么,但能让你这么急切的去找,想必对你来说很重要。昨日我便又顺着之前的路线重新找了一遍,一寸一寸找的,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真让我找到了。”安平公主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谢谢。”平一贺将钥匙塞进荷包里,贴身放好,眸光有些晦暗不清。   他身在朝夷夺嫡的漩涡中,自有身边就充满了算计。   也养成了他多疑的性子。   毕竟他和安平公主才认识几天而已。   虽然他的手下没有调查丝毫问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这钥匙关乎的太多。   而且这几日,他们几乎天天都在找。   他的手下几乎都要把彩衣镇给反过来了。   他都快不报希望了,没想到安平公主突然拿了出来。   他心存疑虑也是正常的。   “如今,我们算是两清了吧?”安平公主看着平一贺,问道。   “你想说什么?”平一贺的一双眸子如同墨染了一般,让人看不分明。   “我该回宫了。”安平公主转过头,身子微微后仰,依旧是抬头看着夜空。   “回宫?”平一贺皱了皱眉头:“你不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吗?”   “这些日子,我细细想了很多。”安平公主叹一口气,说道:“我出生在皇家,既享富贵,也就该担责任。若我一人和亲,能换东疆百姓数年安宁,就是值得。”   “你难道不怕你的一辈子会毁了吗?”平一贺说不出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   其实他是不想让安平公主回宫等着他去求娶,更不想她嫁给他是为了民族大义,为了大梁百姓的安定。   他想要的是她真正倾心于他。   因为,这短短几日,他已经切切实实喜欢上了安平公主。   却不自知。 第833章 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我这一辈子,本就没什么指望。”安平公主自嘲的一笑。   “你是一国公主,尊贵……”   “也是枷锁。”安平公主举目眺望着夜空,打断道:“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想再抗争了。”   “你如今已经逃出了皇宫,就这么回去的话,那岂不是要前功尽弃?”平一贺有些着急。   “你不希望我回去?”安平公主转而看向平一贺。   “我……”平一贺抿了抿唇,感觉喉头有话涌上来,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钥匙我帮你找到了,从此后山高水远,怕是再也无相见之日了。”安平公主接下自己腰间的一块儿玲珑佩:“你若不嫌弃,就当是相识一场的留念吧。”   “我生于深宫,长于深宫,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成了好朋友,很高兴遇见你,很高兴认识你,也希望你以后一帆风顺,财源滚滚,儿孙满堂。”   将玲珑佩塞到平一贺手里后,安平公主站起身来:“明天我就要走了,贺公子,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你不是说朝夷二王子五短身材,丑陋无比吗?”平一贺一把拉住安平公主。   “只要能保大梁东疆百姓平安,就算是一头猪,我也嫁。”安平公主垂了头:“我是固伦公主,不该逃避。”   “可是……”   “贺一,谢谢你。”安平公主打断平一贺的话,说道:“这几日我过的很开心,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几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说完,安平公主不再给平一贺开口的时间,便转身离开了。   平一贺站在原地,几次想要开口叫住安平公主,可最终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她顺着扶梯走下屋顶,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平一贺说不出自己此刻到底是个怎样的心情,总之是很复杂。   “我不够俊美吗?”平一贺问道。   扶梯拐角处,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影子恭敬的回答道:“爷是这个世上最俊美的人。”   “我不够优秀吗?”平一贺又问道。   “爷是这个世上最优秀的人。”依旧是那道影子,回答道。   “那她为什么还要回宫?”平一贺抿着唇,问道。   “公主回宫,要嫁的不也是爷吗?”影子不知道平一贺到底在纠结什么。   “不一样。”平一贺摇摇头。   “哪里不一样?结果不都是固伦公主成为爷的王子妃吗?”影子反问道。   “我不知道。”平一贺再次摇摇头:“总之,就是不一样。”   影子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觉得,是一样的。   “算了。”平一贺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便径自离开了。   留下影子在风中凌乱了好一会儿。   您倒是说说看啊,属下才能知道懂不懂。   结果您一句话没有。   平一贺回到房间里,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心里烦闷的厉害。   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   索性便又起身,拉着随身的几名暗卫,跑到空旷无人的地方开始对打练武。   可越发泄,胸中的那口气就越憋闷。   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   涨的一颗心都快要爆炸了。   他心里憋闷,他的那些暗卫们就遭殃了。   虽然暗卫的武功高于他,但是切磋之下,谁敢用全力?   再加上平一贺心情不好。   所以几乎是完虐那几名暗卫。   直到累到筋疲力尽,这才不管不顾的仰躺在地上。   这才惊觉天已经破晓。   初升的朝阳刚刚冒头儿,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平一贺就那样躺在地上,看着朝阳慢慢升起,心里突然有股冲动。   他想要安平公主留下来。   这个念头一旦萌芽,立刻就如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平一贺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拔足狂奔。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和安平公主坦白身份。   然后和安平公主一起去盛京,去参加大梁皇太后的寿礼,然后再请大梁皇上赐婚联姻。   平一贺跑回客栈,直接冲到安平公主的房门前,用力敲了几下。   可里面却毫无响应。   平一贺以为是安平公主没听见,又用力敲了几下。   “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客官,您有什么事儿吗?”一个路过的店小二问道。   “没有人?什么意思?”平一贺一愣,问道。   “就是没人住啊。”店小二说道。   “不是有位姑娘和她的婢女住在这里吗?”平一贺皱眉。   “她们今天一早就走了。”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房门:“您瞧,里面都收拾干净了。”   “走了?”平一贺一把抓住店小二的脖领子,恶狠狠的问道:“往哪里走了?”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店小二惊恐道。   “没用的东西。”平一贺一把甩开店小二,直接去后院牵了马,一路往盛京城的方向追去。   随行保护的侍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紧跟着去了。   平一贺一路快马扬鞭,跑了半日也没见着安平公主的车马。   “会不会是固伦公主没有回盛京城?”一名侍卫问道。   “她昨儿说了要回。”平一贺说道。   “许是半道儿又反悔了也说不定。”侍卫说道。   “回彩衣镇。”平一贺沉思了片刻,说道。   倘若她真的反悔了,那她会不会回彩衣镇找自己?   若她去找了,自己又没在的话,那岂不是要错过了?   若是她没回彩衣镇的话,那就走和盛京城相反的路线,一路追过去。   肯定能找到的。   这会儿平一贺满脑子都是,一定要找到安平公主。   却没时间细细探究他自己的心思。   他现在,只是想赶紧找到安平公主,仅此而已。   平一贺带着人,一路返回了彩衣镇。   没想到在镇子的入口,遇到了正要外出的安平公主的马车。   “原来贺公子在这里。”安平公主笑笑:“我想着临走,该与你道个别的,所以折了回来,店小二却说你已经走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见面了,没想到竟又遇见了。”   “可见是老天赐的缘分。”平一贺突然一把抓住安平公主的胳膊:“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834章 各怀心思的告白   平一贺说完,也不等安平公主有所反应,就把人给拉走了。   “干什么去?”安平公主用力挣了两下,却没能挣脱。   “我有话要和你说。”平一贺回答道。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诶,你要带我去哪里?”安平公主问道。   平一贺并不答言,径自将安平公主拉到一旁的清静小巷子里。   春月秋霜急的直蹦,却被平一贺的暗卫拦在原地。   “你扯疼我了。”安平公主蹙着眉头说道。   平一贺一愣,忙的松开手。   果见安平公主嫩白的手腕上,多了一圈儿红色的掐痕。   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控了。   从店小二口中得知安平公主离开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处于失控的边缘。   尤其是一路往盛京追了那么远,却仍没追到安平公主。   他那会儿,心里更多的是担忧,害怕。   他怕安平公主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她们主仆三人都是弱质女流,又是第一次出远门。   直到在彩衣镇再次遇到安平公主后,他悬起的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随即,担忧害怕就被怒气所取代。   他并不是在生安平公主的气,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一点儿都不果断。   昨晚就该和安平公主说清楚的,可偏偏自己别扭了一夜。   倘若安平公主今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他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和亲联姻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即可助他夺嫡,又能让他满心欢喜。   所以,他一定要抓牢了。   “我有话要对你说,安平。”平一贺注视着安平公主的眼睛,说道。   安平公主恰到好处的愣了一下,眸底带着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叫安平吗?”平一贺替安平公主把后半截话说出来。   “你调查我?”安平公主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平一贺。   “是,我调查了你。”平一贺往前欺近一步,他不允许她后退。   “你我萍水相逢,为什么要调查我?”安平公主再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平公主接二连三的后退,这种不自觉的疏远,让平一贺心里很不舒服。   平一贺再次欺近,抓住安平公主的手腕。   “放开我,你放开我。”安平公主剧烈的挣扎起来。   “我现在,就是要告诉你,我是谁。”平一贺不放手:“安平,你别怕,我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你。”   “那你松开我。”安平公主冷冷的看着平一贺。   这样的眸光,让平一贺很不适应。   他不希望安平公主用这种疏远到极致的陌生目光看着他。   分明这几日,他们相处的很愉快。   “我是朝夷二王子平一贺。”平一贺深吸一口气,说道。   安平公主再次故作讶异的抬头,比刚刚更加不可置信。   “什么?”安平公主愣了片刻,让自己看起来完全是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么一句。   “我说,我是朝夷二王子平一贺。”平一贺重复道,同时一脸期待的看着安平公主。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安平公主甩开平一贺:“我真的要走了。”   “我真的是朝夷二王子平一贺。”平一贺又一次拉住安平公主:“若是骗你,就让我即刻死在这里,生生世世不得……”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平公主狠狠踩了一脚,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话就说话,发誓做什么?”安平公主瞪了平一贺一眼。   “那你信我了?”平一贺心里一阵欢喜。   “不信。”安平公主摇摇头。   “那你如何才信?”平一贺问道。   “你说你是朝夷二王子,据我所知……”   “五短身材?相貌丑陋?”平一贺接过话头,说道:“谣言不可信。还有人盛传大梁太子貌丑呢?你在盛京城经常得见,总该知道吧?”   “我不是说这个。”安平公主瞪了平一贺一眼:“据我所知,朝夷二王子此次来大梁,除了求娶之外,还要给我皇祖母贺寿。你们朝夷的使团,就只这么几个人?就算我久居深宫,可也不是个傻子。”   “我们朝夷形势复杂,若我不小心谨慎些,怕是早就被人啃的骨头都不见了。”平一贺说道:“我与使团分开走,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你若不信,可以跟着我前往盛京城,我们会在城外会和。”   “真的?”安平公主狐疑的看向平一贺。   “当然是真的。”平一贺点点头。   “若你果然是朝夷二王子的话……”安平公主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平一贺。   突然恼了一般一甩袖子:“你走你走你走,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让平一贺有些懵了。   “你就是撵我走,也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吧?我哪里得罪你了?”平一贺耐心的问道。   “你没得罪我。”安平公主横了平一贺一眼,气呼呼的说道。   “我没得罪你,你撵我做什么?还生这么大的气?”平一贺问道。   “你不是还要赶去盛京,求娶清平的吗?我就不耽误你的行程了。”安平公主哼道:“免得耽误你抱得美人归。”   平一贺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初见之时自己说过要求娶清平公主的话。   安平这般,是吃味儿了吗?   想到这里,平一贺的唇角就忍不住的勾了起来。   “我不会求娶清平公主。”平一贺含笑说道:“我要求娶的是你。”   “是因为我新得了固伦公主的称号吗?”安平公主抿着唇,问道。   “若是没有这次相遇,我肯定看的是固伦公主的封号。”平一贺抬眸,望进安平公主的眼眸深处:“但是我们相遇了,我因为心仪你,所以才想要求娶你,与固伦公主无关。”   这番话,真真假假。   他确实是因为固伦公主的封号,但同时也被安平公主所吸引。   但是有时候,情话就要动听一些才有用。   安平公主不自在的抿抿唇,瞥开目光:“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我想你让知道我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平一贺抓着安平公主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能感觉到吗?它现在是在为你而跳动。”   安平公主的一张俏脸瞬间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连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粉红。   “你,你别胡说。”安平公主抿着唇,有些煞风景的磕磕绊绊的说道:“要是不跳的话,你就死了。”   平一贺闻言,忍不住笑道:“所以,没你在,我会死的。” 第835章 快变成废人了   因为苏雨昕怀孕,整个太子府上下都变得紧张起来。   罗嬷嬷和青雀等人每天眼珠不错的盯着。   生怕一个看不见,再出了什么意外。   尤其是风曜。   简直是把苏雨昕当成了易碎娃娃,恨不得时时捧在手心里才好。   苏雨昕有些无奈。   “我只是怀孕了,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苏雨昕不止一次的抗议道。   “怀孕了才要处处加着小心。”这是罗嬷嬷的话。   “奴婢听说怀孕后人会很辛苦,所以要好好养着。”这是青雀几个丫头的现在的口头禅。   “我是你的夫君,是你腹中孩儿的父亲,照顾你们是应该的。”这是风曜的话。   总之,就是所有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的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   就连夏至,也不允许她下床。   毕竟之前见了红,伤着了。   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夏至发话,风曜,罗嬷嬷,青雀等人,更似得了圣旨一般。   苏雨昕又叹一口气。   再这么下去,自己就成一个废人了。   “要不要看最新的话本子?”风曜抱着一摞话本子走过来,问道。   “不看。”苏雨昕摇摇头。   她本来是很喜欢看话本子的,可这几日也没了兴致。   “那下会儿棋?”风曜又问道。   “不想。”苏雨昕再次摇摇头。   “那你想玩会儿什么?我陪你。”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问道。   “想出去玩儿。”苏雨昕看向窗外,眼巴巴的说道。   风曜想了想,说道:“等过了这几日,夏至说可以出去了,我就带你出去。”   “我觉得自己没事儿了。”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   “我的姑奶奶呦。”罗嬷嬷见状立刻跑过来,扶住苏雨昕的胳膊:“您要做什么,吩咐一声就行,怎么还自己起来了?这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办?”   苏雨昕的眼角忍不住跳了跳。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说站起来就会磕着碰着的。   她蹦蹦跳跳了这么多年,也没磕着碰着啊。   再说,这腿不就是站着和走路用的吗?   “嬷嬷,我没事儿。”苏雨昕顺着罗嬷嬷的力道又坐下。   “夏至可说了,这几日得好好休养,娘娘要听大夫的话。”罗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给苏雨昕倒了一杯水。   苏雨昕害喜的厉害,而且口味变化十分大。   平日里喜欢吃的那些东西,现在基本一口不碰。   茶饮牛乳之类的,也都不喝了,如今只喝清水。   苏雨昕抿了一口水,撒娇道:“我坐累了,不起来稍稍活动一下的话,腰都要断了。”   “那我帮你揉揉。”风曜直接将苏雨昕抱到自己腿上,温热的手掌贴在苏雨昕的纤腰上,轻轻揉捏起来。   带着麻麻痒痒的触感。   苏雨昕忍不住躲了一下:“痒。”   “那我加些力道就不痒了。”风曜说着,加重了几分力道。   风曜的按摩十分有技巧,确实按的很舒服。   没一会儿,苏雨昕靠着风曜的肩头就有些昏昏欲睡。   风曜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起身将苏雨昕抱到榻上。   还没放下呢,就见苏雨昕睁开了眼睛。   “我不困。”苏雨昕揉揉眼,勾着风曜的脖子坐起身来:“这会儿外面太阳一定不错,咱们出去晒晒吧。”   “好。”风曜复又把苏雨昕抱起来。   “就这么几步路,我走过去就好。”苏雨昕踢了踢腿。   “夏至说了,要静养几日。”风曜不为所动,直接反驳道。   “已经静养好几日了。”苏雨昕嘟着嘴说道。   “乖。”风曜垂头在苏雨昕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道:“咱们去晒太阳。”   虽然抗争没能成功,但是出来晒晒太阳,也挺好。   就是看着棉花糖在院子里撒欢,苏雨昕心里好生羡慕。   棉花糖跑累了之后,就蹭到苏雨昕的脚边卧着。   以往的时候,棉花糖都是直接跳到苏雨昕怀里去的。   可自从苏雨昕被诊出身孕后,它就“稳重”了许多,每次都在乖乖卧在苏雨昕的脚边。   “棉花糖可真懂事儿。”青雀赞道:“知道娘娘怀孕了,在娘娘面前乖的很。”   苏雨昕弯腰将棉花糖抱起来。   半路上就被风曜劫走了。   “它太重了,小心压坏了你。”风曜直接将棉花糖丢到青雀的怀里。   “不会,它还那么小,毛绒绒的一团。”苏雨昕反驳道。   棉花糖适时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嫩嫩的嗷呜了一声。   萌的人不要不要的。   “给我吧。”苏雨昕对着青雀伸出手。   青雀先是看了风曜一眼,见风曜点头之后,才把棉花糖递到了苏雨昕的怀里。   “你是我的丫头。”苏雨昕接过棉花糖,轻轻抚摸了几下。   青雀有些尴尬的笑笑。   “特殊时期,轻重缓急,青雀也没做错。”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儿。   苏雨昕哼了一声:“显然是殿下更心疼我肚子里的那个。他都还没出生的,殿下的心就偏了,只知道顾着他,不管我。”   “你这话说的昧心不?”风曜轻轻点了一下苏雨昕的脑门儿,说道:“在我心里,你才是第一位,其他的都要往后排。”   “原来我在殿下的心里,并不是唯一。”苏雨昕傲娇的扬着下巴。   “当然是唯一。”风曜凑过去,在苏雨昕的脸上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下:“不光是这辈子的唯一,还是生生世世的唯一。”   苏雨昕的唇角,已经控制不住的扬了起来。   却偏偏还要傲娇的说道:“殿下骗人,刚刚明明就不是这么说的。”   “你呀!”风曜点点苏雨昕的额头,宠溺的一笑:“那我现在给你立个字据好不好?”   “殿下这么说,就不我肚子里的孩子听到了会难过吗?”苏雨昕美滋滋的问道。   “我这么疼爱他的娘亲,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难过。”风曜笑笑:“这会儿有点儿起风了,还是回屋里歇着吧。”   “好。”苏雨昕也并不强求,她也知道前些日子见了红,该好好养着。   反正知道风曜会彻底贯彻“静养”二字,所以这次苏雨昕也没抗争,直接对着风曜伸出胳膊求抱。   只是还没等风曜把人抱起来,就见水灵从外面走了进来。   脚步匆匆的。 第836章 有几分相像   “什么事儿?”风曜问道。   “假扮苏雨清的暗卫传了消息回来。”水灵始终都是一副清冷的模样。   “进来说吧。”风曜弯腰将苏雨昕打横抱了起来。   苏雨昕将头埋在风曜的胸口,有些难为情。   倚梅苑的丫头婆子们天天都看,她都已经习惯了。   水灵毕竟不是常在太子府的。   苏雨昕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是苏雨昕想多了。   从去岁最初的惊讶过后,他们五灵卫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铁血活阎王,在自己的小妻子面前,比绕指柔还柔上几分呢。   风曜抱着苏雨昕,步履稳健的进了房间。   将人小心翼翼的放在软塌上,靠枕引枕通通摆好。   又在苏雨昕的身上搭了一床浅紫色的薄被。   一旁的方形小几上,摆了些水果。   风曜坐起这些来,十分的自然。   熟练的就像是早已经做过千百次一样。   水灵站在一旁,低眉垂眼,眼观鼻,鼻观心。   及至做完了这些后,风曜这才坐在苏雨昕身边,抬头看向水灵。   感知到风曜的视线后,水灵立刻抬起头来。   “苏雨清的生父,确实是前周皇室之人,早已经身故,苏雨清倒也当得起前周公主的称号。我们的暗卫,见到了企图复周的前朝余孽的首领,此人姓周名辰,是已故周玥全力栽培的接班人。”   说到这里,水灵从怀里摸出一张画像来:“此人与周玥,有几分相像。”   风曜接过来,苏雨昕也跟着好奇的看了一眼。   她是见过周玥的。   此子确实与周玥长的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眉眼间。   “可惜没有周玥年轻时的画像。”苏雨昕抿唇说道。   “义外祖父是见过的,等义外祖父来了给他瞧瞧便知。”风曜说道。   “周玥全力栽培此人,此人定与周玥关系匪浅,属下想,有没有可能他们是父子?”   “不可能。”风曜摇摇头:“义外祖父曾说过,周玥患有不育症。”   “可是,他们长的真的很像。”水灵重复道。   苏雨昕又探着头看了一遍。   确实很像。   这个叫周辰的,与年老的周玥,只一眼就给人一种是一家人的感觉。   若是与周玥年轻时相比,怕是会更像。   可偏偏又不是子嗣。   而大周的皇室,据义外祖父所讲,除了他们姊弟,已经死伤殆尽了。   苏雨清的父亲,只是前周皇室的旁支。   能逃脱一命,与人生下苏雨清,已经是个奇迹了。   而且,从义外祖父的口中可以推断,周玥此人自私又阴险。   若周辰与他没有很亲密的关系,以他的性格,怕是根本不会全力栽培周辰了。   哪怕他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可若要说亲密关系,最亲密的就是父子了。   但是周玥患有不育症。   这个周辰的出现,确实让人很费解。   “再派人好好调查。”风曜说道。   “属下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只是此子狡猾非常,怕是会需要很多时间。”水灵说道。   “无论需要多少时间,都一定要追查到底。”风曜眯着眼睛说道。   “是,属下明白。”水灵拱手道。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风曜问道。   “北境风光中,药鱼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水灵说道。   苏雨昕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年前去北境风光游玩的事情来。   药鱼变毒鱼。   而且那鱼,曹鑫曾说过,太后娘娘最喜了。   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若不是今日水灵提起,苏雨昕早就忘到脑袋后头了。   “可是找到那名消失的小太监了?”苏雨昕忙的问道。   当初若不是那小太监提醒,她和殿下怕是也已经中毒了。   那小太监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和殿下药鱼中有毒。   既是告诉了,又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还有,那药鱼究竟是何人所为?   “没有。”水灵摇摇头:“那小太监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   “那你刚刚说的有眉目?”苏雨昕问道。   “和百里弘时有关。”水灵说道:“那药鱼的饵方,是百里弘时给的。”   “他是从何处所得?”风曜问道。   “还不知道。”水灵摇摇头:“就像是有人一直掐着线头,我们找到一点儿,他们掐断一点儿,除非我们能找到更多的线头儿,否则很难连成一条线。”   “那就继续调查。”风曜说道。   “是。”水灵点点头:“百里弘时现如今和周辰联系颇为密切,想要借助周辰夺回太子之位。”   “既是周玥亲自传教,周辰又岂是百里弘时能够算计的了的。”苏雨昕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是她看低百里弘时,而是这个人真的没什么能耐。   而周玥那个人……   听义外祖父的语气,那是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周辰是他亲自教导。   百里弘时就这么凑上去,到时候被指不定会被周辰给玩儿死的。   “盯紧些,若有百里弘时的行踪,就立刻散布出去。”风曜吩咐道。   “属下明白。”水灵再次点点头:“只这两件事,不知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义外祖父的行踪可有了?”风曜问道。   “已经有了。”水灵说道:“而且也已经传了消息给太老爷,想必三五日内就能到达盛京城。”   “太好了。”风曜闻言,松了口气:“记得派人出城迎接。”   实在是苏雨昕除了水果咸菜外,其他的吃什么吐什么。   夏至除了多熬些补药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全指望怪医了。   要是就这么吃十个月的咸菜,就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   更何况还是一个娇娇软软的孕妇。   “是。”水灵应道。   “好了,你先退下吧。”风曜摆摆手。   “属下告退。”水灵拱了拱手,然后侧着身子离开了。   “等义外祖父到了,给你开个方子,就不用天天想吃咸菜了。”风曜说道。   “可是咸菜很好吃啊,爽脆可口。”光是这么一说,苏雨昕肚子里的馋虫就冒头了。   苏雨昕仰起头,眼巴巴的看着风曜:“他想吃酸辣小黄瓜。”   风曜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苏雨昕的肚子。   这些日子都白和他沟通了。   古往今来的美食,都快给他掰扯没了,结果倒好,还是雷打不动的要吃咸菜。   真是冥顽不灵。 第837章 知情   自从苏雨霖半路拦车和清平公主表白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   因为清平公主一直待在清韵园中。   本来她去清韵园,是想自我安慰,自我调节的。   可没想到苏雨霖不但追了过来,还对她表白了,更甚者,还说服了她用代嫁。   她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个代嫁的姑娘。   但是,生而为人,谁还没点儿私心?   如果没有苏雨霖,如果她没有喜欢上苏雨霖,她愿意为了大梁的百姓,义无反顾的去和亲。   可偏偏,有这个人,而且她也喜欢上了这个人。   她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到白头。   她也愿意为了这份感情而背负这骂名。   她本想亲自去找能代嫁的姑娘,到时候她愿意拿出一半的嫁妆来赠与那姑娘的家人,保他们家人一辈子平安无忧。   但是苏雨霖说一切都有他,有太子和太子妃,还有她的母妃和父皇。   让她安安心心的待在清韵园里等消息。   她也听话的去了。   但是第三天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回盛京。   一旦她心里滋养了代嫁的苗头,就时不时的想着。   一天不尘埃落定,她的心就悬一天。   但是苏雨昕派人送了书信给她。   提及了“流落民间的公主代嫁”事宜,详详细细的写了三页纸。   前因后果,叙写清楚。   她已经信以为真。   因为苏雨昕写这封信的时候,前前后后修改了十几遍。   就是要做到任何细节都禁得起推敲。   既是找到了更好的解决法子,清平公主的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尽管她现在归心似箭,想要见一见苏雨霖。   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苏雨昕嘱咐她,让她先安心待在清韵园,她们要为那位民间公主造势。   到时候才能更名正言顺。   为了逃避这次和亲,为了能和苏雨霖有个将来,清平公主很听话的待在清韵园。   打算按照苏雨昕所言,等皇太后寿辰前一日再回宫的。   这些日子在清韵园,清平公主做的最多的就是采花,然后做花露。   她已经做了很多瓶了。   分门别类的放清楚,打算送给不同的人。   只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好。   所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清平公主惯常去采花的时候,听到大树的背阴处,两个宫女的窃窃私语。   说什么安平公主认到了先孝仁皇后膝下,封了固伦嫡公主。   还说安平公主心机真重等等。   清平公主当下脸就白了。   她本就是一个及其聪慧的姑娘。   这么前后一琢磨,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哪有什么民间公主。   这代价公主,分明就是安平姐姐。   她们自幼一起长大,在她心里,安平公主犹如她的秦姐姐。   她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平公主为了她而陷入泥潭。   倘或是别人,她倒能狠下心来。   可若是安平公主,她办不到。   “回宫,立刻马上回宫。”清平公主沉着脸吩咐道。   小桑和小落都不敢劝。   立刻就派人套了马车,一路往盛京城赶去。   清平公主心急如焚,不管催促马车快些再快些。   等她赶到盛京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清平公主甚至连自己的青璃苑都没回,就先去了听泉阁。   那是安平公主的住所。   只是听泉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洒扫的小太监小宫女。   见她进来后,立刻跪下请安:“清平公主万安。”   “安平姐姐呢?”清平公主抓住一个小宫女,问道。   “安平公主搬了宫殿,不住这里了。”小宫女说道。   “为什么搬宫殿?”清平公主问道。   “是皇上的恩赏,所以才搬的。”小宫女结结巴巴的说道。   “是因为安平姐姐被封了固伦公主,对不对?”清平公主疾言厉色的问道。   “对。”小宫女战战兢兢的说道。   “搬去了哪里?”清平公主又问道。   “公主去了没找不到,安平公主前几日出宫了。”小宫女又说道。   “出宫?去了哪里?”清平公主问道。   “这……”小宫女有些犹豫。   “你若不肯说,本公主就把你发卖出去,然后严惩你们全家。”清平公主眯着眼睛说道。   “公主饶命。”小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奴婢说,奴婢说。”   “安平公主自几日前,就去庙里为先皇后烧香了。”小宫女颤着声音说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隐瞒公主。”   “谅你也不敢。”清平公主推开小宫女,又一阵风似的往翊坤宫跑去。   翊坤宫里,百里玄烨和皇贵妃正在逗弄双生子。   双生子白日里睡够了,这会儿正精神呢。   而且笑起来超乖超甜。   两人的心都快被萌化了。   偏在这时,清平公主脸色发青的闯了进来。   “母妃,是不是你逼安平姐姐的?”清平公主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到了。   “放肆!”百里玄烨瞪了清平公主一眼:“一国公主,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妃请安。”清平公主飞快的行礼,而后继续问道:“母妃,是不是你逼安平姐姐的?”   “胡闹!”百里玄烨又瞪了清平公主一眼:“你就是这么和你母妃说话的?”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在清韵园待到太后娘娘大寿吗?”皇贵妃不答反问。   “儿臣若是不回来,又岂会知道安平姐姐被你们给卖了。”清平公主咬着唇,说道。   “谁告诉你的这些胡言乱语?”百里玄烨厉声问道。   “儿臣已经去过听泉阁了。”清平公主突然扑通一声跪下:“父皇,母妃,儿臣知道你们是疼儿臣,不愿意让儿臣远嫁。但是,若要安平姐姐代替儿臣,儿臣宁愿和亲远嫁,求父皇母后饶了安平姐姐吧?”   “唉……”皇贵妃长叹一口气,将清平公主扶起来:“这件事情,并非是我和你父皇强迫的安平,而是安平主动找上来的,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求嫁的。”   “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她不过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做妹妹的。”清平公主死死抿着唇,眼泪啪嗒啪嗒的滚落。   “她既是做姐姐的,就该好好保护妹妹。朝夷求娶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百里玄烨说道:“父皇保证,一定会让朝夷善待安平的。” 第838章 失踪了   百里玄烨的话,清平公主不知该作何表情。   因为百里玄烨从不曾亏待过她,甚至所有儿女中最疼爱的就是她。   每每都偏心的显而易见。   她最没资格说什么。   可是……   若是旁人代嫁,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   可若是让安平代嫁,她过不去心里的坎。   她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上。   远嫁海外和亲,将来一辈子都没法再回来,人没了之后怕都不能回归故土。   她怎么忍心。   “父皇……”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百里玄烨打断道。   “父皇……”   “你从清韵园回来,坐了一路车,想是累了,快回去休息吧。”百里玄烨再次打断道。   “父皇……”   “清平,听话。”皇贵妃拉住清平公主的手,使了个眼色。   清平公主抿着唇,倔强的看着皇贵妃。   “听话。”皇贵妃语气严厉了几分。   “公主,奴婢送您回去。”秀珠上前一步,说道。   小桑和小落也暗暗扯着清平公主的衣袖。   清平公主这才福了福身子:“儿臣告退。”   说完,便离开了。   皇贵妃看着清平公主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百里玄烨拍了拍皇贵妃的肩膀:“就让她以为是我的命令吧,这样她心里还能好受些。”   皇贵妃扭头看着百里玄烨,抿了抿唇:“委屈皇上了。”   “清平是你我的女儿,朕为自己的女儿做些什么,也是应该的。”百里玄烨拉着皇贵妃的手,说道:“安平这孩子,一直以来都是沉默寡言,胆小怕事的,没想到这次竟自请和亲。”   “安平与清平自幼一起长大,她们感情很好,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清平。”皇贵妃说道。   “还是你种的善因。当初安平母亲去世后,是你把安平接到你身边,和清平养在一起,对她们姊妹如出一辙,这是安平对你的回报。”百里玄烨安慰道。   “臣妾对安平,不及她的回报。说真的,安平自请和亲的时候,臣妾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臣妾是真舍不得清平远嫁。臣妾不配安平如此。”皇贵妃垂下头,说道。   “养育之恩大如天。”百里玄烨轻轻拍了拍皇贵妃的手:“事已成定局,就别想那么多了。”   “皇上,臣妾求您一定答应臣妾,不要让朝夷欺负了安平。”皇贵妃说道。   “好,朕答应你。若朝夷敢欺辱安平,朕便发兵东征。”百里玄烨点点头,算是让皇贵妃安心。   秀珠送清平公主回到了青璃苑:“公主,早些休息吧。”   清平公主不答言。   平日里,清平公主对秀珠很尊敬的,毕竟是皇贵妃的贴身婢女。   可这会儿,清平公主正因为安平的事情心里憋闷的难受,故而不理。   小落忙说道:“姑姑放心,奴婢们会照顾好公主的。”   秀珠点点头,对清平福了身子:“公主,奴婢先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等秀珠离开后,清平公主这才说道:“我要出宫。”   小桑劝道:“天都晚了,公主若想出宫,不如等明日?”   “不行,我现在就要出宫。”清平公主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您都还不知道安平公主在那座庙里烧香呢,就是出宫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小落也劝道:“不如等明日,奴婢打听清楚了,咱们再去也不迟。”   “我不去寺庙,我要去太子府。”清平公主说道。   “这个时间去太子府吗?”小桑说道:“宫门都快关了,不如明日再去吧。”   “不行,现在要去。”清平公主语气十分坚定:“要不你们派人去准备马车,要不我自己走着去。”   “公主……”   “谁也别劝我。”清平公主瞪了她们两人一眼:“我今天一定要去。”   小桑小落拗不过清平公主,只好吩咐下人去准备马车。   又打发人去翊坤宫说一声。   只是被派去报信的人还没出青璃苑,就被清平公主喝住了。   “不许去给父皇母妃报信,谁敢违抗,杀无赦。”   清平公主此话一出,没人敢再去报信儿了。   小桑小落给一旁的一个小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离开再去报信儿。   等到清平公主离开后,小宫女这才赶忙爬起来去了翊坤宫。   “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皇贵妃得知后,气的一拍桌子。   “无妨。她一向与太子妃交好,况且太子妃最是个会劝解人的,让她开导开导清平也好。”百里玄烨说道。   “皇上说的对。”皇贵妃点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的问那名小宫女:“清平带了多少人出宫?”   “只带了小桑小落,并两个女卫。”小宫女说道。   “胡闹!”百里玄烨皱眉道:“李德福,传朕的命令,派六名影卫军暗中护送。”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皇贵妃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恨的有些牙痒痒。   清平也太胡闹了。   只带着四个人就敢出宫。   等回来后,一定要好好罚她才行。   影卫军接到圣命后,立刻出宫追清平公主去了。   只是一直追到了太子府,也没看到清平公主主仆几人。   询问过太子府守卫后,得知清平公主并未来过。   从皇宫到太子府,一共也没有几个岔路口。   影卫军只留了一个去太子府报信,剩下的五人各自去了不同的岔路口。   苏雨昕此刻正枕在风曜的大腿上,微闭着眼睛听风曜讲话本子。   听的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金灵来报:“殿下,有一位影卫军求见,属下已经查看过他的腰牌了。”   “请进来。”风曜说道。   苏雨昕自风曜的腿上坐起身来:“影卫军不是专门护卫皇上的暗卫吗?怎么会单独来找殿下?”   “请进来一问便知。”风曜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不多时,那名影卫军就跟在金灵身后走了进来。   行礼后开门见山的说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敢问清平公主可曾来过?”   “清平?她不是在清韵园吗?”苏雨昕疑惑道。   “清平公主今日已经回宫了,而且刚刚又悄悄出了宫,只带着两名宫女两名女卫,往太子府来了,属下奉命前来保护公主,却未得见其人。”影卫军说道。   “你的意思是,清平失踪了?”风曜皱起眉头,问道。   “暂时还未找见。”影卫军说道。 第839章 绝对不能泄气   清平公主失踪了。   风曜带着五名副将并若干人马找了一夜,仍不见清平公主的踪影。   影卫军都把盛京城快翻过来了。   可是清平公主主仆几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半点儿踪迹都没有。   急的皇贵妃差点儿昏厥过去。   苏雨昕也急的团团转,片刻都不得安宁。   一直往外张望着等消息。   “好端端的,怎么就失踪了?”苏雨昕咬着唇,急的眼泪儿在眼眶里打转。   她现在刚被诊出身孕,需要静养,不能出门一起寻找。   心里急的不行。   “有皇上在,有太子在,肯定能找到人的,娘娘别担心。”青雀劝道。   “她明明已经答应我,等太后寿宴前一天才会回京,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苏雨昕问道。   “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吧。”青雀说道。   “不行,我得入宫一趟。”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   “现在宫里宫外都乱做一团,娘娘又怀着身孕,还是在府里静待消息吧。”罗嬷嬷拦住苏雨昕,说道。   “娘娘要入宫做什么?”青雀问道。   “我想问问皇贵妃娘娘,清平为什么突然回来了。”苏雨昕说道。   “不如奴婢代娘娘去问吧。”青雀说道。   “也好。”苏雨昕点点头:“你拿上我的令牌,让赤焰和橙衣送你进宫。”   “嗯。”青雀应了一声:“娘娘稍安勿躁,皇上和殿下一定会找到清平公主的。”   “我知道了。”苏雨昕心不在焉的问道。   从天黑到天明。   影卫军和护城军找了整整一个晚上。   就是个虫子,也该找到了。   可是清平公主主仆几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苏雨昕也已经知道了清平公主回宫的前因后果。   这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明知道清平公主与安平公主姐妹情深,所以故意透露给清平公主。   然后引清平公主回宫,再趁机行绑架之事。   这种是有预谋的绑架。   只是,为什么要绑清平公主?   他们想从清平公主身上得到什么?   苏雨昕的手肘杵在桌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此刻,清平公主才刚刚醒来。   确切的说,她是被冻醒的。   才一睁眼,就看到小桑小落哭红的眼睛。   “公主,您总算是醒了。”小桑鼻音浓重,带着哭腔。   “这是哪里?”清平公主说话,都能呼出一丝白气。   “不知道。”小落摇摇头,声音打着颤:“奴婢们醒来就在这里了。”   清平公主这才注意到,小桑小落都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她们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来盖在她的身上了。   饶是如此,她还觉得很冷。   由此可知,小桑小落此刻多么冷。   “快把衣服穿上。”清平公主赶忙将身上盖着的衣服拿下来,递给她们两人。   “奴婢们不冷。”小落不接。   “不穿的话,我可生气了。”清平公主瞪了两人一眼。   “可是公主……”   “你们若是不穿,待会儿冻病了,我一个人可顾不了你们两个。”清平公主说道:“你们若是真的忠心,就把衣服穿好,把自己保护好,然后咱们一起想办法离开这里。”   “嗯。”小桑小落这才点点头。   不过最后,却还是每人少穿了一件外衣,硬是穿在了清平公主身上。   “晴雅和晴天呢?”清平公主问的是那两名女卫。   “不知道。”小落摇摇头:“奴婢醒来的时候,就只有咱们三人。”   “奴婢和小落几乎同时醒过来的,确实没见她们两人。”小桑也说道。   “不知她们俩怎么样了。”清平公主很是担忧。   她们两人一向护卫她的安全,如今她被掳来这里,晴雅和晴天定是经过了一番激战。   想到这里,清平公主拍了拍脑袋。   她好像忘了,她出宫后究竟遇到了什么?   怎么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   “小桑,咱们出宫后遇到了什么?”清平公主皱着眉头问道。   “奴婢只记得咱们坐着马车出宫,醒来就在这里了,中间的事情没印象。”小桑摇摇头。   清平公主又看向小落。   “奴婢也是如此。”小落说道。   清平公主眯起了眼睛。   这很不对劲儿。   怎么可能三个人都不记得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非……   清平公主抿了抿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四下里打量着这个地方。   地方应该很大,因为她们说话,会有空荡的回音。   这里很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   其次这里很冷。   她穿着夹袄,外面还多穿了两件外衣,还是止不住发抖。   像是修建的地下密室。   清平公主走到夜明珠近前,不费力的就抠了下来。   “我们到处走走看看。”清平公主招呼小桑小落道。   “嗯。”小桑小落紧跟在清平公主的左右,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   反正腿都走酸了,仍旧不见有其他的景色出现。   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夜明珠的数量逐渐增多了。   比刚刚照的更亮了。   已经能看清石壁上画着很多图案。   小桑和小落看不明白。   清平公主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种图案,是大梁皇陵内壁上专用的。   这里怎么会有?   还是说,这里就是大梁的皇陵?   她被人关到了皇陵里。   清平公主的一颗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   皇陵的门,一旦落下,就再也打不开了。   若是绑架她们的人,把皇陵的门关上的话,就算父皇母妃知道了她被关在这里,也没有办法。   她这辈子就甭想出去了。   想到这里,清平公主突然一阵灰心。   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把手里的夜明珠发泄一般用力丢了出去。   就听到一阵轱辘轱辘的声音,带着久久不能停息的回音。   可见这条甬道之长。   “公主,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歇一会儿?”小桑问道。   “奴婢给公主揉揉腿吧。”小落蹲下身子,力道适中的揉着清平公主的腿。   “我们出不去了,而且很快就会死在这里。”清平公主说道。   “公主不要说这种话,奴婢相信皇上,皇贵妃娘娘还有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他们很快就会找来的。”小桑说道。   “对啊,咱们自己先不能泄气,不但要相信他们,还要相信自己。”小落附和道。 第840章 得卧床休息   影卫军加上军营里的将士们,又找了整整一天。   整个盛京城都被翻了两翻。   却还是没有清平公主的踪影。   苏雨昕急的嘴里都起了火泡,一说话就疼的厉害。   清平公主失踪的事情,苏雨昕特意让人瞒着苏雨霖的。   只是事情闹的太大,影卫军和兵将们挨家挨户的查找,一寸一寸的搜。   虽然对外封口很严,但架不住有人故意散播。   惹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就算这段日子苏雨霖足不出户,可还是听到了风声。   急忙跑来太子府,连平时最注重的礼数都顾不得了,便急声问道:“清平公主失踪了,是不是真的?”   “大哥别着急。”苏雨昕忙的安慰道:“皇上和殿下正在全力搜找,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清平的。”   “这么说,是真的了?”苏雨霖脸色发白。   “嗯。”苏雨昕点点头。   “她不是待在清韵园吗?那里不是皇家别苑吗?守卫森严,怎么会失踪?”苏雨霖问道。   “她是在盛京城失踪的。”苏雨昕简略的解释了几句,又安慰道:“大哥别担心,一定能找到的。”   “都两天了。”苏雨霖扑通一声瘫坐在椅子里,喃喃道。   “大哥别太担心了,我相信殿下一定能找到清平。”苏雨昕语气笃定的说道。   “我也相信。”苏雨霖坐直了身子:“清平公主一定没事儿的。我现在就带着府里的侍卫去找人。”   “大哥等等。”苏雨昕一把拉住苏雨霖的手臂,说道:“敌在暗,我们在明,大哥单独带人行动我不放心。这样吧,我让木护卫带人和你一起到城外找。”   “不是说,各个城门都没有出城的踪迹吗?”苏雨霖问道。   “那只能说,绑架的人手段高明,没有被人察觉罢了。”苏雨昕说道:“这盛京城,早已经被影卫军翻了个底朝天了,可却仍没有清平公主的踪迹,肯定早已经不在城里了。”   “娘娘说的对。”苏雨霖点点头:“不知道木护卫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他汇合。”   “他和殿下在东郊查探,大哥直接去东郊找人就好。”苏雨昕说道。   “好。”苏雨霖应了一声,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走了。   苏雨昕看着苏雨霖走远的背影,心里也越发担忧起来。   偏这时,肚子又狠狠疼了一下。   疼的苏雨昕一个站立不稳,摔坐在靠椅上。   也幸亏靠椅上铺了厚厚毡垫。   “娘娘小心些。”青雀吓的把手里的茶碗都砸了,三两步走到苏雨昕面前,急声问道:“娘娘磕着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刚肚子疼了一下。”苏雨昕双手捂在小腹上,一动不敢动。   她前些日子才见过红,身体还没调理好,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这两天,她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如今疼这么一下子,可别是伤及了腹中的孩子。   想到这里,苏雨昕脸色一白。   这个孩子,可是她盼了好久的。   “来人,快去找夏至过来。”青雀一听苏雨昕说肚子疼,也吓的白了脸,一迭声的叫道。   青雀的叫喊,立刻引来了罗嬷嬷。   罗嬷嬷刚刚才从厨房回来,就听青雀说苏雨昕肚子疼。   急的在原地团团转。   “嬷嬷别担心,这会儿不疼了。”苏雨昕劝道。   “夏至怎么还不来啊?”罗嬷嬷根本就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儿在原地转圈圈,口里还不住的念叨着。   其实夏至来的很快。   是赤焰一路用轻功飞檐走壁着过去的,又提着夏至一路飞檐走壁回来的。   “夏至,快,快给娘娘看看。”罗嬷嬷一把抓住夏至的手。   今儿太阳明明很暖,可罗嬷嬷的手却是冰凉的。   仿佛上面裹了一层寒冰。   夏至快步走到苏雨昕面前,先诊了脉。   诊过脉后,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刚刚赤焰那句“娘娘肚子疼”,吓的他不轻。   “娘娘怎么样?”青雀抬头看着夏至,急声问道。   “操劳过度,伤了气血。再加上之前就有些亏损,两相迭加,所以才会腹痛。”夏至说道。   “有碍无碍?”罗嬷嬷问道。   “并无大碍,只是接下来要卧床休息几天才行。”夏至说道:“我再开几服药,每天服用,可保无虞。”   罗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苏雨昕一直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没事儿,只是卧床休息几天而已。   “我知道娘娘因为清平公主的事情着急上火,但是为了腹中胎儿,还请娘娘放宽心思。若是只管这样,会对腹中胎儿不好。”夏至又说道。   “我知道了。”苏雨昕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这几日娘娘还是要多吃些有营养的饭菜,比起药物来,更容易补身子。”夏至说道。   “可是娘娘最近胃口奇特,除了咸菜和菜团子,其他的吃什么吐什么。”青雀发愁道。   “就是吐,娘娘也要逼着自己吃点儿,总归能留住些。”夏至说道。   “好,我记住了。”苏雨昕再次点点头。   “我去给娘娘熬药,一会儿端过来。这几日娘娘切记要卧床休息,不可再劳心费神。”夏至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道。   “娘娘,奴婢已经铺好了床榻,您上去歇会儿吧。”麦子已经利落的铺好了床铺,走过来说道。   “哦。”苏雨昕难得没有反抗,乖乖的任由罗嬷嬷和青雀搀着走到床边。   然后苏雨昕躺在床上,罗嬷嬷和青雀几人一字排开,站在床边。   眼珠不错的盯着。   盯的苏雨昕心里毛毛的。   “我睡一会儿,你们都下去吧。”苏雨昕吩咐道。   “老奴在这里守着娘娘,娘娘安心睡吧。”罗嬷嬷不为所动。   “奴婢们也在这儿守着。”青雀几人也不肯离开。   “你们都眼巴巴的看着我,我睡不着。”苏雨昕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老奴和青雀她们去那边待着,不打扰娘娘睡觉。”罗嬷嬷率先起身,坐到一旁的方凳上。   这个位置,能很好的看着苏雨昕。   苏雨昕却看不太见这里。   “你们也不用都在这里守着,有我和青雀待着就好。”罗嬷嬷对着紫鸢和麦子说道:“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吧。”   “那我和麦子去厨房里瞧瞧,叫夏嬷嬷多做些有口味清淡又有营养的。”紫鸢说道。   “去吧,娘娘也早该好好补补,天天吃咸菜能补啥?”罗嬷嬷咬着牙说道。   罗嬷嬷现在是一提到咸菜,就恨得咬牙切齿的。 第841章 进宫   太子府内,苏雨昕躺在床上静养。   太子府外,找人还在继续。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盛京城的郊外周边也都找遍了。   苏雨霖两天都不曾合过眼,眼底的乌青浓重,满眼的红血丝。   衣服在找寻途中也被挂坏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是这些他全然都顾不得。   他现在满心都是要找到清平,一毫一寸的地方都不曾放过。   风曜手下的暗卫也都暗中出动寻找了,范围又扩大了一倍。   地毯式的搜索。   可就是没有任何线索。   “娘娘,有人送来一封信,是给您的。”周正站在门外,说道。   没一会儿,青雀从里面走出来:“劳烦周管家,给我吧。”   周正把信递给青雀:“是个小乞丐送来的,夏至已经查验过没任何问题。”   “嗯。”青雀点点头,接过来进了屋子。   苏雨昕这几天被罗嬷嬷几人轮流盯着,每日都要静卧休息大半日。   每天除了喝药外,还强迫自己吃些有营养的饭菜。   尽管吃的,基本都吐出来了。   但是为了尽快好起来,苏雨昕还是强忍着一遍一遍的吃。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风曜添麻烦。   她也盼着能赶紧找到清平公主。   青雀将信递给苏雨昕,苏雨昕拆开扫了一眼。   整个人猛的坐了起来,脸色霎时就变了。   “哎呦,我的娘娘,您慢着点儿。”罗嬷嬷吓了一跳,忙快步走过来。   苏雨昕顾不得理罗嬷嬷,连声唤了赤焰进来。   “娘娘,有什么吩咐?”赤焰问道。   “快,把这封信送去给殿下。”苏雨昕将信装回信封里,递给赤焰。   “是。”赤焰将信封揣进怀里。   还没等走出屋门,又被苏雨昕提着名字叫住了。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赤焰又问道。   “信给我,我要进宫。”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要下床。   “娘娘,夏至说过您要卧床静养。”罗嬷嬷忙的说道。   “人命关天的事情。”苏雨昕看向罗嬷嬷,正色道:“有人想要害殿下。”   苏雨昕此话一出,罗嬷嬷也不好再阻拦。   “嬷嬷放心,我会小心的,而且很快就回来。”苏雨昕穿戴整齐后,对着罗嬷嬷保证道。   “青雀,紫鸢,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娘娘。”从苏雨昕穿衣服开始,一直到苏雨昕出门,罗嬷嬷已经念叨了不下百遍了。   “嬷嬷放心。”青雀和紫鸢也一次又一次的保证。   从太子府到皇宫,距离并不算远。   明面上有侍卫跟随,暗地里有暗卫保护。   堪称铁桶一块儿。   现在满大街都有一队一队的士兵巡逻,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出手。   苏雨昕很快就拿着牌子进了宫,直接去御书房求见百里玄烨。   刚刚她收到的那封信上写着,清平公主被关在皇陵中。   还有详细的墓室。   并不是主墓室,而是一间小的侧墓室。   一般都是帝王殡天之后,殉葬活人的地方。   墓室一旦关闭,就无法再开启。   除非是外力强行破坏。   而且侧墓室被破坏之后,主墓室也就不能用了。   所以苏雨昕才要入宫。   如果这封信直接交给风曜,风曜强行破开皇陵,救出清平公主后,就会落一个反叛的罪名。   毕竟这是皇上百年之后安寝的地方。   从登基之日就开始修建,已经修了几十年。   而且风水绝佳。   更主要的是,大梁一直都有忌讳。   如果皇陵在修建途中坍塌,就表示上天不再认可这个皇帝。   所以自皇陵修建之日起,一直到皇上寿终正寝,都会有士兵把守。   如果风曜碍于忌讳,没有强行破开皇陵。   那清平公主就必死无疑。   日后若是皇贵妃得知,心中必定会怀恨在心。   毕竟那是她最疼宠的女儿。   钱相和皇贵妃是亲兄妹,到时候肯定会站在皇贵妃一侧。   如果朝堂上有钱相对峙,后宫里有皇贵妃对峙,那日后于风曜也会万分不利。   这些事情,就是在赤焰拿到信,走到屋门口短短几步的时间里,苏雨昕想到的。   所以才及时喝住了赤焰,要进宫面圣。   就是想把这烫手山芋丢给皇上。   苏雨昕与清平公主情同姐妹不假,但是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风曜。   她可以为清平公主豁掉自己的性命,但是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风曜。   百里玄烨也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了。   这些儿女中,他最疼爱的就是清平公主。   如今清平公主失踪,生死不明,他心如火燎,坐卧难安。   皇贵妃更是几次哭昏了过去。   如今听到太子妃求见,说有清平公主的消息时,几乎是一迭声的叫道:“快宣。”   “父皇,有清平的消息了。”苏雨昕甚至都没有行礼,直接将信封递了过去:“这是有人送到太子府的信,里面有清平的下落。”   百里玄烨火速拆开信封,信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却让百里玄烨看了好久。   捏着信纸的手指,大力到指关节处都变成了青白色。   苏雨昕垂手站在一旁,静等百里玄烨的决定。   “这封信你看过了?”百里玄烨眯着眼睛问道。   “看过了。”苏雨昕点点头。   “为什么没有直接送去太子那里?”百里玄烨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任何波澜。   “殿下此刻不在盛京城,一直带着人在城外寻找。况且事关皇陵,殿下也做不得主,儿臣便想着,还是直接送到父皇面前吧,免得一来一回还要耽误时间。”苏雨昕回答的滴水不漏。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百里玄烨问道。   “这封信只有儿臣一个人看过。”苏雨昕说道。   “你觉得朕该救不该救?”百里玄烨又问道。   “兹事体大,儿臣一介妇人,不敢妄议。”苏雨昕抿唇说道。   “赦你无罪。”百里玄烨目光紧紧的盯着苏雨昕。   “儿臣以为,人命关天。”苏雨昕回答道。   “天命呢?”百里玄烨问道。   “父皇是天子,天命不就在父皇手中吗?”苏雨昕抬起头来,目光澄澈而明亮:“父皇爱民如子,天下有目共睹,百姓们谁不称赞是明君在世。”   既是明君,当不惧传言忌讳。   百里玄烨眯着眼睛。   苏雨昕身子站的笔直,表情平静,实则后背都溻透了。   半晌,百里玄烨终于开口了:“救清平。”   苏雨昕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刚刚只有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却仿佛在刀尖儿上站了几百年那么久。 第842章 一定要活下去   “谢父皇。”苏雨昕都有些难以控制住声音中的颤抖。   她入宫之前,就想了很多。   在苏雨昕的心里,百里玄烨其实是一个十分冷酷无情的人。   比如,先皇后的死。   为了帝位,可以牺牲自己的嫡妻,可以让自己的嫡子战场搏命征杀数年。   所以,她觉得百里玄烨十有八九不会为了清平而损毁皇陵。   毕竟,皇陵关乎着他这个皇帝的位子。   而清平只是他的一个女儿。   冷血无情的人,不就是对亲人的性命也漠然视之吗?   所以她才不敢直接把信交给风曜。   就怕百里玄烨会翻脸不认人。   苏雨昕都已经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   没想到百里玄烨居然做出了救清平的决定。   这确实让苏雨昕倍感惊讶。   心里也对百里玄烨的印象有了稍许改变。   这个人,内心深处总算是还有稍许柔软的地方。   百里玄烨很快了大批影卫军去了皇陵。   并且给风曜和钱相都下了圣旨。   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清平。   苏雨昕得知后,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后,苏雨昕就觉得自己有点儿腿脚发软。   全靠青雀和紫鸢撑着。   回到倚梅苑后,夏至已经候在那里了。   都不等苏雨昕进屋坐下,就先抓住腕脉诊了一番。   左右手皆是如此。   “并无大碍。”夏至松一口气:“再继续调理几日就好了。”   罗嬷嬷等人闻言,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就连苏雨昕自己,也把提在嗓子眼儿的心落了回去。   “这几日娘娘可别再乱跑了。”罗嬷嬷端了一杯温水过来,说道。   “好,都听嬷嬷的。”苏雨昕靠坐在床榻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   “娘娘先歇着吧,我去给您熬药。”夏至说道。   “嗯,去吧。”苏雨昕点点头。   夏至很快就把药熬好了,苏雨昕一口气喝了,赶紧含了一块儿酸梅。   “娘娘如今吃药越发利索了。”紫鸢笑道。   “你这是取笑我呢?”苏雨昕没好气儿的白了紫鸢一眼。   “奴婢这是夸您呢。”紫鸢笑笑:“说您越来越厉害了。”   “娘娘如今也是快做娘的人了,自然要给腹中的宝宝做个榜样。”罗嬷嬷笑道。   “嬷嬷这话在理。”青雀也跟着打趣儿道:“娘娘得给小主子做榜样呢。”   皇陵中。   清平公主虚弱的坐在地上。   皇陵里不见阳光,不分昼夜,她也不知道她们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   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清平公主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小桑舔了舔干裂的唇,嗓子沙哑的就像是一面破锣。   一开口就扯的嗓子生疼。   “公主,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若是有来世,奴婢还愿意跟着您,伺候您。”小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清平公主磕了三个头。   “小桑,你说这个做什么?”清平公主虚弱的抬头,有气无力的问道。   “公主,请您一定要活下去。”小桑说着,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小桑,你要做什么?”清平公主忙的起身去抢,脚下却不受控制的一个踉跄。   小桑后退一步:“公主,如果再不喝水的话,咱们都得死在这里,公主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无以回报,唯有以此报答。”   说完,小桑手里的簪子狠狠的划过腕脉。   一股热血喷了出来。   小桑快步上前,将手上的手腕举到了清平公主的嘴边。   “别胡闹。”清平公主一边往后躲,一边说道:“快包扎起来。”   “公主,想活下去,这是唯一的法子。”小桑一把拉住清平公主,将自己的手再次举到清平公主的嘴边。   “不,我不……”清平公主死死的闭着嘴。   “公主,您不喝,小桑就白流血了。”小落劝道:“多活一天,我们才能多有一份希望。”   “公主,求您别犹豫了。”小桑抿着唇:“等您出去了,记得给奴婢报仇就好。”   清平公主眼角含着泪,终于张开了嘴。   血的味道又腥又粘。   咽下去后一个劲儿的反胃。   但是一想到这是小桑的命,清平公主便用力忍住了。   小桑是真的豁出了命,一连几次狠狠用簪子划破腕脉。   身体大半的血都喂进了清平公主的嘴里。   清平公主缓解了干渴,身上有了些力气。   小桑却虚弱的倒下了。   脸色苍白如鬼,就连嘴唇都是苍白的。   可是唇角却带着笑意:“公主,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一定会活下去。”清平公主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滚落。   “公主别哭。”小桑费力的抹去清平公主的眼泪,说道:“奴婢虽然瘦了些,可关键时刻也能顶几顿……”   “不,不行。”清平公主抱着小桑:“我一定会带着你出去的。”   “奴婢只要公主活着。”小桑抓紧清平公主的手:“请公主答应奴婢,不然奴婢死不瞑目。”   清平公主抿着唇不做声。   小桑喘着粗气,虚弱至极的连声说道:“求公主答应奴婢。”   清平公主终于是含泪点了点头。   小桑这才笑了,然后转头看向小落:“小落,好好照顾公主。”   “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公主。”小落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滴落。   失血过多的小桑没能坚持太久,很快就死在了清平公主的怀里。   清平公主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小落也抹着眼泪抽泣。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落扶住清平公主:“小桑已经走了,公主节哀。”   “小落,你还好吗?”看着有些摇摇欲坠的小落,清平公主十分担忧。   “奴婢还好,公主别担心。”小落抿了抿唇,声音嘶哑的说道:“小桑的血,奴婢也喝了些,还能顶住。”   “我一定会把小桑带出去,然后为小桑报仇。”清平公主红着眼睛,眸底翻滚着一层一层的怒焰。   她自幼尊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遂的不行。   也养成了她开朗活泼的性子。   凡事大大咧咧,不计较。   可如今,小桑的死,她心底的恨就像是破土的种子,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第843章 得救   清平公主将小桑安置在墙角下。   又从墙上抠了许多夜明珠下来,堆在小桑的身边。   然后拔下头上的簪子,在小桑的头顶上方刻了一个记号。   “我们边刻记号边走,一定能找到出口。”清平公主说道。   虽然说皇陵的出入口一旦被关闭,就再也无法开启。   但是她以前从野史上看过。   无论那一朝代,负责修建皇陵的人,都会给自己留一个隐蔽的出口。   只要找到那个出口,她就可以离开了。   况且,她失踪了这么久,父皇母妃也一定知道了。   他们肯定也在积极的找她。   “嗯。”小落点点头。   主仆两人扶着墙壁,一边走,一边刻记号。   时不时的停下来,清平公主在地上用簪子划来划去的。   她在画她们走过的路线。   然后结合她以前翻看的各种野史中有关皇陵的信息,试探着往皇陵边缘移动。   也不知在皇陵中摸索着走了多久。   清平公主感觉自己的体力又在极速下降。   不时头晕目眩的。   走几步,就要扶着墙休息好一会儿。   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   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几乎到了强弩之末。   小落喘息着走到清平公主面前,和小桑一下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来,我不要你磕头。”清平公主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扯住小落的手。   “接下来的路,奴婢不能陪公主继续走下去了。”小落说着和小桑一样的话:“请公主活下去。”   “小桑已经走了,难道你也要丢下我不管吗?”清平公主死死抿着唇。   “公主,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小落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来。   “有,一定还有。”清平公主死死抓着小落的手:“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公主……”小落正想苦口婆心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阵地动山摇。   晃的她们两个几乎站不稳。   “地动了吗?”小落本能的将清平公主护在自己身后。   清平公主趁机从小落手中把簪子夺了过来。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小桑,不能再失去小落。   “若是地动的话,咱们或许还有一线机会。”清平公主将簪子藏起来,说道。   “公主快把簪子还给奴婢,这个时候公主得有力气才行。”小落着急道。   “不给。”清平公主摇摇头:“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公主……”小落急的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摇晃。   墙面上镶嵌的夜明珠都被震了下来,在地上滚来滚去的。   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坍塌声。   “皇陵被震塌了?”小落抬头看向清平公主。   “等等如果没有动静的话,我们就往刚刚坍塌声传来的地方走。”清平公主说道。   “那公主快把簪子还给奴婢。”小落说道。   “都已经看到希望了,你还想自戕吗?”清平公主瞪着小落。   “奴婢已经没有力气了,瞧着公主也是强弩之末。与其两个人都困死在这里,不如公主去搏一搏。”小落说道。   “本公主不许。”清平公主强势道:“希望就在眼前,我们再加把劲儿。”   说着,清平公主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小落,本公主命令你站起来,和我一起走出去。”清平公主对着小落伸出手。   “是,奴婢遵命。”小落扶着墙站起来,握住清平公主的手,一脸坚定的说道:“奴婢和公主一起走出去。”   两人循着刚刚声音来源的方向,彼此搀扶着,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们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清平公主和小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底看到了几分紧张。   “公主,有人来了。”小落有些紧张的抿抿唇,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若是友,那她们就得救了。   若是敌,就算她拼却性命,怕也不能护公主周全。   生平第一次,小落痛恨自己不会武功。   否则,就不会让公主落入如此险地了。   “别怕。”清平公主反握住小落的手,拉着她贴着墙靠了靠,警惕的看着前方。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唤。   “清平公主,清平公主……”   这道声音,一瞬间让清平公主热泪盈眶。   是她昼思夜想,魂牵梦绕的声音。   “阿霖,我在这里。”清平公主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   清平公主的声音虽然很微弱,但是地下甬道带着回声,一下子就把清平公主的声音传了出去。   那头的脚步声一顿,随即传来奔跑的声音。   清平公主借着墙壁上夜明珠的光,看到苏雨霖颀长的身影,一路奔跑而来。   一向温润俊秀的苏雨霖,此刻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很骇人。   “清平……”苏雨霖远远跑过来,顾不得有侍卫在场,一把将清平公主抱进了怀里。   “阿霖……”清平公主扑到苏雨霖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都怪我没本事,不能早点儿找到你。”苏雨霖紧紧抱着清平公主,眼泪不停的滚落。   “还是先让太医给清平看看吧。”风曜走过来,说道。   “对对,先让太医瞧瞧。”苏雨霖抹了一把眼泪,往旁边让了让。   钱太医给清平公主诊了脉:“想是这几日未进米水,体虚的厉害,要好好补养才行。”   说完,钱太医又给小落诊了脉:“和公主的症状一样。现在先给她们喝点儿水,再弄点儿软烂的粥来。”   跟进来的宋洋递过来两个水壶,说道:“我去弄粥。”   清平公主和小落一口气喝了少半壶的水,这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一些。   “其他人呢?”风曜问道。   清平公主一怔,用力的抿了抿唇:“跟着我的女卫不见了,小桑她,她死了。”   说完,眼泪又似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小落也低着头垂泪。   苏雨霖安慰的拍了拍清平公主的肩膀:“节哀。”   “太子哥哥,小桑的尸身还在里面,这一路上我都刻了记号,你能让人把她带出来吗?”清平公主抬起泪眼,问道。   “好。”风曜并没有多问,就让单峰带人进去了。   不多时,单峰就找到了已经凉透了的小桑,用斗篷裹了,抱出了皇陵,和众人汇合。 第844章 皇贵妃的逆鳞   清平公主很快就被送回了宫里。   皇贵妃几乎是扑过来,一巴掌盖到清平公主的脸上。   然后又猛的将清平公主抱进怀里。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肩膀不停的耸动着,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哭声。   清平公主的眼泪也跟着淌了下来。   “母妃对不起,是儿臣不孝,让您担心了。”   “公主已经安全回来了,娘娘该高兴才是。”秀珠劝道。   “日后再敢这样,我先扒了你的皮,省的让我担惊受怕。”皇贵妃虽然说着狠话,双手却又颤抖而颤抖的抚摸着清平公主的脸颊。   “疼吗?”皇贵妃的手抚过清平公主脸上的指痕,心里又怨怪自己刚刚出手太狠。   “不疼。”清平公主握住皇贵妃的手,说道:“母妃对不起,儿臣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有没有哪里伤着?”皇贵妃双手扳住清平公主的肩膀,一边上下打量着,一边一迭声的叫道:“快宣钱太医。”   “母妃,先时钱太医已经给儿臣诊过脉了,儿臣没事儿。”清平公主拦住皇贵妃,说道。   “真的?”皇贵妃问道。   “是太子哥哥宣的钱太医,儿臣真的没事儿。”为了表示自己身体没事儿,清平公主还在原地转了个圈儿。   却因为净饿了几日,刚刚为了保护肠胃,也只是喝了些粥,这么一转,就觉得膝盖一软,人就一踉跄。   幸而皇贵妃离得近,出手够快,这才一把扶住了清平公主。   “逞强什么。”皇贵妃瞪了清平公主一眼,而后对秀珠吩咐道:“快宣钱太医。”   “儿臣只是饿了几日,有些发虚。”清平公主忙说道。   “快,叫御膳房摆膳,准备公主爱吃的……”   “钱太医说,今日只用白粥就好,其他的吃了怕是会伤及脾胃。”清平公主又忙的拦住:“刚刚太子哥哥已经给儿臣准备了白粥,儿臣也已经用了些。”   “那就快进屋里休息着。”皇贵妃扶着清平公主的胳膊说道。   “奴婢来吧。”秀珠从皇贵妃手里接过清平公主,说道:“公主,您慢点儿。”   这几日清平公主挨饿受冻,又因为小桑的死心痛如绞,真真是身心俱疲。   被皇贵妃强按着躺下没一会儿,就昏昏睡了过去。   看着清平公主睡着之后,皇贵妃这才起身:“好生照顾着公主。”   “娘娘放心,有奴婢守着呢。”秀珠说道。   “来人,摆驾御书房。”从寝室走出来后,皇贵妃的眸光陡然变的凌厉起来。   她在这深宫之中,虽恩宠常在,本人却很佛系。   基本不做恃宠而骄的事情。   为人也很和善。   当然,她并不是傻白甜,她的和善是建立在别人没有招惹她的前提下。   人有逆鳞,触之及怒。   而皇贵妃的逆鳞就是她的孩子。   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谁敢把手伸过来,她就连手带头一块儿砍下来。   所以清平公主被绑架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罢休,一定要查出幕后黑手,将之大卸八块。   御书房里,风曜正在和百里玄烨禀报找到清平公主时的情景。   百里玄烨得知小桑为了救主主动自戕后,赞了一声义婢,然后命人赏赐了她的家人,并且让人风光大葬。   “皇上,皇贵妃娘娘求见。”一个小太监进来说道。   “让她进来吧。”百里玄烨点点头。   皇贵妃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的是平日里常穿的一件常服。   淡青的颜色层层晕染。   平日里把人衬托的更加柔和温婉。   可今日,却像是一把带着寒霜的长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清冷。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贵妃的声音,都是清清冷冷的。   “免礼。”百里玄烨扶住皇贵妃,问道:“清平呢?”   “睡下了,臣妾让秀珠守着呢。”皇贵妃心疼的说道:“臣妾瞧她身子虚的厉害。”   “让钱太医瞧过了吗?”百里玄烨问道。   “在皇陵的时候,就已经让钱太医瞧过了,钱太医给开了方子,这会儿应该正在熬着。”百里玄烨回答道。   “李德福,传旨给钱太医,让他赶快调好清平的身体,不许落下任何不好。”百里玄烨吩咐道。   “是,奴才马上去。”李德福点点头。   “太子殿下,绑架清平的人,可有眉目了?”皇贵妃转而看向风曜。   “还没有。”风曜摇摇头:“孤正在派人调查,目前还没有进展。”   “朕命你彻查这件事情。”百里玄烨说道。   “是,儿臣领命。”风曜拱手道。   “先下去吧。”百里玄烨摆摆手。   “是,儿臣告退。”风曜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本以为,百里玄烨会和他询问皇陵被破坏的事情,没想到他只是问了有关清平的一些事情,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一时间,风曜倒有些看不懂百里玄烨的行事了。   皇陵被毁,会损及他的名声。   他为了救自己的女儿,还是不管不顾的做了。   可当初他为了稳固帝位,对自己母后出手的时候,却是丝毫不含糊。   这样的人,到底是无情的,还是有情的?   风曜一时琢磨不通,也没有细细琢磨,而是快步回了太子府。   他心里记挂着苏雨昕。   尤其是得知苏雨昕只身入宫,和百里玄烨拆了一招后,心里更是担心。   虽然明知道,结果是没事儿的。   可没有见到苏雨昕之前,他的一颗心还是落不回肚子里。   “娘娘,殿下回来了。”倚梅苑里,麦子一路小跑着进来禀报。   “真的吗?”苏雨昕忙的起身。   “别动。”风曜已经箭步走了进来,一把将苏雨昕揽入自己怀中。   看似急切,动作却极其温柔。   苏雨昕听话的靠在风曜怀里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眨啊眨的。   好一会儿,风曜才松开手,双手扳着苏雨昕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见苏雨昕气色很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我都有乖乖卧床休息,药也按时吃了。”苏雨昕忙的说道。   “真的?”风曜眯起眼睛。   “真的。”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我和孩子都好好儿的,夏至可以作证。” 第845章 我是有私心   风曜见苏雨昕果然没事儿,心里这才狠松一口气。   然后开始秋后算账。   “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入宫去找父皇,这也是乖乖的?”风曜挑着眉头,问道。   苏雨昕不自在的笑笑,眸光有些躲闪:“事分轻重缓急。当时将军远在城外,我得了清平的消息,只能先去通知父皇,然后父皇可以直接给影卫军下令,不耽误时间。”   “昕昕,你我是夫妻。”风曜扳住苏雨昕的肩膀,双眸直视着苏雨昕,说道。   苏雨昕与风曜对视了片刻,这才叹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我不想让殿下受到哪怕一丁点儿伤害。而且,给我送信的人,也根本没安好心,他就是想让殿下因为救人私自拆了皇陵,犯下谋逆之罪,我岂能让他的奸计得逞?”   “我先通知父皇,将这一切交给父皇定夺,到时候殿下就只是一个执行皇命的人,拆与不拆皆与殿下无关,无需殿下背负任何。在我心中,殿下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不及。”   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嘴唇抿的成一条线,情绪有些低落:“我是不是很自私?”   风曜见状,哪里还敢苛责。   本来,他也没有任何要苛责的意思。   他只是心里后怕。   她心里的这点儿小九九,父皇肯定一早就察觉了。   若是恼羞成怒的话,虽然不至于要命,但一顿严惩是跑不了的。   她如今是双身子,之前又见了红,正是虚呢,一顿严惩会要她半条命。   那可是他呵护着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不是。”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揽入怀中:“我的昕昕,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况且,清平已经得救了,皆大欢喜。”   苏雨昕自风曜的怀里抬起头来,双手勾住风曜的脖子:“这几日,殿下辛苦了。”   “别忘了,我曾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什么阵仗没经历过?这点儿辛苦,不值得一提。”风曜本意是想安慰一下苏雨昕的。   结果,竟惹的苏雨昕泪眼汪汪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殿下的。”   一想起风曜年幼时就上战场厮杀,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她的心里就疼的像是要碎掉一般。   “傻瓜。”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抹去她眼角的泪,说道:“你是我的妻,理应我好好照顾你。”   “那我们彼此照顾。”苏雨昕吸吸鼻子,说道。   “好,我们永远彼此照顾。”风曜点点头。   “殿下,娘娘,该吃饭了。”青雀站在门口,说道。   一听到“吃饭”两个字,苏雨昕就头皮发麻,眉头拧了起来。   这几日为了尽快补养身体,她强忍着恶心往自己嘴里塞各种饭菜。   吃了就吐,吐了再吃。   那种滋味儿,真的是太难受了。   风曜时刻都在关注这苏雨昕,所以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他也能察觉到。   “不想吃饭?”风曜问道。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实话实说:“就是会吐。”   “吃咸菜也会吐了?”风曜问道。   “不是,吃咸菜没事儿,吃其他的就会吐。”苏雨昕也有些无奈。   她也想吃些有营养的,好好补养自己和孩子。   可偏偏吃什么吐什么。   她把这一切都归到肚子里孩子的身上。   明明她之前口味正常,现在口味儿却变得这么奇特,一定是孩子的口味奇特。   “那就吃咸菜,回头让夏至给你熬药。”风曜说道。   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这胎是女儿就算了,要是儿子的话,自己将来是要找他好好算账的。   “夏至说,是药三分毒,总是喝药,不如食补。”苏雨昕抿抿唇,说道:“就算吐了,也能吸收一二。”   风曜一听,也没辙了。   毕竟夏至才是大夫,他又不懂医术。   “那就多吃点儿咸菜,少吃一口其他的。”风曜安慰道:“夏至不是说,过两个月孕吐就好了吗?”   “嗯。”苏雨昕点点头,然后眉眼弯弯的一笑:“殿下不用担心,我心里有分寸。”   说话间,青雀紫鸢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   色香味儿扑鼻。   可苏雨昕还没走进,就一阵反胃。   先趴在一旁吐了半天酸水。   心疼的风曜不行。   “撤了,都撤了。”风曜一迭声的说道。   “别撤。”苏雨昕抓住风曜的衣袖,说道:“我多少吃点儿。况且这几日将军一直在城外寻找清平,吃不好睡不好的,也该补补身子。”   “我没事儿。”风曜一脸担忧的看着苏雨昕。   “这几日,我已经习惯了,殿下也不必担忧。”苏雨昕的唇角扯出一抹笑来。   可越是这样,风曜就越是心疼。   落座之后,苏雨昕只吃了几口,强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都吐了。   风曜直接将苏雨昕抱回了寝室,命人将所有饭菜都撤了。   换上苏雨昕能吃的咸菜和菜团子。   这几日夏嬷嬷每天都在研究饭食,已经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往菜团子里多加些有营养的东西又不被苏雨昕察觉了。   只是,能加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   但好歹比纯菜团子有营养一些。   咸菜和菜团子一上,苏雨昕顿时胃口大开。   风曜便陪着苏雨昕吃了些咸菜和菜团子。   苏雨昕咬着一口菜团子,抱歉的说道:“日后殿下还是单独用饭吧。”   “你我是夫妻,该同甘共苦。我不能代替你孕吐难受,但可以陪你一起吃。”风曜抬手抹去苏雨昕沾到唇角的菜叶儿,说道。   “殿下真好。”苏雨昕咬着清脆爽口的腌黄瓜,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傻瓜。”风曜又夹了一块儿小黄瓜给苏雨昕:“你愿意和我成亲,又无怨无悔的为我生儿育女,是我之幸。”   “那我们是彼此之幸。”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对,我们是彼此之幸。”风曜学着苏雨昕的样子,大口咬着菜团子。   他其实对吃食没什么讲究。   毕竟打起仗来,有口吃的就行。   他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可是今天,却觉得这菜团子格外香甜。   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甘美的。 第846章 挑拨离间   清平公主在青璃苑休息了两日。   经过钱太医的调养,气色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但若是想彻底把脾胃调理好,还需要一段时日。   小桑已经被风光大葬。   她的家人也都得到了厚赏,脱离了奴籍。   小落在跟清平公主之前吃过不少苦,那个时候就伤了根本。   还是后来跟了清平公主后,清平公主让太医给她调养过。   如今又经了这么一遭,旧疾复发。   这几日清平公主就让她好好歇着养病。   两名贴身大宫女一死一病,这两日就由二等宫女在近前伺候着。   清平公主手下有四名二等宫女,六名三等宫女。   其中有一个名叫可心的,是最有野心的。   只不过脑子和野心有些配不上。   所以这么些年了,她还在三等宫女混。   如今两名贴身大宫女不在,二等宫女近身伺候着。   以往她们三等宫女是进不了内寝的。   如今倒是可以了。   她就自以为得了机会。   也是赶巧了,刚刚皇贵妃叫走了一个二等宫女询问清平公主的情况。   皇太后也叫走一个。   还有一个,清平公主打发她去看小落了。   最后一个,因为这两日公主的饮食钱太医都有交代,所以她去了御膳房。   怕的是小宫女传话不利索,再出了偏差,所以一直亲力亲为。   可心就是趁这个时候,端着一盘子新鲜水果进了内寝。   清平公主正歪在榻上翻书,是一些野史歪传的。   听到脚步声,清平公主抬起头来。   “公主,这是内务府送来的新鲜采摘的水果,您尝尝。”可心温柔的笑道。   清平公主面无表情的看了可心两眼:“放在那儿吧。”   她脾胃受损,根本就不能吃这些生冷水果,内务府会不知道?   这小小宫女,竟也敢拿这话糊弄自己。   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自己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招。   可心放下水果后,并没出去,而是走到清平公主身边:“公主坐了许久,奴婢帮公主捏捏腿吧。”   清平公主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可心大喜,忙的跪坐在脚踏上,轻轻帮清平公主捏着腿。   清平公主则是继续看书。   可心几次抬头,都见清平公主正在低着头看书,嘴唇抿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怕等会儿那些二等宫女就该回来了。   “公主,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可心抿着唇,说道。   “你若觉得不当讲,那就不用讲了。”清平公主头也不抬的说道。   “奴婢觉得,公主该知道。”可心继续说道:“您被困皇陵,是太子妃先得了消息,随即就面见了皇上。”   “所以呢?”清平公主终于抬头看向她,问道。   “明明当时太子就在皇陵附近,直接送信给太子,岂不是能更快救出公主?”可心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向清平公主。   却发现清平公主正盯着她看。   眸光像一根钉子一样,直直的钉在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可心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掌心里也变的湿腻腻的。   一颗心更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嘴唇干的像要裂开了。   就在可心马上要撑不住的时候,清平公主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说的有理。”   可心心里一喜。   “不过,当时情况混乱,皇嫂一时之间怕是想不到那么多。更何况,皇嫂一直在城内,面见父皇更便宜。”清平公主说道。   “太子府能人高手那么多,随便派个侍卫快马加鞭的送信儿,都比面见皇上要来的快。”可心立刻界面道。   清平公主不再说话,垂着头不知再想什么。   可心见状,立刻再接再厉:“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情。”   清平公主抬头看向可心:“讲。”   可心得到清平的鼓励,越发的来劲儿了“奴婢听说,损坏皇陵是大罪,太子妃不想让太子殿下背负责任,所以才故意选了拖延时间的入宫面圣。亏的公主对太子妃掏心掏肺呢,她就是这样对待公主的,奴婢都觉得心寒。”   “这些,是你从哪里听到的?”清平公主眯着眼睛问道。   “宫里有人这么传,奴婢不小心听到的,而且奴婢觉得,这话有理,所以才来告诉公主的。”可心说着,跪下道:“奴婢不想让公主受委屈,受蒙骗,所以才斗胆的。”   “你是忠心,何错之有?”清平公主伸手扶了可心一把:“只是这件事情,不可再提,本公主心里有数儿了。”   “是,奴婢遵命。”可心受宠若惊的起身。   “这个赏你。”清平公主随手将自己的耳坠摘下来,递给可心。   赤金镶红宝石的耳坠儿,不但做工精细,而且价值不菲。   “奴婢谢公主赏。”可心双手接过来,激动的说道。   那人说的果然不错,只要自己找机会把这些告诉公主,就能得到公主的赏识,日后还能成为公主的心腹。   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刚刚腿捏的不错,继续。”清平公主拿起炕几上的书,继续看道。   “是。”可心继续跪坐在脚踏上,越发的用心起来。   直到那些近身伺候的二等宫女回来后,清平公主也没有撵可心出去。   而是继续留在身边捏腿。   偶尔还和她说笑两句。   可心便越发得意起来,把几个二等宫女都不放在眼里了。   心里誓要做公主身边的第一人。   等到用晚膳的时候,清平公主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可心。”可心忙的说道。   “今日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明天继续进来捶腿,捶好了本公主重重有赏。”清平公主笑道。   “是,奴婢定当尽心竭力。”可心福了身子,便倒退着离开了。   只是唇角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她终于要飞黄腾达了。   可心退下后,清平公主脸上的笑意迅速敛了去,从榻上起身往外走。   “公主要去哪里?”二等宫女忙的跟上来,问道。   “这两日一直歇在青璃苑,该去母妃宫里坐坐了,也好叫母妃放心。”清平公主说道。   而且这些魑魅魍魉,也该清一清了。 第847章 万寿宫背锅   太子府。   苏雨昕刚听水灵报告了安平公主和平一贺的行踪。   他们两人一路往盛京城来了。   明日,平一贺就要和朝夷使者队伍在城外汇合。   吕京川将奉命出城迎接。   安平公主则在这之前回宫,这一趟算是功德圆满。   平一贺已亲口承诺要迎娶安平公主。   除此之外,还有宫里的一件事情。   就是青璃苑里的可心。   那个对着清平挑拨离间的小宫女。   当天就被皇贵妃抓了。   可心虽有野心,却是个没骨头的。   皇贵妃只是抬眼扫了可心一眼,可心的骨头就软了。   秀珠一问,可心三答。   只可惜,并没太多有用的。   就连给她“支招”的那个人,可心都说不清楚。   幸而皇贵妃及时出手,直接和清平公主做计把那个人引了出来。   “你说,那个人是万寿宫的?”苏雨昕抬头看着水灵。   “嗯。”水灵点点头。   “皇贵妃会信?”苏雨昕挑眉问道。   “不信。”水灵摇摇头:“只是,到这个人,线就断了。”   “断了?是什么意思?”苏雨昕蹙眉。   “那个宫女自戕了。”水灵说道。   “自戕?”苏雨昕眉头蹙的更紧了。   在宫里,无论是妃嫔还是宫女太监,自戕都是大罪,祸及九族。   “那宫女,是孤儿。”水灵解释道。   苏雨昕这才了然的点点头,问道:“然后呢?”   “皇太后在万寿宫大闹了一顿,说是皇贵妃故意针对。”水灵说着,忍不住摇摇头。   “人若钻了牛角尖,就只会越来越胡涂了。”苏雨昕也跟着摇摇头。   “是。”水灵认可道。   “以皇贵妃的手段,都查不出一个小宫女行迹来,可见这背后之人早有准备。”苏雨昕抿了一口温水,说道:“她离间我和清平,就相当于离间殿下和皇贵妃,野心昭然若揭。就算藏的再好,也只是顾头不顾尾罢了。”   “娘娘说的对。”水灵点点头:“只是,没有证据。”   “有没有证据,有什么打紧?”苏雨昕抬头,一脸的肃穆:“那高高的宫墙里,堆着尸山血海,难道都是有证据的?”   以皇贵妃的地位和尊荣,若是她想出手,简直轻而易举。   只看她想不想出手。   “水护卫,你觉得皇贵妃会出手吗?”苏雨昕抬头问道。   “眼下不好说。”水灵想了想:“若是皇贵妃想要借此压制皇太后的话,这件事情她暂时就不会出手,或许要等别的时机。”   “你说的对。”苏雨昕点点头:“这件事情,估摸就到此为止了。”   实在是皇太后如今太过为老不尊,处处刁难。   这才是皇贵妃的当务之急。   也不知皇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   尊荣的过后半辈子不好吗?非得四处作妖惹人厌。   “娘娘,清平公主求见。”这时,麦子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属下先行告退。”水灵立刻拱手行礼,转身离开了。   “去吧。”苏雨昕摆摆手。   她本来还想问问清平被绑架的幕后主使有眉目了没有呢。   等改日吧。   “快请进来吧。”苏雨昕对麦子说道。   “给太子嫂嫂请安。”清平公主看似比往日里沉稳了几分。   “快别多礼。”苏雨昕伸手扶了清平公主一把,上下打量一番:“可大好了?”   “只是饿了两日,有些虚脱,并无大碍,这会儿早就好了。”清平公主在原地转了一圈儿,说道。   “那就好。”苏雨昕拉着清平公主坐下:“麦子,倒茶来。”   “我今日过来,是有两件事情想和太子嫂嫂说。”清平公主抿了一口茶,开门见山的说道。   “哪两件事?”苏雨昕明知故问。   “第一,是宫里人的挑拨离间。”清平公主把可心的事情简略的讲了一遍,然后认真的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非儿戏,也懂这个中的凶险,我不会为了这件事情胡思乱想,与太子嫂嫂生分了,我知道太子嫂嫂的决策,是最有效的。”   “第二,是关于安平姐姐的。”清平公主抿了下唇:“这件事情,想必太子嫂嫂比我知道的要清楚吧?父皇和母妃都说,是安平姐姐自愿求嫁的,可是我不信,毕竟那是远嫁海外,一辈子都回不来的。”   “安平确实是自愿求嫁的。”苏雨昕抬头看着清平公主:“是她亲口对我说的,也是她让我瞒着你,将你暂且留在清韵园的。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你留在盛京城,不必忍受离别之苦。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在还报你和皇贵妃娘娘当年的恩情。”   “可我不需要她还恩。”清平公主说着,眼里蒙上一层水雾:“我现在就去和父皇母妃说,我要嫁给朝夷二王子。”   “已经晚了。”苏雨昕说道:“安平已经去找平一贺了,而且也已经引起了平一贺的兴趣,平一贺也决定要更改联姻对象了。”   “可是……”   “这件事情,安平已经做了,而且进展顺利,你若是这个时候横插一刀进来,那安平的辛苦部署就全都白费了,还有可能惹怒朝夷,引起兵祸。”苏雨昕双手搭在清平公主的肩上,说道。   清平公主死死抿着唇。   “至于你说的第一件事情,我当时也确实是有私心,不想让殿下顺了幕后主使的意图,卷入其中,所以才第一时间去找父皇的,而且也只有父皇开了金口,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救你。”苏雨昕微叹一口气:“只是我没想到,还没等到你我相见细谈此事,便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到你面前挑拨离间。”   “我都懂,我真的都懂,我分得清好坏。”清平公主握住苏雨昕的手:“若是我不懂的话,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登门了。”   “那就好。”苏雨昕拍拍清平公主的手,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午膳了。”   “太子嫂嫂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不然怎么撵我走呢。”清平公主问道。   “没有。”苏雨昕不自在的笑笑:“我最近吃素,怕你吃不惯。”   “钱太医说我脾胃弱,正要好好调养一二呢,吃素最好不过。”清平公主挽住苏雨昕的胳膊,说道:“今儿我就跟太子嫂嫂一起用午膳了。”   ps:母亲生病住院,这两日要准备手术,更新不能按时,请谅解,谢谢。 第848章 幕后之人   清平公主赖着不走,苏雨昕便让夏嬷嬷多加了几道美味素菜。   都是很有营养的。   “嫂嫂这里的素菜,比宫里的还好吃。”清平公主满足的说道。   “好吃你就多吃些。”苏雨昕咬了一口脆爽的萝卜,说道。   “嫂嫂也多吃。”清平公主夹了一筷子开水白菜,放到苏雨昕的碟子里。   那开水白菜是用鸡汤煨过的,之前位置放的比较远还行,如今被清平公主夹到眼前,苏雨昕立刻就觉得一阵反胃,俯身干呕个不停。   “嫂嫂这是怎么了?”清平公主一边拍苏雨昕的背,一边担忧的问道。   苏雨昕根本没空回答,还是一个劲儿的干呕。   “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夏至呢?快叫夏至来看看。”清平公主急道。   “不,不碍事。”苏雨昕吐够了,虚弱的靠在青雀身上。   “这哪儿像不碍事儿的。”清平公主到了一杯水递给苏雨昕:“嫂嫂可别讳疾忌医。”   苏雨昕喝过水之后,人也缓和了许多,笑道:“是真的没事儿。就是最近脾胃有些弱,闻不得荤腥。”   清平公主一愣,随即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问道:“嫂嫂是不是有喜了?”   “就你鬼灵精的,什么都瞒不过。”苏雨昕笑笑:“不是故意要瞒你,实在是才诊出来不久,我本想等安稳了再说的。”   “这么说,我快要当姑姑了?”清平公主的眸底,瞬间溢出光来。   “嗯。”苏雨昕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清平公主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公主,这件事情还得请您暂时保密。”一旁伺候的青雀说道。   “我懂我懂。”清平公主连连点头,然后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一个落锁的姿势,说道:“我绝对保密。”   “只是,嫂嫂怀孕就只吃咸菜,营养够吗?”随即,清平公主又担忧的问道。   “别的东西,吃了就吐。”苏雨昕也有些无奈:“好在还有夏至给熬的补药,不碍事儿的。”   “定是小侄子淘气,等回头我帮嫂嫂好好教训他。”清平公主哼道。   “我看可以。”苏雨昕笑着点点头:“好了,快吃饭吧。”   用过午饭后,清平公主就回宫了。   她这次出宫,就是要和苏雨昕说清楚这两件事情。   如今已经都说清了,再加上苏雨昕怀有身孕禁不起劳累,便早早告辞了。   回宫之后,就立刻去了翊坤宫。   皇贵妃刚刚午睡起来。   “给母妃请安。”清平公主福了身子,说道。   “还以为你会待到晚上呢。”皇贵妃招招手:“过来坐。”   秀珠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这是你父皇今早才派人送过来的,很是甘甜。”皇贵妃捏了一片雪白的梨,说道。   “太子妃嫂嫂今日身子不爽快,所以我才没有久坐。”清平公主抿了抿唇,说道:“可心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了太子妃嫂嫂。”   “该告诉的。”皇贵妃点点头:“若是因为这件事情疏远了,岂不是叫那幕后之人顺意了。”   况且,她从未肖想过太子之位。   这辈子做个宠妃,将来自己的儿子做个王爷,女儿觅个好姻缘,就足矣。   “还有,安平姐姐的事情,我也已经问过太子妃嫂嫂了。”清平公主看向皇贵妃,说道:“我欠安平姐姐的。”   “你父皇已经答应了母妃,会和朝夷约法三章,保安平一世平安。”皇贵妃忍不住叹一口气。   “对了,你的那两名女卫找到了。”不等清平公主回答,皇贵妃就又说道。   “找到了?人在哪里?”清平公主危险的眯起眼睛来。   当日,她出宫之时,除了小桑和小落外,就只有那两名女卫陪同。   结果莫名其妙就昏了,醒来就在皇陵里了。   若是有人想要截获,无论用什么法子,女卫都会拼死一战。   可自己却没有任何记忆,显然是被亲近之人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迷晕的。   小桑为此丢了性命,小落如今还躺在病榻之上。   定是那两名女卫做了手脚。   她们武功高强,也最容易做手脚。   这个问题,还在皇陵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小桑的死,出了幕后主使外,她也扣到了那两名女卫的头上。   “地牢。”皇贵妃说道:“你父皇已经审讯过了,她们说是受人胁迫,给你用了迷药,然后偷运出城的。”   “受什么人胁迫?”清平公主咬着嘴唇问道。   “还没问出来。”皇贵妃摇摇头:“而且,我也不相信那么短的时间里,她们能把你们三个偷运出城。”   当时影卫军察觉到清平公主不见了后,立刻就采取了行动。   风曜更是第一时间封锁了城门。   “我能见见她们吗?”清平公主低垂着眉眼,问道。   “怎么?想当面质问一番?”皇贵妃反问道。   “是。”清平公主点点头。   “质问完了呢?”皇贵妃又问道。   “若不是她们背叛我,小桑也不会死。”清平公主恨恨的说道。   “你准备杀了她们?”皇贵妃不赞同的眯着眼睛。   “她们背叛我,难道儿臣还杀不得吗?”清平公主咬牙问道。   “不是杀不得,而是现在杀不得。”皇贵妃拍了拍清平公主的手背,安抚道:“她们不过是小鱼小虾,我们要的是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可有眉目了?“清平公主又问道。   “还没有。”皇贵妃摇摇头,其实她心里已经猜着了。   如此大动干戈,又是劫掠清平,又是关入皇陵,又是送信到太子府……   无非就是想对付当今太子。   而今这么迫切想要太子倒台的,就只有前太子百里弘时了。   自他诈死逃脱后,手段倒比以往更凌厉了几分。   “若是查出幕后之人,母妃可否将那两名女卫,并幕后之人一并交给儿臣?儿臣想要亲自动手。”清平公主捏紧了拳头:“儿臣要为小桑报仇。”   “有母妃在,不必脏了你的手。”皇贵妃揉揉清平公主的发丝,说道:“你且安心,这件事情母妃定会帮你料理安静。” 第849章 是你太愚笨   距离盛京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   百里弘时气的将茶杯拍碎在桌子上,碎片扎进了他的手里,渗出鲜红的血。   明明一切都设计的那么完美。   谁知苏雨昕拿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竟然是入宫。   而且父皇竟然还同意破坏皇陵救清平。   “我就说,你该绑架的是苏雨昕,而不是清平。”周辰坐在一旁,淡淡的说道。   “你说的倒容易。那苏雨昕身边高手如云,出入皆有侍卫相随,我如何出手?”百里弘时哼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派人给风曜送信儿?做什么非要送去太子府?”周辰又问道。   “若是苏雨昕派人送去的消息,风曜不会怀疑,谁知苏雨昕竟然不按套路出牌。”百里弘时咬着牙说道。   “蠢货!”周辰毫不留情面的骂道。   “你!”百里弘时想要发作,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寄人篱下”的身份,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难道我说错了?”周辰抬头看着百里弘时:“蠢而不自知,才最可悲。”   “是苏雨昕太狡猾了。”百里弘时捏着拳头说道。   “是你太愚笨。”周辰哼了一声:“怪不得你保不住自己的太子之位,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你不要太过分!”百里弘时瞪着周辰:“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不劳你费心。”   “不劳我费心?”周辰挑眉一笑:“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命,难道你忘记是谁给的了吗?”   “是我求着你们给的吗?”百里弘时垂下眼眸:“我死的好好儿的……”   “不但愚笨,还胸无大志。”周辰嘲讽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百里弘时坐回椅子里。   死里逃生一回,谁也不愿意再死第二次。   不愿,也不甘。   更惧怕。   “如此精妙的一个局,就是因为你的自作聪明而毁了。”周辰冷眼看着百里弘时:“死几次,都不足惜。”   百里弘时没有再反驳,只是死死的抿着唇。   “不但毁了这个局,而且还会因此暴露我们许多底牌。”周辰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   真不知道周叔是怎么想的,救这么一个奇葩回来。   不但没有丝毫用处,还是个拖后腿儿的。   “日后不会了。”百里弘时低头道。   这次,确实是他的失误。   他本以为,哪怕去岁苏雨昕天灾行善,赢得了不少民心,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介妇人。   清平又和她关系素来要好。   他以为苏雨昕好不容易得了消息,一定会忙不迭的派人去告诉风曜。   甚至会求着让风曜救清平的。   只要苏雨昕开口,风曜多半是会同意的。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并且是瞬间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是他小瞧这个女人了。   “日后?”周辰冷冷的看着百里弘时:“你以为这种机会是大白菜,满大街都是?”   “事已至此,你说什么都没用了。”百里弘时很干脆的一摊手。   “可见大梁皇帝是个有远见的。”周辰眯着眼睛:“你这样的人若是做了皇帝,大梁就要亡国了。”   “你不是正想看着大梁亡国吗?”百里弘时自嘲的一笑。   “确实。”周辰勾唇一笑。   “你若帮我夺回一切,到时候我可将大梁一分为二,咱们各掌一边。”百里弘时说道。   “你的算盘倒是打的响。”周辰抿了一口茶。   “一半的国土,还说我算盘打的响,你胃口可真大。”百里弘时哼了一声。   “若是没你拖累,我能拿下整个大梁。”周辰抬眸看向远处,一双眸子如同黑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既嫌我是拖累,那从此便大路朝天吧。”百里弘时生气的一甩手,直接起身离开了。   “主上,要不要追回来?”周辰身边的侍卫问道。   “没用的废物,追他做什么?”周辰用帕子抹了抹嘴,说道。   “可是,老主上……”   周辰的眸光倏然变的的凌厉起来:“老主上已经过世了。”   “属下失言。”侍卫忙的跪下,声音有些颤抖。   “下不为例。”周辰倒是没有计较,只是略微沉思了片刻,说道:“派人跟着。”   百里弘时死不足惜,可他毕竟跟在身边有段日子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总会留意一些的。   这个局已经废了。   下个局必须要稳稳拿下才行。   绝不容有失。   所以这个蠢货,还是待在自己身边,由自己看牢他为妙。   与此同时。   风曜也已经查到了绑架清平公主的幕后主使。   这个,百里玄烨和皇贵妃心里早已经猜到,不足为奇。   最主要的是风曜发现了盛京城中的暗道。   这就是他们能悄无声息掳走清平公主的关键。   百里玄烨得知盛京城中居然有数条地道直通城外,登时龙颜大怒。   命风曜彻查全城,将所有地道即刻填平。   又命影卫军彻查整个皇宫。   皇贵妃便借着影卫军的手,把皇宫上下的奴才都彻底大清洗了一遍。   尤其是青璃苑上下。   她绝对不允许清平公主日后再因为身边人的背叛而遇到危险。   皇贵妃这一出手,直接拔掉了祺妃一大部分的暗人。   这些都是她在宫里经营十几年的成果。   如果被皇贵妃去了七七八八。   就连皇太后的暗人,皇贵妃都借着这次机会毫不留手的处理掉了大部分。   直气的皇太后脸色铁青,肝火旺盛,一下子又犯了头疾。   “马上就是您的寿宴了,该好好保养才是,又何必为了这种事情动怒。”霜华劝道。   “哀家都要被皇贵妃踩脚底下了。”皇太后愤怒的说道:“哀家才是后宫里最尊贵的。”   “您本来就是后宫里最尊贵的,所以这些人在不在,根本没关系。”霜华又说道:“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怎能和您的身体相比?”   “况且,这件事情本就复杂,涉及众多,而且还是皇上亲口吩咐的。”霜华继续说道:“您若和皇贵妃较起真来,岂不是又要伤了母子和气?依老奴看,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反正您是尊贵的皇太后,一点儿都不会受到影响。”   “哀家就是生气。”皇太后揉着头,眯着眼睛说道:“这件事情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850章 安平归来   从彩衣镇到盛京城这一路上,安平公主和平一贺进展飞快。   主要还是安平公主情报足。   一举手一投足,皆对平一贺的胃口。   再加上安平公主的身份。   平一贺也是用出了浑身解数。   两人算是各怀心思,目标却是一致的。   彼此迎合,所以顺利非常。   在盛京城外,安平公主和平一贺才有些依依不舍的分开了。   平一贺去和朝夷的使者团汇合。   安平公主则是直接进了城。   不过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宫,而是先去了太子府。   苏雨昕正歪在院子里的躺椅中晒太阳。   棉花糖趴在她脚边也正睡的香甜。   听到麦子的禀报后,苏雨昕伸了个懒腰:“快请进来吧。”   安平公主才一进来,苏雨昕就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安平公主,总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存在感。   就像是隐在角落里一样。   可如今……   安平公主就像一朵迎着朝阳盛开的鲜花,不由自主的就吸引了人的目光。   笑容依旧是温婉的,眼里却有了光。   苏雨昕心想,或许这才是安平的真正样子。   只不过这些年来,她习惯了隐藏,习惯了不争不抢。   更习惯了做一个隐形人。   如此看来,这次的和亲,或许会是个好事儿。   “太子妃嫂嫂。”安平公主走过来,唇角带着温婉的笑意,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柔和。   “回来了?”苏雨昕起身迎上去,拉住安平公主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你精神不错,可是得偿所愿了?”   “嗯。”安平公主笑笑:“多谢嫂嫂相助,一切进展顺利。”   “你觉得平一贺如何?”苏雨昕拉着安平公主坐下,问道。   “说真的,比我预想中要好很多。”安平公主说道:“不过,至于是真情还是假意,我如今还不能断定。”   “后悔吗?”苏雨昕问道。   “若是会后悔,当初我就不会做这个选择。”安平公主拢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说道:“而且,已经比我预想中要好很多,我更不会后悔了。”   “清平已经知道了。”苏雨昕说道。   “怎么知道的?”安平公主蹙起眉头。   “有人唯恐天下不乱。”苏雨昕亲自给安平公主倒了茶,然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和她讲了一遍。   也包括清平公主被绑架的事情。   安平公主听的胆战心惊。   “清平她现在……”   “已经无碍了。”苏雨昕安抚的拍了拍安平公主的手背,说道。   “那我赶紧回去看看她。”安平公主急忙起身。   “去吧。”苏雨昕点点头:“清平这会儿想必也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我会让她打消这个念头的。”安平公主笑了笑。   “皇祖母寿宴马上就要到了,你这两日好好休息调整。”苏雨昕岔开话题。   “嗯。”安平公主点点头:“嫂嫂放心,我会的。”   说完,安平公主便起身告辞了。   看着安平公主离开后,苏雨昕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叹红颜命薄。   一朝嫁到海外,从此故乡便山高水远了。   苏雨昕叹气的时候,棉花糖就用脑袋蹭她的小腿儿。   还一边嫩生生的叫着。   “你是在安慰我吗?”苏雨昕弯腰将棉花糖抱起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棉花糖闻言,立刻软软的嗷呜了一声。   粉嫩的小舌头已经伸了出来,正准备舔一舔苏雨昕的手指。   就感觉后脖颈子一紧,整个儿被提了起来。   “别老抱它。”风曜随手把棉花糖丢给一旁的青雀:“蹭你一身毛。”   棉花糖闻言顿时炸了。   气哼哼的嗷呜了一声。   自己的毛好着呢,才不会掉呢。   等你头发掉光了,我这身毛也还长着呢。   只是风曜根本就不搭理它。   “今儿胃口可好些了?”风曜坐在苏雨昕的身边,抓着她的一只手,关切的问道。   “吃咸菜胃口就好。”说起来,苏雨昕也有些无语,轻抚了一下肚子:“也不知他这是什么口味儿。”   “义外祖父已经找到了,正在往盛京来,到时候让义外祖父再给你调调。”风曜说道。   “罗嬷嬷说,过了孕吐,胃口就能恢复了,殿下不用太过担心,大家都是这样的。”苏雨昕安慰道。   “今儿在外面坐了多久了?还是有些风的,不如回屋吧。”风曜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对着风曜伸出了胳膊。   风曜利落的将苏雨昕抱起来,还轻轻颠了颠:“一点儿分量都没长。”   苏雨昕搂住风曜的脖子:“殿下又不是秤,怎么知道我没长?”   “抱的出来。”风曜亲昵的与苏雨昕的鼻子碰了碰,说道:“该多吃点儿。”   “已经吃的够多了。”苏雨昕捏了捏自己的小手臂,皱眉道:“我感觉自己胖了呢。”   “哪儿胖了。”风曜将苏雨昕放在贵妃榻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顺便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儿。   “刚刚安平来了,我瞧着她气色不错。”苏雨昕喝了半杯,说道。   “安平确实让我刮目相看。”风曜的手放在苏雨昕的腰上,轻轻揉着。   自从怀孕后,苏雨昕就总觉得腰酸,这是风曜和夏至学的手法,闲来无事就给苏雨昕揉腰。   力道适中,揉的苏雨昕舒服的眯起了眼睛,顺势靠在他身上。   “以前是明珠蒙尘了。”苏雨昕赞同的点点头:“但愿平一贺能慧眼识珠。”   “届时,我会和平一贺好好谈谈的。”风曜霸气的说道:“我大梁的公主,无论在哪里,都该是尊贵的。”   “殿下真好。”苏雨昕又往风曜怀里靠了靠,笑的眉眼弯弯的。   “过两日皇祖母宴会,我这个是不是就瞒不住了?”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   宴会上势必有很多珍馐佳肴,到时候她要是大吐特吐,肯定大家就知道了。   “瞒不住就不用瞒了,这本就是一件大喜的事情。”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嗯,一切都听殿下。”苏雨昕抿着唇笑:“我也会好好保护自己和孩子的。而且……”   “而且什么?”风曜看着苏雨昕问道。   “也让那些贵女们死了心,别老惦记着殿下了。”苏雨昕说着,狡黠的一笑。   皇太后之前可是拿她无孕的事情,当众说了两回了。   肯定会惹一些心思活跃的贵女心生妄想。   幸而有戒嗔大师的箴言,她们想也不得。   但是,如果能让她们一点儿念想都没有了,才是最好。 第851章 不速之客   大梁是强国。   所以皇太后的寿宴,来朝贺的人很多。   其中,只有朝夷有能与大梁抗衡一二的资本。   主要还是源于大梁不善水战。   就算不善水战,这么多年朝夷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而其他的那些小国,都没有与大梁作对的本事。   甚至还有的是大梁的附属。   平一贺已经和朝夷的使臣汇合,被吕京川迎进了国宾馆安置。   其他国家的人,虽然也被安置在国宾馆,可比起朝夷来,到底差了一头。   迎接他们的也不是吕京川,而是其他的官阶稍低的官员。   这些前来朝贺的国家,都是提前递过名帖的。   只有一个不速之客。   便是察合台。   察合台此行的使者,还和去岁一样,是二王子默罕。   之所以没有提前递名帖,是因为察合台才刚刚爆发了一场内乱。   大王子珂诘密谋篡位,才被平息了。   所以名帖没来得及提前递。   但不能缺席。   毕竟如今的察合台,还是要仰大梁的鼻息。   尤其是鞑靼被灭国之后。   所以察合台的王上便命默罕领队,带着寿礼一路来了盛京城。   玉娅也跟在身旁。   自从风曜受封太子昭告天下后,察合台的王上就起了小心思。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心事,也乐见其成。   若是察合台能和大梁联姻,哪怕只是一个侧妃,于察合台也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这次玉娅并不是偷偷跟来的,而是受父命,名正言顺的跟来的。   默罕其实并不是很赞同。   之前风曜做将军的时候,他是支持玉娅的。   但如今风曜身份突变,成了大梁的太子,他反倒不希望玉娅去招惹了。   宫里自来尔虞我诈,规矩繁多,他怕自己这个向来自由自在的妹妹会吃亏。   “玉娅,如果风曜还是大将军,你跟了他也无所谓,毕竟他是常年待在西北,毗邻我们察合台。可如今他是太子,是注定要一辈子待在盛京城的,你若……”   “王兄,你不是一向都很支持我的吗?”玉娅打断道。   “可他如今身份不同了。”默罕说道。   “那又如何?”玉娅扬着头:“我相中的是这个人,又不是他的身份。”   “你难道想一辈子待在盛京城的皇宫里吗?”默罕问道。   “和他在一起,也未尝不可。”玉娅看向默罕:“王兄,你到底怎么了?”   “大梁皇室规矩繁多,我怕你受不住。”默罕说道。   “只要我抓住风曜的心,那些规矩又算什么?不过是个摆设。”玉娅说道。   “你说抓住就抓住吗?你忘了风曜是如何宠他的妻子了吗?”默罕问道。   “那是去年。”玉娅自信的说道:“像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根本就配不上风曜,如今一定早就厌烦了,正是我出马的时候。”   “你既喜欢风曜,也该早就做过功课吧?难道不知风曜疼宠他的小妻子依旧,你想取而代之,难上加难。”默罕摇摇头。   “王兄,你怎么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玉娅不满的瞪着默罕:“要对我有信心。”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默罕叹一口气:“风曜就是块石头,你捂不热的。去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玉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登时炸起了全身的毛:“王兄等着瞧好了,我一定会把风曜拿下的。”   这翱翔天际的雄鹰,是不可能与鸡鸭为伴的。   自己才是他最合适的选择。   说完,玉娅便猛的一拍马屁股,娇叱一声,远远的甩开了默罕。   默罕再次叹一口气。   罢了。   她这种性子,不撞南墙是回不了头的。   由着她去吧。   只是,他心里并不看好,也不祝福。   察合台虽然是不速之客,却并没有引起什么浪花。   到达盛京城后一样被安置在国宾馆。   等安置他们的官员离开后,玉娅立刻就出门了。   直奔太子府。   她素来信奉主动,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要主动去争取。   尽自己百分百的努力。   而且,她也听过中原的一句老话。   女追男,隔层纱。   这次,她就要把这层纱彻底给揭下来。   结果,到太子府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我是察合台的公主玉娅,求见太子殿下。”玉娅一身翠绿的衣裙,腰间缠着一根火红的长鞭,虽是绿配红,却一点儿都不显得傻气,反而还平添了几分飒爽。   “太子殿下有令,不见外客。”守门的侍卫说道。   “我是有国之要事,要与太子殿下商榷。”玉娅又说道。   “国之要事,玉娅公主可让国宾馆的官员上书,面见皇上直言。”侍卫无动于衷。   “可这件事情,我只能和太子殿下说。”玉娅瞪着侍卫,叱道:“若是耽误了要事,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侍卫根本不为所动:“既是国之要事,自然该与皇上直言,请玉娅公主通过国宾馆官员上书。”   “你!”玉娅公主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鞭子,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我有私事要求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有令,不见外客。”侍卫面无表情的说道。   玉娅从腰间摸出一块质地上乘的和田玉佩来:“你只需去通报一声,这块儿玉佩就是你的了。”   侍卫连看都没看,嘴里重复道:“太子殿下有令,不见外客。”   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最后玉娅只能气呼呼的丢下一句:“你等着!”   然后便扬长离开了。   这件事情苏雨昕很快就知道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青雀见状,忙的说道:“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娘娘不必放在心上。况且,殿下对您疼之入骨,那些魑魅魍魉根本就入不了殿下的法眼。”   苏雨昕忍不住一笑:“我没放在心上。我就是突然觉得,这玉娅公主还挺执着的,去岁被拒后不但没有丝毫退缩,反倒有愈战愈勇之势。”   “再勇也没用,不及娘娘的万分之一。”紫鸢凑过来,笑嘻嘻的说道。   “就是就是。”青雀也立刻附和道。   “你们啊。”苏雨昕笑着点了一下她们两人的额头:“这两张嘴总和抹了蜜一样。” 第852章 太后寿宴(一)   终于,到了皇太后大寿的正日子。   宫里热闹非凡。   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只是,皇太后却不怎么高兴。   不过就是因为和皇贵妃的交锋中又输了罢了。   之前皇贵妃让她三分,如今是针锋相对。   就是从那次皇太后不分青红皂白罚了清平公主,又要寒冬腊月抱未满月的双生子去万寿宫后,皇贵妃的脾气就上来了。   如今皇贵妃火力全开,皇太后是招架不住的。   每每气的脸红脑胀的。   却又无处倾诉。   这心中的不满和气愤就一日压一日的,都把她自己压成了苦瓜脸。   万人贺寿的场面很壮观。   皇太后虽然端坐在首位,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只是淡淡的看着众人。   礼物堆成山,都是十分贵重的。   皇太后却连看都不看。   等到镇国公府的一位小小姐上前拜寿的时候,皇太后才终于高兴了。   这位小小姐是梅落雪堂兄家的女儿,今年七岁。   大名梅可凝。   小名悠悠。   就是皇太后之前和梅落雪提到的,日后要赐婚给风曜的那个小姑娘。   “悠悠过来。”皇太后慈爱的招招手。   “是,太姑祖母。”梅可凝起身,小跑着到了皇太后身边。   两个包包头上的蝴蝶珠花一颤一颤的,煞是好看。   梅可凝年纪虽小,却生的玉雪可爱。   皇太后越看越满意。   梅落雪却担忧的蹙起眉头。   她真怕皇太后会开口把梅可凝养在宫里,等及笄后赐婚给风曜。   一来她与苏雨昕情同姐妹,不希望有人和苏雨昕分享她自己的夫君。   二来她也不希望梅家的女子再入宫,生生在皇宫里蹉跎一生。   梅落雪的担忧,很快就成了事实。   皇太后已经摩挲着梅可凝的头,说道:“寿宴后,悠悠就留在万寿宫住些时日吧,可好?”   梅可凝乖巧的点点头,带着一丝小奶音儿:“好,悠悠陪着太姑祖母。”   梅落雪叹一口气。   她如今已经被皇太后厌弃,无论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无益了。   心里只盼着悠悠千万不要被皇太后给洗脑了。   寿宴很快就开始了。   众人面前都是各种佳肴,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唯独苏雨昕面前的桌几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咸菜,还有菜团子。   相比之下,要多寒酸就有多寒酸。   旁人有看到了,心里都好奇,但是谁都不会做出头鸟。   唯有玉娅,面上带着嘲讽,起身问道:“皇太后寿宴,太子妃摆这么一桌子不知是何意?莫不是故意要给皇太后添堵?”   皇太后闻言,这才注意到苏雨昕面前的吃食,一张脸登时沉了下来。   丝毫不顾及苏雨昕的颜面,冷声斥责道:“苏氏,你怎么回事儿?”   不等苏雨昕起身回答,风曜便站起来,直接对着百里玄烨拱手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哀家问苏氏话呢。”皇太后特别不满风曜处处护着苏雨昕的态度。   “皇祖母,孙儿要说的,也是有关太子妃的事情。”风曜抬眸,眸光淡淡的扫过皇太后。   “说。”百里玄烨点头道。   “太子妃之所以面前摆的是咸菜,是因为太子妃怀孕了,已经月余,油腥之物若是闻了吃了便害喜,唯有对咸菜不排斥。”风曜说道。   “什么?太子妃有喜了?”百里玄烨喜出望外。   “是。”风曜点点头。   “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恭喜太子。”皇贵妃立刻笑着说道。   “哈哈哈……”百里玄烨大声笑道:“朕要做祖父了。”   皇太后紧抿着唇。   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她该高兴的。   可是心里却着实高兴不起来。   她之前明明得到过消息,苏雨昕患有体寒之症,很难受孕。   可怎么就突然有身孕了?   若是苏雨昕诞下太子长子,那日后梅家的姑娘怎么办?   一时间,皇太后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状态。   玉娅更是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个女人居然怀了风曜的孩子。   她怎么配?   “恭喜父皇,恭喜皇祖母,恭喜太子哥哥,恭喜太子嫂嫂。”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也站出来,喜笑颜开的说道。   前来参加寿宴的文武百官也都齐声恭贺。   反倒比刚才恭贺皇太后寿辰的声音还要大些。   皇太后心中越发不满起来。   “你既已经怀了皇室血脉,就该金尊玉贵的养着,天天吃咸菜算怎么回事儿?皇室子孙,岂容你这般苛待?”皇太后寻了借口斥责道。   “太后娘娘也是经历过的,女子怀孕害喜是正常的,挑些胃口也是正常的。”皇贵妃立刻说道:“只要身体无碍就好。”   “确实。”不等皇太后开口,南安太妃就界面道:“当初我比太子妃更厉害,只能喝些米汤。等过了头三个月,才算是稳定住了。”   “夏至深得怪医真传,每日都有夏至亲自请脉,熬补药,补养着太子妃的身体,未有任何差错。”风曜接过话茬,说道。   “既如此,朕就放心了。”百里玄烨点点头,随即又转头吩咐李德福:“让御膳房里多多做些清淡的咸菜来,菜团子也多做几种口味儿。”   “是。”李德福应了一下,便亲自去了御膳房吩咐。   皇太后瞧着众人一颗心都落在了苏雨昕的肚子上,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偏偏又不好发作。   只能沉着一张脸。   “皇祖母不期待孙儿的第一个孩子吗?”风曜直白的问道。   “自然是期待的。”皇太后抿着唇,强扯出一抹笑来。   “赏。”百里玄烨大手一挥,百十件御赐品就搬进了太子府里。   皇太后心里就算再不甘愿,也得跟着赏赐一番。   不过这赏赐之物,根本就不能和百里玄烨的相比,有种敷衍了事的感觉。   本来以皇贵妃的位份,赏赐之物不该越过皇太后的。   若是以前,皇贵妃也会很注意这一点儿。   可如今,她已经完全不顾及了。   赏赐之物,紧紧比百里玄烨的规格差点儿。   皇太后见状,更是在心里憋了一口怒气。   可偏偏又没处发泄。   堵在胸口,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的她浑身难奈。 第853章 皇太后寿宴(二)   瞧着众星捧月中的苏雨昕,玉娅恨的牙痒痒。   她本意是想为难苏雨昕的。   没想到苏雨昕竟然是怀孕了。   瞧大梁皇上笑的嘴都裂到了耳根子。   这种时候,若是自己提联姻的话,肯定会被当众打回来。   早知如此,她刚刚就不找这个茬了。   玉娅心里懊恼万分。   若是错过这次太后寿宴的机会,日后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玉娅死死抿着唇。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   “太子妃既然有了身孕,就该好生静养着。”玉娅用一副势在必得的口吻说道:“太子身边也不能没有旁人伺候,我察合台愿意与大梁结秦晋之好。”   玉娅此话一出,大殿内有着一瞬间的安静。   随即,皇贵妃便轻笑一声:“皇上,是不是臣妾太孤陋寡闻了?”   “你是朕的爱妃,是咱们大梁第一才女,何谈孤陋寡闻?”百里玄烨温和的一笑,问道。   “可臣妾不知,察合台的女子竟有自荐枕席的癖好。”皇贵妃笑的优雅又温婉。   玉娅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你……”   默罕一把拉住玉娅,说道:“皇贵妃娘娘这话请恕我不敢苟同。这两国联姻,为的是保百姓平安,乃是大义。”   “两国联姻,确实是大义,可联姻与死缠烂打还是有区别的。”安平公主笑眯眯的说道。   “况且,联姻这件事情,该是两国朝廷互通商议才对。”清平公主接过话头,说道。   “皇上,默罕此次前来,就是代表察合台,要与大梁谈联姻事宜。”默罕抬头看向百里玄烨。   “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安定天下,这是好事儿。”百里玄烨点点头。   “既如此,还请皇上金口赐婚。”默罕松一口气。   玉娅也没想到百里玄烨会说出这番话来,悬着的一颗心登时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大梁皇帝开金口,这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我大梁最不缺的就是青年才俊。这在场的世家子弟中,不知可有玉娅公主倾心之人?只要是未有婚约又未曾娶亲者,朕都成全。”百里玄烨说道。   他这话看似大方。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玉娅的目标是风曜。   她根本就不可能选别人。   果然,玉娅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皇上为何要附加最后一个条件?”玉娅问道。   “你贵为一国公主,与我大梁联姻,自然是要做正妻的,岂能为妾。”百里玄烨笑眯眯的说道:“而我大梁有句古话,叫糟糠之妻不下堂,所以朕才附加了条件。”   “正妻固然好,但若不是倾心之人,便会让人索然无味。”玉娅公主行了一礼,神色郑重而又认真的说道:“我察合台的女子,个个都是敢爱敢恨,直言直语。今儿我就在这里把话说开,我要嫁的是大梁太子风曜,也愿意自请为侧。”   “孤不愿意。”风曜淡淡的说道,且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玉娅公主一眼。   玉娅身子一僵。   “而且,孤也永远不会愿意。”风曜又补充了一句。   玉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一直认为,这天下若有能配得起铁血阎王的,她是当之无愧第一人。   她是草原上最烈性的马,只有像风曜这样的人,才能征服她。   可是……   风曜再一次拒绝了她,当着众人的面儿,将她的面子踩在了脚下。   “她有什么好?”玉娅咬着牙,不甘心的问道。   她可是很早很早就打听过的。   苏雨昕不过就是一个弱女子,除了好看外,一无是处。   风曜转头看向玉娅,眸光凉薄而疏远:“她的好,你不及万分之一。”   玉娅咬着唇,眼睛一瞬间憋的通红。   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落。   默罕一把将玉娅扯到自己的身后。   他与玉娅从小一起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玉娅哭的这么伤心。   她最是不服输的,像男子一般,流血不流泪。   可如今……   “今日是我皇祖母大寿,玉娅公主在大殿之上痛哭,成何道理?”安平公主立刻质问道。   “察合台就是这般贺寿的?”平一贺接过安平公主的话头,问道。   “察合台要做什么,还不关朝夷的事情。”默罕冷冷的说道。   察合台与朝夷,中间隔着整个大梁,以及一片海。   八竿子打不到一处。   所以默罕丝毫不客气。   “谁说不关我朝夷的事情?”平一贺扫了默罕一眼:“我此次前来,除了为皇太后贺寿,还是来迎娶大梁安平公主为妻的。”   说完,平一贺对着百里玄烨跪下,说道:“我朝夷,愿与大梁永结秦晋之好,平一贺特求娶安平公主为妻。”   安平公主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只是唇角却故意弯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清平公主见状,心里忍不住叹一口气。   自从安平公主回宫后,她特特找她细细谈过。   虽然安平公主屡屡表示,她一开始确实是想报恩,但是没想到见到平一贺后居然会一见钟情,如今已经无法自拔。   清平公主与安平公主一起长大,她对她是再了解不过了。   她知道她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因为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话,根本不用刻意表现出来,而是想藏都藏不住的。   根本不是像眼前这样,靠演出来。   “我大梁的公主,可不是说迎娶就能迎娶的。”百里玄烨看向平一贺。   “自然。”平一贺点点头:“我会倾尽我的所有,珍重她一生一世,并承诺,我朝夷与大梁永结秦晋之好,让天下百姓安定。”   “二王子的口气还挺大。”默罕冷笑一声:“你上有父王和嫡出的大王子,朝夷之事,何时轮到二王子做主了?”   “我朝夷朝廷之事,就不劳察合台费心了。”平一贺不动声色的说道:“况且,我朝夷与大梁联姻,有国书求聘在此,你察合台的自荐枕席,我朝夷自然是学不来的。”   “你!”默罕瞬间眯起眼睛,眸底的怒火熊熊烧了起来。   “够了!”百里玄烨沉了脸,厉声打断道。 第854章 太后寿宴(三)   大殿内瞬间一阵安静。   “固伦,你怎么说?”百里玄烨看向安平公主,问道。   “儿臣一切都听父皇的。”安平公主粉颈低垂。   “既如此,那朕就应下朝夷的求娶了。”百里玄烨说道。   “多谢父皇,我日后定会全心全意对待安平。”平一贺心满意足的笑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百里玄烨扫过平一贺。   “若违此言,天地难容。”平一贺举手发誓道。   风曜抬眸看向平一贺,眸光锐利如刀:“倘若你敢让孤的妹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我大梁与朝夷绝不共存。”   风曜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如果风曜此时是皇上,他这番话只会让人觉得霸气十足。   可他如今只是太子,这样的话就有些不妥了。   毕竟大梁大家做主的是皇上百里玄烨,并非是他这个太子。   苏雨昕抿了抿唇,心里不由的替风曜捏了一把冷汗。   前来贺寿参宴的达官贵人们,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   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虽然大家都垂着头,可耳朵却早就竖了起来。   他们都在等着看百里玄烨的反应。   百里玄烨只是点点头,厉声说道:“太子说的不错,若是你敢让固伦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朕就算耗尽一兵一卒,也要与朝夷周旋到底。”   “父皇请放心。”平一贺拱手道:“我会把安平当做自己的命。”   平一贺这番话,一半因为安平公主的贵重身份,一半是因为他确实动了心。   说完,平一贺递上一个厚厚的册子:“这是我朝夷求娶安平公主的国书聘礼,请皇上过目。”   李德福接过来,呈到了百里玄烨面前。   朝夷准备的聘礼,除了奇珍异宝之外,居然还有船只的建造图。   水战,一直都是大梁的软肋。   不光是水师训练不得力,还有船只不够格。   百里玄烨也曾派人几次出海寻找船只的建造图,却几次不得。   如今,朝夷却当做聘礼送来了大梁。   可见其诚意。   百里玄烨满意的点点头:“辛苦你了。”   “父皇,我还有一个请求。”平一贺又拱手道。   “什么请求?”百里玄烨合上聘礼册子,问道。   “我想与安平在大梁完婚,请父皇做证婚人。”平一贺眉眼含笑的说道。   “真的?”百里玄烨没料到平一贺会提出这种清平,有些不敢相信。   嫁女嫁女,是将女儿嫁出去。   父母再舍不得,那也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鲜少有见在女家成婚的。   “是。”平一贺点点头:“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安平会幸福。”   “准了。”百里玄烨哈哈大笑。   皇贵妃也欣慰的一笑。   众人都跟着友好的笑了起来。   唯独皇太后沉着一张脸。   今天不是她的寿宴吗?怎么到成了和亲联姻的场合?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皇太后?   真是岂有此理!   祺妃看了看皇太后生气的样子,又抿了抿唇。   她虽然是妃位,可在这深宫里也着实艰难。   毕竟她如今没有半点儿荣宠,百里弘炅又不养在她身边,让她无法傍身。   她唯有紧紧抓住皇太后,方才能有一丝机会。   想到这里,祺妃温婉的一笑:“臣妾恭喜皇上,今儿可是三喜临门。”   皇太后大寿,太子妃有喜,安平公主得遇佳婿。   “到底是太后娘娘福泽深厚,寿诞之日又引双喜临门。”祺妃继续说道。   “说的不错。”百里玄烨点点头:“儿子敬母后一杯,恭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随着百里玄烨的话,众人都站了起来,举着酒杯齐声高呼道:“恭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群声激荡,在大殿中久久回响。   皇太后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眉眼含笑的举起了酒杯。   一杯酒后,众人又开始轮着说贺寿的话。   还有恭贺苏雨昕有喜的,恭贺安平公主觅得良婿的。   总之,是热闹非凡。   唯有玉娅。   手指死死的捏着酒杯,脸色铁青着,眸底深处隐着一股子火。   要不是默罕的手用力压在她的胳膊,她很有可能忍不住的冲出去。   凭什么朝夷能和大梁大梁,而她却不能?   她堂堂察合台的公主,要身份有身份,要美貌有美貌,要能力有能力。   草原上追她的人,都快排到天边去了。   凭什么他风曜就瞧不上?   而且还把话说的那么绝情。   “玉娅公主,你有没有听过我们大梁的一句话?”清平公主走过来,问道。   “什么?”玉娅强压着胸口的火气,问道。   “人贵有自知之明。”清平公主挑眉轻笑:“这句话不难理解吧?”   “我很清楚自己的一切。”玉娅抬头看着清平公主:“我的事情,就不劳清平公主费心了。”   “我也就是随便提醒你一句而已。”清平公主无所谓的说道:“就算你不清楚自己也没关系,你于我太子哥哥,就是一个陌路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清平公主就转身离开了。   玉娅咬着唇,恨恨的瞪着清平公主离开的方向,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得到她想要的。   太后寿宴办的很成功。   圆满结束后,众人一一离开了皇宫。   风曜和苏雨昕也起身准备回太子府,却被霜华给叫住了。   “太子妃娘娘留步。”   苏雨昕回过身来,客气的对着霜华笑笑:“姑姑唤我何事?”   “太后娘娘请太子妃娘娘小坐。”霜华说道。   “昕昕身孕未满三月,今日又在宫里坐了一日,已是疲累,恐损了身子。劳烦姑姑转告皇祖母,等明日孤再陪着昕昕去万寿宫请安。”不等苏雨昕说什么,风曜就先开口说道。   “殿下所言极是。”霜华点点头:“太后娘娘就是得知太子妃娘娘有孕后,心中欢喜不已,总想着亲自关心嘱咐一二,就一时忽略了。既如此,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慢走,老奴告退。”   说完,霜华便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看着霜华的背影说道:“姑姑对皇祖母,一片赤诚。”   风曜点点头:“若是皇祖母肯听她一二,日后且尊荣着呢。” 第855章 别伤了自己   风曜和苏雨昕回到了太子府。   参加宫里的宴会,本就是个累人的活计。   吃不好,喝不好。   还坐的腰酸背痛。   尤其是苏雨昕如今是双身子,就更觉得乏累。   贵妃榻上。   风曜仔细的揉捏着苏雨昕的腰,力道恰到好处。   苏雨昕舒服的眯起眼睛:“殿下这手法,越来越专业了,都把我按困了。”   “困了就睡会儿。”风曜腾出一只手来,捏捏苏雨昕的脸颊,一脸宠溺的说道:“等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不想吃晚饭。”苏雨昕靠在风曜怀里,懒洋洋的说道。   “中午在宫里就没吃好,还劳累了大半日,晚上怎么能省。”风曜哄道:“乖。”   “我已经饱了啊。”苏雨昕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眸底,倒映着风曜的面容。   “什么都没吃,就饱了?”风曜问道。   “谁说我没吃。”苏雨昕抬手勾住风曜的脖子:“吃了好多酸东西呢。”   “都吃了什么,和我说说。”风曜立刻托住苏雨昕的后背,让她省力一些。   “梅家小姑娘,长的真是又漂亮又可爱。察合台的玉娅公主,多么深情啊。还有满座的贵女,眼里全都是光,若是晚上的话,蜡烛都能免了。”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风曜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呀……”   自己的昕昕,这是吃醋了。   这个认知,让风曜十分的高兴。   他喜欢她对他的独占欲。   苏雨昕立刻把脸别过去,一脸傲娇的小模样:“所以,我已经吃饱了,三天都不用吃饭的那种。”   风曜将人往怀里抱了抱,指腹点了一下苏雨昕的粉唇:“这张小嘴儿,是越来越厉害了。”   “两个人的战力,总比一个人要强些。”苏雨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说道。   “你放心。”风曜的手,搭在苏雨昕的手背上,认真的说道。   “我没有不放心啊。”苏雨昕撩起眼皮看了风曜一眼:“我对殿下一直都很放心。”   但是对外面那些魑魅魍魉不怎么放心。   明的不行,万一来暗的呢?   女人们的手段,可不能小瞧了。   苏雨昕突然坐起身来,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看着风曜。   看的风曜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问道。   “殿下长的真好看。”苏雨昕叹一口气,说道。   风曜忍不住笑道:“真是个小傻瓜。”   “在我心里,有且仅有你一个人。”风曜将苏雨昕抱回怀里,温柔的说道。   “什么梅家小姑娘,什么异族公主,什么名门贵女,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你一根头发丝的重量。”风曜继续说道:“你忘了吗?我们是许过生生世世的,生生世世,一双人,白头到老。”   风曜的话,说的有些慢,倾注了满满的感情。   恨不得想把心掏出来给苏雨昕看看。   他心里,除了她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其他了。   若没有她,他的心里就只有一片荒芜。   可苏雨昕一开口,瞬间就打破了这种柔情的氛围。   “殿下嫌弃我胖。”苏雨昕嘟着嘴,皱着眉头,哼哼道。   风曜一愣。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自己何时说过她胖了?   “哪有。”风曜抚平苏雨昕皱起的眉头,说道:“我还希望你能胖些呢。”   “就是有。”苏雨昕掐了风曜的手一把,气哼哼的说道:“殿下刚刚还说呢,她们所有人的重量都抵不过我的一根头发丝。那我这一头长发就足够把殿下压趴下了。”   “你呀!”风曜再次忍不住笑出声,点了点苏雨昕的额头:“就是个鬼灵精。”   “在我心里,天下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也比不过殿下的一根头发丝。”苏雨昕突然甜甜的一笑:“两个胖子配在一起,刚刚好。”   “只要是和昕昕,就永远都是刚刚好。”风曜低头在苏雨昕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说道:“若缺一,世界便会崩塌为废墟。”   “殿下这张嘴,才是越来越厉害呢。”苏雨昕的手指,摩挲着风曜的唇,说道。   “那要不要再试试?”风曜大手固定住苏雨昕的后脑勺,话音未落便吻了上去。   偏这时,罗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苏雨昕立刻推开风曜,小脸烧的酡红一片。   罗嬷嬷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奴估摸着,殿下和娘娘在宴会没吃什么东西,所以特意让厨房早早准备了晚饭。”   “还是罗嬷嬷最好,我早就饿了。”苏雨昕立刻说道:“摆饭,快摆饭。”   虽然以前风曜也总是喜欢时不时的亲亲她,抱抱她。   但从未被罗嬷嬷撞见过。   在苏雨昕的心里,罗嬷嬷就像是长辈。   被长辈撞见夫妻间的小情趣,苏雨昕心里还是挺尴尬的。   “殿下先去饭厅吧,老奴帮娘娘解了头发。”罗嬷嬷恭敬的说道。   罗嬷嬷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苏雨昕就觉得自己头发勒的慌。   她以前,不喜欢戴很多发饰。   可太子妃的发饰,是有规格的,不能少戴或者不戴。   这一日下来,头发根儿都疼了。   她刚刚只顾着和风曜撒娇吃醋了,一时倒忽略了,这会儿罗嬷嬷一提,她恨不得立马就拆下来。   “好。”风曜看了罗嬷嬷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心里有些自责。   这种事情他该早就想到的,却偏偏给忽略了。   他本想留下亲自给苏雨昕拆解,可是瞧着罗嬷嬷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和苏雨昕说,所以他就先离开了。   风曜离开后,罗嬷嬷扶着苏雨昕坐到梳妆镜前,利落的将发饰都拆下来,然后动作轻柔的解开盘起的长发。   长发垂落的那一瞬间,苏雨昕就觉得头皮一轻,整个人都舒服了几分。   “娘娘,老奴有句话,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叮嘱您一声。”罗嬷嬷一边用梳子给苏雨昕梳理长发,一边说道。   “嬷嬷有什么话就直说。”苏雨昕抬眸,看着镜子里的罗嬷嬷,甜甜的笑着。   “娘娘如今是有身孕的人,不能再像往日里那般没有节制,和殿下之间,也该注意分寸,免得伤了自己。”罗嬷嬷给苏雨昕的发尾抹了一点儿玫瑰露,说道。 第856章 宋桀归来   苏雨昕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整个人都要尴尬的冒泡泡了。   罗嬷嬷抹完玫瑰露,继续说道:“您别嫌老奴多嘴,老奴这也是为您好。”   “我知道。”苏雨昕声若蚊蝇,粉颈低垂,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可嘴巴张了张,又不知该怎么把这么羞人的话说出口。   “老奴知道,您和殿下感情好,可如今您是双身子,这方面不能事事由着殿下。”罗嬷嬷又说道:“殿下第一次经历,没有经验,也不知轻重……”   “嬷嬷。”苏雨昕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道:“自我有孕后,殿下就没……”   说到最后,苏雨昕的声音,已经小的听不见了。   罗嬷嬷很是满意:“还是咱们殿下知道心疼人,这是娘娘的福气。”   苏雨昕的小脸,已经是酡红一片,如同火烧一般。   “走吧,待会儿殿下该等着急了。”罗嬷嬷帮苏雨昕收拾妥当后,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着急忙慌的就往外走。   罗嬷嬷的这些话,她实在是招架不住了。   三两步到了饭厅。   桌子上已经摆的满满的,都是咸菜类别的。   这些日子,夏嬷嬷是绞尽了脑汁,怎么用咸菜做出各种补品来。   比如把酱黄瓜的心掏空,将掏出来的心剁碎和蛋清搅和在一起,再灌毁酱黄瓜里。   又比如把辣白菜平铺,上面抹一层细细的,薄薄的,没有任何味道的鸡肉泥,然后卷起来蒸一遭。   虽然不如正经的补品,但好歹不总是咸菜。   而且量放的很少,主打还是咸菜,所以苏雨昕也能吃的下去。   今晚这一桌子,也是夏嬷嬷挖空了心思做出来的。   表面上看,还都是咸菜。   品的时候,也是咸菜的味道。   其实内里另有乾坤。   只不过量少,味道极淡。   “快过来坐。”风曜伸手拉了苏雨昕一把,而后关切的问道:“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吗?”   苏雨昕一下子又想起刚刚罗嬷嬷问她的私密问题,俏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像煮熟的虾子一般。   “没,没有。”苏雨昕抿着唇,多少有些不自在:“有些热。”   苏雨昕话音才落,外面就起了一阵凉风。   透过窗户吹进来,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苏雨昕本能的环抱了一下双臂,迎着风曜的目光,越发不自在起来。   好在风曜也没有追问,只是开始了兢兢业业的投喂大计。   也不知是苏雨昕因为刚刚的事情,觉得心里有鬼,还是白日里皇太后寿宴上没吃好的缘故,这一顿晚饭倒是吃了不少。   而且每一样都很喜欢。   等到放下碗筷时,都有些吃撑了。   风曜十分满意。   直接命人赏了夏嬷嬷。   “刚刚吃了不少,我陪你在院子里走走,好不好?”风曜看着吃饱饭就歪在贵妃榻上躺着的苏雨昕,说道。   “不要。”苏雨昕扭过身子,背对着风曜,闭上眼睛。   “才吃了饭,这么躺着对胃不好。”风曜动作温柔却又坚定的将苏雨昕半抱起来。   “我累。”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噘着嘴说道。   “就走一圈儿。”风曜耐心的哄着:“好歹下下饭食儿。”   “今天吃多了,不想走,明天再走好不好?”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撒娇道。   “就是因为吃了不少,才……”   风曜一句话还没说完,苏雨昕便主动凑上去,在风曜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直接把风曜的后半句给堵了回去。   风曜很是无奈,也很想纵容,可是又不敢拿她的身体开玩笑。   确实吃了不少,如果就这么歪着,晚上很容易积食。   到时候又该难受了。   苏雨昕很认真很认真的主动吻着风曜。   平日里,她都是被动承受的一方,很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而且就算她主动,瞬间就又会被风曜反客为主。   可是今天,她都已经这么卖力了。   以往的反客为主却没有出现。   苏雨昕疑惑的睁开眼睛,正好对上风曜那双有些无奈的眼睛。   随即就听风曜轻笑着说道:“贿赂无效。”   气的苏雨昕直接在风曜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没怎么惜力。   风曜的嘴唇瞬间就被咬破了。   “殿下欺负我。”苏雨昕挣开风曜的怀抱,背对着他坐着,气哼哼的说道。   “是我错了。”风曜长臂一揽,再次将苏雨昕圈入自己的怀中:“等散完步,随便你怎么处置,好不好?”   “真的?”苏雨昕根本就没生气,而且刚刚咬了风曜那一口,这会儿已经后悔死了,立马就顺着风曜的台阶下来了。   “当然是真的。”风曜点点头,举手发誓道:“一言九鼎,若有半句谎言……”   “我一直都信殿下的。”苏雨昕立刻捂住风曜的嘴:“天上的神仙都忙着呢,没空管咱们这种小事儿。”   “那咱们去散步?”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在唇边印下一个吻,问道。   “好。”苏雨昕顺从的起身,乖乖跟在风曜身边。   才在院子里溜了小半圈儿,就见麦子兴奋的从外面跑进来。   晚风微凉,麦子的额头却浮着一层薄汗。   她可是从府门口,一路跑过来的。   “殿下,娘娘。”麦子跑到两人面前,单手扶着一旁的树,用力的喘着。   “跑这么急做什么?”苏雨昕立刻吩咐一旁的小丫鬟:“快给你麦子姐姐倒杯水来。”   麦子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这才算缓过来:“殿下,娘娘,老老爷回来了。”   “真的?”苏雨昕一喜。   “当然是真的。”不等麦子回答,倚梅苑的门口就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苏雨昕寻声望去,就见一个鹤发鸡皮的小老头,背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夏至恭敬的跟在一侧。   听声音,就是宋桀。   可是……   模样变化很大。   周璃的尸身被周玥抢走火化后,宋桀便一夜白头。   后来周玥也死了。   曾经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不管他是爱还是恨,都永远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事后,他远走他乡,独自疗伤。   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归来却已是风烛残年。   就是那种精气神都到了暮年的感觉。 第857章 不听宣   苏雨昕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义外祖父。”开口时,苏雨昕的声音中不由自主的带出了更咽。   “怎么?见着老头子了不高兴?”宋桀走到苏雨昕的近前,笑声问道。   “高兴,当然高兴。”苏雨昕连声说道。   “听那混小子说你怀孕了?”宋桀习惯性的探手抓住苏雨昕的腕脉,片刻后捋着胡须点点头:“夏至给你调理的不错。”   “是太师公教导有方。”夏至谦逊的说道。   随即又有些愧疚:“娘娘害喜厉害,我除了调配些补药外,束手无策,愧对太师公的教导。”   “害喜一事,因个人体质而有所不同,三四个月自会消失。”宋桀松开手,说道:“无论什么,只要能吃下去就行,其他的都可用药来调补。”   “不是说是药三分毒吗?”麦子忍不住说道。   “麦子。”青雀立刻拽了拽麦子的衣袖。   麦子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道:“老老爷,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无妨,你只是忠于小丫头而已,我很欣慰。”宋桀摆摆手,说道:“只要调配好了,把多余的药性完全中和掉,对人是没有伤害的。从脉象来看,夏至做的很好,盛京城中找不出第二个来。”   “也就是说,昕昕现在喜吃咸菜,也无碍?”风曜问道。   “有我和夏至在,就无碍。”宋桀点点头。   “义外祖父这次进京,打算待多久?”苏雨昕问道。   “怎么?不想我来?要撵我走?”宋桀挑眉看着苏雨昕。   “当然不是,我自是希望义外祖父可以长留在府里。”苏雨昕忙的摆摆手,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义外祖父嫌弃只待在一个地方,会觉得闷吗?”   “我当然是要看着我的宝贝外曾孙出生了再走。”宋桀说道:“快让人把我之前住的地方打扫出来。”   “每天都有打扫着。”青雀说道:“我们娘娘说,无论老老爷什么时候回来,都必须是干净舒适的。”   “就喜欢小丫头这份心。”宋桀满意的笑笑。   “义外祖父也不知帮了我多少忙,如今又为了我大老远的跑回来,我这么做都是应该的。”苏雨昕说道:“快别在外面了,到屋里去吧。”   又一边吩咐道:“麦子,让夏嬷嬷多做些酒酿送来,再来一坛子上好的花雕。”   “还是小丫头了解我的胃口。”宋桀越发满意起来。   有宋桀在太子府坐镇,风曜的一颗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虽说夏至天赋异禀,如今在盛京城,也是很了不得的存在。   可到底年幼。   知识学的虽然扎实,到底实践少了些。   自此,宋桀就在太子府住了下来。   除了每日定时给苏雨昕把脉开补方外,就是教导夏至。   以前风曜是将军时,还有人尝试来请宋桀医病。   如今这里是太子府,没人敢不开眼。   呃,也不能说没人。   这不,皇太后就打发人带着懿旨来宣宋桀入宫。   宋桀对皇太后,自来就没有好印象。   再加之皇太后这些日子频繁作死,处处针对苏雨昕。   宋桀就看她更不顺眼了。   见都没见来万寿宫宣旨的太监,权当不存在。   皇太后身为皇上的母亲,是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万寿宫里的奴才们,也自觉比别的宫里高一等。   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来宣旨的小太监回去就添油加醋的和皇太后复述了一遍。   说宋桀如何目中无人,如何藐视皇室。   说的是气愤至极。   皇太后当时脸色就变得铁青起来。   还不等皇太后发怒,霜华便忙的呵斥道:“满嘴胡言乱语!殿下的义外祖父,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小太监立时吓得不敢出声。   “太后娘娘信任老奴,把万寿宫的奴才们都交给老奴调教,是老奴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信任,逞的他们一个个心都大了。”霜华跪下请罪道。   “起来。”皇太后扶了霜华一把,脸色铁青的说道。   “是老奴疏于管教。”霜华不肯起身。   “这事与你无关。”皇太后再次扶了霜华一把,咬牙说道:“他们越发不肯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不过就是个民间游医,也敢做太子的义外祖父,还敢违抗哀家的懿旨,真是岂有此理。”皇太后怒道:“哀家这就下旨把他砍了。”   “太后娘娘三思。”霜华立刻劝道:“您忘了,当初怪医医好昭阳长公主后,皇上曾亲口许诺,准许怪医不守规矩的。”   “更何况,好端端的您宣怪医入宫做什么?”霜华顿了一下,说道:“老奴瞧您这几日精神甚好,并没有犯头疾。”   “自然不是给哀家找的。”皇太后依旧沉着脸,说道。   “那您是给谁宣的?”霜华猜不到。   “给悠悠。”皇太后说道。   “悠悠姑娘怎么了?”霜华更纳闷了。   自来了万寿宫,小姑娘吃的好,睡的好,面色红润,精神十足。   不像是有病的啊。   “悠悠没事儿,哀家就是想让怪医给悠悠调理一下身体。”皇太后说道。   “悠悠姑娘身体健康,还调理什么?”霜华问道。   “你不懂。这女孩儿的身子,就该自幼调理,将来才能一举得男。”皇太后说道。   霜华都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悠悠才是个几岁的孩子。   “雪儿是靠不住了,哀家只能指望悠悠了。等到悠悠及笄后,那苏氏也就人老珠黄了。”皇太后面上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将来悠悠入宫,一举得男,就能和哀家一样,做着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太后娘娘,您让老奴说您什么好?”霜华有些无奈的叹一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又何必这般执着呢?”   “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您如今也是有了春秋的人,将来百年后,追随先帝而去,他们的事情也就与您无关了。”霜华又说道。   皇太后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娘娘,您就在这万寿宫里享清福,难道不好吗?”霜华苦口婆心的说道。 第858章 蒋涵现身   “你觉得是哀家多管闲事?”皇太后脸色难看的问道。   “老奴不敢。”霜华垂下头,心里叹了一口气。   “梅家如今不比从前,若是哀家不筹谋的话,日后梅家子孙该何去何从?”皇太后捏着手指,问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况且,您如今是尊贵的太后,是皇家人。”霜华提醒道。   皇家人。   皇太后一愣,唇齿间不由自主的重复了这三个字。   她是梅家泼出去的水,是皇家的媳妇儿。   她是皇家人。   皇太后半晌没有言语。   霜华心里忍不住摇摇头,自己该劝的都劝了,想不想得通得看太后自己了。   曾经那么通透的人,怎么如今变得这么偏激?   一门心思要把梅家的姑娘嫁到宫里。   良久,皇太后终于叹了一口气:“罢了。”   “你说的对,儿孙自有儿孙福,哀家不管了。”皇太后身子微微往后靠,语气中带着几分疲累。   霜华惊喜的抬头。   她原本都不承望着皇太后能听得进去她的这番话。   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之前皇太后还为此骂过她呢。   可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   “太后娘娘圣明。”霜华心里立刻松了一口气,说道。   “你说的这些,哀家又何尝不知?”皇太后的胳膊撑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不过是盼着儿孙们越来越好,忍不住要替他们筹谋。”   “罢了罢了,哀家年纪大了,他们的将来如何,哀家是看不到了。”皇太后半闭着眼睛:“哀家如今,都快自顾不暇了。”   因为太子的婚事,她和皇上闹了几次,和太子又闹了几次。   之前母慈子孝,如今都快两看生厌了。   何苦再继续自讨苦吃?   “太后娘娘快别这么说。”霜华安慰道:“皇上和太子对您都很敬重。”   “你不用哄哀家,哀家心里有数。”皇太后摆摆手。   “老奴做什么要哄您?”霜华笑笑:“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皇上对您一直都是孝顺有加的。”   “哀家顺着他的时候,他对哀家孝顺有加。一旦哀家不顺着他,他便和哀家有仇了。”皇太后的语气中,颇有几分埋怨。   “太后娘娘不能这么想。”霜华倒了一杯茶给皇太后:“皇上身为大梁的天子,凡事都要斟酌再斟酌,总是要利于朝廷利于民的。这些年来,大梁风调雨顺,都是皇上决策有方……”   “你的意思是,梅家的人入宫,不利于朝廷不利于民?梅家成十恶不赦之徒了?”皇太后不满道。   “朝廷最重要的,是要平衡各方势力,这样才能让大梁更辉煌,皇上心中自有考虑。”霜华忙的说道。   “你什么时候竟也懂朝廷大事了?”皇太后斜眯着眼睛扫了一眼霜华。   “老奴班门弄斧了。”霜华垂眼说道。   “哀家累了,你退下吧。”皇太后摆摆手:“如今年纪大了,越发嗜睡起来。”   “能睡是福。”霜华立刻起身:“老奴伺候您躺下。”   “你也有年纪了,不必事事躬身。”皇太后一边说着,一边往寝室走去:“你调教的那几个丫头,用着还算顺手,你也就趁机歇歇。”   “老奴多谢太后娘娘体谅。”霜华福了身子,而后转身退下。   平安大街。   周山今天一天都辗转在各个铺子里查账。   一直到暮色四合,才终于都弄清了。   自从苏雨昕将她的产业都交给周山打理后,周山就变得越发勤谨起来。   他不想辜负苏雨昕对他的信任。   “周哥,咱们都出来一天了,该回了吧?”跟在周山身边的一个小厮问道。   “嗯。”周山点点头,迈着四方步,面无表情的说道:“回府吧。”   “得嘞。”小厮立刻欢呼一声:“我这就去叫马车过来。”   说完,便一溜烟儿的跑开了。   今儿一天,都快累死了。   周山看着小厮远远跑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才做了这点儿事就叫累。   看来自己得重新另外物色人选当自己的左膀右臂了。   太子妃娘娘的产业越来越多,他不可能一直事事躬亲,本末倒置。   所以有能力的心腹是必要的。   周山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目光沉静的,不像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可就在他收回目光的时候,余光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周山立刻将头转过去。   一抹青色的背影快步往远处走去。   “先生?”周山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了一句,而后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可是那抹青色的背影走的很快,不过是一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周山四处寻不见。   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自从先生辞别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了。   或许先生早就离开了盛京城,刚刚定是他看错了。   周山叹一口气。   “周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叫我好找。”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道。   “没事儿。”周山摇摇头:“走吧。”   “嗯。”小厮点点头,紧跟在周山的身后。   等到周山上了马车后,一处拐角的墙后,一抹青色的背影安静的站在那里。   刚刚周山并没有看错。   “公子,您再看什么?”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好奇的往外张望着。   “没什么。”蒋涵摇摇头:“走吧。”   “哦。”女孩子点点头。   走了一段距离后,女孩子又忍不住的问道:“公子刚刚是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了吗?”   蒋涵的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个清晰的纤细的巧笑嫣然的身影,随即摇摇头:“不是。”   “那是谁?”女孩儿好奇的问道。   她跟在公子身边也有多半年了,还从未见过素来淡漠的公子露出别样的表情。   “一个学生。”蒋涵倒是有问必答。   “哦,原来如此。”女孩儿点点头,又问道:“一定是很得意的学生吧?”   蒋涵一愣。   自己拢共就交过两个学生,确实都很优秀。   他们是璞玉,自己稍加打磨,就光彩照人。   与其说,他们是自己的得意学生,不如说他们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主母。   是她给了他们璞玉成才的机会。   “肯定是。”女孩儿自顾自的说道:“公子刚刚的神情都较之以往不同。”   蒋涵并没有言语。   任由女孩儿叽叽喳喳了一路。 第859章 隔墙有耳   青璃苑。   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在花架下喝茶。   太阳温暖和煦,透过花架,印出斑驳的影子来。   青翠的藤上,缀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小花。   煞是好看。   “安平姐姐,你此去朝夷,路途遥远,一定要多带些忠心的陪嫁奴才帮衬着。”清平公主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种话了。   “好。”安平公主抿了一口茶,淡淡的笑道:“母妃已经在为我挑选了。”   “还有还有,要多带些银两傍身。”清平公主又说道。   “知道。你不是把你的体己都给了我吗?”安平公主笑道:“好几个匣子的银票,还有金银首饰都堆了半个屋子了。我哪儿花的完。”   清平公主抿了抿唇,眸底带着愧疚:“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要远嫁朝夷,都是我……”   “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个话题以后不再谈吗?”安平公主伸手拉住清平公主的手,说道。   “可是我心里有愧。”清平公主垂下头:“本来要远嫁的人是我……”   “你我是姐妹,我知道你心有所属,也愿意成全你的心有所属。”安平公主拍了拍清平公主的手,说道:“清平,我从不后悔,也不希望你心怀愧疚。除非,你想让我远嫁的不安心。”   “我知道了。”清平公主抬起头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说。”   “这才对。”安平公主满意的笑笑:“我们一起去看看太子妃嫂嫂吧。”   “好。”清平公主点点头:“我正好刚得了一坛子江南的酱菜,味道可好了,太子妃嫂嫂一定会喜欢的。”   “太子妃嫂嫂有孕后,这胃口还挺奇特的。”安平公主忍不住说道。   “估摸是肚子里的小孩子喜欢?”清平公主想了想,说道:“等小侄子出生后,咱们做姑姑的是不是要备很多酱菜给他?”   “哪有婴孩儿吃酱菜的。”安平公主无奈的笑笑:“我觉得,送金锁吧。”   “金锁肯定好多人送,咱们还是送个不一样的。”清平公主托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说道:“送个金肚兜?”   安平公主刚刚才喝了一口茶,闻言一口全喷了出来。   “金肚兜?怎么穿?摆着看啊?亏你想的出来。”   “也对哦。”清平公主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就金鞋子?用金丝线绣个虎头鞋,肯定特别可爱。”   “这个想法不错。”安平公主点点头:“如果是金丝线的话,金肚兜也能做了。”   “可惜我手艺不好。”清平公主有些苦恼:“不然我还是考虑送别的吧。”   “我手艺好,我帮你做。”安平公主说道。   “那不行。”清平公主坚决的摇摇头:“我得好好想想,送些什么。还得新奇,还得我能做得出来,才是一份心意。”   “不着急,还有七八个月呢。”安平公主起身道:“走,咱们先去太子府看太子妃嫂嫂吧。”   “好。”清平公主也跟着起身道。   殊不知,隔墙有耳。   她们刚刚所有的对话,都被有心人听了去。   还没出宫门,就看见了风曜。   “太子哥哥。”两人福身行礼,亲切的叫道。   “这是要出宫?”风曜顿下脚步,问道。   “嗯,去看看太子妃嫂嫂。”安平公主说道。   “她最近正无聊呢,你们去陪她说说话也挺好。”风曜说道。   “太子哥哥怎么这会儿进宫了?”清平公主问道。   “皇祖母传召。”风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皇祖母?”清平公主皱起眉头:“不会又出什么么蛾子吧?”   “皇宫之内,慎言。”风曜提醒道。   “哦。”清平公主调皮的吐吐舌头,又问道:“皇祖母有说什么事儿吗?”   “没说。”风曜摇摇头。   其实他心里有谱,皇太后传召,多半是因为义外祖父不听宣的缘故。   心里有火,想找人撒气。   如果不是昕昕怀孕了,父皇明言不许所有人打扰,估计她传召的就是昕昕了。   一想到苏雨昕有可能会被为难,风曜心里就烧起一把火。   “太子哥哥快去吧。”安平公主抿抿唇,看向清平公主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要去养心殿一趟,等回来再去找太子妃嫂嫂吧。”   “不用。”风曜顿时明白了安平公主的意图,声音柔和了几分:“你们还是去太子府找昕昕吧。”   “那太子哥哥小心些。”清平公主凑到近前,小声说道:“该反抗就要反抗。”   “我知道。”风曜笑了笑:“你们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等到清平公主和安平公主离开后,风曜这才敛了脸上的笑意,一路到了万寿宫。   皇太后正在摆弄一盆花。   风曜进殿后,行礼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皇太后明明听到了脚步声,却一直等到风曜行礼问安后,这才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自以为很慈祥的笑意。   “快免礼。”皇太后热情的说道:“来这边坐。”   风曜依言坐在皇太后的对面。   “今日哀家叫你来,是有件事情想和你说。”皇太后开门见山道。   “皇祖母请吩咐。”风曜的语气,始终都是淡淡的。   “哀家之前一直想要把雪儿塞给你做侧妃,雪儿被赐婚后,又不死心的找来了悠悠,本想着等她及笄后送到你身边的。”说到这里,皇太后突然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哀家很不可理喻?”   “孙儿不敢。”风曜垂着眸子,说道。   “你不用哄哀家,哀家知道你心里有怨言。”皇太后再叹一口气:“哀家这两日沉下心来细细想过,哀家明知道你在乎昕丫头,却还是不死心的硬往你身边塞人,是哀家莽撞了。”   风曜心里有些震惊皇太后的改变,可是面上却依旧毫无变化,依旧是语气淡淡的说道:“皇祖母言重了,孙儿不敢。”   “你放心,从今往后,哀家不会再强行给你塞人了。”皇太后倒也不计较,很认真的说道。   “多谢皇祖母。”风曜这句谢谢,还是带了几分真心的。   “你是哀家的亲孙子,咱们亲祖孙之间,还要谈一个谢字吗?”皇太后慈祥的笑道。   不等风曜回答,皇太后又自顾自的说道:“血脉相连,总该比一些义亲要亲密的多。” 第860章 和解失败   风曜闻言,眉头顿时锁了起来。   皇太后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你是太子之尊,身份高贵,更该自珍自重,不要胡乱认一些掉身价的义亲。”   “何为掉身价?”风曜的声音,登时冷了几分。   “你是大梁太子,未来的皇上,到时候就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怎能认一个游医做义外祖父?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笑我大梁没有规矩,笑我大梁尊卑不分。”   “昭阳姑姑的命,南安太妃的病,包括皇贵妃的双生子,皇祖母莫不是忘了,是谁救的?”风曜质问道。   “他区区游医,为皇家诊病是他的荣幸。”皇太后不高兴的说道。   “义外祖父是举世闻名的怪医,医毒双全,武功奇高,行踪更是飘忽不定,便是不救,皇家又能奈他如何?”风曜冷笑一声。   “你怎么总是口口声声帮一个外人说话?”皇太后沉了脸。   “他不是外人,是昭阳姑姑和皇贵妃的救命恩人,是南安太妃宿疾的良医,是为我大梁将士捐献救命良药的义士,更是我和昕昕的义外祖父。”风曜直视着皇太后,眸光锋利如刀:“我希望皇祖母能给予应有的尊重。”   “哀家是大梁的皇太后,是你父皇的生身之母,岂能和一个游医同处论之?”皇太后怒道。   “这个问题,孙儿刚刚已经很清楚的回答过了。若是皇祖母没有其他事情,那孙儿就先告退了。”风曜站起身来,说道。   “放肆!”皇太后怒拍桌子,拂袖间将茶盏挥落,发出哐啷一声。   风曜脚下未停,根本就不理会皇太后的怒火,径自往外走去。   “站住!”皇太后拍案而起,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起来:“你若敢走出万寿宫,哀家立刻就给你指婚。”   “皇祖母是要弃我大梁江山社稷于不顾吗?”风曜回过头来,目光冷冷的看着皇太后:“戒嗔大师明明就有箴言,皇祖母都忘了吗?还是誓要做大梁的千古罪人?”   “你!”皇太后气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身子也摇摇晃晃的,几欲摔倒。   “太后娘娘息怒。”霜华忙的扶住皇太后的胳膊。   “你这是想气死哀家?”皇太后只觉得胸口憋闷着一口恶气,吐不出来也顺不下去。   “孙儿不敢。”风曜淡淡的说道:“孙儿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皇祖母已经有了春秋,安安稳稳的在万寿宫里享福,不好吗?别到头来,什么都没了。”   “你敢威胁哀家?”皇太后瞪着风曜。   “孙儿不敢。”风曜微微眯起眼睛,眸光扫过皇太后,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没有任何惶恐,也没有半点儿诚意。   气的皇太后的手不住的抖着。   “哀家不逼你立侧妃,你怎么就半点儿感恩都没有?”皇太后怒斥道。   “孙儿的家事,不劳皇祖母费心。”风曜抬眸看着皇太后,眸光如同锋利的刀:“皇祖母还是在万寿宫安享晚福的好。”   说完,风曜便径自离开了。   任凭皇太后再后面如何发怒都无济于事。   不过须臾片刻,风曜又折了回来。   皇太后还以为自己的怒火有了效果,风曜这是怕了。   当下便抖了起来。   “哀家是你的皇祖母,你的家事哀家不但能管,还管定了。”皇太后厉声道:“哀家不但要为你纳侧妃,还要严厉处罚那游医,居然敢违抗哀家的圣旨,哀家砍了他都成。”   “我折回来,只是想告诉皇祖母一声,‘活阎王’这个绰号,没有半点儿夸大其词,皇祖母若是不信,大可试试看。”风曜往前凑了一下,眯着眼睛看着皇太后:“孙儿若是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怕。所以……”   皇太后一时被风曜的气势震住,结巴道:“所,所以什么?”   “所以,皇祖母还是安心待在万寿宫享清福吧。”风曜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格外的瘆人:“别非逼着孙儿出手。”   说完,风曜便转身离开了。   皇太后紧抿着唇,看着风曜走出大殿,确定他离开万寿宫后,这才发作。   将桌子上茶盏茶壶,架子上的各色珍品古玩,尽数扫到了地上。   犹不觉得解气。   最后直接拔下发簪,照着一个小宫女投了过去。   也是巧了。   簪子尖儿直接扎到了小宫女的额头,鲜血登时汩汩而下。   小宫女疼的脸色发白,却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无论霜华怎么劝,皇太后就是听不进去。   她觉得自己主动退了一步,不再逼着他娶梅家的女子做侧妃。   风曜应该对她感恩戴德。   主动去处置了那个挑衅她皇太后权威的游医。   没想到风曜居然句句护着那个平头百姓。   甚至不惜与她发生冲突,更甚者还威胁她。   这一下子简直是踩住了她的尾巴。   “太后娘娘,您何苦这般呢?”霜华已经无语了。   “你也觉得是哀家错了?”皇太后怒极之下,不分青红皂白的,直接甩了一个耳光过去。   清脆作响。   随即,整个大殿都变得寂静无声。   皇太后看了看自己的手,也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太冲动了。   霜华跟了她一辈子,劳苦功高。   她不该动手打她的。   可是……   让她和一个老奴道歉,她做不到。   “老奴不敢。”霜华跪下,垂着头:“太后娘娘息怒,保重凤体为要。”   “起来吧。”皇太后得了台阶,立刻下来,也不再闹了:“哀家有些头疼,要去歇着。”   说完,便径自进了内殿。   霜华这才起身,摇了摇头,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或许该申请离宫了。   皇太后进了内殿,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越想越有些后悔今日之事。   她本意是想对风曜示好的,不该是这么个结果。   都怪那个游医。   若不是他从中作梗,自己和风曜之间,早就和解了。   等时间久了,和风曜也有了祖孙情。   到时候自己再以退为进,还怕梅家的姑娘进不了太子府的后宅吗?   至于苏雨昕肚子里的孩子……   宫里多的是能让母子俱亡的秘药,只要服下,神仙也难救。   自己刚刚该沉住气的。   一个游医而已,不处置就不处置,怎能因为他坏了自己的大计?   可自己的皇太后的权威,又怎么允许一介游医挑衅? 第861章 大闹一通   皇太后心里又是悔,又是恨。   可偏偏又无处可发泄。   郁结在五脏六腑之中,灼烧的心口发疼。   像是被万蚁啃噬一般。   皇太后难受的双手捂住胸口,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服侍的宫女关切的问道:“太后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宫女的话音刚落,皇太后便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将床榻染红了一片。   随即整个人软倒在榻上,不知人事。   “太后娘娘……”宫女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霜华还未离开,闻言立刻冲进了内殿。   “快,请钱太医。”霜华也吓了一跳,上前扶住皇太后,焦急的喊道。   钱太医来的很快。   诊脉后,立刻扎上银针。   过了好一会儿,皇太后才悠悠醒转。   “太后娘娘,您终于醒了。”霜华松了一口气。   “哀家怎么了?”皇太后揉了揉脑袋,半阖着眼睛问道。   “您晕倒了。”霜华隐瞒了皇太后吐血的事情。   “哦。”皇太后倒是没有太在意,只是左右看看,突然就沉了脸,问道:“皇上呢?”   不等霜华回答,皇太后便怒道:“哀家都晕倒了,皇上居然没来?”   “事发紧急,还没来得及通知皇上。”霜华解释道。   “哀家晕倒,这么大的动静,还需要专门派人去通知吗?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哀家这个母后。”皇太后气哼哼的说道。   “皇上最是敬重您的。”霜华说道。   “你不用拿话哄哀家,他心里巴不得哀家醒不过来呢。”皇太后撇过头,赌气的说道。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与此同时,守在内殿门口的宫女声音清楚的说道。   皇太后整个人一愣,神情登时变得不自在起来。   百里玄烨得了消息后,第一时间和皇贵妃赶来万寿宫。   没想到才到门口,就听到皇太后这么一番言论。   心里又寒又气。   转身就要离开。   还是皇贵妃拉住了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她现在可以不在乎,但是皇上身为万民表率,万万不能因此被诟病。   自古以来,忠孝二字,最是沉重。   百里玄烨这才沉着脸走了进去。   “母后可好些了?”百里玄烨站在床榻一旁,神情淡淡的问道。   本来皇太后还有些不自在,见状心里便涌起一阵怒火来。   “死不了。”皇太后哼了一声。   “钱太医,你要好好为母后诊治。”百里玄烨并不答言,只是看向钱太医。   “臣遵命。”钱太医上前一步,行礼道。   “母后便好好养着吧,朕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百里玄烨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皇太后怒斥道。   “母后还有什么吩咐?”百里玄烨回过头来,问道。   “哀家刚刚晕倒了。”皇太后捏着手指提醒道。   “钱太医不是已经给母后医治过了吗?”百里玄烨反问道。   “哀家是你的生母。”皇太后心里越发气恼起来。   “朕从未说过您不是。”百里玄烨看着皇太后,说道:“好端端的,母后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来?”   “你!”皇太后气的胸口发疼,喉咙里一股温热涌了上来。   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来。   霜华忙的用帕子去抹。   可鲜血沾染在皇太后的衣襟上,怎么能抹的干净。   皇太后一见自己吐血,心里便是咯噔一声。   也没心情和百里玄烨挑理了,颤声问道:“钱太医,你和哀家说实话,哀家这是得了什么病?”   “太后娘娘就是肝火太旺,并无其他症候。”钱太医已经写了一张方子出来,说道:“此方可以帮太后娘娘平肝火,散郁结,连服一旬即可。”   “庸医!哀家都吐血了,你怎么还说的如此无关紧要?”皇太后怒道。   “太后娘娘真的没有其他症候,细心调理几日,便可恢复康健。”钱太医说道。   “哀家不信你。”皇太后抿着唇,吩咐道:“霜华,你亲自去一趟太子府,把怪医找来。”   霜华登时为了难。   才刚刚因为怪医和太子殿下闹了一通,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把怪医贬的一文不值。   这会儿还怎么去请?   见霜华迟迟不动,皇太后急怒道:“怎么,哀家的话你都不听了?”   “钱太医医术高超,断不会诊错的。”皇贵妃说道:“太后娘娘只要按时吃药,悉心调理,很快就能好起来。”   “哀家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皇太后瞪了皇贵妃一眼:“你来哀家这里做什么?万寿宫不欢迎你,你以后也不要踏入我万寿宫的大门一步。”   “太后娘娘既然不欢迎,那臣妾就告退了。”皇贵妃直接福了身子,转身就离开了。   走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母后一定要这样闹吗?”百里玄烨失望的问道。   “是哀家吐血昏倒了。”皇太后怒道。   “钱太医已经为母后诊脉开药了,况且也是个小症候,母后不必忧心。”百里玄烨淡淡的说了一句:“母后日后还是平心静气一些,少动些肝火,比什么药都有用。”   “你!”皇太后手指颤抖的指着百里玄烨。   “母后好好休养吧,朕改日再来看母后。”百里玄烨并不理会皇太后,转身就离开了。   任凭皇太后摔摔打打的闹腾一番。   百里玄烨心里就想不明白了。   自己的母后,明明以前就不是这种性子的。   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偏执起来?   皇太后闹累了,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抹着眼泪儿说道:“一个二个的,都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哀家要去祠堂哭先帝去。”   霜华已经没了劝的心思,只是默默递了一杯茶。   “不行,哀家不能受这个气。去传哀家的口谕,让皇贵妃来万寿宫侍疾。”皇太后抿了一口茶,突然一拍大腿说道。   “太后娘娘,您刚刚亲口所言,不让皇贵妃再踏入万寿宫一步的。”霜华接过茶杯,提醒道。   “哀家那不过就是句气话,还能当真不成?”皇太后横了霜华一眼:“你如今,倒是越发替哀家拿上主意了。”   “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去。”霜华起身,垂眸恭敬的说道。 第862章 拒绝   皇太后的口谕,很快就到了翊坤宫。   皇贵妃闻言,差点儿气笑了。   刚刚还怒斥自己,让自己永远不要踏入万寿宫的大门。   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又让自己去万寿宫侍寝。   真当自己是个软柿子,任由她揉搓啊。   皇贵妃直接就回绝了。   理由很现成,就是适才皇太后那番言论。   回去复命的宫女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皇太后。   霜华没有任何意外。   她早就知道,皇贵妃不是个好欺负的。   只不过是平日里低调罢了。   却把皇太后气的要死。   偏偏皇贵妃又是用她自己的原话给回绝的。   “反了,真是反了。”皇太后翻来覆去的,就这么一句。   越是念叨,心里就越气。   气的胸口都涨疼起来。   喉咙里一阵甜腥后,又喷了一口血出来。   整个人顿时变得萎靡起来。   精气神儿就在这么一瞬间消散了大半儿。   一天之内,接二连三的吐血。   就算是个壮小伙子,也扛不住。   更何况还是有了春秋的老人。   萎靡了一瞬后,便彻底昏迷过去了。   这次吐血昏迷后,钱太医扎了数十针都没办法把人唤醒。   钱太医急的满头大汗。   其他的太医更是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如临大敌。   “怎么样?”百里玄烨赶来,问道。   “老臣愚笨,无能为力。”钱太医跪下说道。   其他的太医也忙的跪下。   “朕不要听这样的话,朕要你把皇太后救醒。”百里玄烨眯起眼睛,危险十足的说道。   “太后娘娘本就肝火太旺,又有了春秋,今日又三番两次吐血,已经伤了根本。”钱太医说道。   “什么意思?”百里玄烨问道。   他虽然气皇太后屡次三番的找茬,但毕竟是他的生母。   而且以前也是母慈子孝。   他自然希望自己的母后好好儿的。   “老臣的意思是……”钱太医抿了抿唇,顿了一下:“老臣没法让皇太后快速醒来,但是肯定会醒来的,只是……”   “伤及了根本,老臣怕是也不能调理让其恢复如初。”钱太医捏了捏手指,深吸一口气,说道:“老臣斗胆,太后娘娘若总是这般大动肝火,会影响寿元的。”   百里玄烨闻言,坐在那里微垂着头,半天没有言语。   太医们跪了一屋子。   全都战战兢兢的等着最后的宣判。   “起来吧。”好半晌以后,百里玄烨这才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却如同天籁之音,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皇上,不如请怪医前辈吧?”其中一个太医斗胆说道。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他们这些做太医的,比不了一个江湖游医。   可事实就是如此,不容辩驳。   百里玄烨扫了那名太监一眼,并没有答言,只是转而看向钱太医:“你好生给母后调理。”   钱太医先是一愣,而后应了一声:“老臣遵旨。”   皇太后病了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太子府。   苏雨昕刚刚把安平公主和清平公主送走。   费了半日的神,正打算小憩片刻呢。   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苏雨昕无奈的起身。   皇太后生病,她这个做孙媳妇儿的自该入宫去探望。   苏雨昕吩咐青雀准备入宫事宜。   才准备了一半儿,风曜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个时辰,梳妆做什么?”风曜看着坐在梳妆镜面前的苏雨昕,问道。   不等苏雨昕回答,就又说道:“义外祖父不是让你这段时日好生静养着吗?等过了三个月稳定了后再出门吗?”   “皇祖母生病了,我这个做孙媳妇儿的不该进宫去探望吗?”苏雨昕扯了扯风曜的衣袖,仰着头:“义外祖父的话,我可一直都听着呢,殿下不能冤枉我。”   “不必进宫。”提及皇太后,风曜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殿下这是怎么了?”苏雨昕直觉,肯定是和皇太后有关系的。   “父皇已经下令,让皇祖母安心在万寿宫静养,其他人不要去打扰。”风曜说道。   “哦。”苏雨昕点点头,忙吩咐道:“青雀,快给我把发髻拆了,疼死了。”   “我来吧。”风曜接过青雀手里的梳子,说道。   “是。”青雀将梳子递给风曜,很知趣儿的转身离开了。   风曜一边帮苏雨昕拆发髻,一边将今日入宫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雨昕。   苏雨昕闻言,叹了一口气。   “皇祖母如今……”   后面半截话苏雨昕并未说出口,他们两人心知肚明就好。   “不提她了。”风曜摆摆手。   反正短时间内,皇太后是没法再出来作妖了。   “今天宝宝乖不乖?”风曜的大手,轻抚在苏雨昕的小腹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还真的挺乖。除了咸菜,我还吃了一碗鸡蛋羹呢。”苏雨昕颇为自豪的说道。   “乖就好。”风曜点点头,弯腰将苏雨昕抱起来,放到一旁的榻上。   又拿来一床薄锦被搭在苏雨昕的腿上。   “我不冷。”苏雨昕虽然说不冷,可并没有把锦被掀开。   “皇祖母如今病着,父皇没找殿下吗?”苏雨昕直接问道。   “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风曜一边说,一边轻轻揉捏着苏雨昕的小腿儿。   这都是宋桀告诉他的。   “我还以为父皇会让殿下请义外祖父入宫给皇祖母医治呢。”苏雨昕说道。   她得到的消息,比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还要详尽一些。   比如皇太后吐血的事情,外人不知,苏雨昕却知道。   这就是情报司的威力。   但是,那里毕竟是皇宫,也不会传的太过详尽。   因而有一少部分,她还是不知道的。   “父皇让钱太医全权负责。”风曜冷笑一声:“皇祖母也终于是寒了父皇的心。”   苏雨昕了然。   皇太后这种作法,和她前世真的有一拼。   伤的全都是在乎自己的人。   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那就一切都听父皇的吧。”苏雨昕点点头,她本身也不是很想去万寿宫探望。   “等过了三个月,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风曜岔开话题,问道。   “哪里?”苏雨昕登时来了兴致,问道。   “要暂时保密。”风曜神秘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863章 就当不知道   国宾馆。   平一贺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外面。   身后,一名黑衣人正在和他汇报刚刚得到的情报。   半晌后,黑衣人汇报完毕。   平一贺依旧保持着刚刚的站姿,分毫未动。   黑衣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平一贺开口。   终是忍不住的问道:“爷,这件事情您要如何处理?”   平一贺将手掌放在眼前,细细的看着上面的纹路。   好一会儿,才幽幽叹一口气道:“就当不知道吧。”   “可是爷……”   “怎么?你要质疑我的话?”平一贺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黑衣人。   “属下不敢。”黑衣人忙的跪下,说道。   “下去吧。”平一贺摆摆手。   “是,属下告退。”黑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躬身离开了。   平一贺坐到桌前,手里翻开一本书,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在这时,又下人进来禀报:“殿下,固伦公主来了。”   平一贺回过神儿来:“快请。”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迎。   安平公主身边跟着春月,秋霜,正走在长长的回廊上。   正好碰见适才的那名黑衣人。   黑衣人硬邦邦的行了礼,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   安平公主倒是没放在心上。   春月不满道:“公主,您瞧瞧他这是什么态度?”   “就是,您马上就要和朝夷二王子成婚了,将来就是他们的当家主母,他怎么能这么敷衍?”秋霜也不满道。   “如今不是还不是吗?”安平公主顿下脚步,笑道:“你们两人,少说两句罢。”   “可是公主……”   “好了。”安平公主轻轻拍拍她们两人的手背,说道:“我自有分寸。”   正说着,平一贺已经迎了出来。   “该早点儿知会我的。”平一贺走到安平公主的近前,温和的笑道。   “早点儿知会,难道还有什么惊喜吗?”安平公主抬头,笑盈盈的看着平一贺。   “下次你可以试试。”平一贺笑道。   “我看可以。”安平公主跟在平一贺的身侧,一路往大厅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男的俊朗,女的柔美,看起来很是登对。   “龙井茶,可好?”平一贺问道。   “好。”安平公主点点头,看着平一贺熟练的泡起茶来。   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尝尝。”平一贺将泡好的茶递到安平公主面前。   安平公主抿了一口,毫不吝啬的赞扬道:“好茶。”   随即又撑头笑看着平一贺:“你们朝夷没有茶,你这茶艺和谁学的?”   “书上。”平一贺也抿了一口:“我最喜欢大梁的茶,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了。”   “我正好收着几罐茶,都是我们大梁的名茶,回头我带过来给你。”安平公主说道。   “我以前是最喜欢大梁的茶,如今变了些。”平一贺说道。   “不喜欢了吗?”安平公主颇有些遗憾:“那我另寻其他有意思的。”   “倒也不必寻。”平一贺抬眸看向安平公主:“因为,我已经得了。”   平一贺的眸光,带着几分灼热。   安平公主被烫的整个人一缩。   “便是你。”平一贺的双眸,直直的望进安平公主的眸底,语气中,满满当当的都是深情。   安平公主的一张小脸儿,瞬间飞红起来。   “还有人在。”安平公主垂下眼眸,声若蚊蝇。   “正好做你我的见证。”平一贺笑笑:“安平,你不愿意吗?”   “不愿意的话,就不会和你回来了。”安平公主嗔怪的扫了平一贺一眼。   “是我的荣幸。”平一贺虚揽了一下安平公主的肩膀。   安平公主身子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而后一张小脸儿更红了。   “今日我见集市上颇为热闹,不如去走走吧。”安平公主面红耳赤的转移了话题。   “好。”平一贺后退半步,与安平公主拉开了一点儿距离。   “那走吧。”安平公主登时觉得呼吸顺畅了几分:“我们这里,好玩儿的东西可多了。”   两人坐着马车去了平安大街。   从头到尾,细细的逛着。   平一贺平日里在下属面前,是个很严肃的人。   可是在安平公主面前……   像是个初识情滋味的毛头小子一样,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安平公主的面前。   春月和秋霜的手里,都提满了。   “累了吗?”平一贺关切的问道。   “有些。”安平公主点点头:“我是不是很娇气?”   “哪有。”平一贺抹去安平公主额前的浮汗,宠溺的一笑:“累了的话,我们去茶楼听会儿说书的,如何?”   “好啊。”安平公主再次点点头。   只是还没等两人走到茶楼,安平公主就看到玉娅骑着马走过。   看方向,好像是往太子府去的。   安平公主蹙了蹙眉头。   “怎么了?”平一贺问道。   “我今儿突然不想听说书的了。”安平公主顿下脚步,抱歉的看向平一贺:“我有些累,想先回宫了。”   “没关系,那就改日。”平一贺善解人意的说道。   “嗯。”安平公主笑道:“你真好。”   “我送你?”平一贺问道。   “不用了,我坐马车回去就行。你今儿陪我逛了许久,也该回去好好歇歇了。”安平公主说道。   “好,依你。”平一贺点点头,目送着安平公主坐上马车离开。   “爷,您明知道,固伦公主在说谎。”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平一贺的身旁。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平一贺冷声问道。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   “不敢就好。”平一贺打断道:“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是,属下遵命。”黑衣人垂了头,说道。   “下去吧。”平一贺挥挥手。   待黑衣人退下之后,平一贺这才朝着安平公主刚刚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心里挺好奇的,刚刚安平究竟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以至于用了这么拙劣的借口谎言。   才追了没多远,就看到了安平公主的车驾。   平一贺便一直远远的缀着。   只是他没想到,马车走街串巷的转了一圈儿,最后停到了皇宫前。 第864章 安平公主vs玉娅公主   平一贺蹙起眉头。   如果从平安大街直接回皇宫,并不需要绕这么多的路。   难道是半路上,她发觉了自己的跟踪。   所以才没有去想去的那个地方,而是直接回宫吗?   平一贺躲在拐角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直到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宫门,这才转身离开了。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没准儿她是突然感觉到了不舒服,才想要回宫的。   比如,女孩子的小日子。   很难以启齿的话,所以才想要隐瞒的。   平一贺不停的给安平公主找借口。   也是想缓解自己的焦虑。   今天所得的那些消息,他并不想在意。   可到底还是对他有了些影响。   让他不自觉的开始怀疑。   这样不好。   平一贺摇摇头,就算她接近自己有目的,那又如何?   自己也一样有目的的。   大家半斤八两。   平一贺在心里如此安慰着自己。   嘴里说着不在意,可是胸口闷的厉害。   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此时还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也不知道这种情绪的表达代表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此刻心里烦闷的紧。   离开宫门口,平一贺漫无目的的四处走着。   没想到却远远看见了安平公主。   平一贺一愣,揉了揉眼睛。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等到悄悄跟过去,确认那个人就是安平公主后,平一贺心里的那种憋闷的感觉,登时变得更清晰起来。   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心脏一般。   马车回宫,怕是她早就在防备着自己跟踪呢。   虽然今天已经知道了安平公主接近他的目的,但是当事实赤裸裸的摆在他眼前时,那种冲击更巨大。   她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   就算是做戏,也总该有一丝一毫吧?   平一贺抿着唇。   若说没有今天的那份情报,他心里还是有些信心的。   可如今……   平一贺甩甩头,继续悄悄跟在安平公主身后。   跟了一会儿后,才发现安平公主也在偷偷的跟踪别人。   仔细一瞧,才发现是察合台的玉娅公主。   平一贺心里纳罕。   不知道安平公主跟踪玉娅究竟意欲何为。   跟踪到最后,停到了太子府的门口。   玉娅浑然不知身后多了两个尾巴。   她今日来太子府,是想求见苏雨昕的。   可有担心苏雨昕不见她。   所以一路上犹犹豫豫的,来来回回了好几次。   安平公主也就缀在她身后,跟着来来回回了好几次。   这也导致了平一贺在跟踪到宫门口折回来后,还能遇到安平公主。   最终,玉娅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玉娅上前。   相比上一次,这一次玉娅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只是门房丝毫不为所动:“太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太子妃娘娘休息。”   “我不会太过叨扰太子妃娘娘,我只是有句话想要和她说,很快的。”玉娅放软了声音,说道。   “还请玉娅公主不要为难我。”门房再次拒绝道。   “我只是想请你通传一声,倘若太子妃娘娘拒绝,我绝不再纠缠。”玉娅低声下气的说道。   她这么高傲的一个人,如今竟愿意把姿态放到尘埃里。   “还请玉娅公主不要为难我。”门房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句话。   “你不通传也可以,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玉娅耍起无赖来,坐到门前的石阶上。   堂堂太子府的门前,一个异国公主席地而坐。   这看着着实不象样子。   传出去也不好听。   门房上前规劝,可玉娅公主就似铁了心,拒不起身。   任凭门房说破了嘴皮子。   玉娅就是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石像。   躲在暗处的安平公主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就看到玉娅耍赖一般坐在太子府的门口,不肯离开。   安平公主想了想,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径自走到玉娅的面前。   玉娅听到脚步声,抬眸看过去。   见是安平公主,随即便不感兴趣的移开了目光。   安平公主眸光淡淡的看着玉娅,说道:“玉娅公主这是在做什么?我怎么有些看不懂?”   “看不懂就不要看。”玉娅头也不抬的说道。   “我也不想看,可你赖在这里,挡了我的路。”安平公主又说道。   “我好像并没有招惹过固伦公主吧?”玉娅抬眸,问道。   “有关系吗?”安平公主反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玉娅皱着眉头问道。   “我的意思就是……”安平公主往前凑了凑,说道:“你虽没招惹我,可我看你不顺眼。”   “固伦公主,我今日不想与你起冲突。”玉娅眯着眼睛说道。   “那可真不巧,我今日偏想找你点儿茬呢。”安平公主笑的人畜无害:“察合台虽然是个弹丸之地,可你好歹也是一国公主,怎么就这般没羞没臊的?”   “太子哥哥都已经拒绝了你的自荐枕席,你怎么还有脸找到太子府来呢?”不等玉娅说什么,安平公主就又继续说道:“要是我,早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固伦公主,你不要太过分。”玉娅气恼的说道。   “我就是过分,你能奈我何?”安平公主笑的越发温柔起来,可却是温柔刀,刀刀见血:“怎么,自荐枕席不成功,这次又想耍什么手段?不会是想生扑吧?你们察合台的女子,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幸而,没有生在我们大梁。”   “我想要做什么,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玉娅咬着牙说道。   “我这个人,天生就喜欢管闲事。”安平公主继续笑道:“你想嫁给我太子哥哥做侧妃,你觉得配吗?弹丸之地,也好意思叫公主?又是这般平凡的样貌,你拿什么配?”   “你滚!”玉娅怒道。   “果然是弹丸之地,连规矩都不懂。”安平公主哼了一声:“你脚下,是我大梁的土地,而我是大梁的公主,要说滚,也该是我让你滚。”   “你找死!”玉娅气急,直接扯下腰间的长鞭,对着安平公主猛挥过去。   长鞭划过空气,带着呼啸之声。 第865章 平一贺的报复   平一贺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正欲不顾一切飞身相救的时候,就见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的出现在安平公主的面前。   修长的手指,不费吹灰之力,稳稳的扯住玉娅挥出的鞭捎。   而后长臂一抖,玉娅就被甩飞了出去。   自高而下,重重的摔在地上。   发出嘭的一声。   光听声音,就知道很疼。   玉娅手肘先着地,尖锐的疼瞬间漫开,喉咙里不由的溢出一道闷哼来。   好半天都起不了身。   “固伦公主,您没事儿吧?”宋洋问道。   “多谢宋将军,我没事儿。”安平公主摇摇头,随即又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娅:“希望你好自为之。”   玉娅的脸,涨的通红,说出的话带着一抹咬牙切齿的意味儿:“今天的事情,我记住了。”   “能长记性最好。”安平公主故意曲解了玉娅的意思,点点头说道。   “你!”玉娅艰难的爬起身来,攥紧手中的鞭子。   “玉娅公主,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刚刚挥鞭的,是我大梁最尊贵的固伦公主,若你再敢冒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宋洋说道。   玉娅恨恨的看着宋洋,好久才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来:“你们等着。”   说完,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背影,十分狼狈。   “公主是来看望太子妃的吗?”宋洋问道。   “我是刚好看到玉娅公主往这边来,不想让她扰了太子妃嫂嫂,所以想把她赶走,没想到在盛京城,在太子府门前,她还敢动手。”安平公主解释道。   “原来如此。”宋洋点点头:“那您要进去吗?”   “来都来了,当然要去看看太子妃嫂嫂了。”安平公主也点点头,笑道:“宋将军是来找太子哥哥的?”   提起这个茬来,宋洋就一脸的哀怨。   殿下要陪着怀孕的太子妃,就知道可劲儿压榨他们十大副将。   都恨不得一个掰成两个用了。   宋洋觉得,再这么下去,他极有可能会未老先衰。   他得抗议才行。   不过……   宋洋叹一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宋将军怎么了?”安平公主根本就不知道宋洋这段时间的血泪史,不由的问道。   “没事儿。”宋洋迅速恢复如初,说道:“我来找殿下汇报一些事情。”   “那一起进吧。”安平公主邀请道。   “好。”宋洋便落后一步,跟着安平公主进了太子府。   知道安平公主不见了踪影,平一贺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拳头还在死死的捏着。   心里隐着一股后怕。   刚刚以他所在位置的距离,想要救下安平公主其实难度很大。   就算他拼着自己挨一鞭,也未必能保安平公主毫发无伤。   幸而有宋将军及时出现。   同时,他心里也记恨上了玉娅。   他素来信奉,当日仇,当日报。   所以见安平公主平安进了太子府后,他便转身去找玉娅了。   至于安平公主骗他回宫这件事情,已经被对玉娅的愤怒完全遮盖了。   他不允许有人伤害安平公主。   玉娅刚才那一摔,其实受伤的不止是手肘位置。   宋洋那一下,丝毫没有留手。   她摔的全身都痛。   骑马都只敢慢悠悠的。   她是察合台草原上最烈性的狼,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偏偏在大梁身上受了两次这种奇耻大辱。   第一次是去岁在宫门口。   被苏雨昕和风曜身边的暗卫弄的一身狼狈。   今日又在太子府门口。   被固伦公主和宋将军又弄了一声狼狈。   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恶气。   就在玉娅想着要如何报复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玉娅才转过头来,平一贺的拳头就已经到了她眼前。   她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被平一贺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在了眼眶上。   登时就青紫肿胀起来。   玉娅又是疼又是怒:“你有病啊?”   回应她的,是平一贺的又一拳。   紧接着,玉娅另一边的眼眶也变得青紫肿胀起来。   玉娅一向是个火爆脾气的。   当下便抽出腰间的长鞭,对着平一贺挥过去。   平一贺一把抓住鞭捎,兜缠了几下,就将玉娅捆住了。   玉娅挣扎不开,狠狠瞪着平一贺:“我察合台与你朝夷无冤无仇,你这般对待本公主,难道就不怕引起两国争端吗?”   “区区弹丸之地,也配与我朝夷为敌?”平一贺冷笑一声:“便是我把你杀了,你们察合台能奈我何?”   “你!”玉娅脸色再次胀红,怒道:“有种放开我,咱们单挑。”   “你不配。”平一贺瞥了玉娅一眼。   “堂堂朝夷二王子,当街欺负一个女流之辈,算什么好汉?”玉娅挣扎道。   “我以前从不打女人。”平一贺扫过玉娅:“你是我打的第一个女人,该觉得荣幸。”   “这两拳,就当是我给你警个醒儿。”不等玉娅说什么,平一贺又继续道:“日后见了固伦公主,记得绕道走。若是你再敢试图伤害固伦公主,到时候就不是这两拳能解决的问题了。”   “本以为朝夷二王子雄心壮志,没想到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玉娅嘲讽道。   “我没空和你斗嘴,你只需记住我的这番话就好。”平一贺说着,用力一抽鞭子。   玉娅被甩的一个趔趄,连连倒退了好几步,这才稳住身形。   “鞭子还我。”玉娅站稳后,怒声喝道。   “好,还你。”平一贺扬起手中的鞭子,就像她刚刚抽向安平公主那般。   长鞭划过空气,呼啸而来。   玉娅整个人瞬间绷了起来,飞速的躲向一旁。   只是那鞭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如影随形而至。   啪!   长鞭抽在玉娅的后背上。   玉娅被抽的飞出了三四米远,咚的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后背火辣辣的疼,像是扒皮抽骨一般。   一条长长的血迹,迅速的洇过衣服。   可见平一贺这一鞭子,半点儿没有惜力。   抽完这一鞭子,平一贺的心里才觉得舒爽了几分。   将长鞭像丢垃圾一样丢到玉娅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凉薄和轻蔑:“滚吧。” 第866章 不务正业   太子府。   风曜正陪着苏雨昕解九连环。   自从苏雨昕有孕后,就很少出门了。   风曜生怕苏雨昕会闷,特意调整了大量的时间陪着她。   只是苦了十大副将,被累的团团转。   还不敢有任何怨言。   不是很要紧的事情,有十大副将代劳。   特别要紧的,就像今天这样,统一由宋洋带来太子府。   风曜做出决定后,再由十大副将继续做苦力。   这段时间,十大副将都过的苦哈哈的。   每每想要和风曜论理一番,结果一句话就堵了他们的嘴。   “你们又没夫人要陪。”   十大副将那是气的牙痒痒的。   不但要做苦力,还要被嘲讽没媳妇儿。   天理何在?   宋洋跟着安平公主直接到了倚梅苑。   安平公主进了内寝,宋洋则等在厅里。   小丫鬟奉了茶,就退到了一旁。   宋洋边喝边等。   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不知不觉,宋洋都已经喝了好几碗茶。   等到他觉得小腹发涨,想要如厕的时候,风曜走了进来。   “殿下。”宋洋起身,行礼道。   “你怎么又来了?”风曜很不满的问道。   “有要事要禀报殿下,请殿下定夺。”宋洋微垂下头,说道。   他不敢抬头,他怕自己忍不住翻个白眼儿。   什么叫又来了?   说的好像自己来的很频繁似的。   明明自己上一次来,还是八天前呢。   堂堂大梁太子,堂堂大梁天下兵马大将军。   八天不务正业。   这时间还不够长吗?   到底这是谁家的江山?怎么一点儿都不尽心呢?   “差不多的事情,你们十个商量着来就行。我这段时间很忙,无暇顾及。”风曜抿了一口茶,说道。   宋洋忍不住翻个白眼。   您忙什么了?   每天就是陪着太子妃解闷,也好意思说忙到无暇顾及?   这以后要是当了皇上,没准儿就是个不上早朝的昏君。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暗暗吐槽。   “是有关百里弘时的。”宋洋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的说道。   风曜已经趁着宋洋说话的功夫,将他带来的,已经整理好的资料快速翻看了一遍。   “不惜以代价抓捕。”风曜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微微眯着:“生死不论。”   本来百里玄烨的命令是抓活的。   所以明明有几次机会能抓到百里弘时,却因为顾及其性命,让他给逃脱了。   这一次,又有了百里弘时的消息。   宋洋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特地来请示的。   “皇上那边……”宋洋抿抿唇,问道。   “自有孤。”风曜无所谓的说道:“你只管按孤的吩咐做就好。”   “是。”宋洋应了一声。   “还有别的事情吗?”风曜又问道。   “刚刚来的时候,在府门口遇到了玉娅公主和安平公主起冲突。”宋洋将刚刚的事情,细述了一遍。   “孤知道了。”风曜面无表情的说道:“察合台的使者,在盛京停留的时间太久了。”   “属下明白。”宋洋点点头。   “还有别的事情吗?”风曜抬头看向宋洋,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   “暂时没了。”宋洋摇摇头:“但是……”   “没了就回去吧。”风曜根本没空听宋洋的下文,就起身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实在是苏雨昕这段时间孕吐又厉害了几分。   以前是看到闻到不喜欢的东西时,才会吐。   这几日却动不动就是干呕。   有时候喝口水都能吐了。   饶是宋桀是天下闻名的神医,对于这种孕吐,也没好办法。   所以一刻不守着,他都不能放心。   “殿下偶尔还是要露露面的,以免被有心人搬弄是非……”   这后半句话,宋洋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风曜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宋洋忍不住叹一口气。   他知道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可也不能特别理解这种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待在一起。   风曜回到内寝时,苏雨昕正和安平公主聊的兴致勃勃。   甚至还吃了一点儿云片糕。   没有吐。   精神也不错。   风曜扶着门框想了想。   难道是之前自己一直不许昕昕外出,闷坏了她,所以孕吐才厉害了吗?   也对,人若是闷了,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心情没那么好,人的精神也就不足。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让昕昕和她的朋友们一起聚聚才好。   也就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风曜心里已经拟定好了每日邀请名单。   “太子哥哥回来了?”安平公主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口,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风曜。   风曜这才走了进来,轻轻嗯了一声。   “是不是宋将军又有很重要的事情?”苏雨昕扭过脸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坐在窗前逆着光,更添一种朦胧的美。   不等风曜回答,苏雨昕又歉意的说道:“这段时间殿下一直陪着我,肯定耽误了不少朝政和军务。我待在府里,有义外祖父守着,不会有事儿的。”   “并没什么大事儿。”风曜走到近前,习惯性的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问道:“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府里,哪里都不能去,会不会闷?”   “不会。”苏雨昕摇摇头:“有殿下陪着,在哪里都好。”   “太子哥哥可真幸福。”安平公主忍不住的抿嘴儿笑。   苏雨昕想说:你以后也要幸福。   可是话在喉头转了一圈儿,又咽了回去。   别有目的的相遇,别有心机的和亲联姻……   怎么看,都像是和幸福无缘的。   安平用她的一辈子,换来了清平和大哥的幸福。   她是真的希望安平能幸福的。   可她也知道,谎言堆砌起来的,就如同空中楼阁。   若是坍塌,便是陷入万劫不复。   “嫂嫂别担心。”安平公主看穿了苏雨昕的心事儿,轻轻拍拍她的手:“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   “委屈你了。”苏雨昕抿唇道。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并不觉得委屈。”安平公主笑笑:“其实平一贺和传言中不太一样,人还挺好的。”   只不过,这“挺好”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她就不好分辨了。   也不想去分辨。   反正她和他一样,一开始便都是算计。 第867章 逐客令   国宾馆。   默罕正在房间里看书。   他本来是打算皇太后寿宴后就离开的。   毕竟他们本就是不请自来的。   而且宴会上,玉娅又闹了那么一出。   他们早该离开了。   可是玉娅说什么都不肯,非要再找机会试试。   他并不看好。   之前他还是很支持的,可看的久了,心里就有谱了。   同样是男人,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风曜对苏雨昕的专注。   那种深情,是不容任何人跻身其中的。   只可惜他并说不通玉娅。   再加之,他素来疼爱玉娅这个妹妹,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   所以便又纵容了玉娅这一次。   却没想到……   “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看着一身狼狈回来的玉娅,默罕先是心疼,随即又是愤怒。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玉娅撑着门框,虚弱至极,却又咬牙切齿。   “谁们?”默罕扶着玉娅坐到榻上,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娅抿着唇不说话。   “是太子和太子妃吗?”默罕自以为猜到了,叹一口气说道:“听话,跟我回察合台吧。”   “不是他们,我根本没见到人。”想要屡屡被拒之门外,玉娅气的一拍桌子,却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的嘶哈一声。   “来人,快去请大夫。”默罕忙的按住玉娅,然后扬声吩咐道。   “那是谁打的?”默罕一听不是风曜和苏雨昕,气势立马足了几分:“我们察合台的公主,岂容任人欺负?”   “是宋洋和朝夷二王子。”玉娅愤愤的说道。   “宋洋?太子手下十大副将之一?人称赛诸葛的那个?”默罕皱起眉头:“你怎么会招惹到他?”   宋洋的心眼子,少说也有一万个。   八面玲珑。   而且从不冲动行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玉娅动手,留下诟病?   难道他是奉了风曜的命令?   “我……”玉娅抿抿唇:“是我与固伦公主起了冲突。”   默罕闻言,顿时就全明白了。   “固伦公主如今是新宠,你怎敢和她起冲突?是不是你先动的手?”默罕气道。   “是她故意气我的。”玉娅不服气的说道。   “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默罕用力的点了一下玉娅的额头:“这里是大梁,不是察合台。”   “我不是没打到她吗?反而被宋洋和朝夷二王子打了。”玉娅委屈的说道。   她素来骄傲,是草原上最烈性的狼。   还从未在人前露出过这种委屈的小模样。   默罕也不好再骂了。   “先叫医女看看你身上的伤。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很快就来。”默罕放缓了语气,说道:“日后不可再莽撞了。”   玉娅抿着唇,好半天才不甘愿的点点头。   医女给玉娅检查过后,对默罕说道:“二王子请放心,都只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   默罕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大夫上门后,给玉娅诊脉后,又开了几副药,并一罐生肌膏。   可修复受损的皮肤。   饶是医女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可还是弄疼了玉娅。   听着玉娅上药时不断发出的闷哼声,默罕犹疑了良久,最终还是一咬牙。   玉娅在盛京城被伤成这个样子,自己作为兄长,该替她讨个说法的。   她确实不该对固伦公主动手,可好在固伦公主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反倒她被打的遍体鳞伤。   总要一句道歉的。   默罕正准备去找宋洋讨要说法,没想到宋洋先一步找来了。   “这是什么风,把宋大将军给吹来了?”默罕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问道。   宋洋却丝毫不着恼,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好像很无害。   可熟悉宋洋的人都知道,他这样一笑,指定是肚子里憋什么坏水儿的。   “西边儿来的风。”宋洋不客气的坐下,还招呼默罕道:“二王子也请坐。”   “这里是我的房间。”默罕眯着眼睛说道。   “二王子这话不对。”宋洋抬眸笑笑:“这里是大梁的国都。”   “你们察合台此次来盛京的时间不短了吧?”不等默罕说话,宋洋又淡淡的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默罕蹙起眉头。   “二王子是个聪明人,就不必我揭开说了吧?”宋洋挑眉看了默罕一眼。   “玉娅好歹是我察合台的公主,怎能……”   “也幸而她是察合台的公主。”宋洋打断道:“若她不是察合台的公主,单凭她欲挥鞭殴打固伦公主,早就是死罪一条了。”   “固伦公主并未受到任何损伤,可玉娅却遍体鳞伤。”默罕不满的说道。   “你该庆幸固伦公主没受伤,更该感谢我及时出现制止了玉娅公主。”宋洋始终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的默罕一阵火大:“否则,玉娅公主怕是回不去察合台了。”   “你想做什么?”默罕警惕的看着宋洋。   “只是来给二王子传一句话罢了。如今话传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二王子了。”宋洋说着,起身往外走。   默罕捏紧了拳头。   果然是太子风曜下了逐客令吗?   “哦,对了。”走到门口处,宋洋又回过头来:“二王子不会真的以为大王子失了势,你在察合台就真的无后顾之忧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默罕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二王子细琢磨吧。”宋洋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默罕在原地急的几乎抓耳挠腮。   再也没心情在盛京停留了。   其实宋洋不过就是随口一说。   察合台大王子倒了台,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默罕不是不清楚。   所以这次才放心的在盛京逗留这么长的时间。   但是宋洋素来有“赛诸葛”的称号。   所以宋洋的这么一句话,就让默罕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恨不得胁下生双翼,瞬间飞回察合台去。   默罕是个行动派。   既然决定了要赶紧回察合台,避免夜长梦多。   所以当晚便派人收拾了行礼。   玉娅得知后,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王兄,不是说好了再停留几日吗?”   “不要再任性了,你和风曜根本就没可能。”默罕直接说道。   玉娅俏脸一白:“反正我不走。”   “你懂点儿事好不好?”默罕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868章 前所未有的安心   宋洋离开国宾馆后,本来是打算回军营的。   毕竟摊上了一个无良的老大,军营里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呢。   可是走到一半,又打马往太子府走去。   有件事情,他得先知会一声才行。   才走到一半,还没到太子府呢,就碰到了太子府的车驾。   宋洋立刻上前拦住。   安平公主挑起车帘,温柔的一笑:“宋将军何事?”   宋洋早就猜到了这是太子府送安平公主回府的车驾。   因为太子妃如今不出门,太子殿下若是出门是要骑马的。   再结合之前在太子府门口遇到了安平公主,就不难猜出了。   “确有一事,想要知会公主一声。”宋洋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朝夷二王子刚刚把玉娅公主给打了,虽然都是皮外伤,可也打的不轻。”   这是刚刚他离开国宾馆时,一名暗线告诉他的。   安平公主一愣,随即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宋将军告知。”   “辩解争论,或者不回应,倒不如适当的坦诚。”宋洋说道。   “宋将军所言在理,我受教了。”安平公主谦逊的说道。   “臣不敢当。”宋洋拱拱手:“公主慢走。”   安平公主点点头,落下车帘,马车这才继续徐徐前进。   走到半路的时候,安平公主突然出声道:“停车。”   “吁!”车夫拖长了音调一声呼喝,马车逐渐停了下来。   “我就在这里下车,你们先回去吧。”安平公主说着,提着裙子直接蹦下了马车。   吓了车夫一大跳。   瞧着安平公主没有损伤后,这才松一口气。   “小的奉命送公主回宫,公主半路下车,小的回去不好交代。”车夫说道。   “我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安平公主笑笑:“你放心,我不会让太子哥哥和嫂嫂为难你的。”   说着,安平走进一旁的一家店铺。   借了笔墨纸砚。   写了一张字条交给车夫:“等你回去后,把这张纸条交给太子哥哥或者嫂嫂,他们必不会怪你。”   车夫并不识字,只是看到雪白的纸上,一行娟秀的小字。   还有些犹豫。   “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安平公主笑笑:“回去吧,我还有事儿。”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车夫拿着那张纸条犹豫了一瞬,这才小心翼翼的揣怀里,然后驾着马车回太子府了。   安平公主三拐勿扰就到了国宾馆。   宋洋的话,她听进了心里。   平一贺不会无缘无故去打玉娅公主,定是知道了什么。   比如,太子府门口发生的那一幕。   安平公主其实很聪明的。   前后事情一串,也大致能猜出个经过来。   肯定是自己突然要求回宫的话,引起了平一贺的怀疑。   然后他暗中跟踪了自己。   虽然安平公主很不喜欢平一贺的这种做法,但是平一贺为她痛打玉娅公主,她又觉得很开心。   有那么一点点矛盾。   再加之宋洋的那句话。   与其装傻逃避,或者争辩争吵,倒不如适当的坦诚。   眼看就要大婚了,可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否则自己不就前功尽弃了。   想通了这些,安平公主心里那点儿纠结也就没有了。   安平公主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平一贺。   “怎么这个时间跑来了?”平一贺迎出来笑问道。   “有件事情要和你说。”安平公主抿着唇,语气中故意带出几分忐忑。   “有什么话到屋里去说。”平一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嗯。”安平公主点点头,双手不自觉的绞在一起,看起来很紧张。   平一贺给安平公主倒了一杯热茶:“想要和我说什么?”   安平公主抿了一口热茶。   刚要开口,又紧张的抿了一口热茶。   反复几次。   平一贺也不催,只是安静的等着安平公主开口。   终于,安平公主放下手中的茶杯,低着头说道:“我今天骗你了。”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不等平一贺开口,安平公主又急急的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你看到我骂人的样子。”   “察合台的玉娅,总是纠缠太子哥哥,没事儿就骚扰太子妃嫂嫂,我看不过去,所以见她往太子府去,就忍不住跟过去和她理论了一番。”安平公主绞着手指,越说声音越小:“呃,也可以说是骂了她一顿。”   “没关系的。”平一贺笑着揉了揉安平公主的头。   “真的吗?你真的没生气?”安平公主抬起头,一双眸子顿时变得亮晶晶。   “真的。”平一贺抬眸看着安平公主:“我也要向你道歉。”   “和我道歉?为什么?”安平公主疑惑道。   “因为,我悄悄跟着你了。我只是看你情绪有些不对,怕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所以才悄悄跟着的。”平一贺抿了抿唇,问道:“你能原谅我吗?”   “那,那你都看见了?”安平公主俏脸一白。   “嗯,都看见了。”平一贺点点头。   “会不会觉得我很粗鲁?”安平公主复又垂下头,声音小小的。   “不会。是她该骂。”平一贺说道:“我当时离的你有些远,所以她挥鞭的时候,我不能第一时间保护你,你心里怪不怪我?”   “不会啦,而且我也没受伤。”安平公主又恢复了活力,笑道。   “不过,我为你报仇了。我刚刚才打了玉娅一顿,保证她终生难忘。”平一贺邀功般说道。   想象中安平公主一脸崇拜的样子没有,反而是一脸的担忧:“你打了察合台的公主,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区区弹丸之地,我还不放在眼里。”平一贺心里一暖,说道:“今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安平公主闻言,顿时羞涩的一笑,俏脸蒸腾着艳丽的红色。   “我相信你。”安平公主声若蚊蝇:“以后有事儿,我不会再瞒着你了。”   “我也不会再偷偷的跟踪你。”平一贺伸手,将安平公主揽入自己怀中,一双眸子里饱含着深情,只可惜没人看得到。   安平公主将头埋在平一贺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不知怎么的,竟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869章 真的很像很像   第二日。   准备启程离开的时候,默罕才发现玉娅不见了。   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我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勿念。   默罕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玉娅性子很倔,她自己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默罕也只有由她去了。   只不过离开盛京之前,暗中留了几个人。   一来是为了寻找玉娅,早日带她回察合台。   二来是为了预防玉娅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   毕竟她是察合台的公主,一举一动代表的也是察合台。   他可不想和大梁为敌。   默罕离开后,他留下的那几个人就开始暗中寻找玉娅。   接连找了三天。   却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就仿佛玉娅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其实是默罕预估错了。   他以为玉娅肯定舍不得离开盛京城。   毕竟风曜在这里。   她若真想和风曜有结果,当然是要近水楼台了。   其实玉娅早就离开了盛京城。   且她不是一个人离开的。   是跟着一个妇人一起走的。   那妇人承诺,将来必会让她取代苏雨昕,成为风曜的最爱。   其实玉娅平日里警惕心很高。   不会随意相信任何人。   但是对风曜的渴望,已经让她有些疯魔了。   爱而不得,她却偏要得。   以前还有默罕支持她,可如今……   默罕不支持她了,她只能转而寻求他人的支持。   哪怕只是一句空话,也可以让她稍感安慰。   所以她才走的毫不犹豫,毫不拖泥带水。   为了得到风曜,她愿意付出一切。   太子府。   宋桀按照往常惯例来给苏雨昕把平安脉。   这段时日,苏雨昕的胎象平稳了许多。   虽然一直吃咸菜,没太多的营养,可架不住宋桀调理的好。   再加之风曜每日都邀请女眷来和苏雨昕说笑聊天。   就连孕吐都少了。   “很不错。”宋桀满意的点点头。   “有义外祖父天天盯着,肯定错不了。”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你这张小嘴儿,就是比你舅舅那个老小子甜的多。”宋桀总是忍不住感慨。   “舅舅就是嘴硬,其实心里可惦记义外祖父呢。”苏雨昕将一盘葡萄推到宋桀面前:“义外祖父尝尝,可好吃了。”   看着盘子里青不拉几的葡萄,宋桀顿时觉得槽牙发软。   这个时节,虽然葡萄还没成熟,但以太子府的地位,想要什么没有。   偏弄来这么一盘青葡萄。   想也知道是苏雨昕自己想吃的。   她嗜酸如命。   上一次他就是看她吃的实在香甜,所以咬了一口她的李子。   结果酸倒了半边牙,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这次他可不敢在贸然尝试了。   “你自己留着吃吧。”宋桀摆摆手,他中午还想吃夏嬷嬷做的酒酿呢。   “真的很好吃。”苏雨昕说着,塞了一颗到嘴里。   宋桀就感觉一股酸水反了上来。   忙的起身去别处溜达了。   他实在看不得。   宋桀看了一会儿一旁的多宝格。   每个格子里都是一件珍品。   精致又金贵。   唯有一个格子里,放着一卷画轴。   看起来和周围的珍品有些格格不入。   宋桀将画轴拿起来,一边打开,一边说道:“好的画轴就该挂起来,放在多宝格里……”   话说一半,顿时没了声音。   宋桀的一双眸子瞪的老大,不敢相信的看着画轴上的人。   苏雨昕扭头,正好看到宋桀一脸震惊的样子。   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画轴。   这才想起来,这张画轴里画的是前周现主周辰。   她之前还想着等义外祖父来了给他瞧瞧呢。   毕竟他对前周知之甚深。   所以才把画轴放在了多宝格里。   结果给忘了。   苏雨昕忙起身走过来,说道:“这是前周现主,周辰,不知和周玥什么关系。”   宋桀此刻根本就听不到苏雨昕在说什么。   攥着画轴的手止不住的抖啊抖。   像。   实在是太像了。   “义外祖父,您怎么了?”苏雨昕察觉到宋桀的不对劲儿,立刻问道。   宋桀依旧是死死的盯着手中的画轴,没有反应。   苏雨昕急了,用力摇晃了宋桀几下:“义外祖父,义外祖父……”   宋桀这才回过神儿来,脸色很是苍白。   “义外祖父,您怎么了?这画有问题?”苏雨昕问道。   “像,太像了。”宋桀咬着唇,手指死死的捏着画轴,喃喃道。   “像谁?”苏雨昕仔细盯着画轴看了两眼:“我不知周玥年轻时什么模样,但眉眼间依稀有些相像。这周辰不会是周玥的儿子吧?”   可之前义外祖父分明说过的,周玥天生不育。   或者是前周皇室其他的漏网之鱼?   “不是。”宋桀摇摇头,呼吸变的越来越急促,人也有些站不稳,甚至还摇晃了一下。   苏雨昕忙的伸手扶住。   宋桀这才站稳了。   “义外祖父,您是不是认识周辰?”苏雨昕扫了一眼画轴。   很好看的一个男孩子。   就是眼神儿,明明笑着,却让人有种毛毛的感觉。   唇色也偏暗紫。   不知道是不是画师的问题。   “他现在在哪里?”宋桀的声音有些干哑。   “这个我不太清楚。”苏雨昕摇摇头:“义外祖父若是想知道,可以叫水灵护卫来询问一二,她应该会比较清楚。”   “把人找来。”宋桀坐回椅子里,将画轴放在一旁,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复又拿起来扫几眼。   眸底,是越来越浓的悲伤。   为什么会这么像?   难道是……   不,不应该。   阿姊早就死了。   人死,还怎么可能留下子嗣?   更何况,这少年看起来年纪尚轻,更不能和阿姊有什么关系。   “好。”苏雨昕应了一声,忙一迭声的吩咐给橙衣。   “义外祖父,您到底发现什么了?”苏雨昕端来一杯茶,问道。   “这个人,和周璃长的十分相像。”宋桀的手指,摩挲过画轴上周辰的画像,声音中带着一抹眷恋。   “周璃?周玥的亲阿姊?”苏雨昕一脸震惊:“这,这不可能吧?”   “我也知道不可能。可是,真的很像,很像。”宋桀倏然捏紧了手指:“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第870章 让人情何以堪   水灵来的很快。   可是她也不知道周辰的具体藏身地点。   “此人狡猾非常,且一直在暗处,从不肯露面。”水灵说道。   就连他们借着苏雨清的身份派去的暗线,都不能准确定位他们的位置。   都说狡兔三窟,这个周辰估摸三百窟都有了。   滑溜的很。   “大概位置。”宋桀急切的问道。   “老老爷若是需要,我马上就派人去查探。”水灵说道。   “越快越好。”宋桀催促道。   他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他必须要问清楚搞明白。   否则,他心里永远都不得安生。   “你说,这周辰会不会就是阿姊的儿子?”宋桀抬头看向苏雨昕。   苏雨昕一愣。   “可您的阿姊不是很早就过世了吗?况且,这周辰和您的阿姊年龄相差甚大,怎么可能会是母子。”   “你没见过阿姊,这周辰和阿姊真的长的九成相像。”宋桀捏着手指,说道。   “还是先安心等等水灵的消息吧。”苏雨昕安慰道:“这世上,人有相似,义外祖父不要想的太多。”   宋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从刚才开始,他的眼皮就一个劲儿在跳。   跳的他心里发慌。   因为他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当年阿姊的死,是个谎言。   自己带走的那具阿姊的尸首,是个假的。   那周辰是不是就和阿姊有关系了?   周玥焚烧自己带走的那具尸首,突然也就说的过去了。   这个想法,一旦在宋桀的心里发了芽。   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不可撼动。   阿姊还活着吗?   为什么当年选择假死?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从未露面?   是厌烦了自己吗?   这些疑问,像一块儿巨石一般,狠狠的砸在宋桀的心头。   砸的血肉模糊,筋骨寸断。   宋桀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一股甜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了上来。   只听哇的一声,宋桀喷出了一口血。   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吓得苏雨昕一迭声叫道:“快叫夏至来。”   夏至来的很快,神情严肃的给宋桀诊脉行针,折腾了好半天。   “怎么样?”苏雨昕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大碍,就是急火攻心。”夏至写了药方出来:“我已经给太师公行了针,等会儿就能醒了。我现在去给太师公熬药。”   “去吧。”苏雨昕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宋桀就悠悠醒转。   “义外祖父,您醒了?刚刚吓死我了。”苏雨昕凑到近前,端了一杯温水。   “我没事儿。”宋桀坐起身来,缓缓喝了几口水,干哑的嗓子瞬间舒服了许多。   “身体才是第一位的。”苏雨昕又给宋桀倒满水,说道:“日后义外祖父可得好好保重自己才好。”   “我知道了。”宋桀点点头。   “夏至去给您熬药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苏雨昕话音才落,就见夏至端着一个药碗从外面走了进来。   “太师公,该喝药了。”夏至径自走到宋桀面前,把碗举过去,说道。   一股带着微苦的药香瞬间冲进了宋桀的鼻子里。   宋桀嫌弃的皱皱眉头。   “你这是熬的什么?怎么这么苦?”   “当然是对症的药。”夏至再次将药丸往宋桀面前推了推:“太师公尝尝就知道了,正好还能检验一下我的医术是否进步了。”   “你拿我做试验呢?”宋桀没好气的白了夏至一眼。   “所为名师出高徒。太师公亲自传授我医术,难道还信不过您自己?”夏至笑眯眯的说道。   苏雨昕闻言,顿时撑不住的笑了。   “越来越猴了。”宋桀接过药碗,先细细品了一口。   咂摸了片刻。   苏雨昕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光是看着就觉得好苦。   她最怕吃药了。   永远都做不到这么面不改色。   宋桀喝完了药,说道:“不错,没白教你。”   “多谢太师公夸奖。”夏至笑笑:“明日我再给太师公熬。”   “一次就够了。”宋桀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没事儿的。”   “真的吗?”苏雨昕不放心的看向夏至。   刚刚可是吐血昏迷了呢。   “不吃也没大碍,吃了就当是巩固一二。”夏至说道。   “那就再吃一副吧。”苏雨昕拍板做决定。   “你叫水灵赶紧打听到周辰的位置,比吃任何药都管用。”宋桀说道。   “水灵护卫已经吩咐下去了,义外祖父别着急。”苏雨昕说道:“这么多年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你说的对。”宋桀点点头:“我会安心等着的。”   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怕宋桀再来一次吐血。   就算武功高超,身体强健,可也禁不住这般折腾吧?   “折腾了你半日,好好歇着吧。”宋桀起身道:“我先会长青阁了。”   “嗯。”苏雨昕点点头,又不忘嘱咐道:“夏至,好好照顾义外祖父。”   “娘娘放心吧,我会的。”夏至拍拍胸脯,说道。   宋桀离开后没多久,风曜就回来了。   他这段时间,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不能推脱的出门,就以最快的速度回来。   “殿下。”苏雨昕迎上去。   “怎么了?心情不好?”风曜问道。   “殿下怎知我心情不好?”苏雨昕瞪大眼睛,她什么都没说。   “都摆在脸上呢。”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   “有这么明显吗?”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揉了揉脸颊。   “当然。”风曜将苏雨昕拉到贵妃榻上坐下,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今天义外祖父吐血了。”苏雨昕抿着唇,将刚刚发生的时候详细复述了一遍。   “其实也还不能确定,义外祖父也只是觉得长的相像,并没有证据。”苏雨昕叹一口气,说道:“倘或周辰真的和义外祖父的阿姊有关系,那她岂不是骗了义外祖父一辈子?”   “我是不是想的太过于阴暗了?”不等风曜回答,苏雨昕便搂住风曜的脖子,再叹一口气,问道。   “先让水灵查探到周辰的位置再说吧。”风曜安慰道:“或许这其中,还有其他的苦衷也说不定。”   “但愿还有其他的苦衷。否则这让义外祖父情何以堪?”苏雨昕抿唇说道。 第871章 自请离宫   距离安平公主和平一贺的婚宴,只有三天时间了。   宫里宫外都忙碌碌的。   皇贵妃都恨不得自己再生出一双手脚来。   她这是第一次操办公主的婚事。   时间又很紧。   饶是她平日里很能干,这会儿也是忙的团团转。   唯有万寿宫,闲在的很。   皇太后养了几日病,表面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   又开始琢磨要怎么让梅家的女儿取代苏雨昕。   这已经成了她的心魔。   任谁也劝不动。   霜华端来一碗药,是她亲自熬的。   “整天喝这苦哈哈的药汁,不喝。”皇太后摆摆手。   “虽然苦,却是医病的。”霜华劝道。   “反正哀家好不好,都没人在乎。”皇太后扭过头去,拒不配合。   霜华放下手中的药碗,抿了抿唇。   皇太后半晌没听到霜华出声,不由的转回头来,就看到霜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如果又是劝哀家的话,那就别说了。”皇太后没好气的说道。   这段时间,霜华动不动就和她讲道理。   她早就腻烦了。   “明日,老奴就要走了。”霜华说道。   皇太后一愣:“什么意思?”   “老奴已经老了,无力再伺候太后娘娘,已经申请离宫了。”霜华说道。   “你,你……”皇太后震惊之余,怒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有些咬牙切齿的问道:“你要离了哀家?”   “老奴老了,无法再像从前那样伺候太后娘娘,心有余而力不足。”霜华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些年来,老奴已经将万寿宫的大宫女调教出来了,太后娘娘可放心。”   “你跟了哀家一辈子,陪着哀家荣辱与共,你说过要一直陪着哀家的。”皇太后怒气冲冲的质问道:“为什么要变卦?”   “老奴老了。”霜华说道:“留在太后娘娘身边,也没什么用处了。老奴这一辈子都跟着您待在宫里,如今想趁着还能动,出去走走,求您成全。”   “你都已经申请了离宫,并且明日就要离开了,你才告诉哀家,还说什么求哀家成全?”皇太后气急败坏的吼道:“好啊,你既然求哀家成全,那哀家偏不成全你。你想走,你想离了哀家,哀家绝对不让你如愿。你生是哀家的人,死是哀家的鬼,这辈子你得跟在哀家身边。”   霜华静静的等皇太后吼完,这才说道:“老奴这条命,是您的。您若想要,随时都能拿走。”   “你以为哀家不敢吗?”皇太后怒瞪着霜华:“还是笃定哀家不舍得?”   “老奴不敢。”霜华跪下。   “不敢?哀家看你敢的很。”皇太后厉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哀家如今失势了,你想要另攀高枝?”   “老奴若有此等想法,天打雷劈,叫老奴生生世世不得好死。”霜华发誓道。   皇太后扭过头,半天不看霜华,任由霜华在那跪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太后终于叹一口气。   “起来吧。”   “多谢太后娘娘。”霜华双手撑住地板,缓缓站了起来。   她毕竟有了年岁,又跪了这么久,膝盖疼的像针扎似的。   几乎是费劲力气,才站了起来,双腿还不住的抖着。   “回去叫小丫头给你好好捏捏,也是老胳膊老腿的了。”皇太后看了一眼霜华,说道。   “是,多谢太后娘娘记挂。”霜华点点头。   “既然已经申请了离宫,明日一早就离开吧,不必再来拜见哀家,哀家从此都不想再见你了。”皇太后摆摆手,说道。   “是。”霜华应了一声,而后福了身子:“老奴告退。”   说完,便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直到霜华走出了寝殿,皇太后这才抬眸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一双琉璃眸中,情绪复杂的几乎看不透。   有不舍,有哀怨,有愤怒,也有无奈……   第二日一早。   霜华谨遵昨晚皇太后的话,只在寝殿外给她磕了一个头。   便拿着收拾好的小包袱离开了。   皇太后其实早就起来了。   隔着半开的窗子,看到霜华跪在台阶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一双眸子里,瞬间蒸腾起一阵雾气。   霜华走了,她在万寿宫就成孤家寡人了。   皇太后有些颓然的靠坐在贵妃榻上。   霜华走了,皇上厌弃了她,太子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自己这个皇太后,当的还真是失败呢。   许是自己老了。   再没了年轻那会儿的心气,任由他们磋磨。   皇太后就这么静静的靠着。   脑子里飞速的掠过这几十年的日子。   一直坐到了日上三竿,连早膳都没用。   “太后娘娘,昭阳长公主求见。”喜莺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皇太后这才回过神儿来。   许是刚刚出神的太久,坐的有些僵了,这么突然一动,倒觉得浑身都疼起来。   “太后娘娘慢点儿。”喜莺忙伸手扶住皇太后,素手在皇太后的肩背处轻轻揉捏了几下。   “叫她进来吧。”皇太后换了个姿势,说道。   “儿臣给母后请安。”昭阳长公主从外面走进来,福了身子说道。   “你今儿怎么有空来看哀家?”皇太后招手将昭阳长公主叫到身前坐下,问道。   “过几日就是安平的大婚,儿臣帮衬着皇贵妃嫂嫂,实属忙了些日子,便忽略了母后,真是该死。”昭阳长公主说道:“幸而皇贵妃嫂嫂提点……”   “在哀家面前,你不必替她说话。”皇太后沉下脸来,说道。   “母后,您这是何必呢?”昭阳长公主劝道。   “你今日来,到底是来看哀家的,还是来劝哀家的?”皇太后不高兴的问道。   “自然是来看您的。”昭阳长公主的说道:“也希望您和皇贵妃嫂嫂能和睦一些……”   “她不来就哀家,难道还要哀家过去就她?做梦吧。”皇太后气呼呼的说道:“你要再说,就走吧,哀家乏了。”   “儿臣不说了还不成吗?”昭阳长公主忙的哄道:“母后这几日,头疾可好些了?”   “死不了。”提起这个,皇太后就怨念颇深:“你皇兄孝顺,让钱太医给治着呢,哀家估摸还能活几年。”   “钱太医是太医院里的翘楚,定能给母后医好。”昭阳长公主说道。   “翘楚?再翘楚能比得上怪医?你皇兄就是不想让哀家好过……”   “母后慎言。”昭阳长公主忙的打断道。   “他是哀家的儿子,难道哀家还说不得了?”皇太后瞥了昭阳长公主一眼:“他分明就是不想让哀家好过。”   “母后这是小症候,不需要怪医出马,钱太医就能医好的。”昭阳长公主劝道:“母后养病期间,要平心静气些,方才利于调养。” 第872章 安平大婚(一)   三日的时间,倏忽而过。   很快就到了安平公主和平一贺大婚的正日子。   安平公主的听泉阁,被布置的焕然一新。   到处都是喜庆的大红色。   安平公主身穿着火红的嫁衣。   她本就生的白,这身嫁衣更衬的她肌肤似雪。   皇贵妃握着安平公主的手,赞叹道:“安平今日可真美。”   安平公主娇羞的一笑,俏脸飞红了一片。   她接近平一贺,原本是为了解救清平。   她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的准备。   她从来都不期盼这场婚事。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算计来的。   本就不该是她的。   她从不奢望。   更何况,她也很清楚的知道,平一贺对待这门婚事,也是颇有算计的。   算计对上算计,还能有什么真心?   所以一开始,她就像是要完成一个任务似的。   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达成想要的结果就好。   可今日,当她穿上这身嫁衣后,她心里居然有了一丝期盼。   期盼着平一贺穿着一身大红袍从外面走进来。   期盼着平一贺眼角眉梢都带着幸福的笑意。   更期盼着平一贺对她伸出手,笑语盈盈的说来接她了。   外面的锣鼓声,越发的热闹起来。   苏雨昕帮安平公主扶正了一下发簪,靠近她耳边说:“安平,所有的幸福,都是真心换真心的。”   “我懂。”安平公主扭头,朝着苏雨昕甜甜的一笑。   “那祝你幸福。”苏雨昕真诚的说道。   “会的。”安平公主点点头,一脸认真的看着苏雨昕。   不知为什么,苏雨昕看着安平公主那副坚定又温柔的脸庞,一颗心逐渐变得安定下来。   “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外面的喜婆跑进来说道。   “快,快检查检查,看看还有什么遗漏没有。”皇贵妃忙的说道。   秀珠和春月秋霜又仔细的检查了两遍,确认万无一失后,才说道:“皇贵妃娘娘请放心,一切都好了。”   外面的锣鼓声,仿佛到了一个小高潮。   喧闹无比。   一声尖细的公鸭嗓,划破重重锣鼓声,喜气洋洋的拖长了音调:“吉时到,请固伦公主上轿……”   伴随他的话音,鞭炮齐鸣。   大红的龙凤盖头缓缓落下。   安平公主突然觉得自己紧张无比,一颗心都快跳出喉咙了。   本来是找了钟国胜来背新娘。   毕竟安平公主是认在了先皇后的名下,与钟国胜就是表兄妹的关系。   自古以来,新嫁娘都是要兄或者弟背着上花轿的。   皇室血脉稀薄,南安王膝下只有女孩儿。   所以由钟国胜来背,也合情合理。   “孤来。”风曜拦住钟国胜,上前将安平公主背了起来。   若是寻常百姓家,风曜的身份,再适合不过。   但这里是皇家。   风曜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尊贵太子。   怎能背人上花轿?   所以当即就有人开口劝道:“太子殿下万万使不得,还是让钟小侯爷……”   “安平是孤的妹妹,孤背自己的妹妹上花轿,有何问题?”风曜横了那人一眼,脚步稳健的背着安平公主一步一步往前走。   安平公主趴在风曜的背上,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太子哥哥。”   她知道风曜此举的用意。   无非是再把她的身份抬高一截。   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深得太子殿下的喜爱。   这样一来,朝夷便不敢欺负她。   “你我至亲,不必言谢。”风曜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又是自豪又是宠溺:“这是你太子妃嫂嫂提醒我的。”   “太子哥哥可要好好珍惜嫂嫂,若是日后敢欺负嫂嫂,我就算远在海外,也是不依的。”安平公主又说道。   “放心。”风曜点点头。   从听泉阁到门口的花轿处,并没有多远的距离。   很快风曜便背着安平公主走到了近前。   平一贺看着伏在风曜背上的安平公主,眸底掠过一抹柔软。   只可惜,安平公主头上盖着盖头,根本就没看到。   平一贺将安平公主从宫里的听泉阁接出来,一路到了宫外的固伦公主府。   这是百里玄烨为他们赐婚后,将一处空闲的达官贵人的府邸改造而成的。   里面高山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比起昭阳长公主的府邸,丝毫不差。   因为是在大梁办婚事,所以皇室中人,以及文武百官都在固伦公主府赴宴。   就连这些日子一直都待在万寿宫不出门的皇太后,也悉心打扮了一番,出现在他们的婚宴上。   她与百里玄烨分坐两边,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们拜堂。   昭阳长公主在底下偷偷看了皇太后几眼。   感觉她今日心情极好。   毕竟是大喜的日子。   昭阳长公主看了几眼后,便移开了目光。   也没多心。   拜过堂后,安平公主在春月和秋霜的搀扶下,回了喜房。   新嫁娘的盖头,是要自己的夫君给掀开的。   再喝了交杯酒,这才算礼成。   一般这个时候,新郎都在外面应付各种敬酒的。   而新嫁娘就安安静静的待在喜房里等着。   “公主,奴婢带了些小糕点,您先吃点儿。”春月站在安平公主身侧,小声的说道。   从大早起就开始折腾,一直到现在还都没吃过东西呢。   就是她们,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了。   安平公主也确实饿了,刚想点头,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小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双喜字的食盒。   “这是我们王子殿下给王妃娘娘准备的,怕娘娘饿着。”小丫鬟将手里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热气腾腾的糕点。   都做成了指甲盖见方的大小,方便人一口一个。   还有一壶玫瑰蜜汤,贴心的四指大小的小银壶,壶嘴小拇指粗细,方便入口。   “王妃娘娘慢用,奴婢先行告退。”放下食盒后,小丫鬟就转身离开了。   “王子殿下好贴心。”秋霜端起一盘栗子糕,放到安平公主大腿的位置。   安平公主稍微垂头,就能看到了。   不但样式精致,而且小巧。   安平公主的唇角不自觉的弯起一抹浅笑来,纤细的手指拿了一块儿栗子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甜而不腻,满口生香。 第873章 安平大婚(二)   安平公主成婚排场特别大。   来了很多人。   王公子弟,达官贵人。   足足摆了二三百桌。   还有公主府外宴请百姓们的流水席。   比之昭阳长公主当年的排场,不知道要奢华热闹了多少倍。   苏雨昕坐在风曜的身侧。   她今日来之前,先在府里吃过了饭。   这会儿并不饿。   只是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啜着。   突然就觉得有道目光似停留在她的身上。   苏雨昕抬头去看,却并不见任何异样。   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可等她垂下头后,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苏雨昕没有急着抬头去看。   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   她不抬头,那道目光便始终缠绕在她的身上。   等她装作不经意抬头去看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消失的干干净净。   如此反复了几次,苏雨昕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风曜察觉到苏雨昕的异样,关切的轻声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看我。”苏雨昕轻声说道。   “金灵,去看看。”风曜吩咐道。   “是。”身后的金灵点点头,如鬼魅般悄然离去。   一旁的人都为察觉到。   风曜亲密的给苏雨昕夹了一筷子咸菜,身体倾斜过去。   两个人挨的极近。   几乎贴在了一起。   这一瞬间,风曜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而后倏然抬头。   正好和一双深沉的黑眸撞了个正着。   黑眸中有着瞬间的错愕,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金灵早就在暗中潜伏着,锁定目标的那一瞬间就扑了过去。   信心满满的一扑,却扑了个空。   金灵一愣。   要知道,他的武功可不低。   寻常的高手,绝对躲不过。   就在金灵愣神的瞬间,那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风曜蹙起眉头。   这个男人的武功,比金灵高出很多。   恐怕和自己不相上下。   这世上和自己武功不相上下的人,没有几个。   可这个人,无论身形,还是刚刚轻功的路数,都及其陌生。   绝对不是他知道的那几个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昕昕看?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中并没有恶意。   但是……   风曜在桌下挽住苏雨昕的手。   有恶意,想要伤害昕昕的,自己肯定要想方设法的将其诛杀,绝对不能留着他威胁昕昕的安全。   没恶意的……   那就将人驱逐的远远的,绝不给任何人任何机会觊觎他的小丫头。   苏雨昕反握住风曜的手,似是猜透了他的心思,笑道:“殿下放心。”   风曜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我们昕昕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是殿下肚子里的蛔虫啊。”苏雨昕娇俏的一笑:“殿下想什么,我都知道。”   “哪有把自己比喻成虫子的?咱们这叫心有灵犀。”风曜说着,将苏雨昕杯中已经凉了水重新换成了温的。   “嗯,心有灵犀。”苏雨昕对着风曜笑的时候,又乖又软。   看的风曜的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两人的情形,都是会心的一笑。   唯有皇太后,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堂堂太子妃,居然如此不知羞耻,当众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皇太后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坐在附近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南安太妃说道:“夫妻两人感情好,这是好事儿。况且,他们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太后嫂嫂大可不必如此。”   “他们是太子和太子妃,万民的表率,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怎么能如此恬不知耻。”皇太后愤愤的说道。   “皇祖母,父皇才是万民的表率呢。”清平公主不慌不忙的说道:“常言道,家和万事兴,常言有道,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感情深厚,这不正是先齐家了吗?没有了后顾之忧,才能更好的治国平天下。”   等到清平公主把话说完之后,皇贵妃这才轻轻喝了一声:“住口!太后娘娘自来深明大义,岂会连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知道?用得着你开口?别觉得自己读了几本书,就能在人前侃侃而谈了。”   “母妃教训的是,儿臣知错了。”清平公主立刻顺着皇贵妃的话说道。   反正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百里玄烨接过话头,笑笑:“看来这些日子,你倒真读了些学问在肚子里。”   清平公主忙叹一口气,告状道:“父皇是不知道,箬箬每天都追着儿臣读书,儿臣都后悔找她做伴读了。”   “哦?苏家姑娘还有这能耐?看来朕得好好赏才行。”百里玄烨哈哈笑道。   “父皇,儿臣给您告状呢。”清平公主故作不满的说道。   “行行行,那朕就罚苏家姑娘继续给你做伴读。这读了书的人,最视金钱为粪土了,那就再罚给她黄金千两,锦缎十匹,玉如意一根,南珠一斛。你觉得怎么样?”百里玄烨问道。   “父皇这罚,倒挺别致的。”清平公主嘟嘴道。   “朕要是真罚了,你又该恼了。”百里玄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别有深意的看了清平公主一眼:“苏家的,无论是姑娘还是公子,都是极好的。”   “确实是。”昭阳长公主点点头:“都是人中龙凤。尤其是苏雨霖,有学问,有能力,有抱负,堪当大任。”   “我也瞅着不错。太子妃就是苏家的姑娘,论起来也能算亲上加亲,也是一段佳话。”南安太妃笑眯眯的说道。   清平公主的小脸瞬间飞红起来,假装垂头喝酒。   心里却甜蜜蜜的。   将小女儿的娇羞表现的淋漓尽致。   对于清平公主的心事,自安平求嫁后,皇贵妃心里也洞察了一二。   前两日私下里还和百里玄烨讨论过这件事情呢。   百里玄烨也很看好苏雨霖那个孩子。   “清平贵为公主,自然该找个门当户对的。”皇太后偏要和众人唱反调:“若论亲上加亲的话,哀家瞧着,钱越那孩子岂不是更好?”   皇太后话音一落,四周顿时一片安静。 第874章 安平大婚(三)   南安太妃皱起眉头。   有关皇太后最近的种种,她也知道一二。   可到底没亲眼见过。   今日一见,让人忍不住心生厌烦。   堂堂皇太后,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嘴脸?   昭阳长公主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口气。   前两日自己的那些话,白说了。   好好的享受太后之尊,天伦之乐,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非要自己众叛亲离了才高兴吗?   “越儿不日就要到曲县上任,短时间内回不来,朕可舍不得让清平跟着去。”百里玄烨一句话,就把皇太后的念头堵的死死的。   “钱越要去曲县?”南安太妃顺着百里玄烨的话问道:“皇上这是要打磨璞玉了?”   “是他自请的。”百里玄烨笑笑:“朕当时听了,还吓了一跳呢。一向看他纨绔惯了,突然这样正经起来,还有些不习惯。”   “虎父焉有犬子。”南安太妃说道:“钱相的儿子,又岂能做一辈子的纨绔?如此磨炼一遭,将来必是咱们大梁的栋梁之才。”   “太妃娘娘谬赞。只要他不再惹什么祸乱,踏踏实实的做些事情,想必兄长心里就已经很知足了。”皇贵妃谦逊的说道。   “皇贵妃嫂嫂莫自谦,我觉得越儿这段时间真的变了不少,越来越有钱相的风采了。假以时日,必定雏凤清于老凤声。”昭阳长公主柔和的笑道。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人精.子的。   几个人精.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又从钱越的话题上,过渡到了安平公主和平一贺这场婚事。   大家都聊的很开心,唯独皇太后坐在那里沉着脸一言不发。   看起来格格不入。   昭阳长公主看着不忍心,主动抛个话题给她。   皇太后却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慢条斯理的喝茶。   弄的昭阳长公主也十分尴尬。   南安太妃本就是个直性子,刚刚就一直强忍着了。   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   “太后嫂嫂若是身子不爽快,不如回宫歇着吧。”   “你这是要咒哀家呢?”皇太后如今是看谁都不顺眼。   “自然不敢,只是看太后嫂嫂脸色发青,精神倦怠,所以才关心问一句。”南安太妃话里有话:“这儿孙自有儿孙福,倒也不必太后嫂嫂镇在这里。”   “哀家知道,你们现在都恨不得哀家立刻消失。”皇太后扫过他们众人,哼道:“再如何,哀家也是皇太后。”   “您是太后,我是太妃,像咱们这种有了春秋的人,凡事不理,自在逍遥些不好吗?儿孙的事情,是福是祸,都由他们自己定夺,难道不好吗?何必要劳心劳力的费那么多心。”南安太妃忍不住说道。   “哀家乏了,要去小憩片刻。”皇太后并不接南安太妃的话茬,只是起身说道。   喜莺喜燕忙的从一旁扶住。   南安太妃看着皇太后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   “这人一上了年纪,有时候性子就会变得古怪,像个执拗的小孩子。”南安太妃说着,看向百里玄烨:“她是你的母后,这一路走的也挺艰难的,只要不是什么出格的大事儿,皇上jiu多担待体谅一二吧。”   “叔母说的是,朕明白。”百里玄烨点点头。   皇太后换洗后,又吃了一盏茶,并几块儿小点心。   然后就歪在榻上小憩。   她其实不累,也不困,就是看着他们喜笑颜开融作一团的样子,心里憋的难受。   她是皇太后,本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却被他们排斥在外,凭什么?   这口气,她可咽不下。   皇太后越想心里就越难受,似是堵了一块儿棉花似的。   说是小憩,其实她也没睡着。   她这会儿也睡不着。   因为今儿,她还有大计呢。   她得让他们知道,她是尊贵的太后,她有操纵一切的权利。   不光是风曜的内宅,还有清平的婚事。   只要她想做主,就不会不成。   婚宴上。   苏雨昕自有孕后,每日如厕的次数就多了很多。   哪怕今日她都没怎么喝水。   这段时间几乎时时刻刻和苏雨昕腻在一起的风曜,一见她起身,就知道她要去干嘛。   “我陪你吧。”风曜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苏雨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虽然他们早就亲密无间了,可让他陪着她去如厕换洗,还是会觉得很难为情。   “那让赤焰橙衣还有水灵都跟着。”风曜又说道。   “嗯。”苏雨昕笑笑:“虽然今日赴宴的人多,可这里毕竟是公主府,守卫森严,没事儿的。”   公主府专门准备了几处客院,供赴宴者换洗或者小憩的。   青雀紫鸢和橙衣陪着苏雨昕进了房间。   赤焰和水灵和一个房前,一个屋后守着。   如今苏雨昕是双身子的人,她们可不敢有丝毫马虎。   苏雨昕很快就换洗完了,这会儿青雀正细细的给她手上抹香膏。   “刚刚在宴会上,娘娘都没吃什么,夏嬷嬷做的咸菜糕还是热的,您来半块儿?”紫鸢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问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   她其实也不饿,就是闻见了咸菜,觉得嘴馋。   夏嬷嬷蒸的咸菜糕,既有咸菜的酱香,又松软可口。   不知不觉苏雨昕就吃了一整块儿。   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娘娘喝点儿水。”紫鸢打开出门带的水壶,将桌子上的杯子仔细冲洗了好几遍,才倒给苏雨昕。   吃食和水都自带,为的就是防万一。   苏雨昕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苏雨昕这才带着一众人回到了宴会上。   水灵在风曜耳边说了两句话。   风曜点点头,只是一双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阴冷冰寒的气息。   金灵和水灵素来都是清冷的性子,并不觉得什么。   木灵,土灵和火灵就觉得脊背一阵发冷。   像是待在寒冬腊月天里一样。   风曜在桌下,轻轻握住苏雨昕的手。   苏雨昕能清楚的感觉的到,风曜这只手,在微微发抖。   “殿下放心,我没事儿。”苏雨昕稍微往风曜的方向靠了靠身子,眉眼弯弯的说道。   ps:知道你们不喜欢太后娘娘,很快你们就能如愿了。 第875章 安平大婚(四)   饶是风曜早已经做好了十全的准备。   明明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中。   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他们事先商议好的剧本来发展。   可是当苏雨昕按计划抱着肚子喊疼的时候,他整个人立刻就变得暴躁危险起来。   眼前上好的梨花木桌子,一下子就被他拍成了几瓣。   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打横抱起来,一双眼睛充血似的吼着:“太医,太医。快,去找义外祖父来。”   婚宴上,登时就变得乱糟糟。   苏雨昕“虚弱”的靠在风曜怀里,双手紧按着小腹,痛的连声哼哼着。   怕演的不好,苏雨昕还下狠心掐了一把自己的腿根儿。   疼的眼泪都沁出来了。   旁人瞧着苏雨昕疼到发白的小脸儿,谁也没有怀疑。   南安太妃提着一口气,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儿?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就肚子疼开了?”   “别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吧?太医呢?怎么还不见。”昭阳长公主也着急的说道。   “怕是她自己没福吧。”皇太后不知何时回来了,语气淡淡的说道。   “太后嫂嫂,事关重大,不可轻言。”南安太妃忍着怒气说道。   “哀家并不是胡言乱语。苏氏曾被她的继母苛待,体寒数十年,本就不适合生育,我皇室本就认定稀薄,所以哀家才尽心尽力的想为太子纳妃。”皇太后摇摇头,说道:“哀家的一片苦心,你们何曾了解。”   “父皇母妃,儿臣去看看。”清平公主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和皇太后吵了,急急忙忙的就跟了过去。   这场戏,风曜早就准备好了。   所以宋桀和夏至也来的非常快。   有怪医在,谁敢班门弄斧。   而且听苏雨昕叫的“凄惨”,他们也不敢上前。   那太子妃肚子里怀的可是皇上的长孙。   这万一有个好歹儿,他们谁都别想好。   内室里,是另一番景象。   苏雨昕舒舒服服的靠在风曜的怀里,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嘴里却叫的凄惨无比。   宋桀看着苏雨昕自如的样子,眼角不由的抽了抽。   “你再这么凄惨的鬼嚎下去,要是不流掉个把的,都对不起你这把嗓子。”   苏雨昕尴尬的舔舔嘴唇,哀嚎的声音立刻小了几分。   还抽空偷偷问:“义外祖父,我现在这力度可以了吧?”   宋桀眼角再次抽了抽:“还是睡会儿吧。”   说着,一针扎在苏雨昕的昏睡穴上。   风曜立马就要急眼。   “傻小子,还信不过我?”宋桀瞪了风曜一眼:“嚎了这么久,也该昏过去了,不然怎么见人?”   风曜这才不言语,依旧是沉着一张脸。   他现在心里后怕着呢。   万一他和昕昕没有提前察觉这个阴谋,那今天这场戏,就有可能会是真的。   一想到苏雨昕有可能会遭这种罪,风曜心里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幸而刚刚苏雨昕一直攥着他的一根手指。   就算这会儿“被昏迷”了,也没松开手。   百里玄烨几人这时也赶到了。   瞧着床榻上一脸苍白的苏雨昕,百里玄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百里玄烨沉声问道。   “有人给小丫头下了落胎药。”宋桀也阴着一张脸:“药性极强。”   “那昕丫头腹中的孩子……”南安太妃提着一口气问道。   “有老夫在,当然无碍。”宋桀挺了挺胸脯,随即又说道:“只是那药性霸道,就算老夫医治及时,也还是伤了身子,这后面几个月得好生将养才行。”   “阿弥陀佛。”皇贵妃立刻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幸而无事。”   皇太后的脸色却很难看。   宫廷秘药,狠辣无比。   只要沾上一点,便是母子俱亡,神仙难救。   她分明用那杯子喝了半杯,怎么还能救回来?   难道这怪医的医术已经出神入化了?   皇太后捏了捏手指。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寻了这么一次机会,竟叫一个糟老头子给破坏了。   下次再要找这么好的机会,可就难上加难了。   不行,自己得想个法子补救。   “李德福,立刻去查,就算把整个公主府倒过来,也要给朕查出来。”百里玄烨怒喝一声:“竟敢毒害朕的孙子,朕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皇上英明。害人子嗣这种事情,定不能姑息。”南安太妃也气愤的说道。   “皇上,臣应该是找到了罪魁祸首。”这时,钱太医在帘外说道。   “找到了?”百里玄烨立刻挑帘出来。   钱太医手里捧着一套茶壶茶杯,说道:“这是桌子上备着的茶壶茶杯,臣发现,这茶壶茶杯是被人用落胎药熬煮过的。”   “刚刚太子妃娘娘在这里小憩的时候,用过这里的杯子喝水。”紫鸢捂着嘴,声音有些发抖:“娘娘喝了多半杯。”   百里玄烨皱起眉头,看了李德福一眼。   李德福会意,立刻带着几名小太监去了其他的客院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有这么一套茶壶茶杯。   不一会儿就都收罗过来了。   钱太医挨个儿验了一遍。   “回皇上,这些茶壶茶杯都是被人用强力落胎药熬煮过的,而且熬煮了很长时间,药性已经渗透到里面去了。”钱太医说道。   “这所有来客中,只有昕丫头是有身孕的。他这是拿不准昕丫头会在那间客院小憩,索性就全都准备上了,真是好狠的心。”南安太妃咬着牙说道:“这样的人,其心当诛!”   “可知是什么药?有什么线索没有?”百里玄烨看向钱太医。   “这……”钱太医有些犹豫。   “朕恕你无罪。”百里玄烨说道。   “多谢皇上。”钱太医这才说道:“此药民间没有,乃是宫里的秘药。先帝在时,后宫还有人用过这种药,此药太过烈性,沾一点儿就是母子俱亡,先帝大怒,搜查后宫,处置了多名妃嫔,几乎毁了个干净。”   钱太医的话,几乎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后宫秘药,先帝在时,曾为此大动干戈,几乎毁了干净。   是后宫里的人,又经过先帝那件事情,而且还知道这秘药的。   而这在场的人当中,就只有一个人符合这全部的条件。 第876章 安平大婚(五)   “今日若不是有怪医在,那太子妃嫂嫂和她腹中的孩子岂不是凶多吉少?父皇,您可一定要严惩凶手。”   以清平公主的聪慧,也已经猜到了是谁。   却还是站出来为苏雨昕鸣不平。   “你父皇向来公私分明,待查明凶手是谁,绝不会姑息的。”皇贵妃拉住清平公主的手,毅然决然的与清平公主站到了一边。   “待查明事情真相,倘或真如猜测这般,若皇上为难,不如给老身一道圣旨,让老身全权处理。”南安太妃说道。   昭阳长公主抿着唇,不作声。   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帮苏雨昕,那毕竟是她的母后,生身之母。   可若帮皇太后,她良心难安。   倘或有人敢这样害自己的孩子,自己定会拼命的。   “李德福,派人彻查万寿宫……”   “皇祖母,你干什么!”不等百里玄烨把话说完,就听到内室传来风曜的一声怒吼。   紧接着,便是皇太后难忍的痛呼声。   这时众人才发现,皇太后并未跟着他们一起出来。   而是还待在内室。   一众人忙的打帘快步走进去。   就看到风曜靠坐在床头,一只手与苏雨昕的手握在一起,另一只手死死的捏着皇太后的手腕。   眸底,涌动着骇人的杀意。   皇太后原本被风曜吓的不轻,眼见着百里玄烨一行人从外面走进来,心里又有了底气。   “孽障,还不放手。”皇太后喝道:“想要弑亲吗?”   “有何不可?”风曜猩红着眼睛,咬牙吼道:“你要杀我妻儿,我岂能袖手旁观!”   “放肆!哀家岂容你如此污蔑。”皇太后怒道:“皇上,还不管管你的好儿子,如此不忠不孝,留着何用?”   “你这戒指里,装的是什么?”宋桀突然掰住皇太后的手指,抬手在点了点她的戒指,而后放在鼻端轻轻闻了一下。   “放肆!你这个刁民岂敢侮辱哀家?哀家要砍了你的头。”皇太后怒极。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头吧。你这戒指里,装的可是强效落胎药。”宋桀冷哼一声:“和昕丫头所中的,乃是同一种。”   “放肆!”皇太后用力的往回扯自己的手,疼的一脸扭曲。   可风曜的手,就似铁钳一般,像是要嵌入她的肉里,怎么都挣不脱。   宋桀掰着她的手指也丝毫没有惜力,她都感觉自己手指要断了。   “父皇,儿臣刚刚亲眼所见,皇祖母把手伸到昕昕的唇边,想要再毒昕昕一次。”风曜几乎是从后槽牙里把话一字一句的磨出来的。   “你们胡说,哀家戒指里根本就没有殒命散……”   “太后嫂嫂怎知昕丫头中了殒命散?”南安太妃打断道。   皇太后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着急,竟然说漏了嘴。   “你们刚刚在外面说话,哀家听了一耳朵,猜的。”皇太后吞咽了一口唾沫,立刻转开这个话题:“你说哀家这戒指里有毒,那你们拿去查好了。查过之后,自然能还哀家的清白。”   “倘或你不清白呢?”宋桀追问道。   “若是查的出来,哀家任凭处置。”皇太后底气十足的说道。   因为殒命散,她根本就没放在戒指里。   就算他们把戒指砸碎了,也查不出来。   她不惧。   “可是有很多人作证呢。”宋桀说着,麻溜的把皇太后手上的戒指褪了下来。   与此同时,还把皇太后的指甲套也摘了下来。   甚至连手腕上的镯子,也一块儿薅了下来。   “你干什么?”皇太后脸色猛然一变,立刻去抢护甲。   “当然是一起检查了。难不成你怕了?”宋桀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太后:“还是说,你打算招了?”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皇太后直接照着宋桀啐了一口:“不过就是个糟老头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一道菜了?”   “你也不过就是个糟老婆子,半斤八两,谁笑话谁?”宋桀慢悠悠的说道:“哦不对,谁和你半斤八两?我可没有你那么狠毒的心肠。这要是按大梁律例,毒害太子妃以及皇家长孙,该判个死罪吧?”   “哀家是皇太后……”   “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只是区区皇太后,难道还大的过天子?”宋桀啧啧两声。   “哀家是被冤枉的……”   “都人赃并获了,你护甲里的毒,和昕昕中的毒一模一样,你这时候再喊冤枉还有什么用?”宋桀一直打断皇太后的话,几乎要把人给气冒烟了。   “皇上,哀家可是你的生母,你难道要信一个贱民的话?”皇太后气呼呼的看向百里玄烨。   “母后护甲里的殒命散,怎么解释?”百里玄烨问道。   “你居然信一个外人,都不信自己的母后。”皇太后说着,眼角就滚下泪来:“哀家怎么就这么命苦,被自己的亲儿子质疑,被自己的亲孙子折辱,哀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头撞死了,去见先帝呢。”   “傻小子,还不赶紧松手。”宋桀已经第一时间松开了皇太后的手,然后又忙对着风曜吩咐道。   “别耽误人家撞墙。”吩咐完后,宋桀立刻补充了一句。   “现在手松开了,你要撞墙可以随时撞了。你记得跑远一点儿,撞墙的时候一定要用狠劲儿,这样才能保证撞的死。”宋桀非常好心的教学道。   “放肆!”皇太后得了自由,立刻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百里玄烨身边:“皇上难道要由着一个贱民侮辱哀家吗?这样的刁民,该判绞杀。”   百里玄烨垂头看着皇太后,眸光深沉如水,半晌不言语。   皇太后被看的心里发毛,却又色厉内荏的吼道:“皇上这是不信哀家吗?那不如现在就把哀家关入大牢,然后赐鸩酒一杯?弑母之罪,哀家看你百年之后还如何去见先帝,如何去见大梁的列祖列宗。”   “儿子就问一遍,苏氏所中的毒,是不是母后所为?”百里玄烨淡淡的问道。   “哀家是被人陷害的。”皇太后梗着脖子说道。   “儿子已经派人去搜查万寿宫了。”百里玄烨看了皇太后一眼,说道。 第877章 安平大婚(六)   皇太后一愣。   随即神色变得慌张起来。   哪怕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慌。   可明眼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虚来。   “别人想要陷害哀家,自然也不会过万寿宫。”皇太后的狡辩,既苍白又无力。   百里玄烨看着皇太后,眸底的失望渐渐漫了出来。   皇太后看着百里玄烨这副表情,心里一慌。   忙伸手抓住百里玄烨的衣袖,声泪泣下道:“烨儿,你是哀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先帝走的早,哀家就只有你了。”   “你我母子,血缘至亲,你曾说过,要好好保护哀家,要让哀家尊荣一辈子。”皇太后抬起泪眼看着百里玄烨:“你是天子,天子一言,落地生根,你不能打你自己的脸。”   “哀家信佛,怎么干毒害皇嗣的事情?是有人看哀家不顺眼,是有人想要陷害哀家?烨儿你该去查他们,你该为哀家做主的。”皇太后的眼泪,汹涌而出,已经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太子妃腹中怀着的,是哀家的亲曾孙,和哀家血脉相连,哀家怎么可能会去毒害?哀家护着都还来不及呢。”说到最后,皇太后自己都信了,越说就越觉得委屈,就差嚎啕大哭了。   偏偏在这时,李德福回来了。   “启禀皇上,奴才在万寿宫里搜出了很多瓶瓶罐罐,上面没有标识,奴才也不敢辨认,故而都带了过来,请太医过目。”李德福说着,他徒弟小李公公就把手里提着一个三层食盒放到了众人面前,而后一一打开。   每一层都码满了,三层足足有四十来个。   宋桀一个一个打开,细细的袖过之后,就拿朱笔在纸上写下个药名,贴在瓶子上。   不一会儿功夫,几十瓶就贴完了。   “除了一些日常备用药,还有一些无关痛痒的比如迷药,痒痒粉等轻度毒药外,还有三个很厉害很毒辣的。”宋桀说着,拿出一个胭脂小瓶来:“这瓶就是殒命散,昕丫头中招的那个。”   然后又拿出一个青玉小瓶来:“这里面的是十日散。我记得这种要是禁药,还以为早就失传了,没想到皇太后这里有。”   “还有这瓶药。”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宋桀又拿出一个黑魆魆的小瓶来:“这个是强效绝育药,男人服用之后就会彻底断了后,而且神仙也难救。”   “皇太后这收藏,还颇丰啊。”末了,宋桀笑吟吟的看着皇太后,说道:“能不能先借老夫研究研究?”   “母后,您可太让我失望了。”百里玄烨是真的失望,既失望又难过又愤怒。   殒命散和十日散,这都是大梁的禁药。   母后在后宫里过了一辈子,岂会不知道?   “十日散不是哀家的。”皇太后闻言,一下子就急了:“哀家从没有过什么十日散,哀家是被人陷害的。”   “烨儿你曾经就差点儿着了十日散的道,哀家对十日散深恶痛绝,你是知道的。”皇太后仰着头,泪眼朦胧的看着百里玄烨。   “殒命散呢?”百里玄烨问道。   “自然也不是哀家的。哀家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又岂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皇太后信誓旦旦的说道:“烨儿,你相信哀家。”   “那母后要怎么解释,这些东西都是在万寿宫里搜到的?不要说是别人为了陷害母后放进去的,万寿宫守卫森严,奴仆成群,日夜守护,别人要如何陷害?”百里玄烨直接堵死了皇太后一直反反复复的那句辩解。   皇太后顿了一下,随即咬咬牙说道:“确实是有人陷害的哀家,只不过并不是万寿宫外面的人,而是万寿宫里面的人。”   说到这里,皇太后叹了一口气:“是哀家管教无力,也是哀家心慈手软。哀家念在她服侍哀家一辈子的份上,并未戳穿她的伎俩,就让告老离开了。哀家本想过段日子偷偷处理了这些禁药,可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人偷拿了来害苏氏和她腹中的孩子,说来说去,到底与哀家脱不了干系。哀家愿意闭门思过,为我大梁诵经祈福,保佑我大梁世代繁荣昌盛。”   “太后嫂嫂,霜华跟了你一辈子,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如此污蔑她?”南安太妃实在听不下去了,铁青着脸气道:“霜华是个什么人,阖宫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而且对你也忠心耿耿,你是怎么张开的嘴?”   “母后,您不能这样污蔑霜华姑姑。”昭阳长公主也忍不住说道。   “你们竟然相信一个奴才,也不相信哀家?”皇太后满脸受伤的看着昭阳长公主:“南安太妃就算了,可你是哀家的亲女儿,你怎么胳膊肘也往外拐?你是不是盼着母后死呢?”   “人赃并获,难道不该论罪了吗?怎么翻来覆去的狡辩起来没完了?而且颠来倒去就那么一句。要是一句冤枉,一句被陷害,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官府还审什么案啊?”宋桀不满的说道。   “住口,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皇太后怒喝道。   “李德福!”与此同时,百里玄烨开口叫道。   “奴才在。”李德福立刻应道。   “皇太后涉嫌谋害太子妃及其腹中胎儿,一并赃物已经查处,现将皇太后打入天牢。”百里玄烨说道:“今日是安平的大喜之日,等明日再审。”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说完,立刻招手叫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进来。   “哀家是皇太后,我看你们谁敢动?”皇太后一边往后躲,一边怒道:“脑袋不要了吗?”   “太后娘娘,得罪了。”几个嬷嬷告一声罪,然后直接将皇太后架了起来。   “放肆,快放开哀家。”皇太后挣扎着,可是却怎么也挣不开,怒极大骂道:“百里玄烨,你这个不孝子,居然弑杀生母,你不配为人子,不配做大梁的皇……”   后面的话,那几个嬷嬷没敢再让皇太后说出来,忙不迭的用手绢堵了她的嘴。   只留下一路的呜呜声。 第878章 安平大婚(七)   皇太后很快就被带离了固伦公主府,被关到了天牢里。   被关入天牢的皇太后,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心里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   她是尊贵的皇太后,怎能待在天牢里?   只是,她素来骄傲惯了,就算害怕,也不想先低头。   况且她心里笃定,皇上是绝对不会害她性命的。   一来她是他的生身之母。   二来苏雨昕和她腹中的胎儿都还完好无损。   她并未得手。   皇太后被带走关押的事情,虽然是瞒着众人的。   但是一开始实在是闹的动静太大了,再加之有个故意碎嘴的宋桀,丝毫不遮掩。   不一会儿就暗暗传开了。   大家都想不通皇太后这究竟是什么作死路数。   只不过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谈罢了。   梅落雪得知皇太后被关入天牢后,心急如焚。   自从她当众驳了皇太后的赐婚意愿,又和吕京围定亲后,皇太后就看她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   甚至还一度说出绝情的话来。   但在梅落雪的心里,皇太后始终都是她的姑祖母。   况且以前也对她非常好。   如今得知皇太后被关押起来,她心有担忧也是正常的。   可偏偏皇太后又是咎由自取。   差点儿害的昕昕一尸两命。   作为昕昕的好朋友,她心里又是及其不满的。   她就这样陷入了一种纠结的境地。   吕京围见状,特意坐过来,说道:“昕昕已经无碍了。”   梅落雪紧紧了唇,眸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愧疚:“幸好没事儿,姑祖母她……”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不必介怀。”吕京围打断道:“昕昕素来恩怨分明,也必不会怪到你身上的。”   “我只是想不通。”梅落雪叹一口气:“姑祖母这般,到底得到了什么?”   “想不通就不必想。”吕京围给梅落雪倒了一杯茶,说道:“今日是安平公主大喜的日子,该开开心心的。”   “嗯。”梅落雪点点头,只是心里还和长了草似的,不得安宁。   她怎么可能不想。   不管皇太后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是她的姑祖母。   与梅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是抹不掉的事实。   虽然她很不想有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姑祖母。   从苏雨昕出事到现在,虽说刚刚吕京围说已经没事儿了,可她毕竟还没亲见,这心里就一直吊着,怎么也落不回肚子里。   婚宴上出了这档子事儿,众人的兴致一下子少了一半儿。   太子妃中毒,皇太后被关入天牢。   谁还能那么没心没肺的大笑大闹。   倒是饶了平一贺。   灌酒的一下子就少了许多。   也让平一贺稍作喘息。   他以前倒是也听说过,大梁婚宴上,新郎官会被灌很多酒。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灌法。   大家一杯接着一杯,都快让他没有喘息的时间了。   他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大梁皇帝突然起了杀心,又不好明旨,想要直接灌酒灌死他。   还好,这会儿告一段落了。   而且照眼前这个情形,后续灌酒也应该不会有了。   厨房里早就预备好了解酒汤。   平一贺先喝了一大碗,这会儿正坐在案几前,散酒劲儿。   今天是他和安平大喜的日子,他可不想做一个醉鬼,而是希望能有一个温馨浪漫的洞房花烛夜。   虽然安平并不在意。   他知道,她嫁给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但他仍想给她一个美好的记忆。   平一贺又喝了一口解酒汤,微微的苦涩在舌尖漾开。   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夜渐渐深了。   前来吃喜酒的宾客们,也都三三两两的退了。   平一贺揉了揉发红的脸。   脚步有些微微打晃。   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喜房走去。   每走近一步,他心里的喜悦就增加一分。   一直到了门前。   “驸马。”守在门外的小丫鬟福了身子,恭敬的叫道。   “下去吧。”平一贺摆摆手,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喜庆的红。   红色的双喜字,红色的桌布,红色的杯盘,红色的床幔。   还有喜床上坐着的,身穿火红嫁衣的安平。   “驸马。”春月秋霜福了身子,恭敬的叫道。   喜娘上前一步,将喜秤交到平一贺的手里:“请新郎用喜秤挑起新娘的喜帕,从此夫妻二人称心如意。”   平一贺接过绑着红花的喜秤,走到安平的面前。   拿着喜秤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他从来不知道,就是掀个喜帕而已,他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平一贺深吸一口气,平稳住心神,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挑开喜帕。   喜帕挑起,露出安平精心描绘的眉眼,以及唇畔娇羞的笑意。   宛若初春,贫瘠荒芜的大地上,突然开出了花。   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从此和和美美。”喜娘又唱和道。   平一贺直接从喜娘手里将两杯酒都接过来,然后亲手递给安平一杯,眸底盛满了欢喜。   安平含羞接过来。   两人手臂环绕的时候,安平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的加快。   喜娘又说了不少吉利话,可是平一贺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现在满眼都是她。   好不容易等到喜娘把祝福的话都说完了,平一贺就迫不及待的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安平闻言,一张俏脸越发的红透起来。   待到春月秋霜还有喜娘婆子都退下之后,喜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今日,我终于得偿所愿。”平一贺扳住安平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我很高兴,非常的高兴。”   安平垂着眼眸,只觉得一张脸都快烧起来了,耳朵也是火辣辣的。   “我,我也是。”安平的声音很小,很轻。   平一贺的眼角眉梢都带出了笑意。   不管她此刻是真情还是假意,最起码他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   “安平,我们会幸福快乐一辈子的。”平一贺说着,低下头,红唇精准的覆在了安平的唇上。   把安平后面的话全都吞入腹中。   星星之火,一经燎原,便一发不可收拾。   红色的床幔落下,遮掩住满室的春光。   眼下,春宵正好。 第879章 天牢问讯   皇家天牢。   毕竟沾了皇家二字,确实与一般的天牢不同。   虽然看着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有桌有椅有床。   床上甚至还挂着浅灰色的床幔。   自是比不得寻常人家,但是比穷苦人家要好太多了。   皇太后斜靠在床榻上,身上搭着一条素色的薄被。   虽是布料洗的泛了白,却很干净。   她昨日初初进来的时候,大闹了好几场。   可是无论她怎么闹,狱卒都不发一声。   只是等她闹累了后,把被她损坏的东西重新补一份进来。   反复几次后,皇太后闹腾的心就没了。   “皇上什么时候来?”皇太后也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问了。   “小的不知。”狱卒每次的回答都一样。   “哀家要见皇上。”皇太后闭着眼睛,说道。   “小的只奉命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没法帮太后娘娘传话。”狱卒不厌其烦的重复道,语气依旧很恭敬。   “你敢忤逆哀家?你信不信哀家砍了你?”皇太后的话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气势,无力的说道。   “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太后娘娘见谅。”狱卒说道。   以上这种对话,从昨天皇太后被关进来之后,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要上演一次。   只是皇太后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癫狂,变成了如今的有气无力。   问了这么多遍,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可还是不死心的一遍又一遍的问,万一有哪次不一样了呢。   她是皇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是大梁最尊贵的女人。   不是阶下囚。   自己只是暂且被关在了这里,不日就会离开。   毕竟苏雨昕也没有任何损伤。   皇太后不停的这样告诉自己,只有这样,她才能稍稍心安。   临近中午的时候。   皇太后又照例问道:“皇上什么时候来?”   她问的时候,也没想着狱卒会给她个答案。   “未时一刻。”狱卒回答道。   皇太后点点头,继续重复下一句话:“哀家要见皇上。”   “未时一刻。”狱卒再次重复道。   皇太后眯着眼睛,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说道:“你敢忤逆哀家?你信不信……”   话说一半,皇太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你刚刚说什么?”   “皇上未时一刻来天牢。”狱卒又重复了一次。   “来见哀家?”皇太后屏住呼吸,问道。   “是。”狱卒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哀家?”皇太后瞪了狱卒一眼。   “小的也是刚刚才知道。”狱卒不慌不忙的说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皇太后又问道。   “午时一刻。”狱卒回答道。   “还有一个时辰。”皇太后抿抿唇,眼珠儿转了转:“行了,你下去吧。”   “小的奉命,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狱卒说道。   “你这牢门锁的死死的,哀家还能逃了不成?”皇太后哼道。   “不是要防着太后娘娘逃。”狱卒说道。   “难不成是怕哀家想不开?”皇太后嗤笑一声:“哀家才不会那么傻。”   狱卒并不答言,只是尽职尽责的守在那里。   虽然他们接触的时间还很短,但皇太后已经摸清了狱卒的脾气。   就一个字,硬。   无论她说什么,承诺好处也好,威胁也罢,都不能动摇他分毫。   刚刚她也不过是白问一句,想着万一呢。   狱卒不肯离开,皇太后便坐回床榻上想办法。   她得把自己折腾的憔悴一些,这样才好让皇上的心软。   可那狱卒就守在那里,太大的动静不成。   最后皇太后一狠心,一咬牙。   未时一刻很快就到了。   百里玄烨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风曜也跟在身侧。   皇太后此时是背对着牢门坐着的,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朕今日来,是有些话问问母后。”百里玄烨开门见山道。   “皇上想问什么?”皇太后这才转过身来,嗓音很沙哑。   百里玄烨和风曜皱起了眉头。   皇太后的额头上,有一个青紫色的肿包。   嘴唇上也被磕破了一块儿,唇角处蜿蜒出一丝干涸的血迹。   发髻有些散乱,衣摆处脏兮兮的。   看起来挺狼狈。   百里玄烨见状,神情越发不悦起来。   自己虽然让人把她关进了天牢。   可她是皇太后,谁敢这样对她?   不要命了吗?   可如今她却伤了好几处,还都在显眼的地方。   这不明摆着就是她用的苦肉计吗?   “母后为何要毒害太子妃?”百里玄烨问道。   皇太后一愣。   她这脸上这么明显的伤痕,难道他看不见吗?   还是故意看不见?   自己可是他的母后,他怎能这么狠心?   想到这里,皇太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苏氏不是没事儿了吗?皇上怎么还揪着不放?”   “昕昕得救,那是因为她福大命大,并不能抹煞皇祖母的恶行。”风曜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放肆!哀家在你和父皇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皇太后怒道。   “皇祖母害的,是孤的妻子和孩子,孤是最有资格站在这里问询的。”风曜面无表情的,语气冰冷的说道。   “苏氏并没死,她腹中的孩子也没事儿,怎么就不依不饶起来?难不成非要哀家把这条命赔给她?”皇太后恼羞成怒:“她也配?”   “母后,你太让朕失望了。”百里玄烨摇摇头:“看来母后还没到自己的罪过,那朕等几日再来,母后好好想想吧。”   说完,百里玄烨就要转身离开。   “站住,你给哀家站住。”皇太后一下子急了:“哀家不要待在这里,哀家要回万寿宫。”   “皇祖母谋害太子妃,谋害皇家子嗣,证据确凿。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祖母既犯了事儿,就该待在这里。”风曜扫了皇太后一眼,说道。   “烨儿,哀家可是你的生身之母,你怎么能为了一个苏氏,把哀家丢在大牢中?你的孝道何在?”皇太后咄咄逼人道。   “咱们大梁,不光是以孝治国,还以法治国。”百里玄烨说道。   “皇上的意思是要哀家坐牢吗?”皇太后厉声问道:“皇上如此对待自己的生身之母,传扬出去就不怕被世人取笑吗?”   “父皇以法治国,大义灭亲,传扬出去,只会是千古佳话。”风曜挑起眉头,说道:“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   “是,哀家不该意图毒害苏氏,可谁让苏氏善妒,不肯让风曜纳妾……”   “纳妾之事,戒嗔大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百里玄烨打断道,眉宇间带着失望:“说到底,母后还是心系镇国公府。朕就不明白了,母后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做皇家妇?怎么在母后心里,皇家的子嗣,都还比不上镇国公府一个虚名?” 第880章 罪己懿旨   皇太后迎着百里玄烨失望的目光,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她所能倚仗的,不过就是百里玄烨的孝。   如果百里玄烨对她没了孝心,那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年轻的时候,她是一路尊荣着过来的。   难道到老到老,还要体验一把冷宫弃妃的日子?   想到这里,皇太后一阵心慌。   她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的闹,就是吃准了百里玄烨的孝。   大梁以孝治国,他身为皇上,就该做万民的表率。   她身为皇上的生母,有什么好怕的。   可如今,百里玄烨话里话外,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而且还要她继续待在天牢中。   更是说出以法治国的话来。   她是真怕了。   如果这次她还不肯服软,后半辈子怕是都走不出这天牢了。   “哀家不是这个意思。”皇太后舔舔唇,不自在的说道。   百里玄烨并不接话。   “哀家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插手儿孙的事情。”皇太后心里更慌了。   百里玄烨还是不言语。   “以前是哀家胡涂蒙了心,如今已经想清楚了,日后哀家只待在万寿宫里,哪里都不去。”皇太后急急的说道。   “皇祖母的意思是,昕昕这次中毒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风曜抬眸看向皇太后,问道。   “哀家已经认错了,也承诺日后不再管你们的事情,你还要哀家怎么样?难不成赔一条命给她吗?”面对风曜,皇太后的语气,登时就沉了几分。   “您是皇太后,是父皇的生身之母,孤身为您的孙儿,自然不敢叫您偿命。”风曜面无表情的说道:“但是,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罪,昕昕也不能白受,皇祖母要给昕昕道歉。”   皇太后闻言,立马要炸。   她身为皇太后,岂能给一个小辈儿道歉?   日后她这脸面还往哪儿放?   正准备反驳的时候,就听百里玄烨嗯了一声。   “曜儿说的不错,苏氏受了这遭罪,该有个交代。”   皇太后的气势登时就落了回来。   “是哀家错了,哀家日后必不会再做出这等浑事来。等回了万寿宫,哀家便宴请苏氏,想她道歉。”   “孙儿的意思是,皇祖母下罪己懿旨,昭告天下。”风曜说道。   “胡闹!”皇太后立刻拒绝道:“这岂不是要折辱皇家颜面?”   “皇祖母于固伦公主的婚宴上下毒戕害太子妃及其腹中胎儿,所宴请宾客皆知。如今一传十十传百,这在盛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风曜慢悠悠的说道。   “若此事后续没有半点儿动静,皇祖母猜大家会怎么想?会嘲笑皇家律人不律己,会怀疑大梁的律法惩治不了位高权重者,倘或日后有相似的事情发生,官府将无法再审理判案,因为有皇祖母在前,大家心里都不服气。”   “曜儿说的对。”百里玄烨点点头:“母后是该下个罪己懿旨,昭告天下,也可令世人警醒。”   皇太后特别想梗着脖子问一句:“哀家若是不呢?”   可话都滚到了喉咙口,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的到,百里玄烨这次是来真的。   倘或他们今天谈不拢,日后她就真要在这天牢里过了。   这些年,她金尊玉贵的习惯了。   可受不得半点儿苦。   这两日在天牢里,可真把她给磨怕了。   这破屋子,还不如她万寿宫里的下等奴才住的好。   而且身边还没人伺候着。   就一个狱卒,还没趣儿的紧。   所以皇太后很怂的点点头:“那就依皇上的。”   因为皇太后的识时务,百里玄烨和风曜并未耽误什么时间。   很快,皇太后就亲自发了罪己懿旨。   她本来想写的模糊些,可风曜已经给她准备好了说辞,只要照抄就行。   说辞很细致,尤其是针对此次毒害太子妃以及腹中胎儿,都给了很详细的说法。   还有皇太后的悔过之心,最后更是自请到清韵园长住。   “风曜,你这是要把哀家关禁闭吗?”皇太后捏着那张纸,怒气冲冲的问道。   “不是禁闭,是休养。”风曜慢条斯理的说道。   “烨儿,你也希望哀家离宫吗?”皇太后看向百里玄烨,眸底带着悲伤和委屈。   “清韵园风景优美,清净养人,正适合母后颐养天年。”百里玄烨说道。   皇太后被噎的一怔,随即垂下眼眸:“哀家知道了。”   然后,皇太后便亲自写了这道罪己懿旨。   很快就昭告天下了。   皇太后也依着罪己懿旨中写的,很快就由万寿宫搬去了清韵园。   而且,不见客。   一来,下了这种罪己懿旨,她自觉没脸见人。   二来,百里玄烨也不希望她见人。   相当于就是把她软禁在了清韵园。   那毕竟是他的母后,他不可能真的按照大梁律法,让她坐牢。   又不能让她回宫继续折腾,只能出此下策。   固伦公主府中苏雨昕中毒的事情,是风曜和苏雨昕一早得知皇太后的计划后,将计就计来的。   也就是苏雨昕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如果苏雨昕真的受到哪怕半点伤害,风曜早就炸了。   就不是软禁清韵园那么简单了。   皇太后搬去清韵园后,昭阳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希望母后在清韵园真的能修身养性,把这一切都想通。”   吴青磊拍了拍昭阳长公主的手,说道:“母后是个聪明人,不过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静下心来后肯定能想通的。”   “但愿如此。”昭阳长公主却觉得悬。   眼下看似是母后悔过了,可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没人知道。   不过,就算是假意也应该无妨了。   毕竟她这往后余生,是要在清韵园里度过了。   “你若不放心,改日就去看看母后,也好好劝解一二。母后素来疼你,或许能听得进去。”吴青磊又说道。   “嗯。”昭阳长公主点点头。   “明日你去太子府一趟,看看太子妃。她这遭罪,可受的不轻。”吴青磊又说道。   “应该的。”昭阳长公主有些担忧:“就是不知道太子妃肯不肯见我。毕竟她这遭罪,是拜母后所赐。倘若有人要这样害我的孩子,我肯定会拼命的。”   “母后是母后,你是你,太子妃本就是个奇女子,也素来深明大义,绝不会迁怒你的。”吴青磊说道。   “说的也是。”昭阳长公主再次点点头:“我先让人下个拜帖,明日一早就带珊儿去太子府。”   “我记得咱们府里还有一株百年灵芝,一并带过去吧。”吴青磊想了想,说道。   “我也正有此意。”昭阳长公主说道:“正好怪医在太子府,可以更好的将灵芝的效用发挥出来。” 第881章 处置叛徒   此刻,众人口中遭了大罪的苏雨昕,正舒舒服服的躺在软塌上。   手边放着一个小果盘。   里面装着青杏和李子,摞的像小山似的。   苏雨昕摸起一个,放在嘴边,嘎吱一声。   在一旁坐着绣虎头鞋的青雀,登时就觉得嘴里直泛酸水儿。   那青杏她尝过一口。   简直能酸掉牙。   娘娘这怀孕后的口味儿还真是与众不同。   要么就吃各种咸菜,要么就吃这种酸掉牙的水果。   苏雨昕一扭头,正好看到青雀看过来。   “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苏雨昕很诚恳的说道。   “不,还是不用了。”青雀忙的摆摆手:“娘娘喜欢就多吃点儿。”   “酸儿辣女。娘娘这是要一举得男。”罗嬷嬷笑眯眯的说道。   苏雨昕只是笑笑,并未答言。   她其实私心里更喜欢小姑娘,但是她也知道,她这一胎生个男孩儿会比较好。   “娘娘,昭阳长公主府递来了拜帖。”麦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帖子。   苏雨昕放下手里的李子,青雀忙递了湿手巾过去。   擦干了手,苏雨昕这才接过帖子。   “明日长公主和云珊要来府里做客,让夏嬷嬷好生准备午饭。”苏雨昕说道。   “是。”麦子点点头:“奴婢马上去告诉夏嬷嬷一声。”   “长公主是个好人。”罗嬷嬷说道。   “是啊。”苏雨昕笑笑。   其实皇太后也是个聪明人,若不聪明的话,也做不了太后。只是她一心想着梅家,竟忽略了自己皇家媳妇儿的身份。   不向着自己的儿子孙子,只想着梅家的富贵。   这人活了一辈子,经历的多了,该比年轻时更通透才对。   她却越来越胡涂了。   分不清主次。   “娘娘,瞧奴婢这虎头鞋绣的怎么样?”青雀将绣好的样子递到苏雨昕的面前。   “你的手最巧了。”苏雨昕赞叹道:“绣的可真精致。”   “等绣完了这双虎头鞋,奴婢再给小殿下绣个虎头帽子。”青雀笑眯眯的说道。   苏雨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道:“你都还没出生呢,娘亲就快失宠了。”   “才不是呢。”青雀忙说道:“在奴婢心里,娘娘最重要。”   “就你小嘴最甜。”苏雨昕将请帖放在一旁,又拿起一颗李子来,嘎吱一口,汁水十足。   “谁的嘴甜?”风曜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到了。   “殿下回来了。”苏雨昕起身趿拉上鞋子就往外走。   “快别跑。”风曜紧两步上前,双手按在苏雨昕的肩膀上。   “没跑。”苏雨昕仰头笑道:“就是走快了点儿。殿下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我这是想殿下了。”   “你这小嘴才最甜。”风曜忍不住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   “殿下不喜欢吗?”苏雨昕笑眯眯的问道。   “最喜欢了。”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缓步走回内间儿。   “殿下喝茶。”苏雨昕亲自斟了茶递给风曜。   风曜喝了半杯。   “殿下的事情都办完了吗?”苏雨昕双手托着下巴,问道。   “办完了。”风曜点点头:“皇祖母已经下了罪己懿旨,搬去了清韵园。至于府里的叛徒……”   说到这里,风曜的神情陡然变得冷厉起来:“既然敢背叛,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   这个叛徒,是在固伦公主的婚宴上,皇太后一句话引起了风曜的怀疑。   皇太后说苏雨昕体寒。   这件事情,当初他是下了封口令的。   而且知道的人本来就极少。   可偏偏深宫中的皇太后却知道了。   风曜第一反应就是府里出了叛徒。   果不其然,真的查到了叛徒。   一个是内务府送来的嬷嬷,不想早就被皇太后给收买了。   一个是倚梅苑里的一个洒扫婆子。   去岁跟着一起去了城外的庄子,想是那个时候偷听到的。   被那个嬷嬷给收买了。   好几次府里的情报,都是她们悄悄传到万寿宫的。   风曜身为天下兵马大将军,生平最恨的就是叛徒。   当年一场战役,就是因为一个叛徒,差点儿全军覆没。   虽然最后还是打赢了,但是死去的人,永远都活不过来了。   所以这两个婆子,都被他送去了暗卫营的水牢里。   暗卫营里除了培养暗卫外,还有一处水牢。   活人送进去,死不了。   但是所有送进来的人,都恨不得自己能死了。   那两个婆子的余生,就要在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中度过了。   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叛徒怎么罚都不为过,只是周管家……”苏雨昕摇着风曜的胳膊:“虽然有失察之责,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日后更勤谨些就好了。”   “这太子府,我既交给他打理,他就该保证我这府里是铁桶一块儿,任何人都伸不进手来。”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头发,严肃的说道:“如果不是提前得知了这件事情,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苏雨昕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是我想的太少了,那一切就依照殿下原本的意思吧。”   那些大道理,她都懂。   对待敌人,她向来不会心软。   可是周管家是自己人,而且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   所以她才会想着求情。   不过殿下说的也对,若是不能保证太子府是铁桶一块,任何人都能掺和进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在其位,就要司其职。   “放心,我心里有数。”风曜顺手从果盘里拿出一颗青杏来,递给苏雨昕:“安平和平一贺已经成婚了,估计快要走了,不如明天宴请他们来府里做客吧?”   “明天不行,长公主姑姑已经递了拜帖过来,明天她和云珊会一起来。”苏雨昕一边咬着青杏,一边说道:“后天可以。”   “好,那就后天。”风曜点点头:“待会儿我就让人送了请帖过去。”   “安平这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苏雨昕叹气道。   “你们可以互通书信。”风曜将苏雨昕抱在怀里,说道:“平一贺需要我们大梁的支持,日后来往只会更密切,到时候我也会和平一贺商议,争取可以派人接安平回来小住。”   “嗯。”苏雨昕心里这才觉得宽慰了几分:“我冷眼瞧着,平一贺对安平,好像也不完全是做戏。而且之前平一贺还打了玉娅公主,是因为玉娅公主对着安平挥鞭子。”   “应该是有些喜欢的。”风曜点点头:“那日迎亲的时候,我看他看安平的眼神儿,很欢喜很明亮,像是盛着光。”   “真的吗?”苏雨昕立刻眼睛一亮:“等后日我要好好观察观察,若果然如此,我得偷空提点安平几句才行。” 第882章 我是来保媒的   第二日。   昭阳长公主母女如约而至。   苏雨昕亲自迎了出来。   “快别动。”昭阳长公主紧上前一步,扶住苏雨昕的胳膊:“你是有身子的人,又才遭了大罪,该好生歇着才是。”   “多谢姑姑惦念着。”苏雨昕笑笑:“义外祖父医术高明,已经给我调理的差不多了。”   “那也要好生歇着。”昭阳长公主瞧着苏雨昕的笑颜,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怀孕的人,本就辛苦。”   “太子妃嫂嫂。”吴云珊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   “云珊快免礼。”苏雨昕抬手扶了吴云珊一把,然后招呼道:“姑姑和云珊快到屋里坐吧。”   大厅里,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还有瓜果。   苏雨昕知道昭阳长公主喜欢喝六安茶,特地吩咐青雀用去岁的露水冲泡的。   全都是采的荷花心儿上的一滴露。   冲泡出来的茶,更比寻常水冲泡的出来的更加轻浮醇美。   昭阳长公主只喝了一口,就明白苏雨昕对她是用了心的。   心里既是感动又觉得愧疚。   这么周到的一个人,母后怎么就三番两次的找茬,甚至还要取其性命?   “我喝了半辈子的六安茶,还是昕丫头这里的最对胃口。”昭阳长公主笑笑,说道。   “其实这茶都相差不多,关键是水。这是去岁荷花心儿上的露水,整整一个夏天,也才收了一小肚坛子,埋在梨树下,知道姑姑最喜茶,今儿才是头一遭开。”苏雨昕也跟着笑笑:“姑姑若是喜欢,改日我叫丫头们给您送些过去。”   “还是你自己留着喝吧。”昭阳长公主又抿了一口茶:“等哪日我馋了,就来太子府蹭一杯茶喝。”   “我和殿下都不怎么品茶,这露水本就是采来招待贵客的,又难得姑姑这么喜欢,便是它们的造化。”苏雨昕说着,神秘的一笑:“等过段日子,还有更好的水呢,到时候再送姑姑一坛。”   “更好的水?”昭阳长公主一下子就被吊起了胃口:“是什么?”   “姑姑请恕我先保密,到时候就知道了。”苏雨昕笑笑,给昭阳长公主续了杯。   “太子妃嫂嫂说的我都好奇起来了。”吴云珊托着下巴:“不知是什么时候,我都迫不及待了。”   “要先保密。”苏雨昕又神秘的笑笑。   正说着,青雀从外面走进来,福了身子笑道:“娘娘,清平公主和箬箬姑娘来了。”   “快请进来。”苏雨昕说道。   清平公主一进来就笑道:“吃体己茶也不知道叫我。”   “我就说嘛,定是表姐知道我们在这里吃茶,特特赶过来尝鲜儿的。”吴云珊玩笑道。   “给长公主殿下请安。”苏雨箬说着,对昭阳长公主福了身子。   “自己家里,不必多礼。”昭阳长公主伸手扶了苏雨箬一把,上下打量了一番,夸赞道:“真真儿是个好姑娘。”   苏雨箬抿唇一笑:“多谢长公主殿下。”   “一点儿也不害臊。”苏雨昕点了点苏雨箬的额头:“夸你就照单全收啊?”   “箬箬本就极好的。”清平公主立刻说道。   “我也觉得。”吴云珊也跟着笑笑。   “你们再这么夸她,日后就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话虽这样说,但是苏雨昕眉眼间的笑意却要满溢出来了。   都是和睦易相处的人,凑在一起就格外的惬意。   说说笑笑的,时间嗖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用过午饭略坐片刻后,昭阳长公主起身道:“你是有身子的人,今儿闹了半日,也该歇歇了。”   “天天闷在府里,无聊的紧。今日大家说说笑笑的,我很开心。”苏雨昕也跟着起身:“只盼着以后姑姑常来。”   “好。”昭阳长公主点点头:“你养好精神,我天天来都使得。”   “表姐,你和我们一起走吗?”吴云珊问道。   “我等会儿和箬箬一起走。”清平公主说道。   “要去偷偷见苏公子吗?”吴云珊凑到清平公主的耳边,悄声打趣儿道。   “就你淘气。”清平公主小脸一红,一把推开吴云珊。   “那看来是我猜对了。”吴云珊笑眯眯的说道。   “行了,快走吧。”清平公主娇嗔道,小脸儿越发红透了。   她们表姐妹间的小动静,昭阳长公主也听见了。   她对苏雨霖印象其实挺深的。   倒不是她特意关注。   而且之前吴青磊在她面前提及过几次。   每次都说此子优秀,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她当时还动过脑筋,想要给云珊说和说和呢。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清平公主的心意。   如今想来,幸而当初没有。   “进宫。”上了马车后,昭阳长公主吩咐道。   “母亲不回府吗?”吴云珊问道。   “有点儿事去趟翊坤宫。”昭阳长公主看向吴云珊:“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先回去?”   “翊坤宫?”吴云珊抿了抿唇,小声问道:“是为着清平表姐的事情吗?”   “就你个鬼灵精的。”昭阳长公主只是笑笑。   “那我要去。”吴云珊立刻笑眯眯的说道。   翊坤宫。   皇贵妃刚刚歇下。   龙凤胎如今满一百天了,模样也长开了,玉雪可爱的。   而且睡觉的时间也不似刚开始那么长了。   每日醒着的时候,奶娘就把他们抱到皇贵妃的面前。   皇贵妃劲头十足的逗弄这两个孩子。   越发觉得这是老天的垂怜。   只是龙凤胎还小,没那么大的精力,和皇贵妃吐会儿泡泡就又睡了。   奶娘才刚刚把龙凤胎抱走。   每天中午龙凤胎睡下之后,皇贵妃才会自己休息一会儿。   这段日子都成习惯了。   “娘娘,长公主来了。”秀珠走进来,轻轻摇了一下皇贵妃的胳膊,说道。   皇贵妃并没有睡实。   她每日也不过是闭目养会儿神。   “请进来吧。”皇贵妃坐起身来,说道。   她现在虽然和皇太后不对付,但是和昭阳长公主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皇贵妃嫂嫂。”昭阳长公主福了福身子,说道。   “舅母。”吴云珊嘴甜的叫道。   按理来说,嫂嫂和舅母这个称呼都是不恰当的。   皇贵妃虽然身份高贵,可到底不是正宫皇后,就算位同副后,但细论起来也只能算是侧室。   担不起这两个称呼。   但是这两个称呼是百里玄烨允许她们叫的。   而且这么多年了,也都习惯了。   “快坐。”皇贵妃笑眯眯的招呼道:“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我今日来,是来保媒的。”昭阳长公主开门见山的说道。   “保的什么媒?”皇贵妃大约也已经猜到了。   “苏家的苏雨霖,不但有治国之才,还生的好容貌,而且性子温润儒雅,我寻思着,给清平做驸马挺合适的。”昭阳长公主说道。 第883章 准备赐婚   皇贵妃微微一笑。   “苏雨霖是皇兄钦点的状元,又是太子妃的兄长,无论能力,还是身份,也足以匹配了。”昭阳长公主继续说道。   “长公主保媒,我自然信的过。”皇贵妃顿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和皇上商议的。”   “那我就等皇贵妃嫂嫂的消息了。”昭阳长公主点点头。   “是太子妃让长公主来说和的吗?”皇贵妃问道。   “是我自己冷眼瞧着相配,这才忍不住做媒的。”昭阳长公主往前凑了凑,笑道:“咱们清平大了。”   皇贵妃立刻就明白了。   清平公主的小心思,她自是知道的。   而且清平公主在人前,也从未遮掩过。   当初在长公主府,对上陈珂玉,还当众宣示过主权。   而且,她也挺看好苏雨霖的。   正说着,就听外面小太监唱和:“皇上驾到……”   昭阳长公主和吴云珊忙的起身迎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贵妃福身道。   百里玄烨伸手扶了皇贵妃一把:“免礼。”   “给皇兄请安。”昭阳长公主跟着行礼道。   “给皇上舅舅请安。”清平公主也跟着行礼道。   “快免礼。”百里玄烨虚扶了一把:“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臣妹是来保媒的。”昭阳长公主直接说道:“臣妇瞧着,苏家的苏雨霖是个不错的,想要给清平公主说和说和,皇兄觉得如何?”   不等百里玄烨回答,皇贵妃就笑道:“臣妾也觉着不错,皇上觉得呢?”   “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百里玄烨点点头:“官场上打磨几年,可做朝廷的栋梁之才。”   “既然皇兄如此看好,不如给他们赐婚?”昭阳长公主问道。   “赐婚倒是容易,但是这件事情朕要问问清平的意见。毕竟是她的驸马,得合她的心意才成。”百里玄烨说着,抬头问道:“清平呢?”   “一大早就去了苏府找箬箬。”皇贵妃意有所指的说道:“估摸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百里玄烨其实也知道清平公主的心意,但是他想听她亲口告诉他。   “李德福,吩咐下去,等清平回来了,让她来翊坤宫见朕。”百里玄烨说道。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应了一声。   “既如此,那臣妹就等皇兄的消息了。臣妹是真心觉得他们两人很般配的。”昭阳长公主说道。   “好。”百里玄烨点点头:“若是清平愿意,到时候就让你保媒。”   “那皇兄可得准备多多的谢礼钱才行。”昭阳长公主开玩笑道。   “那是必须的。”皇贵妃跟着笑笑。   吴云珊一直插不上嘴,只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的。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清平表姐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及至傍晚,清平公主从宫外回来,就被小太监传话叫到了翊坤宫。   清平公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结果百里玄烨开门见山就问:“你觉得苏雨霖如何?”   清平公主一愣,几乎是本能的回答道:“很好啊。”   随即反应过来,一张小脸瞬间涨红。   “父皇问这个做什么?”清平公主垂下头,不自在的问道。   “朕想让他做你的驸马,你觉得如何?”百里玄烨直接问道。   清平公主的一张小脸更红了,像是要沁出血来一样。   她心里是欢喜的,是激动的。   可嘴上却羞的说不出来。   百里玄烨一看清平公主那个表情,心里就全明白了。   却还故意问道:“你不愿意?你若不愿意的话,朕可以再帮你选其他……”   “愿意!”清平公主猛的抬头,一迭声的打断道:“愿意,我愿意的。”   等到说完后,才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   “儿臣的意思是……”清平公主抿了抿唇,给自己找补道:“一切都听父皇的。父皇觉得他合适,那儿臣就愿意。”   “这是你的婚姻大事,朕希望你可以自己选,而不是朕帮你选。”百里玄烨说道:“你若喜欢,朕就赐婚。你若不喜,满盛京的贵胄子弟任你挑选。”   清平公主被百里玄烨这番话感动的眼泪汪汪,抽噎的说道:“父皇待儿臣真好。”   “你是朕的女儿,朕不待你好,待谁好?”百里玄烨疼爱的摸摸清平公主的头:“所以,你告诉朕,你想谁做你的驸马。”   “儿臣,儿臣愿意和苏雨霖成婚。”清平公主垂下头,娇羞的笑声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那就苏雨霖,朕马上让李德福拟旨,给你们赐婚。”   “儿臣多谢父皇。”清平公主起身,认认真真的行礼道。   “快免礼。”百里玄烨伸手扶了清平公主一把。   “你们父女把事情谈妥了?”这时皇贵妃从外面走进来,问道。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俩小家伙睡着了?”   “已经睡了。”皇贵妃走到清平公主面前,抬手抹了抹她眼角的泪,问道:“怎么还哭上了?”   “知道朕要给她和苏雨霖赐婚,感动的。”百里玄烨叹一口气:“当真是女大不中留。”   “父皇……”清平公主跺跺脚,娇羞的叫道。   “儿臣还有事情,就不打扰父皇母妃了。”不等百里玄烨和皇贵妃再开口,清平公主就福了福身子,然后一溜烟儿的跑了。   “慢点儿,仔细脚下。”皇贵妃嘱咐道。   “儿臣知道。”清平公主头也不回,很快就跑没了影儿。   “这孩子。”皇贵妃无奈又宠溺的叹了一口气:“越来越没规矩了。”   “朕的女儿,只要开心快乐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百里玄烨摆摆手,说道。   “皇上就宠着她吧,宠的越来越无法无天。”皇贵妃嗔怪道。   “清平不会,她最懂规矩了,而且心底也良善。”百里玄烨眉开眼笑的夸赞道。   “她就是块儿炭,皇上也能把她给夸白了。”皇贵妃无奈的笑笑:“臣妾知道,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自然。”百里玄烨扬起下巴,自豪的笑笑。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等到快要休息的时候,皇贵妃突然问道:“安平已经大婚,是不是不日就要跟着平一贺回到朝夷了?”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平一贺准备五日后返程。”   “这么快?”皇贵妃一惊:“不能再多留些日子吗?这一走,还不知此生能不能再相见了。”   “平一贺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百里玄烨说道:“等他将来掌握大局,安平随时都可以回来探亲。”   “安平打小儿就跟在臣妾身边,如今就要远离,臣妾心里不舍。”皇贵妃叹一口气,说道:“而且,她原本不必远嫁的,都是为了清平。”   “她是做姐姐的,爱护妹妹理所应当。”百里玄烨拍了拍皇贵妃的手背,说道:“朕已经敲打过平一贺了,必不会苛待安平。” 第884章 他很好   次日一早。   百里玄烨就下了赐婚圣旨。   苏雨霖接到圣旨后,先是震惊,而后便是狂喜。   他终于够格迎娶清平了。   以后不必再惴惴不安,觉得自己身份不够,配不上了。   苏家的人也都为苏雨霖感到高兴。   尤其是吕诗如。   苏雨霖已经二十岁了,可还没成婚。   她心里本就着急。   没想到今日皇上就赐婚了,还是赐婚给清平公主。   苏雨霖对清平公主的感情,她是知道的。   如今儿子得偿所愿,能够迎娶清平公主。   她也得偿所愿,能够看着儿子成家立业。   清平公主也是开心极了。   只要赐婚了,这一切就成了定数。   她就不必再试试忧着心。   而且赐婚的圣旨上,还明确写了成婚的日子。   六月初六。   是百里玄烨翻遍了黄历,找到的一个最合适的日子。   虽然时间比较赶,但对于皇家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清平公主第一时间去了固伦公主府。   她想要把她的喜悦分享给安平。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她心里,安平公主就是她最亲近的人。   这几日,安平都起的很晚。   新婚洞房之夜,平一贺食髓知味,这几日都没消停。   其实每次完事后,平一贺就有些后悔。   觉得该再温柔些,克制些。   毕竟安平也是才从女孩儿变成了妇人。   可是一沾安平的身子,就又把那些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喜欢她的性子,也喜欢她的身子。   从里到外,他都喜欢。   所以这几日安平每每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这都感觉睡不够。   浑身酸疼,尤其是腰和大腿根儿。   清平公主来的时候,安平公主才刚刚起床。   并不是她自己睡到自然醒的,而是被春月秋霜叫起来的。   因为今日要去太子府做客。   不能耽误了。   安平公主正坐在梳妆台前,闭着眼睛打盹,任由春月秋霜在后面捯饬。   清平公主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副景象。   春月正在给安平公主盘发,见到清平公主进来后,就凑到安平公主耳边说道:“公主,清平公主来了。”   安平公主这才睁开眼睛,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清平来了?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就好。”   “姐姐昨日没睡好吗?”清平公主细细打量了安平公主一番,关切的问道:“怎么黑眼圈儿这么重?”   安平公主的俏脸一红,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嗯,没睡好。”   “那姐姐该多睡一会儿再起。人要养足精神才行。”清平公主又说道。   “今日我和驸马要去太子府做客,等回来之后再睡。”安平公主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那我现在过来,岂不是打扰到了你。”清平公主忙起身道:“等你回来后咱们再聊。”   “还有时间。”安平公主一把拉住清平公主:“你这个时间急匆匆的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清平公主扭捏起来。   “那就有事儿。和我说说。”安平公主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   “我听说,你不日就要和姐夫回朝夷了。”清平公主抬头问道:“具体什么时候回去?”   “算上今天,还有五天。”安平公主说道。   “这么快?”清平公主一惊,随即拉上安平公主的手,问道:“能不能晚点儿再走?”   “怎么了?”安平公主问道。   “父皇给我和苏雨霖赐婚了,婚期就订在六月初六,我想你参加了我的婚宴再回去。”清平公主期待的看着安平公主。   “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安平公主摇摇头:“朝夷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呢。”   “你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清平公主抿着唇:“我舍不得你。”   “日后只要有机会,我总会回来的。”安平公主说着,让春月去把多宝格上的匣子拿来。   “本来我是打算等离别那日再送给你的,如今就当做是给你贺喜的吧。”安平公主将匣子推到清平公主面前。   匣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清平公主打开一看,登时愣住了。   里面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只是一块儿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玉。   但是玉的质地却不是最好的。   甚至还带着一丝斑驳的纹路。   “这,这……”清平公主捧着那块儿玉佩,结巴道:“这不是姐姐的生母留给姐姐的唯一念想吗?怎么能送给我……”   “我远嫁朝夷,你就是我在大梁唯一的念想。”安平公主笑道:“有这玉佩跟在你身边,就权当是我陪着你了。”   安平公主这话一出口,清平公主的眼泪就忍不住的滚了下来。   “姐姐,我不想让你走。”清平公主抹着眼泪儿说道。   “我发誓,我肯定还会回来的。”安平公主从秋霜手里接过帕子,仔细的给清平公主擦干眼泪:“都是快要成婚的人了,眼泪不能再这么不值钱。”   “嗯。”清平公主吸吸鼻子,突然猛的抓住安平公主的手:“那朝夷二王子,看着就不是善茬,姐姐跟在他身边,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他很好的。”安平公主眼角眉梢带着笑:“你放心吧。”   清平公主看着安平公主的笑,不似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一二。   “那就好。”清平公主点点头:“他若是敢欺负姐姐,姐姐就写信告诉我,我去揍他。”   “好。”安平公主宠溺的一笑:“他人确实不错,很稳如,很细致,而且对我也很好。”   有那么一两次,她觉得自己差点儿就沉浸其中了。   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理智。   他们是联姻,各有各的打算。   他对她好,是因为他要通过她来借大梁的势,帮他完成大业。   而她,则是单纯的想要帮清平解除困境。   他们都不是真心的。   又或者说,他们的真心,是演给别人看的。   她自是不敢放任自己沉浸其中。   她本就是远嫁,若是再不守好自己的心,将来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倒不如一开始就当个事外人,冷眼旁观着最好。   “刚刚驸马打发人来问,公主收拾好了没?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一个小丫鬟从外面挑帘进来,恭敬的说道。   “你去告诉他,我马上就来。”安平公主点点头。   “还要打发人来问?他自己没有长脚啊?”清平公主不满的说道:“这还在大梁呢,他就敢不把姐姐放在心上……”   “清平公主误会驸马了。”春月忍不住替平一贺辩解了一句:“因为您在这里,所以驸马才不好直接露面,生怕唐突了您的。”   清平公主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是我误会姐夫了,姐姐可别介意。”   “当然不会。”安平公主笑笑:“我下午就回来了,你若是得空,就只管来坐坐,咱们说说体己话。” 第885章 从不觉得委屈   清平公主应下后便离开了。   待到清平公主离开后,平一贺这才过来。   看着安平公主换上一身藕紫色的掐腰长裙,外面罩着月纱褙子。   衬的小腰盈盈一握。   乌黑的长发已经高高盘起,插着一根赤金镶嵌红宝石的发簪。   简单却尊贵。   巴掌大的小脸上薄施粉黛,越发显得精致漂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眼底下两个乌青的眼圈儿。   虽然已经被粉儿遮住了大半儿,可若是细看,还能看出来。   一看到这个黑眼圈儿,平一贺就有些心虚。   都是他这些日子食髓知味,不知节制造成的。   想到这里,平一贺拿起梳妆台上的粉盒:“我再帮你补点儿。”   “好。”安平公主也不反对,只是微笑着仰起头,方便平一贺下手。   平一贺细细的点了一些在掌心中,然后用指腹轻轻沾了,仔细的涂抹到安平公主的黑眼圈儿上。   只是那粉质地太轻薄了。   平一贺已经涂抹了不少,却还是能看到黑眼圈儿。   “都怪我。”平一贺自责道。   安平公主闻言,俏脸忍不住一红,轻声说道:“没关系的。”   “还有时间,不然我帮你拿冷水冰冰?”平一贺问道。   安平公主往梳妆镜里看了一眼,笑道:“这样已经很好了,若是不仔细看,根本都看不出来。没想到殿下还会这些呢。”   “若你喜欢,日后我帮你画妆。”平一贺笑道。   “那殿下可要说话算话。”安平公主心里一暖,不过随即便又将心底涌起的异样情绪快速抹掉。   “当然。”平一贺又帮安平公主描了描眉毛。   两人又说笑几句,这才起身往太子府走去。   太子府里已经预备好了午宴。   安平公主和平一贺到了后,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然后便开宴了。   并不是围坐而食,而是每人一个小桌几。   上面是各自爱吃的饭菜。   整个午宴上,苏雨昕一直都在暗中观察。   观察平一贺对安平公主的态度,也观察安平公主对平一贺的反应。   越是观察,她就越觉得那日风曜说的有道理。   平一贺貌似真的对安平动了心。   就是不知道深浅。   她自是希望平一贺能好好爱安平,与安平幸福一辈子。   午宴过后。   风曜叫走了平一贺,苏雨昕就带着安平公主回了倚梅苑。   青雀端来一杯温水,一杯清茶。   苏雨昕抿了一口,开门见山的问道:“驸马对你好吗?”   安平公主早就料到苏雨昕会问询,因而也没有太大的惊讶。   只是抿着唇羞涩的一笑:“一直都挺好的。”   苏雨昕问道:“没什么不同吗?”   安平公主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苏雨昕话里的意思。   苏雨昕也没等她回答,便又继续说道:“我觉得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安平公主下意识的问道。   “我觉得,平一贺是真的喜欢上你了。”苏雨昕语气笃定的说道。   安平公主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嫂嫂说笑了。”安平公主摇摇头:“我与他,不过是各持所需,然后人前装样子罢了。”   “你现在还是这样想?”苏雨昕问道。   “嫂嫂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他是个什么情况。”安平公主说道:“我本就没带着一颗真心而去,又怎么会奢求别人的真心。况且,他来大梁联姻,也只是为了他的大业,这一点儿,咱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一开始没有真心,不代表日后也没有真心。”苏雨昕说道。   “日后什么样,谁知道呢。”安平公主轻轻一笑:“也许日后我们会成为恩爱的让人羡慕的夫妻,也有可能成为相看两厌的陌路。”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奢求,我只期盼着这一辈子过的平平淡淡,与他无怨无恨也无爱。”不等苏雨昕说什么,安平公主就又继续说道:“嫂嫂是为我好,我都知道,所以在嫂嫂面前,我也就不瞒着了。这些日子,他确实做过一些让我感动的事情,但是我不敢心动,我一直紧守着自己的心,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我一旦动了心,倘若他不能全心全意的待我,我岂不是会陷入无限的痛苦中?到时候我会像宫里的那些妃子一样,想尽一切办法,一切手段来争宠,甚至不惜双手染血,变的再也不像自己。”   “我不想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也不想每日尝尽痛苦的滋味儿。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无欲无爱也无恨,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生活,换一种风景继续欣赏,平平淡淡又认认真真的过完我这辈子。”   “我不是个赌徒,也没有足够的勇气,我不敢用自己的全部去赌别人的真心,也不敢放任自己敞开一颗心去接纳未知,我生来胆子就小,不敢轻易去尝试。”安平公主抬头看向苏雨昕,唇角一直都带着微微的笑意:“我知道嫂嫂是希望我将来过的幸福,希望我和平一贺能做一对恩爱的夫妻,但是我想告诉嫂嫂,我从未如此期待过,所以将来也永远不会有失望的一天,我一个人也能独自美丽着。”   听完安平公主这番长篇大论,苏雨昕满腹的话也说不出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自私的。   她一直希望安平公主和平一贺能做一对幸福的夫妻。   一来是真心所愿。   二来也是想有个心里安慰,毕竟安平代替的是清平,这一切本不该是她来承受的。   苏雨昕抿着唇:“是我考虑不周。你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活的比我通透,这很好。我只是希望,如果他一直真心所向,你也要给他,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如果他愿意一直倾心相待,我自然会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安平公主笑笑:“不是嫂嫂考虑不周,而是嫂嫂希望我过的幸福,我心里都明白,也永远都会记着。”   “你太子哥哥给你预备了几名女卫,日后可以跟在你身边护你周全,也方便你随时书信往来。”苏雨昕说着,轻轻拍了下手。   外面便进来六名女卫,是金灵亲自从暗卫营挑选的。   不全是武功高强的,而是各有所长。   “多谢哥哥和嫂嫂帮我打点一切。”安平公主点点头:“我必会在朝夷过的好好儿的,让哥哥嫂嫂放心。”   “一家子骨肉,就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了。”苏雨昕叹一口气:“总之,还是委屈你了。”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从不觉得委屈。”安平公主认真的说道:“这是我活到这么大以来,做的最让自己骄傲的一件事情。” 第886章 精诚所至,定会金石为开   书房。   风曜与平一贺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都摆着一杯清茶,清香袅袅。   一旁的窗户打开着,时不时一阵暖风吹进来。   有一片雪白的花瓣飘飘而落。   正好飘过窗子,落在他们面前的桌几上。   这样的情景,让人觉得惬意十足。   只是,他们两个人,性子都是很冷淡的那种。   对这样温馨的美景,根本就无动于衷。   “孤今日宴请你和安平,是有话想要对你说。”风曜说道。   “太子哥哥放心,我会善待安平。”平一贺说道。   善待这个词,分明是褒义的。   可听在风曜的耳朵里,却觉得不怎么顺耳。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善待。   瞧着风曜蹙起了眉头,平一贺立刻说道:“我虽然对大梁的文化很有研究,但是还有欠缺的地方。”   “我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我会好好爱安平。”平一贺的语气,十分认真。   风曜抬头看着平一贺,眸光如同锐利的刀剑,直接钉在他身上。   寻常人,是受不住风曜这般气势的。   平一贺却坦然的与风曜对视,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半晌后,风曜终于开口了:“孤希望你说到做到。”   平一贺立刻笑笑:“当然。因为我对安平,是真心的。”   “孤有两个妹妹,但安平于孤,是不同的。”风曜看着平一贺,说道:“孤看不得安平受半点儿委屈,也不允许她受半点儿委屈。”   “我也不会让她受委屈。”平一贺认真的看着风曜:“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存了其他心思的,可是安平太过美好,我早已沉溺其中。”   “你的这番话,孤记着。”风曜微微眯起眼睛:“倘或有一天,你违背了你的誓言,我是不介意大军东下的。”   平一贺一愣,不禁抬眸看了风曜一眼,正好望进他的眸子里。   幽黑的一片,如同海底的漩涡。   仿佛一不小心,就能把你搅碎,消失的无影无踪。   平一贺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他早就知道风曜有“活阎王”的称谓。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遇到过。   还当是人们夸夸其谈。   这会儿才觉得传言不假,让人胆战心惊。   风曜迎着平一贺的目光,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我大梁水军一直是弱势,怎能与你朝夷相抗衡。”   平一贺笑笑:“我朝夷,可以全民水战,确实战力强横。而大梁,则是陆地上的雄狮。我说这话,并无贬低大梁的意思,也不会因此就会薄待安平。我也相信,以太子哥哥的魄力,完全不惧与我朝夷开战。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若是开战,我大梁必赢。”风曜的语气虽然淡淡的,却如巨山从天而降,落地便是惊天巨响。   “大梁若是孤注一掷,我朝夷自然无法对抗。”平一贺抿着唇说道。   “你若敢欺辱安平,届时你就会知道了。”风曜说道。   “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会好好爱安平,决不食言。”平一贺认真的说道。   “你若坚守诺言,孤可以助你登上朝夷的王位。”风曜这属于打一个棒子,又给一个甜枣。   “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谢太子哥哥了。”平一贺拱手道。   这是他来大梁联姻的初衷。   连他都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过程中喜欢上一个人。   这种感觉还是挺不赖的。   风曜敲打过平一贺后,并且得到平一贺的承诺后,两人就开始闲聊起来。   其实也不是闲聊,都是针对朝夷的形势。   聊到差不多的时候,风曜这才问道:“太子妃和安平呢?”   “在倚梅苑喝茶聊天呢。”木灵回答道:“太子妃和固伦公主感情一向极好,两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多谢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如此疼爱安平。”平一贺说道。   “她是孤的妹妹,何须你来感谢。”风曜哼了一声。   “她如今是我的妻子,我爱的人。”平一贺笑道:“我是真的很感谢你们把安平照顾的这么好,以后就让我来照顾吧。”   “孤从来不开玩笑,你只要记住孤的话就好。”风曜又说道。   “是。”平一贺点点头:“永远不会忘。”   风曜带着平一贺到倚梅苑的时候,苏雨昕正和安平公主坐在藤椅上说笑。   花架上,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配上翠绿的叶子,看起来生机勃勃,及其养眼。   花架下,苏雨昕和安平公主,人比花娇。   “殿下。”见到风曜后,苏雨昕习惯性的起身,俏脸上带着温柔乖巧的笑意迎上去。   风曜则是习惯性的快走几步,一只手扶住苏雨昕的手臂,一只手轻轻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亲昵道:“慢些走。”   平一贺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安平公主。   就见安平公主正满眼艳羡的看着风曜和苏雨昕。   这让他心里有些酸楚。   他知道,安平现在心里还没有他。   她选择他,只是为了帮清平公主解除困境。   但是他已经无法控制的沦陷了。   他相信,只要他精诚所至,定会金石为开。   “安平。”平一贺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安平公主伸出了手。   安平公主一愣,随即便恢复笑容,抬手搭在平一贺的手上,然后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一步。   “要回去了吗?”安平公主问道。   “不着急。”平一贺笑笑:“我看你和太子妃嫂嫂聊的开心,那不如再多坐一会儿。”   “嫂嫂是双身子的人,哪儿经得起一直费神儿。”安平公主温柔的一笑:“这都忙了一天了,该好好歇息歇息了。”   “你说的对,是我欠考虑了。”平一贺立刻点点头,而后抬头看向风曜和苏雨昕:“那我和安平就不打扰了。”   “好。”风曜点点头,对安平说道:“你马上就要跟着他去朝夷了,在盛京的日子也没几天了,无事儿就来府里坐坐,大家一起说说话。”   “嗯。”安平公主点点头,眼里登时氤氲了雾气:“我舍不得太子哥哥和嫂嫂。”   “日后有时间,我一定带你回来省亲的。”平一贺承诺道。   “哥哥嫂嫂可要给我作证。”安平公主撒娇道。   “他若不带你回来,我便派人去接你,放心吧。”风曜说道。   “嗯。”安平公主这才笑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太子哥哥和嫂嫂,先回去了。”   “去吧。”苏雨昕点点头,嘱咐道:“既做了夫妻,就是天赐的缘分,日后好好珍惜。”   “太子妃嫂嫂放心,我会好好待安平的。”平一贺承诺道。 第887章 送君千里   安平公主和平一贺离开的时候,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苏雨昕和清平公主一行人,送过了一个十里长亭,又一个十里长亭。   “太子妃嫂嫂,你们回去吧。”安平公主已经不知道说了几次了。   “你这一走,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还是再送你一程吧。”苏雨昕说道。   “您现在是双身子,劳累不得。”安平公主劝道:“咱们日后总还会有再见的机会,别为此累坏了身子。”   “不如太子妃嫂嫂先回去吧,我再送安平姐姐一程。”清平公主跟着说道。   “你也回去吧。”安平公主拍拍清平公主的肩膀:“好好的跟着太子妃嫂嫂回去,别让我担心。”   “可我舍不得你。”清平公主一下子扑到安平公主的怀里,带着几分更咽。   “我也舍不得你。可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安平公主轻轻拍着清平公主的后背,说道:“以后收敛一些小性子,好好和苏公子在一起。”   “嗯。”清平公主点点头:“那你以后也要幸福。”   “一定的,我们都会很幸福。”安平公主语气坚定的说道。   “那你别忘了给我写信。”清平公主又说道。   “你都说了一百遍了,我肯定不会忘的。”安平公主说道。   “日后得了空,你也一定要回来看看。”清平公主说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清平妹妹放心,日后我一定带安平回来省亲。”一旁的平一贺再四保证道。   “可要说话算话。”清平公主瞪着平一贺。   “一定。”平一贺又一次保证道。   “那你们路上小心,不要因为急着赶路累坏了身子。”苏雨昕嘱咐道。   “太子妃嫂嫂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我所能对安平好的。”平一贺对着苏雨昕承诺道。   “我会记着你的话。”苏雨昕点点头。   “你们快回去吧。”安平公主嘱咐道:“路上别太快,太子妃嫂嫂受不得颠簸。”   “你不记挂我们,我们一会儿就能到盛京城,倒是你们,陆路走完了,还要走水路,才要注意安全。”苏雨昕将一个八宝盒子递给安平:“这里面都是夏至配的丸药,上面有名字有用法,留着路上急用。”   “嗯。”安平公主接过来,点点头。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在这里别过吧,祝你们一路顺风。”苏雨昕说道。   “有嫂嫂念着,我们一定能一路顺风到达朝夷。”安平公主和苏雨昕抱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三年后他待我如初,我也愿意勇敢一次。”   “好。”苏雨昕欣慰的一笑:“一定会的。”   “那就借嫂嫂吉言。”安平公主笑笑,然后依次和众人拥抱。   等告别完后,安平公主和平一贺一起上了马车。   在然后,就慢慢远了。   “太子妃表嫂,咱们该回去了。”吴云珊说道。   “是啊,该回去了。”苏雨箬上前扶了苏雨昕的胳膊,说道:“姐姐出来了这么久,姐夫该担心了。”   “走吧。”苏雨昕收回目光,点点头。   “安平姐姐这一走,再回来还不知何年何月,我这心里难受。”清平公主的眼泪,成串的滚落。   “总有再见之日。”苏雨昕安慰道:“你这般,安平若是知道了,心里也不舒服。”   “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清平公主胡乱的擦擦自己的眼泪:“咱们走吧。”   苏雨昕一行人拨转马头,往盛京城走去。   此来送行,风曜本打算一起的。   但是军营里突然有很紧急的军务要处理,他只能先赶过去。   便派了单峰和白煜,带着一队人马护送。   赤焰橙衣,木灵金灵也跟在左右。   路程行到一半的时候,白煜突然神情严肃的摆手叫停。   一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单峰也露出警惕的神色。   前面一段路,地形有些特殊。   左边有一处密林,右边还有一座半塌的土山。   是个绝佳的偷袭地点。   最主要的是,白煜感觉到了杀气。   赤焰橙衣,木灵金灵立刻将苏雨昕的车驾围好。   苏雨昕的车驾比较大,她们四个姑娘回程的时候都坐在一起,也方便他们保护了。   “我去看看。”单峰说着,打马向前。   “小心些。”白煜嘱咐道。   单峰行至近前,突然停下来,手里的钢珠如同天女散花般飞散而出。   这是他用着最顺手的暗器,是当初苏雨昕所赠。   钢珠坚硬无比,带着势如破竹之力。   密林中,果然响起了闷哼之声。   随即,无数箭矢从密林中激射而出。   单峰早就有准备,胯下战马如同离弦的箭飞驰而出。   正好躲开了箭矢的射程。   暗箭所攻无效后,密林中涌出一大堆黑衣人。   个个手持弯刀。   若是单论人头,比他们一行人要多了两倍出来。   但是苏雨昕这边,高手众多。   白煜和单峰负责带人与黑衣人对抗,赤焰橙衣木灵金灵则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车驾旁。   一时间,刀剑之声不绝于耳。   吴云珊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别怕,不会有事儿的。”苏雨昕安慰的拍了拍吴云珊的手背。   “太子哥哥派来的人武功高强,他们肯定不是对手。”清平公主笃定的说道。   “嗯。”吴云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苏雨昕一开始也觉得白煜和单峰很快就能处理好。   可是一盏茶过去了,两盏茶过去了……   外面的打斗声好像越来越激烈了。   隐约还听白煜骂了一声:“艹,这老家伙怎么来了。”   他一向都以翩翩公子自居,绝不出口骂人的。   苏雨昕抿了抿唇。   应该是碰到难缠的人了。   这次截杀,看来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娘娘别担心,很快就能处理好。”木灵的声音从马车外飘了进来。   “好。”苏雨昕点点头,神色如常。   其实手心里儿已经湿透了。   如果不是十分棘手,木灵不会特意出声安慰。   外面的情况,肯定比她想象中更激烈。   但是她不能慌。   她得稳住。   否则清平她们几个小姑娘,估摸就要崩溃了。   苏雨昕本来是坐在靠窗的位子。   苏雨箬突然起身,挤到苏雨昕的身边:“二姐,我怕。”   然后顺势将苏雨昕挤到了中间。 第888章 让他血本无归   苏雨箬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苏雨昕。   怕苏雨昕坐在靠窗的位置,会被流箭所伤。   苏雨昕心中一暖。   她何其有幸。   “乖乖坐回去,别乱动。”苏雨昕推了苏雨箬一把。   “我不,我要挨着二姐。”苏雨箬紧紧抱住苏雨昕的胳膊,怎么都不肯动。   “那你把这床被子垫在后面。”苏雨昕将榻上的被子递给苏雨箬。   “嗯。”苏雨箬点点头,依言将被子垫在自己身后。   这样一来,就算有流箭射过来,也会因为有被子的阻挡,减缓一定的力道。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马车旁,赤焰橙衣和金灵木灵也不断的挥剑。   刀剑相撞,声音刺耳。   甚至,她还听到了木灵的闷哼声。   苏雨昕的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   木灵都受伤了,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又有多少高手?   “捂紧耳朵。”突然,金灵的声音急切的闯了进来。   清平公主,吴云珊和苏雨箬都是一愣。   苏雨昕立时变了脸色,厉声道:“快,捂紧耳朵。”   但还是晚了。   一道琴声猛然响起,如同裂帛,刺的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脑袋如同要炸裂一般,胸口气血翻涌。   苏雨昕用尽全力捂着自己的耳朵,可那道琴音就像是地狱来的恶鬼罗刹一般,尖啸着硬生生的闯进去。   吴云珊捂耳朵捂的最晚,这会儿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精神就变得萎靡起来,不过并没昏过去。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很难看。   尤其是苏雨昕。   她如今是双身子,本就比常人娇贵几分,如今被魔琴贯耳,几乎就要支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那道琴音戛然而止。   之前魔音带来的所有不适瞬间消失。   苏雨昕单手撑住椅座,大口的喘息着。   就在这时,她听到木灵叫了一声:“殿下。”   苏雨昕的一颗心,瞬间安稳下来。   果不其然,外面的打斗声很快就停了下来。   下一秒,风曜就从外面打开了车门,满眼的焦急。   看见苏雨昕气喘吁吁的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个跨步走到苏雨昕面前,将人狠狠拥进自己怀里。   要不是知道苏雨昕是双身子,他都恨不得就把人这样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饶是如此,苏雨昕还是觉得被风曜抱的有些发疼。   “殿下,你弄疼我了。”软软的一声,让风曜的情绪瞬间敛了回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小脸,自责道。   “不晚,刚刚好。”苏雨昕展颜一笑:“我们大家都没事儿。”   “殿下,剩余的人开始溃逃了。”金灵的声音外面传进来。   “追,一个不留。”风曜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冷冽无比。   “是。”金灵应了一声,就带人去追了。   “殿下,现场已经清理干净了。”这是白煜的声音。   “那我们去坐后面的马车。”清平公主立刻起身,和苏雨箬一左一右的扶着吴云珊,去后面的马车了。   等她们下了车,宋桀慢悠悠的走进来。   一只手搭在苏雨昕的腕脉上。   “如何?”风曜提着一颗心,问道。   “无碍。”宋桀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白玉小瓶来,倒出一颗黑乎乎的丸子:“吃了。”   苏雨昕接过来,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   一股很腥的味道直冲而来。   苏雨昕脸色一边,就要吐出来。   结果被宋桀直接点了穴道,而后将那个丸子塞进苏雨昕的嘴里,又在她喉咙处点了一下,强行让她咽了下去。   “你被杨老头的魔音所伤,这个药是帮你修复的,必须得吃。”宋桀说道。   苏雨昕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好乖巧的眨眨眼睛。   咽下去之后,闻不到味道,也就不觉得恶心了。   宋桀这才给苏雨昕解了穴道。   “清平她们也被魔音伤到了,义外祖父手里的药够不够?”苏雨昕急切的问道。   “够。”宋桀点点头:“我这药还有一箩筐。你先歇着,我去给她们送药。”   说完,宋桀就下了马车。   风曜将苏雨昕抱在怀里,抬手拢了拢她额边的碎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嗓子沙哑的说道:“幸而你没事儿。”   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问道:“殿下不是有军务要处理吗?怎么突然就来了?”   “是有人告诉我说你有危险。”风曜抱紧苏雨昕,说道。   “有人?什么人?”苏雨昕好奇的问道。   “你认识。”风曜回答道:“就是曾经飘香院里的仙儿姑娘。”   “是她?”苏雨昕一愣,随即疑惑道:“她怎么会知道我有危险?”   “此事说起来话长,等回去之后,你直接问她吧。”风曜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便不再计较这个事情,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刚刚义外祖父说的杨老头是谁?”   “一个弹琴的。”风曜简单的说道:“他练的是魔功,琴曲损人心智,是个大魔头,武功极高,若不是义外祖父在,恐怕就让他给跑了。几年前,到处都在传他的死讯,没想到人还活着。除了杨老头外,还有好几个已经退隐江湖的高手。若不是仙儿报信,金灵他们怕是不能带着你们全身而退。”   说到这里,风曜心里又是一阵后怕。   随即搂着苏雨昕的手,就越发用力了几分。   苏雨昕安慰的拍拍风曜的手,说道:“幸而,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都还好好儿的。”   “嗯,幸好。”风曜点点头。   “不过说起来,他们还真是够下血本的,请那么多能人,一定要付出很多代价吧?”苏雨昕问道。   “我会让他血本无归的。”风曜的一双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殿下已经知道是谁了?”苏雨昕问道。   “总不过就那么两个人,跑不了的。”风曜捏了捏手指:“无论是哪一个,敢动你,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的消息还挺灵通,我前脚出门,他们后脚就知道了,而且还请了那么多的高手,安排了这么精妙的布局。”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   难不成,府里还有别人的暗探?   要不然怎么时间会掐的那么精准?   可以完美的调开殿下,然后再对自己出手。   “这件事情,我已经让水灵去查了。”风曜的脸色很难看,府里刚刚才出了两个暗探叛徒,这会儿又闹出了事端。   看来自己这个太子府,还在四处透风。 第889章 漏洞百出   风曜带着苏雨昕回到太子府的时候,水灵已经有了结果。   苏雨昕外出送行的消息,并不是从太子府泄露出去的。   而是从苏雨霖的府邸。   苏府才落成不久的时间,除了一些贴身伺候的老人儿外,其他的奴仆都是新买的。   就算是新买的,也都是叫牙婆挑选的身世干净的,性格老实的。   而且买回府后,还叫人专门给调教了一段时间。   吕诗如和苏雨霖也都严格敲打过。   平素里也颇为注意。   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混了进来。   还险些酿成大祸。   “这件事情,只告诉大哥,别叫母亲知道了。”苏雨昕说道。   “我知道。”风曜点点头。   “大哥读书很厉害,后宅之事未必顺手,不如让周管家帮大哥调教几个人出来。”苏雨昕又说道。   “好,没问题。”风曜再次点点头。   “我想见一下仙儿姑娘。”苏雨昕抿了抿唇,说道。   “你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截杀,又被魔音所伤,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风曜说道。   “义外祖父的药很很管用,我现在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苏雨昕扯了扯风曜的胳膊,撒娇道:“况且我只是见个人而已,又不是去做什么大事。”   她很想知道,仙儿为什么还没离开盛京城,又是怎么知道她会被刺杀的事情。   “拗不过你。”风曜无奈的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我马上让人去请仙儿姑娘过来。”   “嗯。”苏雨昕甜甜的一笑:“殿下真好。”   “待会儿你和仙儿姑娘也不要聊的太久,我先去苏府找大哥一趟。”风曜说道。   这件事情,他得尽快处理,不能让父皇知道。   否则以父皇对清平的疼爱,怕是会迁怒苏府。   毕竟若不是苏府出了暗探叛徒,她们也就不会经历这场截杀。   若自己和义外祖父得到的消息晚些,肯定会酿成大祸。   一想到这里,风曜就觉得戾气上涌,想要杀人。   苏雨昕也知道这其中的深浅,神情认真的说道:“劳烦殿下费心了。”   气的风曜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说道:“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苏雨昕忙的拉住风曜的衣袖,改口道:“咱大哥的事情,殿下一定要处理好。”   风曜忍不住一笑:“怎么这次改口这么快?”   “咱们夫妻是一体,不需要那么多的客套话。”苏雨昕仰着头,傲娇的说道:“我刚刚就是故意测试一下殿下,看看殿下还记得不。”   “你呀……”风曜宠溺的刮了一下苏雨昕的鼻子:“就是个鬼灵精的。”   “殿下赶紧去吧,等会儿天都黑了。”苏雨昕抓住风曜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风曜去处理苏府的事情了。   水灵将仙儿姑娘带到了倚梅苑。   仙儿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长裙,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   素面朝天,清纯又干净。   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仙儿福了身子,说道。   “免了。”苏雨昕的手,虚扶了一把:“坐吧。”   “多谢娘娘。”仙儿再次福了福身子,而后才斜歪着身子坐在了方凳上。   “我们又见面了。”苏雨昕笑笑。   “是民女的荣幸。”仙儿微微垂着头,不敢看苏雨昕。   “我以为你早就离开了盛京城呢。”苏雨昕随意的问道。   “民女确实早就离开了,只不过近两日才回来的。”仙儿恭敬的回答道。   “哦?”苏雨昕抬头看向仙儿:“此话怎讲?”   “民女离了盛京城后,本想回老家生活,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劫匪,等民女好不容易逃出来后已经不知是身在何处了。后来打听后才知道是在京郊附近。民女便打算回盛京城,跟一只商队回乡,会比独自一人要安全许多,不成想走累了在树后小憩的时候,听到有人要对付娘娘。”   “民女承蒙娘娘搭救,都还未曾报答一二,便急忙回了盛京城,想要告诉娘娘,却不想娘娘已经出城,民女无法,只好去找了太子殿下。”仙儿说着,将一块儿玉佩拿出来:“幸而有当初娘娘送给民女的玉佩,民女才顺利见到了太子殿下。”   苏雨昕听着仙儿的复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情听起来漏洞百出。   比如,她说遇到了劫匪,又如何能轻易逃脱?   又比如,她回盛京的路上,怎么就好巧不巧的遇到了那些人?   还有,她躲在树后小憩,却没有被发现,是那帮人太傻吗?   如此重要的计划,又怎么会随意站在路边商议?   太多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这次多亏了你,辛苦你了。”苏雨昕不动声色的说道。   “能报娘娘的恩情,民女心里高兴,不觉得辛苦。”仙儿说道。   “你想要什么?”苏雨昕问道。   “啊?”仙儿一愣。   “你不但救了我,还救了清平公主几人,理应得到酬谢。”苏雨昕说道。   “民女不是贪图酬谢来的。”仙儿一下子胀红了脸,抿着唇说道:“民女只是不想让娘娘受伤。如今看着娘娘好好儿的,民女就放心了。若是娘娘没有其他的吩咐,民女就先告退了。”   说完,仙儿站起身来,再次对着苏雨昕福了福身子:“民女告退。”   苏雨昕并没有开口阻拦,只是皱着眉看仙儿起身离开。   等到晚上,风曜回来后。   苏雨昕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放心,大哥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并没有其他人知道。”风曜牵起苏雨昕的手,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我今天见过仙儿姑娘了,也听她讲了事情的经过。”   风曜抬头,看着苏雨昕,等她的下文。   “殿下早就知道了吧?仙儿姑娘的那套说辞。”苏雨昕抿着唇,继续说道:“殿下不觉得漏洞百出吗?”   “确实是漏洞百出。”风曜点点头。   “那殿下还敢信?就不怕是圈套吗?”苏雨昕问道。   “你的安危,抵得过一切。”风曜将苏雨昕揽入自己的怀中,说道。   苏雨昕瞬间就红了眼眶:“在我心里,殿下的安危也抵得过一切,以后殿下要为了我保重自己。”   “幸亏我信了,幸亏我赶过去了。”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若你有什么不测,我会生不如死。”   “我也一样。”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吸着鼻子说道。 第890章 泄露消息的人   两人就站在院子里,安静的相拥。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曜才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   “站了这么久,累不累?还是回屋里吧。”   “嗯。”苏雨昕回过神儿来,这才觉得小腿酸疼的厉害。   “殿下抱我。”苏雨昕直接伸手勾住风曜的脖子,撒娇道。   “好。”风曜宠溺的一笑,将人打横抱起来。   两人亲亲密密的用过晚饭后,苏雨昕才终于问道。   “殿下已经找人调查过仙儿姑娘了吧?”   “嗯。”风曜点点头:“她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苏雨昕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嗯。”风曜再次点点头,确认道。   “可是……”苏雨昕抿着唇,手指无意识的捏着:“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她所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她所遇到的,未必就全都是真的。”风曜说道。   “殿下的意思是……”苏雨昕抬头看着风曜:“这是有人借仙儿姑娘的手故意为之?”   “不排除这个可能。”风曜点点头。   苏雨昕蹙起眉头。   这个人是在借仙儿的手帮他们。   是谁呢?   “我已经详细问过仙儿,仙儿当时缩在大树后不敢露面,也没看清样貌。”风曜又说道。   “他帮我们,按理来说是友非敌。”苏雨昕无意识的绞着手指:“却又偏偏不肯让我们知道。”   “这件事情,我会调查的。”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手,说道:“今日劳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嗯。”苏雨昕点点头。   躺到床上的那一刻,苏雨昕突然坐起身来。   “仙儿姑娘去哪里了?”   “有水灵派人跟着,不会有事儿。”风曜长臂一揽,就将苏雨昕揽入自己的怀中。   “她救了我们,我本该好好感谢她的,可是我发觉她的话漏洞百出,就……”   苏雨昕抿了抿唇:“我不该这么冲动。”   “没事儿。”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你若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明天再请仙儿姑娘回来,好好感谢便是。”   “也只能如此。”苏雨昕往风曜怀里窝了窝,说道:“日后我会注意的。”   “她的话漏洞百出,被人怀疑也是人之常情。这事儿怪我,我该提前和你说的。”风曜俯身在苏雨昕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提前说的,还是我不够沉得住气。”苏雨昕有些懊恼的说道。   “好了,别想了。”风曜将苏雨昕抱紧了些:“该休息了。”   “嗯。”苏雨昕抬头亲了亲风曜的下巴:“夫君,晚安。”   一声夫君,瞬间让风曜热血沸腾。   苏雨昕很少叫他“夫君”,以前叫他将军,后来叫他殿下。   他虽然不强求,可是心里对夫君这个称呼,其实很渴望。   苏雨昕偶尔叫一次,他都会激动半天。   恨不得立刻将人拆吃入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可如今苏雨昕怀有身孕,他是不敢乱来的。   只好在心里默念了一段金刚经。   苏雨昕偷偷睁眼,瞧着风曜闭目隐忍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丝小狐狸般的微笑。   一处不起眼的宅邸里。   周辰面无表情的看着怒气冲冲找上门的百里弘时。   “我只是想要风曜和苏雨昕两人的命。”百里弘时瞪着周辰。   “妇人之仁。”周辰冷冷看着百里弘时,哼道:“成大事者,便要不拘小节。”   “你那是冷血。”百里弘时厉声道。   “你那父皇,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清平,你心里难道不气?若他有疼爱清平的一半来疼爱你,你如今就不会是这个下场。”周辰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盖,唇角勾着一抹讥笑:“如今瞧瞧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心情去管别人的死活。”   “我做不了太子,皆是风曜的过错,与清平和云珊无关。”百里弘时抿了抿唇:“我再说一次,日后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他做太子时,也是很疼爱清平的。   “你是不是忘记了,是谁想要弑父?又是谁在祭天时想要了皇贵妃的性命?”周辰唇角的嘲讽越发明显了:“如今倒在这里装起好人来了,没的让人恶心。”   百里弘时的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   想要辩驳,可是却又不知该如何辩驳。   毕竟那些事情确确实实是他做的。   “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周辰突然眯起眼睛,盯着百里弘时。   “不是。”百里弘时摇摇头:“我也是刚刚才得知。”   “看来你的手下,也不全是忠诚之徒。”百里弘时嘲讽的一笑。   “我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周辰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你只要记住,不要给我惹事就行,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不是你的下属,我们只是彼此互帮互助。”百里弘时哼了一声:“我希望你不要再触碰我的底线,否则我也不是好惹的。”   说完,百里弘时就转身离开了。   周辰看着百里弘时远去的背影,眸底涌动着危险的巨浪。   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若是没有自己的帮助和扶持,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真不知道周玥是怎么想的,要留下这么一个没用的人。   成事不足,却每每败事有余。   像是看出了周辰的疑惑,一旁的一个老者说道:“他虽草包了些,可承继大梁也是名正言顺。若是他做皇上,我们复周有望。”   “便是风曜,我也不惧。”周辰哼了一声:“偏偏周玥瞻前顾后,果然成就不了大事。”   老者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忍不住的说道:“您一口一个周玥,那可是您的亲舅舅。”   “我从小就是这样叫,也是周玥教我的,你现在倒有意见了?”周辰冷冷一笑:“周玥留下你,是为了辅佐我,而不是让你管着我的,你最好看清自己的地位。”   老者被噎的一愣,随即脸色涨红,抿着唇说道:“我知道了。”   “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百里弘时泄露的,那在我们之中,肯定有叛徒。你现在就去查这件事情,三天内我要结果。”周辰说道。   “三天?”老者不由的拔高了声音,而后说道:“我尽力而为。”   “不是要尽力,而是一定要有结果。”周辰看向老者:“你不是周玥的左膀右臂吗?应该很有手段很有能力,这点儿小事自然难不倒你。” 第891章 目前还不想当寡妇   安平公主和平一贺一行人,并没有走太远的陆路。   很快就弃车登船,沿着水路往沿海方向走去。   除了彩衣镇,安平公主从未出过远门。   至于坐船,也只是每年端午之际,在半扇湖坐过画舫。   可以说是个旱鸭子。   对水有着天生的敬畏和惧怕。   所以从登船那一刻起,安平公主就躲在船舱内不肯出来。   好在她并不晕船,日子倒也不难捱。   “甲板上的风景很漂亮。”平一贺不止一次的邀请安平公主。   “这里也很舒适。”安平公主不为所动。   “总在船舱里窝着不好。”平一贺拉起安平公主的手:“偶尔也要出去吹吹风。”   “万一吹下去了怎么办?我又不会游泳。”安平公主说道。   “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平一贺说道。   安平公主有些犹豫。   “甲板上的风景真的很漂亮,夹岸桃红柳绿,波光粼粼,偶尔还能看到游鱼跃出水面。”平一贺继续游说道。   “说的这么好,是不是真的?”安平公主有些心动。   “当然是真的。”平一贺笑笑,举起手指:“我若有半分骗你,就叫我掉进水里,让鱼给吃了。”   “我目前还不想当寡妇呢。”安平公主打落平一贺举起的手,说道。   “目前还不想?”平一贺往前紧逼一步,将安平公主圈在自己的怀里:“那你什么时候想?”   安平公主的双手抵在平一贺的胸膛上,故作认真的想了想:“等你厌倦了我,我就去做寡妇,你觉得如何?”   “还真是最毒妇人心。”平一贺抓住安平公主的双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是说要去甲板上看风景,走吧。”安平公主回避道。   “好。”平一贺也不逼她,拉着她的手往甲板走去。   安平公主躲在船舱好几天都没出来过。   如今被太阳一晒,还有些睁不开眼睛。   平一贺体贴的把手挡在安平公主的额前,另一只手牵着安平公主的手,稳稳的走到甲板。   一路上,安平公主紧紧靠着平一贺,眼睛是微微闭着的。   平一贺见状,握着安平公主的手越发有力起来。   “别怕。”平一贺的声音在安平公主的耳边响起:“也没什么可怕的,就和你们京城里的画舫一样。”   安平公主这才睁开眼睛。   首先入眼的就是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河。   河面波光粼粼,清澈干净。   夹岸是垂柳,嫩生生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间或还有一两棵果树夹在,这会儿开的花正艳。   暖风熏人,让人不由得有几分沉醉。   安平公主只在画轴上见过这样的场景,当时就很向往。   如今身临其境,越发觉得美不胜收。   “是不是景色很美?我没骗你吧。”平一贺问道。   “比我在画卷上看到的还要美。”安平公主点点头。   “在这里比在船舱舒服吧?”平一贺拉着安平公主走到栏杆前,问道。   “嗯。”安平公主小心翼翼的扶住栏杆,点点头。   “还有更美的,你想不想看看?”平一贺凑到安平公主的耳边,轻语道。   “更美的?”安平公主忙不迭的点点头:“想看。”   “好。”平一贺说完,便开始脱衣服。   安平公主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平一贺面前挡了挡:“你做什么?这里是甲板上。”   这河面上,可不只他们一艘船。   船来船往的,人可不少。   而且这个时辰,又不是饭点儿,大多数人都聚集在甲板上看风景呢。   平一贺已经脱了外衣,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来。   瞧着安平公主娇羞急切的样子,平一贺忍不住的凑过来,在安平公主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虽然他们早已经洞房花烛过了,但是在人前,还从未如此亲密过。   安平公主的一张俏脸立时飞红起来,就像要沁出血来一样。   “你,你……”安平公主捂着脸:“这么多人看着呢。”   “实在是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平一贺掰开安平公主的手,掐了掐她的小脸,凑到她耳边说道:“晚上任你打罚。”   安平公主的小脸越发红透了,连耳朵根都要滴血了。   “流氓!”安平公主小声嘀咕道。   “不要着急,晚上你就知道什么叫流氓了。”平一贺忍不住笑道。   “我要回去了。”安平公主羞的直跺脚,转身就要离开。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平一贺立刻举手投降:“你好好待着,我马上就给你看看更美的。”   “不要看,不想看了。”安平公主以为他是耍流氓,所说的更美是他自己,当下便闭着眼睛摇头。   “你在这里等等。”平一贺说完,便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安平公主听到跳水声吓了一跳,忙睁开眼趴在栏杆上叫道:“别闹,你快上来。”   “别怕。”平一贺浮出水面,对着安平公主招招手:“我很快就上来,给你带个好东西。”   说完,平一贺又沉了下去。   安平公主也顾不上怕水了,一直趴在栏杆那里,紧紧盯着水面。   可是水面一直平静如初,连个人影都不见。   安平公主等急了,生怕平一贺出了什么事儿,忙招手叫来侍卫。   这时,哗啦一声响,平一贺从水里冒出头来。   然后利落的回到船上。   怀里抱着七八个大蚌壳。   “怎么了?”平一贺抹了抹脸上的水,看着围过来的侍卫,问道。   “你下去那么久,我还以为……”安平公主掏出帕子来,细细的给平一贺擦了脸。   “我从小就在水里泡大的,水性极好,就算待上一半天的,也不会有事儿。”平一贺拉住安平公主的手:“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带的好东西。”   “你还是先把衣服去换了吧,这河面上风虽然暖,可也要提防着,万一吹病了不是闹的。”安平公主关切的说道。   “我身子骨没那么娇弱。”平一贺将安平公主拉到一旁的座位上,又将大蚌壳堆到她面前:“这是我在水底特地挑的,保证里面都有货,你打开瞧瞧。”   安平公主看着桌子上的大蚌壳,不知该从何下手。   “我来教你。”平一贺将安平公主环在身前,手把手的教道。 第892章 被夹了   安平公主被平一贺整个拥在怀中。   纤细的后背,紧紧贴着平一贺的胸膛。   紧贴到,他说话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带着灼热的气息,让她忍不住的想要逃离。   偏偏整个人又觉得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力气去挣脱。   一颗心砰砰的跳着,耳朵里也嗡嗡的,根本就没听到平一贺在说什么。   还是平一贺喊了她两声,这才回过神儿来。   “你说什么?”安平公主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问道。   “我问你,会了吗?”平一贺还在抓着安平公主的手:“没学会的话,我再教你一遍。”   安平公主这才注意到,她面前摊着一个已经打开了的大蚌壳。   鲜嫩的贝肉中,隐着一颗浅粉色的珍珠。   个头不小,手指头肚似的。   滴溜溜的圆。   成色算不上特别好,但是也算不错的了。   毕竟这里不是盛产珍珠的地方。   安平公主珍珠见的多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从蚌壳中直接采珍珠的。   当下新奇的不得了。   都忘了她现在正和平一贺紧贴在一起。   而且他们的脸近在咫尺。   “这个珍珠……”安平公主兴奋的转身,粉嫩的唇擦过平一贺的脸颊,最后印在他的唇上。   柔软的触感,让平一贺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瞬间断裂。   几乎是本能的开始攻城略地。   安平公主则是傻愣愣的瞪大了眼睛。   甚至都忘了呼吸。   平一贺一吻完毕,瞧着安平公主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傻瓜,呼吸啊。”   安平公主这才回过神儿来,觉得胸口憋的难受,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一张小脸也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   整个人更是尴尬的想找个缝隙钻进去。   为了缓解安平公主的尴尬,平一贺岔开话题,问道:“蚌壳会开了吗?”   “啊?”安平公主慢半拍的抬起头。   “如果不会,我可以再教你一次。”平一贺拢了拢安平公主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说道。   安平公主的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刚刚教习的情景,一颗心扑扑通的似是要跳出喉咙一样。   “不,不用,我已经会了。”安平公主忙不迭的说道。   “确定?”平一贺问道。   “嗯。”安平公主为了证明自己,一把抓过一个大蚌壳来,手指就从微开的缝隙伸了进去。   速度快到,平一贺都没来得及阻拦。   “啊……”大蚌壳一瞬间收紧,夹的安平公主痛呼一声,本能甩起手来。   因为甩手,导致大蚌壳夹的更紧了。   安平公主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被夹断了,痛的满头大汗。   “别动,别动。”平一贺忙的抓住安平公主的手,两根手指横向用力捏住大蚌壳。   只听嘎嘣一声,大蚌壳就被捏碎了,里面的贝肉都被捏成了泥。   然后平一贺又用力掰开夹住安平公主手指的蚌壳边缘。   这才将安平公主的手指解救出来了。   只是原本纤细白嫩的手指,此刻已经变得红肿充血。   一跳一跳的疼。   “别怕。”平一贺温柔的安慰道:“有我在。”   “嗯。”安平公主一边疼的眼泪汪汪,一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就是趁这个功夫,平一贺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银针,扎了一下那根被夹的手指。   安平公主就觉得手指突然刺疼一下。   比起刚刚被大蚌壳夹了,这种刺疼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没事了,没事了。”平一贺给安平公主放了点血后,又抹上消肿止疼的药膏后,还吹了吹。   语气温柔的像哄小孩子一样。   安平公主看着平一贺温柔的侧颜,以及唇角处那抹温润的笑意,心里就觉得一阵温暖。   “开蚌壳得用工具才行。”平一贺扶着安平公主坐下,拿起桌子上的小刀,说道。   安平公主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她刚刚根本就没听平一贺说什么,全部精神都用在两人紧贴的接触中了。   平一贺一边讲解,一边利落的打开大蚌壳。   里面又有一颗粉色的珍珠。   映着暖阳,越发显得璀璨夺目起来。   “真漂亮。”安平公主赞叹道。   “这河里的不如海里的。等出海后,我再抓更好的给你,能开出紫珍珠来。”平一贺说道。   安平公主摇摇头。   “怎么,不喜欢吗?”平一贺问道。   “不是。”安平公主抬起头来,抿了抿唇说道:“太危险了。”   “朝夷四面环海,我自幼就长在海边,水性娴熟的很,不会有危险。”平一贺笑笑说道。   “善骑者坠于马,善水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善战者殁于杀。”安平公主正色道:“我不希望你冒险。”   “是舍不得吗?”平一贺的眸底,涌动着几分灼热。   安平公主俏脸一红,撇过头不自在的说道:“我刚刚说过了,我现在还不想做寡妇呢。”   “放心,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平一贺抓住安平公主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别闹,好多人呢。”安平公主忙的把手抽回来,娇羞的说道。   平一贺立刻抬头扫了一眼。   之前还守在甲板上保护他们的侍卫,被平一贺一瞪,立刻背过身去,走开了一段距离。   唯有其中一个,有些不忿。   凭什么。   殿下对她那么好,还为她亲自下水捉蚌壳,可她呢?   她都是骗殿下的。   可偏偏殿下却甘之如饴。   不行,自己得找个机会,替殿下敲打敲打她才行。   他之所以敢这样想,那是因为他是平一贺的贴身下属,是平一贺的左膀右臂。   平一贺最信任的就是他,信任到可以把后背交付给他。   所以他自认为自己有那个底气。   “现在没人了。”平一贺再次抓起安平公主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我这手指什么时候能好?”安平公主不自在的缩缩手指,转移话题问道。   “已经放了血,又抹了药,明天就恢复差不多了。”平一贺亲了一下被夹肿的地方,说道。   “哦。”安平公主点点头,移开目光,盯着桌板上剩下的大蚌壳:“这些里面也有珍珠吗?”   “有。”平一贺终于松开安平公主的手,拿起一旁的小刀,利落的全部打开。   每一个蚌壳里,都有一颗粉色的珍珠。   都很圆润漂亮,就是有些大小不一。   安平公主将十几颗珍珠细细挑拣了一番,捡出两颗最大最漂亮的来:“这两颗,可以拿来做对耳坠儿,肯定好看。”   “好,等到了朝夷,立刻就让人匠人们做出来。”平一贺点点头,心里盘算着,等出海后要多抓些蚌壳,多开些紫珍珠来,给安平串一条项链。   虽不贵重,却很有意义。 第893章 我才不要嫁人   苏雨昕在府里将养了两日。   罗嬷嬷每天三炷香,拜给诸天神佛。   祈求诸天神佛保佑苏雨昕母子平安,保佑苏雨昕事事顺遂。   “这只是意外。”苏雨昕说道。   “不止是一次了。”罗嬷嬷神色严肃的说道:“老奴觉得,娘娘该亲自去烧香拜佛了。”   “嬷嬷说的有道理。”青雀在一旁附和道:“求佛祖多多保佑您和小皇孙。”   “最灵验的当属广济寺了,戒嗔大师就在那里。”麦子端着一个果盘进来,说道。   “若能求得戒嗔大师的平安符,日后定会平平安安。”罗嬷嬷一边说,一边眼巴巴的看着苏雨昕。   “好吧,那就去广济寺。”苏雨昕点点头。   她知道,罗嬷嬷这般是为了她好,而且她也确实想给腹中的宝宝求一道平安符,保佑他平安降生。   “娘娘想哪日去?奴婢先派人过去打点一二。”青雀问道。   这是要清场的意思。   毕竟如今苏雨昕的身份与往日不同。   “不必。”苏雨昕摇摇头:“广济寺香火旺盛,每日香客络绎不绝,有许愿的,也有还愿的,我若是清场,岂不是会耽误他们?”   “娘娘仁义,佛祖必会保佑。”罗嬷嬷念了一句佛号后,说道。   苏雨昕有些无奈的笑笑:“大概我在嬷嬷眼里,就是这个世上顶好顶好的。”   “娘娘本来就是顶好顶好的。”罗嬷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对啊。”麦子狂点头:“这世上,没有比娘娘再好的人了。”   “我都快被你们吹到天上去了。”苏雨昕正拈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娘娘本就是天仙下凡。”青雀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你们啊。”苏雨昕一副感动极了模样。   可还没等她表达完自己的感动,青雀又说道:“娘娘该喝药了。”   苏雨昕的感动,一瞬间就飞到了爪哇国。   自从怀孕后,她几乎就天天喝药。   安胎的,调理的,解毒的……   都快成药罐子了。   可偏偏那些药,又不吃不行。   她想找个“是药三分毒”的理由来拒绝喝药。   可偏偏药方是义外祖父开的,他绝对有这个能力中和掉所有的“毒”性。   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奴婢给您准备了蜜饯,还有温水,您一口气喝了,用温水漱漱口,然后再吃个蜜饯,就不觉得苦了。”青雀瞧见苏雨昕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立刻说道。   “娘娘若不喝药,老奴可要去找殿下来亲自监督了。”罗嬷嬷紧接着说道。   她和青雀一红一白,配合的天衣无缝。   苏雨昕嘟嘟嘴:“我也没说不喝啊。殿下如今政务繁忙,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说完,苏雨昕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   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一口气干了。   而后便忙的漱口,吃蜜饯。   多半盘子蜜饯下了肚,苏雨昕这才觉得嘴里的苦味儿淡了下去。   “娘娘慢点儿吃,没人和您抢。”麦子拿过一旁的食盒来,往蜜饯盘子里又添了些。   “实在是太苦了。”苏雨昕皱着眉:“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啊?”   “老老爷说停,自然就能停了。”青雀将药碗收了,问道:“话说回来,娘娘打算哪日去广济寺,奴婢好让夏嬷嬷提前做素斋。”   苏雨昕想了想,说道:“五日后吧。”   “好,奴婢记下了。”青雀点点头:“奴婢会提前把一应东西都准备好。”   “娘娘,箬箬姑娘来了。”一个小丫鬟从外面进来,说道。   “快请进来。”苏雨昕连声说道。   “给姐姐请安。”苏雨箬从外面走进来,眉眼弯弯的福身说道。   “都说了,自己家里不必拘着礼。”苏雨昕扶起苏雨箬,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一边拿帕子给她擦汗一边说道:“姑娘家家的,文静一些不好吗?这是又去哪里跑了?瞧这一头的汗。”   苏雨箬吐了吐舌头:“哪里都没去,我是有要紧事儿要找姐姐帮忙,所以才跑的快了些。”   “什么事儿?”苏雨昕接过麦子端来的温水:“快喝些润润嗓子。”   苏雨箬这跑了一路,确实是口渴了,毫无形象的一口气咕咚了半杯。   没想到喝的太着急,一下子呛住了。   立时狠命咳嗽起来,一张俏脸瞬间涨的通红。   “慢些喝,有人和你抢不成?”苏雨昕一边忙的给苏雨箬拍后背,一边温和的责备道。   “我,咳咳,我就是……”   “快别说话了,小心再呛了。”苏雨昕打断道。   苏雨箬咳了好半天,才终于止住了。   只是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苏雨昕拿着锦帕给她擦去眼泪,说道:“总是这么急忙慌的,没点儿女孩儿的温柔娴静,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我才不要嫁人呢。”苏雨箬顺过气来,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嫁人,难道要做个老姑娘啊?”苏雨昕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说道。   “嫁了人不快乐,哪如自己自由自在的。”苏雨箬拈起一个葡萄塞进嘴里,登时酸的龇牙咧嘴的。   “箬箬姑娘吃这盘,那盘是专门给娘娘准备的,娘娘喜酸。”麦子忙拿了另外一盘放到苏雨箬的面前。   “你又没嫁过人,怎知嫁了人不快乐?”苏雨昕问道。   “我有眼睛啊。”苏雨箬狂吃了两口蜜瓜,甜滋滋的就让觉得心情舒畅。   “那你都看到了什么?”苏雨昕问道。   “好多人家的夫人都过的不如意,行动都要看自己夫君的脸色,不但要操持府内庶务,累死累活的,还要忍痛割爱给夫君纳妾,若是不准,便是善妒。”苏雨箬一边啃着蜜瓜,一边含糊不清道:“我才不要给自己找罪受。”   “也不是全然如此啊。你看殿下和娘娘,不是恩恩爱爱吗?”罗嬷嬷插嘴道。   “这世间,能有几个像姐姐姐夫这般的神仙眷侣?只怕是天下仅此一对了。”苏雨箬说道:“反正,我不要嫁人。”   “你如今年纪还小,等日后你遇到喜欢的人,就不会这样说了。”苏雨昕拍拍苏雨箬的手,岔开话题问道:“你刚刚说有事找我帮忙,不知是什么事儿?” 第894章 想要撮合一下   “哎呀,光顾着说我了,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苏雨箬一拍大腿,站起来说道。   “别着急,慢慢说。”苏雨昕拽了苏雨箬一下,示意她坐下。   “我想请姐姐帮忙撮合一下大姐和潘公子。”苏雨箬依言坐下,急急的说道。   “潘公子?”苏雨昕一时之间没想起是谁来。   “就是顺平侯夫人的侄子潘佑明公子,姐姐见过的。”苏雨箬提醒道。   “是了,见过的。”苏雨昕点点头。   之前盛京城流言四起之际,是顺平侯夫人公孙氏力挺大姐,并且还寻了有力的证据来。   潘佑明出力最多。   事后大姐还宴请过潘佑明,当时顺平侯夫人也有要提亲的意思。   只是当时大姐被耿淼所伤,就像蜗牛缩回了壳子里,不想再开始新的感情。   她和母亲也就没有强求。   其实她还是挺看好潘佑明的。   一般做生意的人,都有九窍心思,最容易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难得潘佑明生意经厉害,为人却很老实憨厚。   “你不是说世上的夫人都很可怜,不想嫁人的吗?怎么又想让大姐嫁人?”苏雨昕问道。   “我能感觉的到,大姐喜欢潘公子,而且潘公子看起来还不错。最重要的是……”苏雨箬抱住苏雨昕的胳膊,笑道:“大姐有太子府做靠山,将来的大姐夫肯定不敢欺负大姐。”   “你不也有太子府做靠山吗?”苏雨昕问道。   “可我没有喜欢的人啊。”苏雨箬语气笃定的说道:“而且,我将来也不会喜欢上别人。我这辈子,是要一个人过的。”   “你这辈子还长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苏雨昕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将来有你打嘴的时候。”   “先不说我,不说我。”苏雨箬急忙将话题拉回来:“现在谈大姐和潘公子的问题。”   “你确定大姐对潘公子有意?”苏雨昕问道。   “我能感觉得到,他们彼此之间都有意。”苏雨箬猛点头。   “大姐有和你说什么吗?”苏雨昕继续问道。   “那倒没有。”苏雨箬摇摇头:“大姐很容易害羞,就算有那个心思,也不会和我说的。”   “母亲呢?母亲知道吗?”苏雨昕又问道。   “我和母亲提过一句。但是母亲究竟是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苏雨箬继续摇头。   “母亲以前不是说,只要大姐喜欢就行吗?”不等苏雨昕说什么,苏雨箬又补充道。   “确实说过。”苏雨昕点点头:“但是这件事情,还是要先和母亲商议。”   “那我现在就回去问问母亲。”苏雨箬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跑。   被苏雨昕一把拉住:“你着什么急?这种事情又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等明日我去找母亲商议。”   苏雨箬挠挠头:“我这不是替大姐着急吗?万一有人给潘公子说亲怎么办?”   “能被说走的亲事,不要也罢。”苏雨昕拍拍苏雨箬的肩膀:“你虽然还未及笄,但也不小了,说话行事该越来越稳重才行。”   “哦,知道了。”苏雨箬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这件事情,从现在开始,就交给我,你不要再起别的心思,也不要告诉别人。”苏雨昕嘱咐道。   “姐姐放心。”苏雨箬连连点头:“我分得清轻重。”   苏雨箬是在太子府用了午饭才走的。   等她离开后,苏雨昕就立刻找来了水灵,之前因为顺平侯府力挺苏雨琴的事情,情报司特地调查过那件事情的始末,自然也调查过潘佑明这个人。   水灵将调查的资料递给苏雨昕。   苏雨昕一边一目十行的看,一边听水灵说。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潘佑明是个很不错的人。   第二天,苏雨昕起了个大早。   自从怀孕后,苏雨昕很少在辰正之前起过床。   今儿辰初刻就起来了。   风曜依旧是很早就走了,这些日子各种朝务军务,忙的他几乎脚不沾地。   十大副将更是被他使唤成了陀螺。   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转。   主要是因为最近查出了一批贪官污吏,因为牵扯众多,数额巨大,所以正在详查。   苏雨昕很是心疼,所以每天中午都派人熬了汤给风曜送去。   今天头出门前,苏雨昕还特地嘱咐了周正。   苏府与太子府相毗邻。   虽然说是在同一条街上,两府紧挨着。   但因为这两处府邸都很大,所以即便紧挨着,但两府的正门相距还是很远的。   再加之苏雨昕如今是双身子,劳累不得,所以便坐了一顶软轿。   吕诗如知道苏雨昕今天要来,也特特起了一个大早。   自从被苏雨昕认作母亲,做了老夫人之后,她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起早贪黑,总有干不完的活,每每也都是睡到自然醒。   睡眠足了,人的气色就好,再加上又被夏至用中药好生调理了些日子。   如今再没有当初苍老的影子,面色红润健康,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   比起一些大家族的老夫人,一点儿都不逊色。   吕诗如特地起这个大早,就是为了亲手给苏雨昕做份糕点。   得知苏雨昕口味儿与以往大相径庭,吕诗如专门做了咸菜糕点。   因为从未做过,所以失败了两次。   折腾了一大早上,也就才做出了两小盘子。   看起来碧莹莹的,十分精致,且酱菜香味儿十足。   苏雨昕一进来,就先闻到了诱人的咸菜味儿。   “刚刚出锅的,昕丫头快尝尝。”吕诗如拉着苏雨昕的手在贵妃榻边做了,将装糕点的盘子往苏雨昕面前推了推:“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儿。”   苏雨昕咬了一口,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还是母亲做的最好吃。”   “喜欢就多吃两块儿。”吕诗如笑道。   “我不会客气的。”苏雨昕吃了酱菜糕点儿,心情越发的好起来:“我今日过来,是要和母亲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吕诗如问道。   “顺平侯夫人的内侄子潘佑明潘公子,您知道吧?”苏雨昕问道。   “知道。”吕诗如点点头,顿时心里有了谱。 第895章 不会相中我的   “您觉得潘公子这个人怎么样?”苏雨昕问道。   “很不错。”吕诗如回答道。   “那您觉得,把他给大姐说和说和,怎么样?”苏雨昕问道。   “琴儿的婚事,只要她愿意就行。”吕诗如还是那句话。   “我找人了解了一下潘公子,人确实很好,也很有能力,是个良配。”苏雨昕又说道。   “我也确实瞧着不错。只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琴儿先愿意。”吕诗如说道。   苏雨琴刚出生就被丢弃,过了十九年的苦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才回到身边,她心里总觉得亏欠。   虽然这并不是她的错。   “那您有问过大姐的意思吗?”苏雨昕问道。   “她脸皮薄。之前那个耿淼,伤透了她的心,我不敢再问,怕她以为是我催她,再给她压力。”吕诗如心疼的说道。   “可也不能白白错过好的吧。”苏雨昕笑道:“这样吧,不如我去问问大姐,看她什么反应。”   “也好。”吕诗如点点头:“你们姐妹之间闲聊,总比我要轻松些。”   “那我现在就去找大姐。”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   “不用着急。”吕诗如拉了苏雨昕一把:“先吃点心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苏雨昕甜甜的笑道。   “我见过怀孕后口味儿古怪的,但像你这般只吃咸菜的还真是少见。只是这咸菜到底没什么营养,怪医先生也没有法子?”吕诗如问道。   “这口味儿,一时半会儿怕是改不了了。不过母亲放心,义外祖父每天都有给我把脉调理,不碍事儿的。”苏雨昕咬了一口咸菜点心,笑眯眯的说道。   “那就好。”吕诗如这才放下心来,慈爱的笑道:“虽然口味独特了点儿,但是胜在孩子不闹你,气色也不错,将来定是个乖娃娃。有福气着呢。”   “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就好。”苏雨昕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眸底有母爱泛出来。   “肯定会的。”吕诗如笃定道。   母女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苏雨昕这才起身去找苏雨琴。   苏雨琴正在自己房里绣花。   是一副双面绣帕。   正面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咪,正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什么。   背面是一尾栩栩如生的金鲤,吐着泡泡,一副恣意的姿态。   苏雨琴起先绣工并不好,是跟着苏雨昕请来的那两名江南绣娘学的。   墨兰上手最快,她其次。   如今墨兰已经把那两名江南绣娘比下去了。   苏雨琴虽然还比不上,但也不差什么了。   云想绣庄也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   “昕昕来了。”苏雨琴放下绣架,起身迎过来。   “来看看大姐。”苏雨昕笑着走进来。   “你是双身子,该我去看你的。”苏雨琴上前一步扶住苏雨昕,说道:“倒叫你反过来看我。”   “咱们姊妹之间,还说这种客套话做什么?”苏雨昕拿起苏雨琴的绣帕看了看:“好鲜亮的活计。”   “喜欢的话,就送你。”苏雨琴说着,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个檀木盒子来:“这些,都是我给你腹中的小殿下绣的。”   苏雨昕打开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肚兜。   每一件都绣的精美绝伦,让人爱不释手。   更重要的是,这和寻常的刺绣不同,这些刺绣只是浮在表面,背面柔软平坦,没有一丝痕迹。   “宝宝剩下来皮肉娇嫩,再好的丝线也会有迹可循,再硌伤了宝宝的娇嫩肌肤,这种浮绣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苏雨琴解释道。   “这么多,大姐绣了很久吧?”苏雨昕这件看看,那件看看,越看越喜欢。   “也没有很久。”苏雨琴瞧着苏雨昕喜欢,脸上的笑意越发大了。   “大姐可真偏心。”苏雨昕看够了,这才说道。   “肯定少不了你的。”苏雨琴笑笑:“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啊?”苏雨昕眼睛一亮,而后笑眯眯的说道:“那我可等着了。”   “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苏雨琴自信的说道。   “我自然是信的过大姐的手艺。”苏雨昕点点头,笑道:“大姐这样好,也不知道将来谁有这个福气。”   苏雨琴先是一愣,随即俏脸微微变红,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又浑说呢。”   “我可没浑说。”苏雨昕往前坐了坐,一把拉住苏雨琴的手:“我这里还有个不错的人选,无论是相貌,还是为人,都很好。大姐要不要听不听?”   苏雨琴的脑海里,登时就冒出潘佑明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来。   “不用了。”苏雨琴摇摇头,拒绝道。   “大姐都还没听我说呢,怎么就这么坚定的拒绝了?”苏雨昕笑笑:“他人真的很不错,仁义善良,翩翩君子,虽然并未为官,只是一介商人,但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苏雨琴闻言,心头忍不住一跳。   昕昕口中的这个人,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还不等她细想,苏雨昕又说道:“说起来,大姐也认得这个人。当初大姐身陷流言蜚语之时,是他不远千里跑去寻找证据,为大姐正名的。大姐不是还宴请过他吗?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苏雨琴的一张脸瞬间爆红起来,连耳朵根儿都烧起来了。   苏雨昕觉察到苏雨琴的变化,心里顿时有了谱。   “我是真心觉得潘公子不错,想要给大姐说和说和的。没想到大姐竟然这么坚定,想来是我唐突了。”苏雨昕故意说道:“既如此,我就再帮潘公子物色其他人选吧。”   “别……”苏雨琴脱口而出。   而后一张脸变的更红了,像是要把自己给烧着了一样。   “那大姐是愿意喽?”苏雨昕笑眯眯的问道。   “我……”苏雨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就像堵住了一样,害羞的什么都说不出。   “既然有了心仪的人,就要牢牢抓住才好。等到错过了,就是遗憾。”苏雨昕说道。   “我如今虽然是苏府的千金小姐,可我之前……”苏雨琴抿了抿唇,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卑:“潘公子温润儒雅,不会相中我的。” 第896章 邀请通往广济寺   “大姐不要妄自菲薄。”苏雨昕拉住苏雨琴的手,正色道:“盛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姐是最仁善有义的,暗戳戳要提亲的人,都要排到城南门去了。”   “你不用哄我。”苏雨琴垂着头:“我有自知之明。我这辈子,大概是要孤独终老的。”   “大姐怎么能这样说自己。”苏雨昕忙道:“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我既不貌美也无才。不会诗词歌赋,不懂琴棋书画。”苏雨琴抠着手里的帕子:“和盛京那些大小姐比起来,我就像个跳梁小丑……”   “大姐再这样说自己,我可要生气了。”苏雨昕皱起眉头。   她记得前一世,苏雨琴自己活成了一个传奇女子,而且也收获了一生的幸福。   怎么这辈子,有了自己的加成,反而……   是了。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插手,让她的人生中少了一些磨砺,所以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其实她骨子里,还是那个骄傲的传奇女子。   只不过少了些历练罢了。   自己得想办法弥补上这些才行。   想到这里,苏雨昕又苦口婆心的说道:“人活一辈子,是为了自己,为什么要和别人比?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大姐怎么能只看到别人的,看不到自己的?”   “况且,大姐的仁义之心,已经不知道要胜过他人多少倍了,我刚刚所说的求亲之事,可不是假的。只是你当时受了情伤,我和母亲不想给你压力和负担,所以才没有说的。”   瞧着苏雨琴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苏雨昕又耐心的说道:“你若不信,我可以放个消息出去,看看求亲的人会不会踏破苏府的大门。”   “不,不必了。”苏雨琴忙的摆摆手:“我信你说的就是了。只是,潘公子他……”   “大姐若是有心,我自会帮你去试探一二的。”苏雨昕想了想,说道:“过几日我要去广济寺上香,到时候我会约顺平侯府的人一起去。”   “那……”苏雨琴抿抿唇,垂着头害羞到不敢看苏雨昕:“那就劳烦昕昕了。”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姐和我客气什么。”苏雨昕摆摆手,说道。   确定了苏雨琴的心意后,苏雨昕又和吕诗如小坐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太子府后,就立刻写了一个邀请帖,命人递到了顺平侯府。   公孙氏收到邀请帖后,还懵了一下子呢。   这不节不年,又不是初一十五的,太子妃怎么突然就邀请她去广济寺烧香拜佛呢?   还是金薇薇先反应过来了,惊喜道:“会不会是表哥的婚事有着落了?”   公孙氏一愣。   之前她也明示暗示过,但是苏雨昕和吕诗如一直都没有松口。   “你不是说,苏家人说过,苏大姑娘的婚事,全凭她自己做主吗?他们不干预,怎么如今……”   “母亲可是胡涂了。”金薇薇忙说道:“定是苏大姑娘自己松了口,太子妃才会如此的。”   “倘或真是这样……”公孙氏喜的在原地直转:“佑明若能得妻如此,我也可以告慰姐姐在天之灵了。”   “表哥也能得偿所愿。”金薇薇高兴的说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母亲快去答应太子妃啊。”   “对对,我先给太子妃回个信儿。”公孙氏急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返了回来,叮嘱道:“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佑明,万一不是我们猜的那样,岂不是叫他空欢喜一场。”   “嗯,我知道了。”金薇薇点点头:“但是我有预感,肯定就是这件事情。”   “我也盼着呢。”说完,公孙氏便急急的走了。   苏雨昕得了回复,便也让青雀她们准备起来。   转眼就到了去广济寺烧香的日子。   苏雨昕难得起了个大早。   风曜知道苏雨昕今天要去广济寺上香,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随身保护。   鉴于上次城外遇袭,这次风曜又多安排了一倍的人手。   而且他也特意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天的时间。   这暗中随时都有人盯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动手,他实在不放心。   除非哪日一举灭了百里弘时和前周余党,他才能心安。   但是眼下,还需要时间。   他已经在加快脚步了。   “殿下今日抽出时间来陪我上香,改日又要忙到天昏地暗了。”苏雨昕心疼的说道。   “我没事儿。”风曜亲吻了一下苏雨昕的手指:“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万里河山,不及你青丝一缕。   苏雨昕踮起脚尖,在风曜的脸颊上亲了亲,眸底漾着深情:“我亦然。”   太子府到城西广济寺不算近。   又加之苏雨昕怀有身孕,马车行的慢。   已经是很早就出门了,等到了广济寺也已经是辰正时分了。   顺平侯府公孙氏和金薇薇早已经等在外面了。   “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公孙氏移步迎上前,与金薇薇一起行了礼。   “金夫人不必多礼。”风曜扶着苏雨昕下了马车,说道。   “让金夫人和金姑娘久等了。”苏雨昕眉眼弯弯的笑道。   “臣妇也是刚刚才到。”公孙氏上前一步,扶住苏雨昕一侧的手臂,说道:“娘娘是双身子,注意脚下。”   广济寺是位于盛京城内,所以并没有很高的台阶。   苏雨昕与公孙氏说说笑笑,金薇薇也在一旁凑趣儿,很快就到了寺门前。   早就有戒嗔大师的大弟子无妄等在那里。   “阿弥陀佛。”无妄上前一步:“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顺平侯夫人,金姑娘,请。”   “劳烦大师。”风曜回了一个佛礼,说道。   “师父正在等着诸位。”无妄一边引路,一边说道。   风曜一行人跟着无妄,很快就到了戒嗔大师的住所。   是广济寺后院儿竹林深处的一座小佛堂。   戒嗔大师正在坐在佛像前,敲着木鱼念着经。   无妄想上前禀告,却被风曜抬手制止了。   他们一行人就站在小佛堂外,安静的等着戒嗔大师。   大约一盏茶后,木鱼声终于停止了。 第897章 请南安太妃保媒   戒嗔大师放下手中的木鱼,站起身来。   素色的僧袍垂落,衬得戒嗔大师的个子越发颀长起来。   “你们来了。”戒嗔大师转过身,眸底有光流动,人见之,便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   苏雨昕拢共也没见过戒嗔大师几次。   但是每一次,戒嗔大师都给她一种世外高人,只可仰视的感觉。   她是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戒嗔大师。”风曜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进来坐。”戒嗔大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微微一笑。   “好。”风曜点点头,便带头走了进去。   戒嗔大师亲自泡了茶,递与他们。   茶毕后,戒嗔大师拿出福袋来,递给苏雨昕:“这里面的平安符,已经在佛前镇了一年,随身佩戴,可保你们母子平安。”   “多谢戒嗔大师。”苏雨昕双手接过来,轻声致谢。   “此平安符是佛祖保佑,所以需要太子妃到佛前敬香。”戒嗔大师又说道:“依老衲看,就让顺平侯夫人和金姑娘同往吧。”   苏雨昕闻言,便知戒嗔大师是有话要单独和风曜谈。   当下便起身笑道:“多谢戒嗔大师提点。”   公孙氏和金薇薇也忙的起身,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后,便和苏雨昕一起离开了小佛堂。   依旧是无妄带路,将苏雨昕一行人领回正殿。   苏雨昕虔诚的敬香后,便命青雀几人带着素斋去后山布施。   她则和公孙氏还有金薇薇去厢房小憩。   也好谈正事儿。   谁知半路上遇到了南安太妃。   “太妃娘娘。”苏雨昕行礼道。   “不必多礼。”南安太妃扶了一把,笑道:“你们这是已经上完香了?”   “是。”苏雨昕点点头:“太妃呢?”   “我也是刚从大殿回来的。”南安太妃拉着苏雨昕的手,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公孙氏:“半路遇见的?”   “金夫人和金姑娘是我约着来的。”苏雨昕说道。   “给太妃娘娘请安。”公孙氏和金薇薇立刻上前一步,福身说道。   “快免礼。”南安太妃上下打量了金薇薇一番:“都长成大姑娘了,瞧这水水灵灵的模样,让人见了就喜欢。”   金薇薇不好意思的笑笑:“多谢太妃娘娘夸赞,臣女不敢当。”   “怎么不敢当,敢当的。”南安太妃笑笑:“不知今年几岁了?”   “十六岁。”金薇薇回答道。   “正是好年纪呢。可许配人家了?”南安太妃又问道。   金薇薇闻言,顿时飞红了脸面。   “还没呢。”公孙氏笑笑:“整日舞刀弄枪的,假小子一般,怕是没人瞧得上。”   话虽如此说,但是公孙氏眉眼之间却全是骄傲之色。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没人瞧得上。”南安太妃笑笑:“要是不嫌弃,改日我给你们打听一二。”   “那敢情好。”公孙氏忙笑道:“那就等着托您的福了。”   苏雨昕闻言,心思一动。   若是由南安太妃来保媒,于大姐和潘公子来说,岂不是极好的事情。   “若是太妃娘娘保媒,可是三生修来的福气。”苏雨昕亲密的挽住南安太妃的胳膊:“我求太妃娘娘一件事儿,可好?”   “值当用一个求字?”南安太妃拍拍苏雨昕的手:“只要我办得到的,就应你。”   “不过是太妃娘娘一句话的事儿。但是这件事儿,我得先问问顺平侯夫人的意思。”苏雨昕抬头看向公孙氏,开门见山的说道:“之前侯夫人要给您的外甥潘佑明潘公子(前面有一章写成内侄子了,五一期间还不能修改,见谅)求娶我家大姐,如今可还算数?”   饶是公孙氏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却还是惊喜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狂点头。   “算数,当然算数。”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公孙氏一脸喜意的说道:“只要苏老夫人和苏大姑娘不嫌弃。”   “既然侯夫人愿意,那就请太妃娘娘给保个媒,如何?”苏雨昕笑眯眯的问道。   南安太妃点点头,笑道:“这是喜事,我也跟着沾点儿喜气呢。”   “多谢太妃娘娘。”苏雨昕松一口气。   “我先替我外甥谢谢太妃娘娘。”公孙氏开心的合不拢嘴:“由太妃娘娘保媒,是他们的福气。”   求了平安符,给佛敬了香,又敲定了苏雨琴和潘佑明的事情。   而且还有南安太妃亲自保媒。   这一趟广济寺之行,苏雨昕算是收获满满。   等到风曜从小佛堂回到厢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南安太妃和公孙氏母女已经回府去了。   约定第二日就上门说和。   “殿下回来了?”苏雨昕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问道。   她今儿早上本就起的早,中午又和南安太妃还有公孙氏母女聊了许久。   等到她们离开后,她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这么困?”风曜坐在塌边轻轻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那再睡会儿吧。”   “不困了不困了。”苏雨昕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咱们可以回府了吗?”   “嗯,可以了。”风曜将苏雨昕抱起来,仔细的替她穿好外衣,将散开的头发重新挽上去,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就不好奇戒嗔大师留我这么久,都说了什么吗?”   苏雨昕摇摇头,笑眯眯的问道:“我在殿下心里,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当然。”风曜点点头。   “既然我在殿下心里是最重要的,那殿下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肯定是为了我好。”苏雨昕坐在塌边,晃着小腿说道:“若是利于我知道的,不用我问殿下也会说。若是不利于我知道的,就算我问了,殿下也会寻个别的理由。多累啊。”   “你呀。”风曜忍不住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鬼灵精到没边了。”   “殿下喜欢不?”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问道。   “当然。”风曜的语气,十分笃定,而后攥住苏雨昕的手,说道:“在我心里,你无人能及。”   “我亦然。”苏雨昕甜甜的一笑:“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风曜点点头,犹豫了片刻,说道:“其实戒嗔大师并未说什么,我与他算是老相识,忘年之交,他不过是嘱托了我一些私事而已。”   “既如此,殿下更不必与我细说了。”苏雨昕笑盈盈的说道。   “好,不说了。”风曜握着苏雨昕的手,忍不住紧了几分。   戒嗔大师确实嘱咐了他一些私事,但也提及了苏雨昕的命格。   说她日后必有一难,且此难无解。   但不会有性命之忧。   且磨难过后,便是一条通天大道。 第898章 可以用别的方式   虽说下午在广济寺小憩了一阵儿,可毕竟是在外整整一天。   苏雨昕又是双身子,最易乏累。   回府之后都没等到开晚饭,就歪在榻上睡着了。   风曜将人抱到床上,仔细的盖好锦被,又命青雀麦子好生守着。   更是言明先不必叫她起来用晚饭,等晚些时候醒了再说。   嘱咐完这一切后,风曜便去了火灵的院子。   并不只有火灵在,木灵和土灵也在。   风曜进去的时候,三人正围在石桌旁,叽叽呱呱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殿下。”还是火灵先发现了风曜。   风曜也不问他们刚刚在讨论什么,只是开门见山道:“你不是可观天象,可算福祸,自诩能知过去,通未来吗?”   “啊?”火灵一愣,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风曜这话的意思。   “你给昕昕算算。”风曜坐到石凳上,说道。   “给太子妃娘娘?”火灵与木灵土灵对视了一眼,而后才看向风曜:“属下算不了。”   去岁的时候,他就偷偷给苏雨昕算过。   而且不止算过一次。   他虽然不可能真的通未来,但干卦一门,他绝对是翘楚中的翘楚。   他卜的卦象,从未失手过。   可饶是如此,他也看不清苏雨昕的命格。   每一次推算,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甚至他还等用过干卦一门中最厉害的卜算之法,可依旧什么都算不出。   苏雨昕就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一样。   当然,这话他不敢和风曜说。   “算不了?”风曜蹙紧眉头:“什么叫算不了?”   “娘娘的命格,属下算不出。”火灵抿了抿唇:“无论祸福,皆算不出。”   风曜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在广济寺时,戒嗔大师也和他说起过,苏雨昕的命格云遮雾绕,很难参透。   他穷尽毕生之学,也只能算出她命里还有一劫,却算不出是何种劫难。   更别说化解之法了。   只晓得无性命之忧,劫难过后便是无尽的后福。   “为什么会这样?”风曜问道。   这个问题,在广济寺的时候,他也曾问过戒嗔大师。   火灵略沉思片刻,说道:“这世间万物,总有些天机不能泄露,刚好娘娘便在其中吧。”   这个回答,也与戒嗔大师的回答大相径庭。   “戒嗔大师说,昕昕命里还有一劫。”好一会儿后,风曜这才说道。   “可有解?”火灵问道。   “虽无解,却不会伤及性命。”风曜说道。   “那就好。”火灵松一口气,好在不是一个死局,只要留的性命在,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自古以来,福祸相依,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太子妃娘娘当是个有福之人。   风曜看向他们三人:“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就跟在昕昕身边,竭尽全力护她安全。”   “是。”火灵三人立刻站直了身子,齐声应道。   “护好了她,便是护好了孤。”风曜神情严肃的说道。   “是。”火灵三人又齐声应道。   等到苏雨昕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从昨天傍晚回府,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可能睡得有些久,醒来后整个人有些懵懵的。   “醒了?”风曜胳膊支在枕头上,单手支着头,对着苏雨昕温柔的笑道。   苏雨昕抬眼,就看到了风曜温柔的眉眼。   以及眸底几乎满溢出来的深情。   “饿不饿?”风曜拢了拢苏雨昕额前散落的碎发,问道。   “殿下今日不用去处理政务吗?”苏雨昕揉了揉眼睛,不答反问。   “今日不用早朝,等晚点儿再出门。”风曜又将话题绕了回来:“饿不饿?”   苏雨昕揉了揉肚皮,点点头:“有点儿。”   而后又后知后觉的问道:“我昨晚是不是没吃晚饭就睡了?”   “看你睡的太香了,就没叫你。”风曜说着起身下床,拿过一旁挂着的苏雨昕的衣服:“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嗯。”苏雨昕伸了个懒腰,抬着胳膊看风曜给她穿衣。   忽然扑哧一声,忍不住的笑了。   “笑什么?”风曜一边手脚麻利的帮苏雨昕穿衣,一边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苏雨昕忙的摇摇头。   “真的?”风曜显然不相信。   苏雨昕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她当然不能告诉风曜,她想起她第一次帮他穿衣的事情来了。   还有为了证明她已经学会穿衣,故意解风曜腰带,被就地正法的事情。   若是把这些告诉殿下,难保殿下不会来个重温往事,到时候腰酸背痛起不来的是自己。   诶,不对。   自己怀孕了,不能重温往事。   那自己还怕什么?   想到这里,苏雨昕站直了身子,唇角带着几分坏笑:“在想第一次把殿下捆成粽子的事情,还有……”   苏雨昕踮起脚尖,往前凑了凑,粉嫩的唇几乎贴在了风曜柔软的耳垂儿上。   “我第一次帮殿下解腰带……”   果然,苏雨昕一句话还没说完,风曜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显然是也是想到了当初的种种。   眸光也变得富有侵略性起来。   “殿下,我怀孕了。”迎着风曜灼热的目光,苏雨昕淡定的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唇角勾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风曜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小妖精。”   “那也是怀了孕的小妖精。”苏雨昕笑的很得意。   可是下一秒,她就得意不起来了。   因为风曜直接俯身,准确的将她的笑意吞入腹中。   直吻的她腿脚发软,大脑里一片浆糊。   等到风曜把她重新抱上床,手脚麻利的解开她的衣扣时,她才回过神儿来。   “殿下,我怀孕了。”苏雨昕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我知道。”风曜点点头,手上却不停。   “罗嬷嬷说,怀孕的人不能……”苏雨昕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后面几个字来,倒是一张俏脸红透了。   “不能什么?”风曜坏笑着问道。   “不能那个……”苏雨昕把头垂的低低的,感觉自己的耳朵根儿都烧起来了。   “不那个。”说话间,风曜已经将人剥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把人圈在怀里,咬着她的耳垂儿,性感的声音带着一丝丝蛊惑:“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 第899章 我睡床你睡地   苏雨昕后悔了。   后悔不该去招惹风曜。   这会儿不但腰酸背痛,手也酸痛无比。   只除了没到最后一步。   其他的都干了。   苏雨昕瘫在床上,气鼓鼓的瞪着风曜,贝齿用力的磨着。   风曜俯身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轻轻揉着苏雨昕的手腕,笑的一脸餍足。   苏雨昕气的直接伸手掐住他腰上的软肉,想咬着牙来个左三圈右三圈,又舍不得。   不来吧,心里又气的慌。   堂堂大梁太子,人前瞧着清冷禁欲,像冰山一坨。   谁能想到,床上的时候竟和个流氓似的。   翻来覆去不知疲倦。   诱哄着自己最后一次,又最后一次。   瞧着苏雨昕气呼呼的样子,风曜讨好般拢了拢苏雨昕额前的碎发,非常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折腾你这么久,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苏雨昕闻言,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每次认错都很爽快,上下嘴皮一碰,简单的很。   可日后该犯还是犯。   犯完了,又爽快利落的认错。   周而复始。   “起开。”苏雨昕抬起软绵绵的胳膊,推了风曜一把:“我要再信你,我就是小狗。”   “那也是这世上最可爱,最漂亮的小狗。”风曜抓住苏雨昕的胳膊,继续揉。   “你是小狗,你才是小狗。”苏雨昕横了风曜一眼。   “那不正好是一对儿吗?”风曜殷勤的倒来一杯水,递到苏雨昕的唇边:“润润喉咙。”   苏雨昕正好也觉得嗓子很干,就就着风曜的手咕咚了大半杯。   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许多。   “还要吗?”风曜问道。   不等苏雨昕点头,风曜又坏笑道:“还是再喝点儿吧,刚刚把嗓子都喊哑了。”   气的苏雨昕一口咬住风曜的胳膊。   风曜自幼习武,久经沙场,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苏雨昕跟咬了一口石头似的。   咬了两下就没意思的松开了嘴。   打不动,咬不动,耍流氓又耍不过,苏雨昕只能用力的瞪着风曜。   “累了吧?先喝水吃饭,等会儿再咬,不然哪有力气。”风曜宠溺的摸摸苏雨昕的头。   “哼。”苏雨昕撇过头,揉了揉发烫的小脸:“那还不赶紧摆饭,我都饿死了。”   “好。”风曜先出去吩咐了一声,然后再进来帮苏雨昕穿戴整齐。   等风曜给苏雨昕收拾妥当之后,青雀和麦子也已经摆好了早饭。   因为苏雨昕手腕累到发软,所以全程都是风曜再投喂。   苏雨昕像个老佛爷似的,全程颐指气使。   一会儿菜烫了,一会儿粥凉了。   一会儿吃最左边的,一会儿吃最右边的。   各种花样。   虽然青雀知道风曜对苏雨昕是顶好的,可还是怕风曜会不耐烦。   一颗心一直提着。   直到苏雨昕抹抹嘴,说吃饱了之后,她那颗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只是才落了一半,还没完全落回去呢,就又听苏雨昕傲娇道:“我决定了,从现在起,我睡床上,殿下睡地上。”   青雀惊的手里的茶盏都没端稳,溅出几滴烫红了手背。   却顾不上疼,只是担忧的看着苏雨昕。   万一殿下生气了怎么办?   风曜抬起手。   青雀紧张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殿下这是要动手了?   怎么办怎么办?   自己是把手里这盏茶泼过去,还是拿茶盏砸过去?   要不要把赤焰橙衣叫进来?   “你舍得让我睡地下吗?”风曜抬起手,握住苏雨昕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舍得。”苏雨昕清脆的回答道。   风曜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既然夫人舍得,那夫君就只好舍命博夫人一笑了。”   “哪里舍命了?我又没让你睡刀子上。”苏雨昕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夫人一句话,刀山火海都睡得。”风曜揉着苏雨昕纤细的手指,说道:“但是我知道,夫人舍不得。”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殿下竟这般厚脸皮。”苏雨昕撑不住的笑道。   “只要夫人不生气,我这脸皮再厚两尺也使得。”风曜立刻打蛇随棍上:“夫人笑了,那就是不生气了。”   “还生气呢。”苏雨昕立刻板起脸来,哼道。   “那我明日带你去游玩,就当将功折罪,好不好?”风曜捏捏苏雨昕的小脸,问道。   “先等游玩过再说。”苏雨昕说完,伸出胳膊:“我累了,要睡觉。”   “好。”风曜弯腰将苏雨昕打横抱起来,笑道:“我抱你上床睡觉。”   苏雨昕忙一把抓住风曜的前襟,纠正道:“是我一个人睡觉。”   “我知道啊。”风曜勾唇浅笑,俯在苏雨昕的耳边轻笑道:“如果你想和我两个人一起睡,我也愿意。”   “别想。”苏雨昕瞪着风曜:“你睡地上。”   青雀看着风曜抱着苏雨昕说说笑笑的进了内室,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苏雨昕本来是睡饱了的,但是大早上被风曜折腾了一番。   再加上吃饱了饭也容易困。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风曜早就去了军营。   “娘娘您醒了?午饭已经备好了,要现在吃吗?”青雀凑过来,问道。   “还不饿。”苏雨昕摇摇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未时了。”青雀一边帮苏雨昕更衣,一边说道:“娘娘如今是双身子,即便不饿,也还是多少吃点儿为好。”   “那好吧。”苏雨昕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来一碗青菜粥,配点儿切的细细的小咸菜。”   用过迟来的午饭后,苏雨昕坐在榻上发了一会儿呆,感觉又有点儿困。   风曜不在盛京城的时候,她一身钢筋铁骨,什么困难都压不倒。   可等风曜在身边时,她感觉自己像只猪,吃了睡,睡了吃,每天都没心没肺的。   说好的要做一个合格的夫人呢?   说好的贤内助呢?   苏雨昕认真反思了一弹指的功夫,然后就又没心没肺的拿起了一旁的话本子。   翻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   最近没买新的话本子,这旧话本子都看过好几遍了,了熟于心。   苏雨昕起身四下里溜达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仙儿来了。 第900章 希望她不要走歪路   因为之前误会了仙儿,所以苏雨昕想当面补偿一下仙儿。   她本就很欣赏仙儿。   有勇有义,敢作敢当,果决坚强。   而且,仙儿还救了她们的性命。   无论从哪一方面着手,她都该好好谢谢仙儿,然后给予补偿。   仙儿很快就被人接到了太子府。   “民女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万福。”仙儿恭敬的福身道。   “免礼。”苏雨昕柔和的笑道:“坐吧。”   “谢娘娘。”仙儿再次福了福身子,这才拘着坐在凳子边缘。   “要说谢谢,也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给殿下送信,救了我的性命。”苏雨昕说道。   “民女不敢当。”仙儿忙的摆摆手:“是娘娘先于民女有恩。”   “我确实于你有恩,可恩不抵命。”苏雨昕温柔的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你想好了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仙儿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苏雨昕点点头:“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   “民女已经想好了。”仙儿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民女想跟在娘娘身边做丫头,伺候娘娘左右。”   “我可以给你金银珠宝,或者店铺庄园,让你后半辈子都过的轻松自在。自己做主,总好过与人为奴吧。”苏雨昕说道。   “民女已经想好了,求娘娘成全。”仙儿起身,跪伏在地上,恭敬的说道。   “你为什么要做我的丫头?”苏雨昕问道。   “一来,民女是想报当日之恩。二来,是民女的私心,想跟在娘娘身边,博一个前途。”仙儿没有丝毫隐瞒的说道。   “博一个前途?”苏雨昕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不由的沉了几分。   跟在自己博前途,是打算近水楼台吗?   仙儿一听苏雨昕的语气,就知道苏雨昕是误会了,拼命的摆手道:“是民女没有说清楚。跟在娘娘身边,身价自然也水涨船高,之前不是也有过吗?不但得了好亲事,还博了一个诰命之身。”   “民女想博的,是这个前途。”解释过后,仙儿又说了一遍。   “你想得门好亲事,想要博一个诰命之身,我都可以帮你,你不必自降为奴。”苏雨昕说道。   “民女现在一无是处,曾经又在飘香院待过,就算娘娘赏了民女好亲事,民女也抓不住,将来注定是个悲剧。”仙儿说道:“若是民女能跟在娘娘身边尽忠尽力,将来也才好多些底气。”   “你想好了?”苏雨昕问道。   “民女想好了,绝不反悔,若娘娘收下民女,民女必将全部的忠心都给娘娘。”仙儿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可以收你在身边。但是你从未给人做过丫鬟,也不懂这其中的规矩,更重要的是,我身边有得力的贴身大丫鬟,你只能先从三等丫鬟做起,你可愿意?”苏雨昕问道。   “只要能跟在娘娘身边,奴婢做什么都愿意。”仙儿立刻改口道。   “青雀,给她签卖身契,让周管家拿去官府备案,然后你再安排一下。”苏雨昕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娘娘放心。”青雀点点头,而后看向仙儿:“跟我来吧。”   “是。”仙儿应一声,忙跟着青雀去了。   “虽然她之前救了娘娘的性命,可咱们对她并不算了解,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娘娘这般是不是太草率了?”罗嬷嬷忍不住问道。   “我说过,要给她一个承诺当做救命之恩。”苏雨昕抿了一口温水,说道:“既然这就是她所要的,我就给她。”   “可若万一她起了歪心思。”罗嬷嬷还是不赞同。   “我挺欣赏她的,希望她不要走歪路。”苏雨昕抬眸,眸底如同一片汪洋,深不可测。   如果她安心跟在自己身边,勤谨忠诚,她想要的好亲事,还有诰命,自己都会给她。   倘或她动了不该动的念头,那自己也绝对不会手软。   希望自己没有看错她。   也希望她不要犯胡涂。   南安太妃是个急性子。   既然已经答应了苏雨昕要给苏雨琴和潘佑明保媒。   就想着尽快达成。   所以这会儿,人已经在苏府了。   因为双方都有意,所以谈的很顺利。   很快就交换了生辰八字,还有定亲信物。   甚至连婚期的日子都商议定了。   就在苏雨霖和清平公主婚期之后的两个月,八月初八。   苏雨琴与潘佑明定亲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之前盛京城里就有人家一直盯着苏雨琴。   他们想和苏府,想和太子府攀关系。   苏雨琴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苏家还有一个苏雨箬。   但是苏雨箬如今是公主伴读,又深得苏雨昕疼爱,在外人眼里,她的身份比苏雨琴要尊贵。   那些有自知之明的,就把目光放到了苏雨琴的身上。   奈何屡次求亲不成。   只好另等机会。   可是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苏雨琴居然就和潘佑明定亲了。   等于是直接断了他们的路子。   虽然有不少人觉得可惜,但也只能认了。   准备另寻他法。   可总有人心里气不过。   比如工部侍郎的夫人江氏。   若是潘佑明身份高贵些,江氏还不觉得什么,偏偏潘佑明又只是一介商贾。   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远远不及他们家。   况且她儿子也长的玉树临风,又是官家嫡子,比起潘佑明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凡眼不瞎的人,都知道该什么选择。   江氏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便到处说苏雨琴在苏家不得宠,所以才配了一个商贾。   还真有不少人信了。   原因也简单。   毕竟苏雨琴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而且被苏府认回之前,曾在青楼讨过生活。   虽然是清倌,但毕竟也是身陷囹圄。   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   而大户人家最注重的就是名声。   这么一想,苏雨琴不得宠,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江氏的那番话,就越传越广。   大家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等江氏知道的时候,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江氏本来只是想发句牢骚,说两句气话的,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整个人立马就懵了。 第901章 冷情薄性之人   江氏心里很害怕。   她可还清楚的记得,年初苏雨琴被传的闲话的时候,太子府是如何雷霆手段的。   而她也真的只是发了一句两句,说了两句气话而已。   并没想,也不敢真的怎么着。   可谁知就这么传开了。   到底是哪个长舌妇想要害她?   江氏努力的回忆,她究竟都和谁说过这种类似的话。   好像和王夫人说过,好像也和李夫人说过。   还有赵夫人,刘夫人……   江氏气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张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   如今闹的这么沸沸扬扬,以太子妃那种护短的性子,怕是不能善了。   不如自己先去给苏府道歉,祈求苏府的原谅。   只要苏雨琴原谅了自己,太子妃也就不会再为难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江氏立刻起身。   还没走出自己的房间,就见工部侍郎孔祥义黑着一张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爷……”   江氏才开口,就被一个耳光打的一个踉跄,后腰狠狠的撞在桌角上。   尖锐的疼,让她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瞧你干的好事儿。”孔祥义犹不觉得解气,又狠狠踹了江氏一脚。   江氏自知理亏,垂着头不敢求饶。   只敢把手扶在后腰上,稍稍缓解那股尖锐的疼。   “你自己干的好事儿,自己去承担,别带累我孔家。从今天,你不再是我孔家妇。”孔祥义毫不留情的说道。   江氏一下子就懵了,而后哭道:“老爷,我与您二十载夫妻,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你作死。”孔祥义瞪了江氏一眼:“我若不与你划清界限,倒霉的就是我孔家。”   “老爷,我错了,我立刻就去苏府道歉,求苏大姑娘原谅。”江氏抱住孔祥义的腿,怎么都不撒手。   她怕一撒手,就再也抓不到了。   “现在知道错了,当初干什么乱嚼舌根?”孔祥义踹开江氏,丢给她一直休书:“好自为之吧。”   说完,孔祥义便转身离开了。   走的毫不拖泥带水。   半点儿不顾二十载的夫妻情。   江氏攥着休书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觉得天都塌了。   很快就有管家和婆子进来,直接将江氏拖了出去。   府门口遇到了江氏的儿子孔令德,江氏立刻抓住儿子的衣襟求救。   却被孔令德一个箭步躲开了。   江氏一手抓了个空,不敢相信的看着孔令德。   “德儿,你……”   “母亲不要怪我狠心,我若舍不得你,这个家也就容不下我了。”孔令德淡淡的说道。   “我是你亲生母亲……”   “所以你更该处处为我着想,不该在这里为难我。”孔令德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   离开之前,还吩咐管家道:“动作快点儿,婆婆妈妈的。”   江氏整个人如遭雷击。   孔祥义给她休书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哈哈哈哈……”江氏突然大笑起来。   管家瞧着江氏有些不正常,刚想吩咐婆子赶紧把人抬出去。   结果就见江氏突然奋力往前,一头撞在门框上。   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江氏一心求死,丝毫没有惜力。   管家愣了一下上前查看,就发现江氏已经没了呼吸。   额角的血,染红了半边脸。   渗进睁着的一双眼里,看起来很是可怖。   听到江氏撞门的声音,孔令德脚下一顿。   “公子,夫人已经没气了。”管家说道。   “父亲已经休了她,她已经不是孔家的夫人了。”孔令德头也不回:“抬出去吧。”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管家一愣。   他素来知道孔令德薄情,没想到居然冷血至此。   江氏可是他的生身之母。   而且平日里极尽宠爱。   如今就撞死他眼前,竟然如此无动于衷。   管家只好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孔祥义。   没想到父子俩的反应一致。   管家无法,只好自掏腰包准备了一口薄棺,拉到城外埋了。   江氏的母家,随着百里弘时的倒台,也一日日的没落了。   没那个闲情,也没那个能力去管江氏的事情。   所以江氏的死,丝毫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江氏死了。   只道是江氏被休,羞愧离开了盛京城。   之后便无人问津了。   以前和江氏常来常往的几位夫人,这会儿也巴不得和江氏撇的干干净净。   江氏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完了。   无人在意。   苏雨昕忍不住有些唏嘘。   虽然江氏是咎由自取,可这结果确实有些惨烈了。   她当时得知这件事情后,心里确实很生气。   正想着替苏雨琴求个圣上赐婚的,结果就知道了江氏的死讯。   她可没想要了江氏的命。   也并未派人找过工部侍郎的麻烦。   只想着给苏雨琴和潘佑明抬高一下身价,这样以后也就不会有人议论了。   可偏偏……   苏雨昕轻抚着小腹:“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若依照苏雨昕之前的性子,江氏闹这么一出,她是肯定要让她脱层皮的。   她所珍重在乎的人,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辱。   可如今她肚子里揣着一个,她就想着多给腹中的孩子积福。   得饶人处就饶一次。   所以根本没打着去找江氏算账。   只等着皇上赐婚,那么所有的流言蜚语就不攻自破了。   没想到这结果倒更惨烈。   “是她咎由自取。”风曜将苏雨昕抱在怀里:“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话是如此,可到底也是因为惧怕我会找她麻烦。”苏雨昕靠在风曜的胸前,将风曜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放在以前,我也绝对会去,但是如今,我想给孩子积点儿福。”   “你已经给他积了不少了。”风曜的大手,轻抚了一下苏雨昕的小腹:“天灾兵祸之际,你救了很多人的性命,这些都是给他攒的福分。而且,我们并未对江氏做任何事情,逼死她的也是她的夫君和儿子,是她命薄。”   “一个是枕边人,一个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就那么狠心。”苏雨昕忍不住摇摇头。   “这世上,多的是自私自利者,也不为奇。”风曜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便也不在纠结这件事情。   “我已经求了父皇,想必这会儿赐婚的圣旨已经到了顺平侯府和苏府。”风曜说道。 第902章 别怕,我在   盛京城里的风浪刚刚平息。   真正的风浪却来了。   平一贺已经带着安平公主由河路转到了海路。   接连几日,都风平浪静。   天气晴好的时候,平一贺就会跳入海中寻一些蚌壳。   安平公主起先十分反对。   后来看他在大海里来去自如,也就慢慢放了心。   大海里的这些蚌壳,和河里的十分不同。   首先个头就大很多。   其次,里面的珍珠颜色分好几种。   白的,粉的,黑的,紫的。   安平公主现在已经能熟练的撬开蚌壳,利落的把珍珠拨出来。   清洗之后就分门别类的放好。   其中紫珍珠最多。   安平公主数了数,再有几颗的话,真就能串一条项链了。   平一贺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儿:“明日继续给你抓,保证到朝夷之前,能给你凑出一条项链来。”   安平公主将珍珠放回盒子里,起身走到平一贺身后,拿过他手里的毛巾,熟练的给他擦着头发。   “到时候殿下会亲手帮我串起来吗?”   “当然。”平一贺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安平公主的温柔,唇角的笑意漫了出来。   “这些珍珠很漂亮,我很喜欢。”安平公主给平一贺擦干头发,认真的说道:“谢谢你。”   “你我是夫妻,无需这样客套。”平一贺扭头,将安平公主拉入自己怀里。   “好。”安平公主笑笑,纤细的身子靠在平一贺的胸膛上。   这些日子来,她有些习惯了平一贺的怀抱。   很温暖,很舒服。   忽然间,船身一阵摇晃。   紧接着,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不好了,远处有巨浪。”   平一贺立刻起身,将安平公主护在怀里。   又脱下外衣,将两人的腰身,紧紧绑在一起。   “别怕,我在。”做完这一切,平一贺才轻抚了一下安平公主的头。   安平公主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海上风浪,脚下就似踩在了浮萍上一样,晃晃悠悠根本站不住。   若不是平一贺将两人绑在了一起,她肯定要摔倒的。   平一贺抓住安平公主的胳膊,让她搂住自己的脖子,再一次说道:“我在,别怕。”   安平公主那颗慌乱的心,竟然奇迹般的平稳下来了。   “嗯,我不怕。”尽管声音很小,可是语气却很坚定。   “我先带你回房间。”平一贺搂住安平公主的腰,将她微微抱离地面,迅速往房间走去。   安平公主紧紧搂着平一贺的脖子,嘴唇抿的有些发白。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摇出来了。   “放心,浪并不大。”进到房间后,平一贺将安平公主放在床上,安慰道。   “你要出去吗?”安平公主的手,紧紧攥成拳,精心修剪过的指甲陷入掌心中都不自知。   “哪也不去,我陪着你。”平一贺坐在安平公主的身边,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他们能应对,放心。”   安平公主的一颗心,瞬间就安定下来了。   “嗯。”安平公主不由自主的反握住平一贺的手,点了点头。   “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很快就没事儿了。”平一贺说着,伸手去捂她的眼睛。   安平公主侧头躲开,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望着平一贺。   “有你在,我不怕。”   平一贺看着安平公主眸底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心底的喜悦一层一层的漫了上来。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好好疼惜一番。   巨浪来的很快,去的也很快。   并不是海上风暴。   就是几个浪头冲了过来,对大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很快,海面上就又归于的平静。   “殿下,少了两名船员。估计是刚刚风浪来临之际掉进了海里。”平一贺的心腹季饶来报。   “派人打捞看看。”平一贺说道。   “是。”季饶恭敬的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离开的时候,冷冷的扫了安平公主一眼。   恰好安平公主正抬眸看过去,便将他的目光尽收眼底。   季饶没想到与安平公主对了个正着,不由心虚的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冷冷瞪了回去。   而后转身,留下一个背影。   安平公主蹙起眉头。   这个人好像很讨厌自己。   可自己好像并没有招惹过他吧?   “看什么呢?”平一贺正好是背对着,并没看到季饶的目光。   “没什么。”安平公主收回目光,抿了抿唇问道:“那两名船员……”   “虽然今日遇到的浪头并不大,但是在茫茫大海中,他们生还的希望很小。”平一贺说道。   安平公主闻言,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平一贺的手指。   “你以后不要再下海去抓蚌壳了。”   “别担心,我水性极好,没事儿的。”平一贺心里一暖。   “巨浪面前,大船都显得很渺小,别说是人了。若是刚刚你在海里,后果不堪设想。”安平公主说着,心里不由的一阵后怕。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平一贺目光灼灼的看着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一愣。   她刚刚一想到平一贺有可能会丧生在大海中,心底就像是被刀割一般,疼的难受。   安平公主从未对人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想,就算他们各有目的,如今也是夫妻,夫妻就算是一体,所以自己才会担忧害怕吧。   想到这里,安平公主才慢半拍的点点头:“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关心你。”   平一贺垂眸,遮掩住眼底的那抹失望。   她心里,还不曾有自己。   不过很快便又攥了攥拳头,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的。   “这会儿巨浪过了,我要上去看看情况,你是要跟我一起,还是待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平一贺拢了拢安平公主额前被海风吹乱的发丝,问道。   安平公主下意识的紧紧攥住平一贺的衣袖,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我和你一起吧。”   “好。”平一贺刮了一下安平公主的小鼻子,温润的一笑:“走吧,一起。”   巨浪是迎面砸过来的,所以船身里进了不少水。   船员们正马不停蹄的往外舀水。   之前甲板上摆放的桌椅板凳,倒的倒,坏的坏。   看起来一片狼藉。   随行的丫头婆子也正忙着收拾。   “情况并不糟糕,很快就能收拾好。”平一贺拉着安平公主的手,说道:“放心吧。” 第903章 黑鲨盗   确实如同平一贺所言,船上很快就收拾好了。   一切都恢复如初。   仿佛刚刚的巨浪,不过是个幻觉罢了。   只是……   安平公主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有些难过。   刚刚巨浪来的太快,快到她都没时间去收拾那些珍珠盒子。   平一贺这一路上给她采的珍珠,全都被巨浪吞噬了。   连同盒子都不见了。   珍珠虽然不值钱,可那都是平一贺一次一次跳入水中给她抓回来的。   意义不同。   “等天气好了,我再给你抓。”平一贺轻轻拍了拍安平公主的肩膀。   “不用了。”安平公主摇摇头:“我也不缺那几颗珍珠。”   平一贺的眼睛,有着一瞬间的暗淡。   不过随即便又恢复如初,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安平公主却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   她并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不想再让他去冒险而已。   她害怕万一再遇到巨浪,他会葬身海底。   她不希望他有事儿。   “我的意思是说……”   还不等安平公主解释,宋饶冲了过来,说话就像开弓箭,又急又快,声音还带着几分尖锐。   “殿下不好了,有黑鲨盗。”   平一贺一把把安平公主拉到身后,神情严肃的看向远方。   果然不远处驶来一艘大船,上面挂着黑鲨旗。   是大海上远近闻名的海盗。   心狠手辣不说,而且战力强横,是海上一霸。   这么多年来,盘踞在大海中,从未有过败绩。   过往的船只,若遇到了黑鲨盗,便自己识相点儿,将所有财宝都拱手相让,还可留的性命。   若是抵抗,便是船毁人亡。   身外之物哪有性命重要,所以很多人遇到黑鲨盗后,都会选择立刻举白旗投降。   以求保命。   黑鲨盗对于这样的人,往往都很宽容。   钱财肯定是要洗劫一空,但不会损坏船只,更会给他们留下足够的食物和水。   “你先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平一贺转身,揉了揉安平公主的发丝,唇角淡淡的笑意,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安宁。   “嗯。”安平公主点点头,主动握住平一贺的手:“你自己小心些。”   说完,便带着春月秋霜回了房间。   风曜送她的八名暗卫也尽职尽责的守在一旁。   宋饶看着安平公主离开的背影,心里特别不忿。   遇到危险,就知道自己先躲起来。   “报我的名讳,然后给他们些财物,尽量不要起冲突。”平一贺说道。   黑鲨盗充其量只是海上霸主,朝夷才是海上强国。   若是被朝夷水军盯上,黑鲨盗肯定无力抗衡。   他们只是劫财,肯定不愿意和一个国家发生冲突。   “是。”宋饶点点头。   没多一会儿,宋饶便回来了,脸色铁青道:“殿下,他们想要所有的财物。还说……”   平一贺的眉头蹙起,眸底带着几分凉意:“还说什么?”   “还说,除了财物外,还要船上所有的女人。”宋饶说道。   啪嚓。   宋饶话音才落,平一贺就直接把椅子扶手给掰断了。   “殿下,咱们眼下离朝夷还远,不宜与黑鲨盗大战,不如……”   宋饶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脸上一阵热辣辣的疼。   平一贺目光冷冽如刀,甚至眸底还涌动着一层杀意。   宋饶一惊。   这才猛然想起来,平一贺生平最不喜的就是别人妄图左右他的决定。   哪怕是可以交付后背全力信任的属下,也不行。   而他刚刚,就是犯了这个忌讳。   宋饶扑通一声跪下:“属下知错,属下该死。”   “错在哪里了?”平一贺问道。   宋饶一愣。   以往,平一贺从不问这句话,都是直接处罚的。   今日却多问了这么一句。   宋饶心中一喜,殿下这是重视自己,不想责罚,才会多此一问的。   想到这里,宋饶跪直了身子,说道:“属下不该妄图替殿下做决定。”   平一贺目光冷冷的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宋饶皱了皱眉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除了刚刚自己建议殿下不要和黑鲨盗起冲突外,并没有其他越界的事情了。   瞧着宋饶一脸懵的样子,平一贺直接抬脚踹在他的肩头。   宋饶直接被踹了一个踉跄。   “殿下息怒,属下愚钝,还请殿下教导。”宋饶忙重新跪好,说道。   “安平是我的妻子,是你的女主人,你对她,要像对我一样恭敬忠心。”平一贺正色道。   “可是,王妃心里根本就……”   “今天的话,我只说一遍。”平一贺打断道:“若再有下次,你该知道我的手段。”   宋饶瞬间捏紧了手指,垂下头应道:“属下记住了。”   “起来吧。”平一贺的语气这才缓和了几分。   “那眼下黑鲨盗要如何应付?”宋饶站起身来,问答。   “我堂堂朝夷,害怕区区海盗不成?既然无法避免一战,那就战。”平一贺哼道:“也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是,属下遵命。”宋饶拱手道。   平一贺看着宋饶远去的背影,遥遥望着黑鲨盗的船,一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黑鲨盗。   因为黑鲨盗是他一手创立的,是他背后的势力,帮他敛财,或者做一些不得见人的事情。   他们又怎么敢来打劫他们的主子呢。   就算他们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他的船,可刚刚他已经让宋饶报了自己的家门。   可他们依然要船上的所有的钱财和女人。   这是有人假借了黑鲨盗之名。   如果自己同意他们的条件,那么他们就能破坏他和大梁的和亲,不但让自己少一个强力外援,而且还会引起大梁的不满和报复。   如果自己不同意,他们就会立刻发难,与自己一战,就算不能把自己永远留在这片海上,也要让自己元气大伤。   无论是那种结果,于他而言都是非常不利的。   做出这种布局的,再没有他人。   定是大哥平一荆。   自己早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如今正是时机,此时不动手,等到自己回了朝夷,他就更加被动了。 第904章 绿妖   因为平一贺的不配合,这伙假的黑鲨盗“恼羞成怒”。   毫不迟疑的立刻开战。   无数铁索,从假黑鲨盗的船上激射而出。   精准的勾住平一贺的船。   双方的船,就被铁链紧紧的勾在了一起。   假黑鲨盗手持弯刀,脚踩铁索,如履平地一般飞奔而来。   平一贺的手下,都是朝夷最厉害的勇士。   平一荆请的这些人虽然勇猛,但并不是真正的黑鲨盗,没有海上霸主那股子狠绝。   武功也很高强,但对上平一贺的侍卫,还是有所不敌。   不一会儿,便死伤大半。   平一贺负手而立,冷眼望着这些人。   大哥果然还是个废物。   大费周章的冒充黑鲨盗来截船,怎么就不知道派些真正的高手来?   派一群乌合之众。   是怕自己回国之后刀不够快,所以想帮自己磨磨刀吗?   宋饶虽然不满安平公主,但他本身的实力不容小觑。   他是平一贺所有侍卫中,武功最为高强的一个。   杀起海盗来,如砍瓜切菜一般。   假黑鲨盗眼瞅着不敌,就要转身溃逃。   却被平一贺的侍卫从后面赶上来,继续缠斗。   “这黑鲨盗也不过如此,徒有虚名。什么海上霸主,依我看,就是海上的王八。”宋饶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眸底闪着兴奋的光:“今天,爷爷就送你们归西。”   就在假的黑鲨盗马上全军覆没的时候,一根银色的长鞭仿佛自天边袭来。   鞭捎带着倒钩。   倒钩在阳光之下折射出诡异的绿光来。   那上面淬了剧毒。   虽不是见血封喉,但也无药可治。   一旦被倒钩划破了皮肉,人会在经历了二十四个时辰的痛苦挣扎后慢慢死去。   可见其狠绝。   银色长鞭灵活的卷起一名侍卫,甩进大海里。   回收的鞭捎又划过两名侍卫的脸。   一瞬间,黑色的血液漫了出来。   可见倒钩的毒有多厉害。   “绿妖。”平一贺脸色大变。   “原来二殿下认得奴家。”绿妖从假黑鲨盗的穿上轻飘飘的飞掠过来,声音娇媚的让人全身发麻。   绿色的锦缎,只遮住了重点部位。   其他位置,就是一层薄到不能再薄的绿纱。   如瀑的青丝,只被一根绿丝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脑后。   唯独……   绿妖并没有穿鞋子,赤着一双玉足。   脚踝处,系着一根红绳儿。   红绳的尾端,帮着两个指甲盖儿大小的金铃,行动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名鼎鼎的绿妖,整个朝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平一贺的手,摸向了腰间的软剑。   “二殿下过誉了,奴家不敢当。”绿妖的脚尖踩在栏杆上,海风吹起她身上的绿纱,将玲珑窈窕,火辣到极致的身材完美展现出来。   若是定力不好的人,都能当场喷鼻血。   只可惜平一贺定力最好。   丝毫不受她的影响。   “我与绿妖姑娘远无仇,近无怨的,绿妖姑娘为何要蹚这浑水?”平一贺眯着眼睛问道。   “瞧二殿下说的,难道无仇无怨就不能来了吗?”绿妖咯咯的娇笑着:“二殿下又不是不知道,奴家做的什么营生。只要酬劳到位,就没有奴家不敢蹚的水。”   “平一荆给了你多少银子?我出双倍的。”平一贺盯着绿妖的眼睛,说道:“你杀回去。”   绿妖闻言,笑的越发妖娆起来。   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妖媚十足:“可惜,你给不了。”   “平一荆能出得起,我自然也能出得起。”平一贺哼了一声,说道。   “是吗?”绿妖往前一步。   宋饶立刻警惕的举起手中的长剑,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   “你这小侍卫可真讨厌。”绿妖娇嗔一句。   “说吧,平一荆到底许给了你什么?”平一贺冷冷的问道。   “他呀……”绿妖笑的越发妖娆起来:“他许给了奴家后妃之位,二殿下可能许给奴家?奴家也不需要什么双倍的,也不要王后之位,只要二殿下许诺,将来荣登大宝后,许奴家一个后妃之位即可。如何?”   “平一荆他还真敢。”平一贺冷哼一声,然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绿妖:“你也真敢信。倘或他将来得以荣登大宝,你就是他第一个要杀的人。”   “二殿下说的奴家好害怕啊。”绿妖夸张的缩了缩身子,而后娇笑道:“只要二殿下和奴家说,奴家就相信。”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平一贺说道。   “奴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绿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说道:“或者,二殿下把您的新婚王妃交给奴家。反正只是和亲联姻的玩意儿,这么一算,二殿下赚了呢。”   “住口!”平一贺怒道。   “呦,二殿下生气了?”绿妖瞥了平一贺一眼,随即周身的妖娆瞬间内敛,整个人变得冷冰冰的:“要么她死,要么你死。”   说完,又变回之前的妖娆姿态,媚眼含羞道:“谁让奴家倾慕二殿下,不舍得杀二殿下呢,只要二殿下交出新婚王妃,奴家绝不伤二殿下一根寒毛。”   “凭你,也配?”平一贺抽出了腰间的软剑,直指绿妖。   “二殿下是打算与奴家为敌吗?可别怪奴家没有提醒二殿下,二殿下这船上所有的人都加起来,怕是也不敌奴家手中这长鞭。”绿妖笑道:“二殿下可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既丢了性命,也救不了你的王妃。”   回答绿妖的,是平一贺手中的软剑。   平一贺的武功很高,也是师出名门,自幼勤学苦练,在朝夷排的上名号。   但他不是绿妖的对手。   绿妖善使毒。   武功多是狠辣刁钻的。   几百个回合后,平一贺被绿妖一鞭子抽了回去。   手臂被鞭捎的倒钩划破了一个口子。   黑色的血,瞬间浸湿衣袖。   宋饶见状,目呲欲裂:“殿下……”   而后手持长剑飞身上前,带着一股子拼命的架势,愣是暂时逼退了绿妖。   “殿下。”宋饶扶住摇摇欲坠的平一贺,抬手撕开他的衣袖,想也不想就低头吮毒。   “傻子一个。”绿妖哼笑一声:“那毒你沾了,也是会死的。” 第905章 我们都认真一些   “交出解药来。”宋饶剑指绿妖,唇角染着黑色的血。   绿妖坐在桌子上,绿纱随着海风飞扬,发丝带着几分凌乱的美,却更添了妩媚。   “你拿什么来换?”绿妖的手指,放在唇边,嫩白的指尖越发衬的红唇似火。   “我这条命,给你。”宋饶毫不犹豫的说道。   “真是好笑。”绿妖眼唇轻笑,眼波流转,做着最妩媚的动作,却说着最冷清的话。   “你刚刚沾了那毒,本就命不久矣。况且,你生的丑,我瞧着也不舒心。”   “你!”宋饶气急,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妖女,你到底要怎样才会交出解药?”宋饶长剑戳在地上,气喘吁吁的问道。   “简单啊。”绿妖笑盈盈的看着宋饶:“把你们王妃交出来,我就给你解药。”   “好。”宋饶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你敢。”平一贺此刻已经瘫坐在地上,唇边溢出黑血,却仍旧气势十足的吼道。   “殿下,性命重要。”宋饶劝道:“若是没了性命,就什么都没了。”   “若敢动安平,必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平一贺捏紧拳头,咬着牙说道。   “你如今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绿妖啧啧笑道:“我是该赞你痴情呢?还是该骂你傻子呢?”   “你大可试试。”平一贺姿势虽然狼狈,气势却一点儿都不弱。   “二殿下这么说,奴家还真想试试呢。”绿妖娇笑道:“那个丑傻子,只要你把你们王妃交出来,我保证你们二殿下活的长长久久。”   “好。”宋饶点点头,就撑着长剑起身,要去拿安平来换平一贺的性命。   不料才刚刚起身,就感觉小腿上一阵刺痛。   垂眸正好看到平一贺挥剑,砍伤了他的小腿。   他本就体力不支,这样一来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再也无力站起。   “殿下。”宋饶急声叫道。   “我说过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吗?”平一贺怒瞪着宋饶。   “还真是个狠心的男人。”绿妖看戏一般说道。   “绿妖,你今日是一定要与我作对?”平一贺扶着身后的栏杆,缓慢的站起来。   “奴家已经把选择的权利都交给了你。”绿妖脚尖踮地,金铃响起,绿纱掠过平一贺的脸颊:“怎么还能说奴家和你作对呢。”   “要么你交出你的新婚王妃,要么你许奴家一个侧妃之位。奴家都没非要正妃当,难道还不够好吗?”   “你是在找我吗?”一道清丽的声音,传了过来。   绿妖抬头看过去。   就看到安平公主淡然的站在不远处,同样是衣袂飘飘。   却不像她,妖里妖气。   而且带着干净的,让人觉得十分舒服的气息。   让若仙女下凡。   春月秋霜跟在安平公主身侧。   风曜所赠的八名暗卫,呈半扇形无死角的护住了她们主仆三人。   “你就是二殿下的新婚妻子?”绿妖上下打量了安平公主一番:“倒是生的挺美。你们大梁是不是有句话,叫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安平公主根本不接她这个话茬:“解药拿出来,我跟你走。”   “谁让你出来的,还不快回去。”平一贺想要扶着栏杆走过去,可那毒实在霸道,他已经没有半点儿力气了。   安平公主看向平一贺,温柔的一笑:“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儿的。”   说着,安平公主就往绿妖的方向走去。   春月抹着眼泪儿,秋霜则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公主……”   那八名暗卫也都垂下了头。   平一贺登时急了:“我知道你根本不爱我,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帮清平公主。”   安平公主顿下脚步,扭头看向平一贺,目光平静:“原来,你都知道了。”   “是,我早就知道了。”平一贺气喘吁吁的说道:“所以你也不必再假装爱我,你现在立刻退回去,我的生死与你无关。”   “平一贺,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安平公主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   “什么问题?”平一贺问道。   “我知道,你一开始也是假装爱我。我想知道,你现在是假装爱我,还是真的喜欢上了我?”安平公主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平一贺的眼睛上。   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   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她从没想过,会有一个男人,把她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她一直以为,像太子哥哥那样的男人,已经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了。   “都是装的。”平一贺垂下眼眸,避开安平公主的目光:“我只是为了你的身份和宠爱,为了大梁能助我一臂之力。”   他不想让安平公主置身险境中。   他相信,风曜赠她的那八名暗卫一定可以护着她安全离开的。   “我明白了。”安平公主点点头,然后义无反顾的朝着绿妖走过去。   “你没有听懂我说话是吗?我说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装的……”   “平一贺,如果能逃过这次劫难,我们都认真一些,好不好?”安平公主打断平一贺的话,说道:“认认真真的,好好爱对方。”   平一贺一愣,一双眸子瞪的溜圆,嘴巴也微微张开。   震惊到都忘了说话。   安平公主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几步走到绿妖面前。   白嫩的掌心摊到绿妖面前,笑容如同春日午后的暖阳,让人心里不由的温暖了几分。   “绿妖姑娘,我来换解药了。”   “这感情,还真叫人羡慕。”绿妖鼓鼓掌:“只可惜,我这个人最看不得别人恩爱了。你若想救他,你就得死。”   “我知道。”安平公主点点头,手执着的摊在绿妖面前:“我的命给你,你把解药给我。”   “好啊。”绿妖的手指,一下子卡在安平公主纤细的脖子上:“我可以成全你。”   “解药。”安平公主丝毫没有惧意,只是平静的说道。   “绿妖,放开她。”平一贺目呲欲裂。   “你不是说一切都是假装的吗?那正好,奴家帮你把她杀了。”绿妖笑的妖娆妩媚:“日后,我们做夫妻,如何?”   “你既想做他的妻,先得保他的命才行。”安平公主直视着绿妖的眼睛:“堂堂绿妖姑娘,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ps:小阔爱们要不要猜猜,安平公主如何脱险? 第906章 金莲的威力   “本姑娘素来一言九鼎。”绿妖说着,从腰间摸出一个绿玉小瓶来。   单手倒出一粒圆滚滚的,黑褐色的丸药来。   “我是大梁的公主,身份也算尊贵,能多要一个添头吗?”安平公主问道。   “添头?”绿妖看向安平公主:“添给谁的?”   “他。”安平公主指了指一旁倒在地上的宋饶:“多救他一个,也不妨碍你。”   “我这药可是很珍贵的,他一个丑八怪可没资格吃。”绿妖哼了一声。   “他是平一贺的贴身护卫,是平一贺的左膀右臂,你若救他,平一贺必会心生感激。”安平公主说道:“喜欢一个人,要爱屋及乌才更容易修成正果。”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绿妖点点头,忽而笑了:“你这个人还真傻。”   “你可知,他刚刚可是迫不及待的要卖了你,你如今却还为他讨药。”不等安平公主回答,绿妖又继续笑道:“你们大梁的女子,果然都是软弱无能之辈。”   “是吗?”安平公主淡淡一笑:“那你倒是给,还是不给?”   “就冲你这股傻劲儿,本姑娘瞧着心情好,就救他一救。”说完,绿妖将两颗解药抛出去。   安平公主手下的一名暗卫立刻飞身而出,接住两颗解药。   而后迅速的往宋饶的嘴里塞了一颗。   解药入口即化,药效立竿见影。   宋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恢复了正常。   胸口的疼痛也瞬间消散了。   那名暗卫抓住宋饶的腕脉片刻,这才飞速掠到平一贺的身边,将解药塞到平一贺的嘴里。   平一贺也很快恢复了正常,手中的软剑直指绿妖,厉声道:“把安平放了。”   瞧着平一贺恢复如初的样子,安平公主笑了笑:“多谢绿妖姑娘救我夫君。”   “以后,会是我的夫君,你这声谢谢,就不必了。”绿妖说着,收紧了卡在安平公主脖子上的手指。   “就是怕,你没机会。”安平公主看向绿妖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悯。   绿妖生平,最讨厌别人用这种怜悯的眼光看着她。   因为这会让她想起不堪的往事。   “你找死。”绿妖话音未落,一双眸子瞬间就瞪了好大,嘴角有鲜血缓缓淌下。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卡在安平公主脖颈上的手,此刻也无力的垂落。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然后整个人滑落在地上。   绿妖垂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好好儿的,并没哪里有伤。   绿妖又抬头看了看安平公主。   只见安平公主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似是绽开的莲花。   精致又好看。   “你,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绿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如同潮水一般退走,引以为傲的内力也仿佛石沉大海。   “你说这个吗?”安平公主把玩着手里的金莲,唇角弯着浅浅的笑意:“这是我大梁制作的武器,感觉如何?”   “你刚刚是故意的。”绿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站不起来。   “别徒劳了。”安平公主笑盈盈的看着绿妖:“这朵金莲里,一共有几百银针,每根银针都在药汁里煮过,任你再如何高深的武功,都敌不过。”   “你……”绿妖咬着牙,拼命的想攥紧手中的长鞭,却还是无力的脱落,只能放句狠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才落,便感觉手腕脚腕一阵剧痛。   抬起头,就见平一贺手里提着软剑,剑尖滴着血。   “你……”绿妖咬着唇,恨恨的瞪着平一贺。   这男人,居然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这是要废了她。   “二殿下可真是好狠的心肠,刚刚奴家可还是救了二殿下呢。”绿妖抿了抿唇,软着声音说道。   平一贺却连看都不看她,双手扳住安平公主的肩膀,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儿吧?”   安平公主摇摇头:“没事儿。”   平一贺却还是不放心,垂头细细的看了看安平公主的脖子。   一圈儿淡淡的红痕,逼的平一贺红了眼睛。   手中的软剑毫不犹豫的洞穿了绿妖的肩膀,殷红的血瞬间洇透了绿纱。   绿妖闷哼一声。   “二殿下如此疼爱娇妻,那不如干脆一剑杀了奴家。”绿妖软软的靠在桌角,咬牙说道。   “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了?你倒是条忠心的好狗。”不等平一贺回答,安平公主就说道。   绿妖终于正色看了安平公主一眼,半晌后才说道:“二殿下好福气。”   平一贺若冲冠一怒为红颜杀了自己,那将来便是死无对证。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平一贺的属下还想拿她换命,她竟然还肯为他考虑。   平一贺是真的好福气。   “先将绿妖抓起来,派人严密看管。”平一贺喝道。   “是。”宋饶拐着腿走过来,像提小鸡子似的将绿妖提起来。   绿妖第一次被人这样屈辱对待,狼狈至极。   却还不忘挑拨道:“你才是二殿下身边一条忠心的好狗,为了二殿下什么都做。”   宋饶脸色一白,下意识的看向平一贺,而后又看向安平公主。   眸底带着几分愧疚。   “刚刚是属下错了,王妃却不计前嫌救了属下,属下感恩不尽。”宋饶别扭的对着安平公主说道。   “我刚刚并不是要救你。”安平公主抬眸扫过宋饶,淡淡的说道:“我只是要借你试试,绿妖给的解药是不是真的而已。所以你不必感恩于我。”   宋饶被噎的一愣。   “你讨厌我,我一早就知道。刚刚你想要拿我换平一贺的命,我也理解,毕竟你是他的属下,将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是你对他的忠心。但是理解归理解,我却不会原谅。”安平公主拢了拢被海风吹起的发丝,轻笑道:“因为,我这个人,最记仇。”   “来人,将绿妖和宋饶一并拿下。”平一贺厉声喝道。   宋饶脸色一白:“殿下……”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是你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就该受着。”平一贺目光冷冷的看着宋饶:“在你无视我命令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第907章 还算数吗?   宋饶死死抿着唇。   他当然知道擅作主张是个什么下场。   因为他作为平一贺的左膀右臂,没少处理过这种事情。   挑断手脚筋,废去武功。   然后喂食毒药,令其双耳失聪,双目失明。   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废人。   除了还有一口气。   而他,接连两次违背殿下的命令,明知故犯,更是错上加错。   下场……   只会比这个更加凄惨。   宋饶心里,漫出一层惧意。   他不惧死。   可是却怕这种生不如死。   宋饶下意识的看向安平公主。   只要安平公主开口,殿下绝对会饶了他。   可是安平公主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宋饶想起刚刚安平公主的那番话,心里一阵绝望。   “求殿下看在属下勤恳忠心的份上,赐属下一死。”宋饶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   “若是别的事情,我也许会。”平一贺目光冷冷的看着宋饶。   宋饶心里最后的侥幸也没了。   “先将宋饶废去武功关押起来。”平一贺说道:“等到了朝夷,把所有人都叫来观刑,日后胆敢有对王妃不敬者,宋饶就是前车之鉴。”   “是,属下遵命。”一名侍卫上前,直接在宋饶的气海穴上拍了一掌,废去了他的一身武功。   安平公主全程看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起来冷情至极。   却让那些侍卫心里都真正多了几分敬重。   绿妖被擒,假黑鲨盗被全部歼灭。   平一贺的侍卫将盗船上的一应物品搜刮一空后,便将凿了洞,准备沉船。   等到平一贺的船走出很远的距离后,盗船才开始慢慢下沉。   望着正在缓缓下沉的盗船,一名侍卫说道:“殿下也算是为出海的人们除害了。”   “他们并不是真正的黑鲨盗。”平一贺缓缓的说道:“不过是一群滥竽充数的家伙。”   “属下也觉得他们过于弱了一些。”那名侍卫点点头,说道。   “平一贺。”安平公主叫道。   她不喜绿妖身上的浓郁的香气,刚刚去沐浴了。   这会儿换了一身青色的掐腰长裙,越发衬得身姿玲珑有致。   乌黑的长发散开着,发梢还滴着水。   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添了几分娇俏。   “头发还湿着呢,小心吹了海风会头疼。”平一贺一边唠叨着,一边从春月手里接过擦头巾,温柔细致的帮安平公主擦着头发。   安平公主仰头,看着平一贺认真又专注的神色,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平一贺帮安平公主擦干头发后,就看到安平公主正唇角带着笑意,一脸专注的看着自己。   一颗心,瞬间就变得狂热起来。   平一贺不由自主的垂头,准确无误的吻住了安平公主的粉唇。   安平公主攀上平一贺的脖子,一心一意的回应。   感应到安平公主青涩的响应,平一贺越发激动起来。   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情到浓时,红浪翻滚。   等到一切都平息下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晚了。   安平公主躺在平一贺的臂弯里,虽然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了,可心里却是愉悦的。   平一贺有些懊恼的帮安平公主揉腰。   刚刚该节制一些的。   安平公主瞥了平一贺一眼:“别露出这种表情来,我才不信呢。”   平一贺立刻讨好的笑笑:“主要还是娘子太诱人了。”   安平公主掐了一把平一贺的胸膛,哼了一声:“我困了,要睡觉。”   说完,就要转过身去背对着平一贺。   平一贺一把搂紧安平公主的腰,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想问问,之前在绿妖面前,安平公主说的那些话,还算数不。   可是话几次涌到嘴边,他都不敢问出口。   他怕会是一场空。   “到底是多难的事情,让你这么难以开口?”安平公主问道。   平一贺深吸一口气,终于问道:“之前在甲板上,你说的那些话,算数吗?”   “哪些话?”安平公主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平一贺的一颗心,登时就往下沉。   瞧着平一贺神情瞬间低落的样子,安平公主忍不住的噗嗤笑出了声。   “我逗你的。”安平公主捏了捏平一贺的脸,语气认真而又郑重:“平一贺,从今天开始,我们认认真真的,好好爱对方,好不好?”   平一贺猛然抬头,迎着安平公主那双清透的眸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发誓,我平一贺一定会好好爱安平,今生今世绝不辜负安平,若违此誓,就天打……”   “不用发誓。”安平公主堵住平一贺的嘴。   还不等平一贺感动,安平公主就又继续说道:“因为就算违誓,天也不会打,雷也没空劈。还不如我亲自动手呢。”   说着,安平公主纤细的手指就卡在平一贺的脖子上:“将来你若是负我,我就亲手送你去见阎王,然后自己做个快乐的小寡妇。”   “好。”平一贺宠溺的一笑:“不过,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平一贺,我现在把我的全部信任交给你。”安平公主抬眸,认真的看着平一贺。   平一贺做了一个接取的动作,然后在自己的心口贴了片刻,随即又在心口处做了一个上锁的动作,然后炙热的手贴在安平公主的胸前。   “你这是做什么呢?”安平公主没看懂。   “我把你的信任锁进了我的心里,然后把钥匙放回了你的心里。这样就永远都不会丢了。”平一贺解释道。   安平公主的唇角忍不住的漫出笑意来,却还傲娇的扬着头:“幼稚。”   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两人又相依偎了片刻。   “我困了。”安平公主突然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先吃饭,然后再睡。不然到半夜,该不舒服了。”平一贺心情极好的轻轻拍着安平公主的后背,说道。   “不想吃,困。”安平公主往平一贺怀里缩了缩,又打了一个哈欠。   “多少吃点儿,别让肚子里空荡荡的。”平一贺耐心的哄着安平公主:“吃几口点心也好,我去拿来喂你。”   “我要吃桂花糕。”安平公主躺在床上,指使道。   “好。”平一贺点点头,取了桂花糕,并一壶牛乳茶过来,开始了投喂大业。 第908章 要么准备吉服,要么准备丧服   安平公主和平一贺知晓了彼此的真正心意后,越发的恩爱起来。   秀的满船人都渐渐麻木了。   春月秋霜却是真心替自己主子高兴。   这么多年,公主也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希望以后公主和驸马会越来越好。   与此同时,清平公主和苏雨霖大婚在即。   一应成亲事务都已经准备妥当。   当日流程也已经反复确认过数遍。   该到场的亲眷,还有宴请的所有宾客,名单也是一对再对。   以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自从皇太后意图毒害苏雨昕事发后,被打入天牢。   无奈之下发了罪己懿旨。   而后搬到了清韵园。   到如今已经有些时日了。   这些日子,皇太后很安静。   安静的吃饭,安静的喝茶,安静的睡觉。   不再似以往那般折腾。   喜莺和喜燕都以为皇太后这是回心转意了,背地里不止偷偷拜了一回菩萨。   她们不求富贵,只求安稳。   这日,皇太后吃过午饭,形容懒懒的靠在榻上。   眼睛微微闭着。   这段时间,她总觉得身体很疲惫,明明每天喝不少茶,却还总是觉得口渴。   今早穿衣服,她总觉得有些空荡。   喜莺知道皇太后最近喝茶很多,所以饭后立刻端来了一壶上等的雨前龙井。   皇太后喝了两碗,突然问道:“清平的婚期,快到了吧。”   “是下个月初六,还有半月。”喜莺抿了抿唇,回答道。   “时间过的真快。”皇太后放下茶碗,抬眸望向窗外:“安平才成亲没多久,清平又要成亲了。”   “是啊。”喜莺点点头:“两位公主都是好归宿。”   “哀家的吉服送来了吗?”皇太后问道。   喜莺抿唇不语。   皇太后皱眉道:“还没送来吗?”   喜莺有些忐忑的摇摇头。   “就只有半个月了,怎么还不送来?哀家总要试穿试穿才行。”皇太后抿了抿唇:“你去问问。”   “是。”喜莺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其实关于吉服的事情,她和喜燕早就问过了。   宫里根本就没有给皇太后准备参加清平公主婚宴的吉服。   换言之,就是清平公主成亲之日,根本就不打算让皇太后到场。   她和喜燕也都明白。   实在是安平公主的婚宴上,皇太后闹的那一出太大了。   如今虽说是在清韵园休养,可实际等同软禁。   试问一个被软禁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允许去参加婚宴。   还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   可是这件事情,她们不知该怎么和皇太后说。   唯有心里期盼着皇太后日日待在清韵园,忘了时日,也忘了这件事情。   或者,她有些自知之明,假装忘了。   可偏偏今日问起来了,再得知吉服还没送到的时候,语气还不怎么好。   喜莺找到喜燕,和喜燕说了刚刚的事情。   “我该怎么回复太后娘娘?”喜莺真是犯了愁。   实话实说,恐怕皇太后又要大闹一场。   这才消停了没几日,估计皇上和太子心里对安平公主婚宴上的事情都还没有释怀呢。   若是编谎话,也就只能骗得了一时。   等到了正日子,谎言还是要被戳穿的。   到时候更是要大闹一场。   无论怎么着,这一场大闹是避免不了了。   喜莺是真觉得头疼啊。   这皇太后怎么闹腾,她都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就算恨的牙痒痒,也不能打不能杀。   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就要遭鱼池之殃了。   “当初霜华姑姑请辞的时候,我们也该跟着姑姑一起走的。”喜莺说道。   “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喜燕拍拍喜莺的肩膀。   “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喜莺问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喜燕抿了抿唇:“照实说吧,你我是生是死,全看天命。”   “也只能如此。”喜莺叹一口气。   两人回到内寝的时候,皇太后正闭目小憩。   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睛。   “如何?”皇太后直接问道:“吉服几时送来?”   “太后娘娘身子不爽快,如今天气又热,哪如在这里清闲自在。”喜燕先说道。   “什么意思?”皇太后登时沉了脸。   “宫里还未给您准备吉服。”喜莺抿唇,照直说道。   “只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现在都还没准备,那还来得及吗?”皇太后捏紧了手指,问道。   “您不是才对外宣布,在清韵园里养病吗?既是养病,就安安心心的,不要管外面那些杂乱之事了。”喜燕说道。   “哀家算是听明白了,清平的婚宴,皇上就没打算让哀家去,对不对?”皇太后沉声问道。   “请恕奴婢斗胆直言,您才下了罪己懿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清平公主的婚宴上,确实不妥。”喜莺跪下说道。   “放肆!”皇太后猛的坐起身来,一脚踹在喜莺的肩膀上。   只是她到底有了年纪,这段时日身体也确实有些不好,这一脚软绵绵的,没一点儿力气。   喜莺只能顺着她这一脚的方向,往后仰了仰身子,继而又直起身子,规规矩矩的跪好。   “你这是在教哀家做事吗?”皇太后怒气冲冲的问道。   “奴婢不敢。”喜莺垂着头。   “清平是哀家的孙女,她成婚,哀家这个皇祖母却不到,这让世人怎么想?”皇太后将桌子上的茶碗扫到地上:“世人会以为,哀家这个皇太后成了摆设,谁都可以欺辱。”   “太后娘娘息怒。”喜燕也忙的跪下:“喜莺说话直了些,但也不无道理。如今形势不同,太后娘娘不如先安心养病,日后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皇太后瞪着喜燕:“清平成婚这么大的事儿,皇上都不准备让哀家到场,你告诉哀家,哀家还要如何徐徐图之?况且,哀家身体好着呢,养什么病?”   “你们现在就去告诉皇上,要么马上给哀家准备吉服,让哀家去清平的婚宴。要么,就准备丧服,哀家一头碰死在这里,让清平守孝三年后再成婚吧。”皇太后愤愤的说道。   “太后娘娘,您安心待在这里,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不好吗?”喜燕苦口婆心道:“何苦要闹的人仰马翻呢。” 第909章 消渴症   “放肆!”皇太后又照着喜燕的肩头踹了一脚。   “太后娘娘,您一定要闹到让皇上十分厌弃了吗?”喜莺见状,抿着唇问道。   “你说什么!”皇太后红着眼睛怒道。   “您几次大闹,早就寒了皇上的心,如今该好好在清韵园修身养性,若是再闹起来,只会让您和皇上的母子情消耗殆尽,到那时,就不是清韵园了。”喜莺把压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反了反了,哀家看你们是反了。”皇太后气的手指都在抖。   “太后娘娘,奴婢们是忠言逆耳,还望您思虑一二。”喜燕磕头说道。   “你们是看哀家失势了,所以便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吗?”皇太后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张脸憋涨的通红:“你们是不是也要……”   一句话还没说完,皇太后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喜莺喜燕吓了一跳,忙的派人传太医。   太医来的很快。   自从皇太后住进清韵园后,百里玄烨便派了太医轮流当值。   倒不是十二分的孝心。   而是皇太后确实身体不好,离不了太医。   再者,也是为了防止皇太后借病生事。   今日当值的是一位年轻的太医,姓胡。才进太医院没多久,但是医术不错。   胡太医给皇太后诊脉后,又翻着眼皮瞧了瞧。   神情有些凝重。   “太医,如何?”喜燕问道。   “太后娘娘身体五脏六腑,除了肝火旺盛,其他都很弱。”胡太医直言道:“这脉象……”   “敢问两位姑娘,太后娘娘最近可是经常感觉口渴,夜里睡觉盗汗多梦,近段时间消瘦了一些。”胡太医抬头,问道。   “确实如太医所言。”喜莺点点头。   “如果我没诊错的话,太后娘娘这是患上了消渴症。”胡太医说道。   “消渴症?”喜燕愣了一下:“富贵病?”   “也叫富贵病。”胡太医点点头:“日后要有诸多忌口,而且……”   “而且什么?”喜莺问道。   “先派人禀报皇上吧。”胡太医没有继续说。   “好。”喜燕点点头,神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我这就派人去宫里。”   听胡太医这口气,像是不怎么好。   喜燕不敢耽搁,又怕小太监传话不力,自己亲自往宫里跑了一趟。   百里玄烨此刻正在翊坤宫逗弄两个龙凤胎。   哥哥比较安静,躺在榻上吮着手指,只有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四处张望着。   妹妹可就调皮了。   只要睁着眼,就一刻都不闲着。   不是抻着小短胳膊小短腿吭哧吭哧翻身,就是伸手要抱抱。   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说什么。   每每见到百里玄烨,就笑的跟朵花似的。   笑的百里玄烨的一颗心都化了。   老祖宗的规矩,抱孙不抱子。   百里玄烨可不管,抱妹妹抱的可开心了。   恨不得给摘星星摘月亮的。   这会儿妹妹正窝在百里玄烨的怀里,小手抓着百里玄烨的大拇指,咿咿呀呀的。   妹妹咿呀一句,百里玄烨就接一句。   两个人明明谁也听不懂谁说话,却一人一句聊的倍儿开心。   聊到高兴处,妹妹便啪叽一声亲百里玄烨一脸口水。   皇贵妃忙拿了帕子要给百里玄烨擦干净。   却被百里玄烨撇头躲开。   “皇上别动,臣妾给您擦擦,脸上全都是她的口水,黏糊糊的。”皇贵妃说道。   “不用擦。”百里玄烨再次偏过头:“朕的女儿,哪哪儿都是香的。”   皇贵妃无奈的扳住百里玄烨的脸,仔细给他擦干净,连声道:“是是是,小公主最香了。”   “那是。”百里玄烨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儿,越看越可爱,恨不得揣兜里随身带着。   “皇上今日陪他们够久了,该去处理个公务了。”皇贵妃说着,伸手去抱妹妹。   “晚点儿,不着急。”百里玄烨侧身躲开:“朕还没和小公主玩够呢。”   “你呀!”皇贵妃点了点妹妹的额头,笑道:“霸占着本宫的夫君,还勾着本宫的夫君不务正业,本宫上辈子欠你的啊。”   妹妹一点儿被数落的自觉都没有,反而抱住皇贵妃的手啃了两口,咧开嘴甜甜的笑了。   笑的人心都软的不塌胡涂。   “皇上,娘娘,清韵园里来人了。”秀珠打发走进来传话的小宫女,上前一步说道。   百里玄烨唇边的笑意瞬间就敛了去。   皇贵妃从百里玄烨怀里接过妹妹,递给一旁的奶嬷嬷。   另一个奶嬷嬷则弯腰把哥哥抱起来,一起福身退下了。   “皇上别急,先听听那边怎么说。”皇贵妃拉住百里玄烨的胳膊,说道。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喜燕福了身子,说道。   “你不是母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吗?怎么扔下母后不管,亲自来了?”百里玄烨问道。   “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如今情况有些复杂,奴婢怕他们传话不清。”喜燕抿了抿唇,将今日之事复述了一遍。   包括吉服之事,也包括后来胡太医给皇太后诊治之事。   尽管喜燕复述的时候避重就轻,饶是如此,百里玄烨还是沉了脸。   喜燕跪在地上,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百里玄烨真是又气又急。   气的是皇太后不肯安分,急的是皇太后的病情。   再如何,那也是他的生身之母。   “皇上别急,还是先让钱太医过去瞧瞧。”皇贵妃说道。   “李德福,传旨钱太医,让他去清韵园为皇太后诊病。”百里玄烨吩咐道。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   “还有,摆驾清韵园。”百里玄烨又吩咐了一句。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再次恭声应道,然后倒退着身子下去安排了。   “臣妾和皇上一起吧。”皇贵妃说道。   “不用,朕很快就回来。”百里玄烨拍拍皇贵妃的手,说道:“免得到时候母后又为难你。”   “皇上为臣妾着想,臣妾心里欢喜。但于情于理,臣妾都该去给探望母后的,这是臣妾应该做的。”皇贵妃说道。   “是朕疏忽了。”百里玄烨点点头:“那就一起吧。放心,有朕在。” 第910章 皇贵妃怒怼皇太后   清韵园。   皇太后已经醒了。   喜莺正在一旁伺候着。   见皇太后睁开眼睛,立刻凑上前去:“太后娘娘,您醒了?”   皇太后动了动身子,刚要开口说话,就觉得嗓子干哑的说不出话来。   像是拿线扯着,丝丝缕缕的疼。   浑身上下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沉的像是身上压着一块儿青石板。   只勉强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来:“水。”   喜莺先是扶起皇太后,让她靠坐在床头。   然后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皇太后的唇边。   皇太后一口气喝了多半杯,这才觉得嗓子里舒服了一些。   只是身上还是没有一丝力气。   而且心口处还觉得似有一团火在灼烧,烧的人难受。   皇太后捂着胸口,有气无力的问道:“哀家这是怎么了?”   喜莺将水杯放回桌子上,说道:“您刚刚晕倒了,胡太医已经给您诊过脉,正在熬药。”   “晕倒?”皇太后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道:“胡太医怎么说?”   “说您气血两虚,需要好生静养。”喜莺说道。   “别拿这话来哄哀家。”皇太后瞪了喜莺一眼:“清平的婚宴,哀家去定了。”   “奴婢没骗您,这是胡太医的原话。”喜莺抿了抿唇,说道:“好生静养,放宽精神……”   “哀家还是那句话,要么给哀家送吉服过来,要么就让他们自备丧服。”皇太后打断道:“不想让哀家参加清平的婚宴,那就别成亲了,好好守孝等着吧。”   百里玄烨和皇贵妃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   本来百里玄烨还因为皇太后得了消渴症,心里颇为疼惜,如今听到这样一句话,气火一下子就勾起来了。   “看来母后发了罪己懿旨后,并未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百里玄烨黑着脸走了进来。   皇太后登时一僵。   本想着解释两句,抬头看见皇贵妃和百里玄烨并肩走进来,一张脸登时又拉长了几分。   “你来做什么?”皇太后瞪着皇贵妃。   “自然是来探望太后娘娘。”皇贵妃上前一步,福了身子说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定是你挑唆的,不让哀家参加清平的婚宴。”皇太后怒视道。   “母后可还记得,您是怎么来的清韵园?”百里玄烨打断道。   皇太后被噎的一愣,随即铁青着脸说道:“哀家是清平的亲祖母,她成亲哀家不到场,成何体统?”   “您也知道自己是清平的亲祖母,却还这般闹腾,更是说出不让她成亲的话来。”百里玄烨目光灼灼的盯着皇太后。   “哀家就是气话而已。”皇太后抿唇说道。   “气话也好,狠话也罢。”百里玄烨说道:“母后还是好好在清韵园反思,顺便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还是不要过问了。”   “你这是要软禁哀家?”皇太后捏紧了拳头,咬着牙问道。   “母后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当初您在安平婚宴上毒杀太子妃,在罪己懿旨里写的清清楚楚,难道还要儿子再拿来给您念一遍吗?”百里玄烨看着皇太后,淡淡的说道。   “你!”皇太后气急,猛地一甩袖子:“你非要逼哀家吗?”   “逼您?母后指什么?自备丧服吗?”百里玄烨盯着皇太后,分毫不退:“母后如今幽居清韵园,晚上一个月发丧,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混账!”皇太后猛的起身,一巴掌盖到百里玄烨的脸上,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个不孝子,竟妄图弑母。”   皇太后这一巴掌丝毫没有惜力,百里玄烨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屋里的下人都吓了一跳。   急急忙忙垂头跪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贵妃瞬间就红了眼:“太后娘娘这话,臣妾听不懂。难道不是太后娘娘闹着要不活了,怎么倒成了皇上弑母?太后娘娘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臣妾可算是领教了。”   本来急怒之下打了百里玄烨,皇太后回过神儿来后心里也有些打突。   可听到皇贵妃这番话,皇太后更气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哀家和皇上说话,也有你开口的份儿。”   “太后娘娘虽然是皇上生母,但也不能总仗着这点儿,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无理取闹。”皇贵妃毫不留情的说道。   “你敢说哀家无理取闹。”皇太后怒瞪着皇贵妃。   “难道不是吗?”皇贵妃冷笑一声:“从逼迫梅落雪,到几次三番意图伤害太子妃,更甚者干预前朝朝廷之事,这桩桩件件,哪个不是无理取闹?”   “您就只会欺负皇上纯孝,动不动就拿孝压人。老祖宗说,母慈子孝。您半分不慈,凭什么让皇上不分对错的去孝。”   “你……”   “老祖宗确实说过,以孝治国。可也说过,行孝有度,不可过枉。太后娘娘当年可是名动盛京城的才女,这么简单的话不会不知道吧。”皇贵妃语速极快,带着逼人之势,堵的皇太后哑口无言。   “老祖宗还说过,天地君师亲。皇上是您的儿子没错,可他首先是大梁的皇上,太后娘娘恼羞成怒就掌掴天子,丝毫不在意天子颜面,这又是何道理?”   皇贵妃才不管皇太后说不说的上话来,继续劈里啪啦的说道:“若您不是皇太后,不是皇上顾念母子之情,您做的桩桩件件,那都是杀头的罪过。”   “你住口!”皇太后捂着胸口,气喘吁吁的说道。   “臣妾话还没说完呢,说完了不用您提醒,自然会住口。”皇贵妃丝毫不退,字字诛心:“今儿若是您真的对自己狠的下心来,那才是后宫之幸,朝廷之幸,大梁之幸。”   “你放肆!”皇太后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皇贵妃:“来人,把她拉出去,砍了。”   “母后好生歇息着吧。”百里玄烨将皇贵妃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平静的看着皇太后:“清韵园之外的事情,都与母后无关。”   说完,百里玄烨吩咐道:“喜莺喜燕,你们和胡太医好生照顾太后娘娘,勤谨恭敬,不得怠慢,日后也不必再入宫。”   再然后,百里玄烨就领着皇贵妃离开了。   任凭皇太后在后面如何大闹嘶喊,也没有回头。 第911章 钱越回京   百里玄烨头也不回的离开的清韵园。   皇太后疯了一般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喜莺和喜燕怎么都劝不住。   直到皇太后砸累了,这才坐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头发散乱,妆容已花。   就算她当初身在天牢中,都没有如此狼狈过。   更没有如此绝望。   皇贵妃的话,虽然字字珠心,虽然会气的她想要杀人,但不会绝望。   毕竟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严格来说,都算不上她的儿媳妇。   就算她是贵妃之尊,掌凤印,位同副后,但仍旧是个妾。   让她绝望的是百里玄烨的态度。   一副任她在清韵园中自生自灭的态度。   她可是大梁最尊贵的皇太后,该享无上尊荣的。   怎么就一步步沦落至此。   皇太后一直呜呜的哭了半日,直接哭到睡着了。   等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想要起身。   才发现左边的腿完全不听使唤了。   起先皇太后还以为自己是睡麻了,可揉了一会儿还是无法动弹。   登时就吓坏了,一迭声的叫了喜莺喜燕来。   喜燕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说,皇太后的左腿偏瘫了。   是屡次大动肝火,气到半边中风。   皇太后一下子就懵了。   “快,快去告诉皇上,让皇上请怪医老先生来。”皇太后的声音中,带着哭音儿。   “皇上临走之前下令,不准奴婢们离开这里。”喜莺说道。   “哀家瘫了,站不起来了。”皇太后用力捶着左腿:“哀家这次只是找怪医而已。”   “胡太医正在想法子。”喜莺说道。   “他年纪轻轻懂什么。”皇太后说着,就拖着残腿要下床。   “太后娘娘别着急。”喜燕忙一把扶住皇太后:“当心右腿。”   皇太后一怔,本想骂喜燕一顿。   又怕再因为大动肝火,把右边也气到中风了。   只好生生把骂人的话又憋了回去。   “哀家要见皇上。”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见不到。”喜莺抿了抿唇:“皇上已经命人严加看管清韵园,谁也出不去。”   “太后娘娘别着急。”喜燕安慰道:“胡太医说,平心静气的养着,恢复的几率很大。”   “哀家怎么平心静气?”皇太后的眼里,又滴下泪来:“哀家成了大梁第一个瘫子太后。”   “胡太医说,中风的症状还很浅,只要太后娘娘平心静气好好养着,恢复起来没问题的。”喜燕又安慰道。   皇太后死死咬着牙,好半天才问道:“皇上这是不管哀家了?”   喜燕轻轻拍着皇太后的胳膊,说道:“怎么可能不管。只是皇上如今也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真的?”皇太后抬头看着喜燕。   “您好生休养些日子,皇上就会来看您了。”喜燕笃定的点点头。   皇太后的情绪这才被安抚下来,在喜燕喜莺的伺候下,默默的躺下了。   难得的没有再大闹。   其实皇太后左腿偏瘫的事情,百里玄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也命钱太医去瞧过了。   并不是很大的症状,只要心平气和的好生调养些日子,恢复到走路没问题。   百里玄烨这才放下心来。   虽说他心里恼极了皇太后,可毕竟那是他的生身之母。   他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皇太后在清韵园里的种种,百里玄烨亲自下了封口令。   所以半个字都没有传出去。   就连昭阳长公主都不知道。   可见这次百里玄烨也真是铁了心,要将皇太后一直幽禁在清韵园了。   自皇太后大寿之后,钱越就动身去了曲县任命。   走的很急。   连安平公主的婚宴都没有参加。   如今,清平公主大婚在即,他身为表兄,该到场的。   所以钱越昼夜兼程,今早到的盛京城。   钱夫人和钱老夫人自得到消息后,就日盼夜盼的。   钱越自小长这么大,还从未离家过这么长时间。   这是头一次。   钱越走了多久,钱夫人和钱老夫人就提心吊胆了多久。   如今终于盼到了钱越回来。   钱老夫人一见着人,眼泪就先滚了下来。   一把搂住钱越,先心肝肉的叫了一遍,然后才上下打量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钱夫人也忍不住抹泪:“曲县穷苦,还是回来吧。”   钱越笑道:“哪里瘦了,分明还胖了些呢。”   “就是瘦了,也黑了。”钱老夫人摩挲着钱越的脸:“你自小哪吃过那种苦。”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   “你住口!”钱老夫人瞪向一旁的钱清殊:“别打量我不知道,都是你的鬼主意,把越儿丢去那种穷山僻壤的地方,你……”   “祖母,是我自己执意要去的。”钱越忙的拦住钱老夫人,说道。   “你已经是大梁的相爷,身居高位,给越儿安排个什么官职不能?咱们家有根基,为什么还要越儿经历磨砺和苦寒?”钱老夫人的炮火,精准的对向了钱清殊。   钱清殊略微无奈的说道:“玉不琢不成器。再者说了,越儿如今不比往日的街头小霸王强百倍?”   钱老夫人爱怜的摩挲着钱越,明知钱清殊说的有理,还要叨咕一句:“依我看,做个小霸王有也不错。”   她其实也就嘴上叨咕,心里和明镜似的。   钱越的改变,她看在眼里,欢喜在心里。   就是瞧着钱越吃苦,心疼。   嘴硬罢了。   “我给祖母和母亲都带了礼物。”钱越打断道:“咱们快进去吧。”   “对对对,快进去。你一路风尘仆仆的,肯定累了。”钱老夫人和钱夫人一左一右的拥着钱越进去了。   留下钱清殊站在风中凌乱。   “相爷,进去吧。”管家在一旁说道。   “嗯。”钱清殊这才点点头,背着手进去了。   钱清殊进屋的时候,钱越正在往外拿礼物。   一件一件的,都快把桌子给摆满了。   钱老夫人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嘴上却说道:“那么大老远的,你带这些回来干什么,路上都是累赘。”   “就是。”钱夫人附和道:“以后轻装简行,人早点儿回来比什么都强。”   钱清殊伸脖子看了一眼。   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盛京城里满大街都是,而且都比这些好。   当下便忍不住说道:“就是一些地摊玩意,也好意思带回来孝敬你祖母和母亲。” 第912章 做的不错   钱老夫人闻言,对着钱清殊招了招手。   “清殊,你过来。”   钱清殊依言往前走了两步:“母亲叫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是越儿的孝心,你懂什么!”   钱清殊堂堂相爷,在朝廷上呼风唤雨,旁人见了,都只有恭敬的份儿。   谁敢对钱相动手动脚。   那是不想活了。   可钱老夫人却一巴掌又一巴掌,钱清殊只有抱头的份儿。   “是是是,那是越儿对母亲的孝心。”钱清殊忙的改口道。   “你自己不知道给母亲预备可心的礼物,如今越儿预备了,你还挑三拣四。”钱夫人也瞪了钱清殊一眼。   “夫人说的对,我以后一定注意。”钱清殊连连点头。   平日里,他可没少给钱老夫人和钱夫人准备好东西。   可这会儿夫人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自己堂堂相爷,岂能与一介妇人争长短。   有辱斯文。   钱越笑眯眯的走到钱清殊面前,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交到他手中:“这是儿子给父亲准备的,父亲瞧瞧可还喜欢。”   钱清殊接过来,盒子材质一般,而且很轻。   不像是装了什么好东西。   钱老夫人和钱夫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到了钱清殊的手上。   竟让钱清殊有点儿烫手山芋的感觉。   钱清殊清咳一声,硬着头皮打开手里的盒子。   里面是一小份卷轴。   钱清殊打开卷轴,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钱老夫人和钱夫人见状,立刻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思。   她们平素里爱笑爱闹,可正事前头从不任性。   她们只管好家里的事情,涉及朝廷公务的事情,她们从来不开口过问。   也难怪钱清殊心甘情愿的疼宠着她们。   钱清殊翻阅的时候,钱越的身子不由的站的倍直。   紧张的掌心里一片粘腻。   终于,等到钱清殊翻看完毕,钱越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他在短短时间内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尽了全力。   他自己其实很满意。   但是他更希望能得到自己父亲的认可。   在他心里,父亲一直都是他的榜样,也是他想要攀越的高山。   “做的不错。”钱清殊拍拍钱越的肩膀,毫不吝啬的赞叹道。   钱越的脸上,登时就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多谢父亲。”钱越松一口气,说道。   “你初初上任,能做成这样已属不易。”钱清殊将卷轴收进袖子里,说道:“但仍有许多问题,等我批注好了,再给你一一讲解。”   “劳父亲费心了。”钱越点点头,笑道:“我也有许多问题想要请教父亲呢。”   “先和你祖母母亲好生团圆两日,过两日咱们父子找个时间小酌两杯。”钱清殊慈爱的一笑。   “都听父亲的。”钱越再次点点头。   钱清殊欣慰的点点头。   他膝下只有这一子,虽然从不盼着他多么有出息,可如今瞧着他上进,心里总是高兴的。   毕竟每个父亲都是望子成龙的。   钱越带了很多礼物回来。   不光是给自家的,还有给其他世交的,朋友的。   几乎满盛京城的权贵都得到了钱越的礼物。   太子府也不例外。   其实钱越并不想给那么多人送礼物。   他做京城小霸王那么久,素来都是别人巴结着给他东西,可从没有什么礼尚往来。   而且他才初初做官,并不想那么高调。   之所以满盛京城的送,只是为了给苏雨昕送礼物时顺理成章。   又不会给苏雨昕造成困扰。   他递了拜帖登门的时候,风曜正好去西山营巡防。   倒不是他故意挑了这么个时间。   真是赶巧了。   苏雨昕腰腹还未显,却穿着宽松的裙子。   一头长发高高盘起,脸上略施粉黛。   虽然还未做人母,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   比起之前的青涩,更多了几分韵味儿。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钱越很自然的看了苏雨昕一眼,又很自然的收回目光,行礼道。   “钱公子不必多礼。”苏雨昕笑笑,像对待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快请坐吧。”   “这是给娘娘准备的礼物。”钱越将一个小巧精致的梨花木盒子递了过去。   青雀接过来,递给苏雨昕。   “钱公子客气了。”苏雨昕将盒子放在手边。   “娘娘打开看看。”钱越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   收礼之人从不当面拆礼物,这是对送礼人的尊重。   但送礼人要求的话,当面拆也就无所谓了。   苏雨昕打开梨花木盒子,里面装着四个更小的正方形的梨花木盒子。   小方盒子和外面的盒子一模一样。   苏雨昕拿出一个来打开,里面是一个香囊。   和一般的香囊不同,这个香囊是用红纱做成的。   隐隐透着里面粉白色的花瓣和绿色的叶子。   苏雨昕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带着一股淡淡的花草香,让人心旷神怡。   另外三个盒子里,放的也是同样的香囊。   只是纱的颜色不同,里面的花草也不相同。   自然味道也就不尽相同。   四种香囊,四种味道,都是很清新很舒服的味道。   “娘娘觉得如何?”钱越问道。   “味道很清新自然,做工也很精致有趣儿。若是当礼物的话,我很喜欢。”苏雨昕笑眯眯的看着钱越。   “娘娘果然聪慧。”钱越也忍不住笑笑。   “钱公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苏雨昕将香囊放回盒子里,说道。   自己名下的满袖香,整个盛京城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若想送礼物给自己,是断断不会挑香囊之类的相赠。   “这确实不是我送给娘娘的礼物,只是想借此来和娘娘讨一个人情。”钱越说道:“这些香囊里所用的个干花香草,都是产自曲县。”   “你想以此来作为重点,来发展曲县的经济?”苏雨昕迅速抓住这其中的关键。   “是。”钱越点点头:“我在曲县这段时间,不敢说犄角旮旯里都转过了,但也转了个大概其。”   “曲县确实是穷山僻壤,地质不好,打粮食有限,位置不好,远离各大官道,经商的话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唯有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虽看着不起眼,我却觉得这是一丝生机。” 第913章 相命   “娘娘之前说过,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定会倾力相助。”钱越笑吟吟的看着苏雨昕:“这话可还算数?”   “当然。”苏雨昕点点头:“我的满袖香可以帮忙,但毕竟规模有限,能帮也只是杯水车薪。”   不等钱越接话,苏雨昕又继续说道:“这样吧,我帮你牵线江南江家,若是可以和江家合作,可大大提高曲县的经济。”   “若是能和江家合作,对于曲县来说,确实是美事一桩。”钱越笑笑:“这件事情就劳烦娘娘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苏雨昕又拿起香囊看了看:“做工差了些。我大姐名下的云想绣庄里,都是手艺出众的绣娘,改日我可以帮你问问大姐。”   “那敢情好,我就一事不烦二主了。”钱越笑道。   “哦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曲县?”苏雨昕问道。   “我这次回来,是来参加清平表妹的婚宴,等到婚宴结束后,不日就要返程了。”钱越说道。   “我手下有个丫头叫紫鸢,是江南江家江棉的徒弟,天资还算不错,也学了些东西在腹中。干脆我让她跟着你回一趟曲县,制香之事她也算半个行家了。”苏雨昕又说道。   “也好。”钱越点点头:“只是曲县艰苦,要委屈紫鸢姑娘了。不过娘娘放心,我会安排人手好好照顾紫鸢姑娘的。”   “你初到曲县,事务繁忙,就不必你麻烦了,我会给她配备足够的人手。”苏雨昕说道。   “既如此,那我就省事了。”钱越笑笑:“和娘娘打交道,就是舒心。”   “你做的是大事,我身在盛京城,不能像你们一样,唯有尽些微薄之力。”苏雨昕说道。   “娘娘巾帼不让须眉,不必妄自菲薄。”钱越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来,说道:“适才借香囊一事求娘娘人情,实际这才是给娘娘准备的礼物。”   钱越说着,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儿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实心儿羊脂玉。   羊脂玉形状不规则,像是刚刚从原石中开采出来的,还未经雕琢。   玉润清透,一看就是极上等的。   价值不匪。   “这块儿玉还算不错,娘娘喜欢什么,就让玉匠雕琢一番。”钱越说道:“或者,将来给小殿下雕个玩意儿,也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但这礼太贵重了。”苏雨昕拒绝道。   “娘娘别忙着拒绝。”钱越将盖子合上,说道:“以后我要劳烦娘娘的事情还多着呢,娘娘若是不收着,我以后都不好开口了。”   “既如此,多谢了。“苏雨昕也没有矫情,就命青雀收下了。   “娘娘可别说这个谢字,日后不嫌我烦就好了。”钱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一块儿石头落了地。   这块儿玉,是他千挑万选,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到的。   为了送出去这块儿玉,他也是费尽了心思。   又是满盛京城的送礼物,又是巧舌如簧。   如今终于让苏雨昕收下了。   他也算是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他承认自己欣赏苏雨昕,喜欢苏雨昕,但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喜欢一个人,就不要给她造成困扰。   默默的放在心里就好。   送出的这块儿玉,已经是他最所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了。   送完了玉,谈完了正事儿,钱越便起身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火灵和土灵。   钱越和土灵比较熟悉。   毕竟是曾经一起“坐过牢”的交情。   “土护卫,火护卫。”钱越率先打招呼道。   “钱公子几时回来的?”土灵说着,就要上前哥俩好似的揽住钱越的肩膀,却被火灵不着痕迹的一把拉了回来。   “前儿才回来的。”钱越笑笑:“要过些日子才走,改日有时间喝一杯。”   “好啊好啊。”土灵点点头:“正好盛京城里新开了一家酒肆,酒香十里,到时候一醉方休。”   “好。”钱越也跟着点点头:“眼下我还要入宫一趟,就先走了。”   “钱公子慢走。”土灵和金灵挥手和钱越告别。   等到钱越走远后,土灵才问道:“刚刚你为什么要拉我?”   火灵望着钱越的背影:“将相之才,让你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土灵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才瞪大眼睛看着火灵:“你刚刚说什么?”   将相之才?   说的谁?谁是将相之才?   钱越吗?   盛京城的小霸王吗?   就算他如今改了许多,还跑去曲县要干一番业绩,但……   将相之才!   是自己所理解的那个将相吗?   就好比钱相,还天下兵马大将军。   “我说,钱越乃是将相之才。”火灵拍拍土灵的肩膀:“他的第二层命格已经稳居主位了。”   “你说的这些字,我单个儿着,都能听懂,可怎么组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呢。”土灵挠挠头:“你的意思是,钱越将来会为将为相?”   “确切的说,是为相。”火灵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最近疏于练习,卦象不准了?”土灵还是很难相信,在他的印象里,钱越就算不做盛京小霸王了,那也是吊儿郎当的官家子弟一个。   “等着瞧吧,绝对不会超过五年。”火灵语气笃定的说道:“你若不信,咱们赌一把,如何?”   “赌什么?”土灵问道:“输的给赢的洗三年衣服?”   “不赌这个。”火灵摇摇头。   “你是不是怕了?”土灵立刻叉腰问道。   “傻子一个。”火灵白了土灵一眼:“你的红鸾星已动,帮我洗三年衣服不现实。”   “啥?红鸾星动?我?”土灵傻乎乎的指着自己:“你的意思是,我要娶妻了?是哪个姑娘?”   “天机不可泄露。”火灵没有继续深谈这个话题,而是说道:“若是钱越五年内没有做到相爷的位置,我应承你一件事情。相反,若是钱越做到了,你也应承我一件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没问题。”土灵拍的胸脯山响,而后又抿唇问道:“真的不能告诉我是哪个姑娘?”   “告诉你倒是也没问题,只是泄露了天机,这卦象就不准了,万一你日后讨不到媳妇,可别怨我。”火灵笑眯眯的看着土灵:“那姑娘就是……”   “别别别。”土灵忙的捂住火灵的嘴:“还是别说了,顺其自然就好。” 第914章 找块儿相像的羊脂玉   等风曜巡营回来,苏雨昕就把钱越来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   包括花草之事,也包括羊脂玉。   “钱越转变真的很大。”苏雨昕感慨道。   “虎父焉有犬子。”风曜说道:“钱相是历经两朝的风云人物,他的儿子又岂会是寂寂无名之徒。”   “话是这么说。但之前,钱越可是盛京小霸王。从小霸王到如今一心为民的曲县县令,可算是天壤之别了。”苏雨昕继续感叹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本就是雏鹰,不可能做一辈子家雀。”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日后合作中若是有什么问题,只管告诉我。”   “肯定的啊。”苏雨昕抱住风曜的胳膊:“你是我夫君,有什么困难当然得夫君一马当先。”   “这话不错。”风曜十分受用的笑笑,反手将苏雨昕抱在怀里,问道:“我这两日不在,吃睡可好?”   “挺好的。”苏雨昕点点头:“昨儿吃了点儿清蒸鱼,没吐。义外祖父说,这是过了孕吐期,饮食恢复正常了。”   “好事儿。”风曜高兴的说道:“那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咸菜饼。”苏雨昕抿着唇,笑眯眯的说道。   “不是说可以吃清蒸鱼了吗?”风曜不解道。   “是可以吃了啊。”苏雨昕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说吃了不会吐,但我不喜欢啊。”   “你这只小猫妖不是最喜欢鱼了吗?”风曜问道。   “大概……”苏雨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琢磨了片刻说道:“他不是个小猫妖,兴许是个吃草的。”   风曜撑不住的笑了:“有这么形容自己的孩子的吗?”   “我又不爱吃草,可如今顿顿离不开,一定是他是个吃草的。”苏雨昕一脸笃定的说道。   “听着倒是有些道理。”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那等他出生后,咱们顿顿给他吃草,给你吃鱼。”   “殿下可真狠的心。”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儿,然后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听见没,你父亲不喜欢你,让你吃草。没关系,娘亲喜欢你……”   “你这小嘴儿啊。”风曜忍不住捏了捏苏雨昕的唇角,笑道。   “我这小嘴儿好着呢,能吃能说。”苏雨昕傲娇的扬着头。   “是啊,好着呢。能吃能说,又甜又辣。”风曜的手指,沿着苏雨昕粉唇的轮廓轻轻滑过。   嫩滑的唇,想上等的粉冻儿,风曜的一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苏雨昕一见风曜这表情,忙拍开风曜的手指,嚷嚷道:“我饿了。”   不然待会儿又得手软脚软。   苏雨昕那点儿小九九,风曜心知肚明。   “今天放过你。”风曜轻轻咬了一下苏雨昕的耳朵。   “殿下最好了。”苏雨昕缩了缩脖子,笑盈盈的说道。   知道苏雨昕能吃其他东西了,所以餐桌上不再是清一色的咸菜。   也添了些鸡,鱼,肉之类的。   分量都很少。   想让苏雨昕每样吃点儿,又怕多了会反胃。   风曜投喂的时候,十分的小心翼翼。   苏雨昕忍不住笑道:“吃点儿没关系的。”   其实这顿饭,苏雨昕还是以咸菜为主,但也吃了一些鱼肉和鸡肉。   吃饱之后就歪在榻上不想动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犯困。   风曜便拉着她扯家常,东一句西一句的,帮她混过这困劲儿去。   主要是怕她白天睡多了,晚上走了困。   可苏雨昕还是睡着了。   风曜无奈的将人抱上床,只在肚子上盖了薄薄一层锦纱。   如今天气热了。   苏雨昕怀着身孕,比常人更怕热。   屋子里早就摆上了冰桶。   只不过又怕苏雨昕受寒,冰桶是摆在外间儿的。   风曜守了一会儿。   瞧苏雨昕睡的香甜,便起身到了外间儿,招手叫来了青雀。   “钱越送昕昕的那块儿羊脂玉,收在哪里了?”   “已经登记造册,收进库房里了。”青雀回答道。   “拿来给我瞧瞧。”风曜说道。   “是,殿下稍等。”青雀回屋取了钥匙,直接去开了库房。   风曜打量一会儿那块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羊脂白玉。   还拿着手比划了一下。   比划完,就拿着羊脂白玉走了。   青雀也不敢问。   好在风曜没走两步就回过头来:“这块儿玉看着不错,我让人鉴赏一番就拿回来,不必告诉昕昕了。”   “是。”青雀应了一声。   风曜拿着羊脂白玉回了书房,然后叫来了水灵。   “瞧瞧这块玉。”风曜将羊脂白玉丢给水灵。   “玉质通透,质地上乘,价值不菲。”水灵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语气。   “能找到差不多的吗?”风曜问道。   “需要时间。”水灵说道。   “多久?”风曜又问道。   水灵想了想,说道:“如果殿下要的急,形状不拘的话,十天左右。如果殿下要相像的,一月左右。”   “一个月。”风曜将那块儿羊脂白玉再随手丢回盒子里,半点儿不珍惜。   “是。”水灵点点头,临走之前多问了一句:“殿下要两块儿相像的玉,是有什么打算吗?”   “私事。”风曜淡淡的回道。   “属下明白了。”水灵拱手道:“一月之内定会找来,殿下放心。”   “让你找玉的事情,不许有第三个人知道。”风曜又吩咐道。   “是,属下遵命。”水灵应道。   “嗯。”风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去吧。”   等找到相似的玉后,就把自己找的那块儿放进昕昕的库房里。   至于钱越送的这块儿……   丢掉。   自己的小丫头,有自己疼宠和欣赏就够了。   水灵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守在外面随时待命的金灵。   犹豫了片刻,这才走到近前。   将一个玉佛吊坠儿递到金灵面前。   “这是寒水玉,夏天佩戴可预防中暑。”水灵抿着唇说道:“你跟在殿下身边随时待命,保重身体最为重要。”   “谢谢。”金灵说话向来冷冰冰硬邦邦的,而且惜字如金:“不用。”   “我给咱们五灵卫每人都准备了。”水灵强硬的将玉佛吊坠儿塞到金灵的手中:“拿着吧。”   塞完,也不给金灵再拒绝的机会,就转身离开了。   金灵看着水灵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玉佛吊坠儿,然后随手塞到了腰间。   没当回事儿。 第915章 您是宋将军的朋友   盛京城没有宵禁。   所以夜晚的盛京城,格外的热闹。   尤其是现在是夏日,没有冬天的酷寒,街道上人就更多了。   大多是出来纳凉谈天的。   毕竟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   盛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大多喜欢活动在平安大街上。   毕竟那是盛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了。   至于永昌街。   是一条窄细的街道,很明显比平安大街要脏乱许多。   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平头百姓。   拿着蒲扇聚在一起,东家长李家短的,能一直说到半夜。   所以这条街上的小商贩也挺多的。   都是卖一些平民对象儿。   什么糖水了,大碗茶了,各种便宜的小吃了。   老宋羊肉馆就在这条街上。   就是宋洋最喜欢的那家。   他家夏天不卖羊肉,因为羊肉性燥,夏天吃了容易上火。   每到夏天,他就专卖酒   配点儿拍黄瓜,花生米什么的,生意也不错。   燕清波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他身为顺州城的知府,苏雨霖日后的顶头上司,所以被邀来参加这场婚宴。   他已经到了两日了。   前两日一直忙于公务,今日才有时间出来走走。   不想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燕清波叹一口气。   本想抬腿离开的,可……   “这位客官,您要点儿什么?”店小二小邱肩头搭着一条白手巾,殷勤的问道。   燕清波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了进来。   既走了进来,燕清波索性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就来一个羊肉锅子吧。”   小邱客气的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店里夏天不卖羊肉的。”   “不卖羊肉?”燕清波抬头看着小邱:“那卖什么?”   “酒,下酒菜。”小邱说道。   “改行了?”燕清波又问道。   “没有没有。只是羊肉性燥,不适合夏天里吃,所以每到夏天,都会停一季。”小邱解释道。   “原来如此。”燕清波点点头:“那就来一壶酒,几个下酒小菜儿吧。具体的,你看着安排就好。”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邱拖着店小二特有的长音儿,转身往后厨去了。   等了没一会儿,老宋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里面有一壶酒,配着六碟小菜儿。   “您是燕大人吧。”老宋将托盘摆到燕清波的面前,问了一句。   “老板认得我?”燕清波诧异道。   “您是宋将军的朋友,年前来小老儿这里吃过羊肉锅子的。”老宋说道。   “老板记性真好。”燕清波笑笑,说道。   “不是小老儿记性好。”老宋笑呵呵的说道:“宋将军在小老儿这里吃了好多年的羊肉了,您还是宋将军带过来的第一个朋友,所以小老儿印象深刻。”   “宋将军以前没带朋友来过吗?”燕清波好奇的问道。   “没有。”老宋摇摇头:“宋将军来去都是一个人的。”   燕清波闻言,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笑。   心情在这一瞬间变得美好起来。   “这次您怎么没和宋将军一起来?”老宋又问道。   “我才到盛京,还没来得及拜访宋将军。”燕清波解释道。   “您一定和宋将军是好朋友。”老宋忍不住说道:“上次您吃醉了,宋将军可关心了。”   燕清波猛地想起那次醉酒。   白净的脸面顿时烧了起来,连耳朵根儿都是红的。   燕清波忙的倒了一杯水,一口干了。   他酒量本就不怎么好。   这一口又喝的急,一下子就呛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一张脸越发红透了。   倒也遮住了刚刚的不自在。   “燕大人慢些喝。”老宋忙递了一杯茶水过来:“小老儿这里的酒,比外面都烈性了些。”   “多谢老板。”燕清波一口气喝了半杯茶,才压住了咳嗽,说道。   “燕大人客气了。”老宋憨厚的笑笑:“如果燕大人没别的事情,那小老儿先去后厨忙了。”   “老板快去吧,不必管我。”燕清波点点头。   老宋离开后,燕清波便自斟自饮。   脑子里却时不时的就冒出老宋的那句“您是宋将军带过来的第一个朋友”。   就像魔咒一样,一刻不停的在他脑海里回放着。   让他的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晃啊晃。   没一会儿,就晃的有些醉了。   忙的起身结账走人。   老宋看着摇摇摆摆的燕清波不放心,便命小邱雇了马车,送燕清波回去。   小邱问明了燕清波的住处,便把人一路送过去了。   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前。   小邱愣了愣,问道:“燕大人,您住在宋将军的府上?”   燕清波晃悠着下了马车,笑起来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干净温暖的恰到好处。   燕清波并没回答,径自跳下马车,晃悠到门前。   双手抓住门扣,用力的拍着。   “宋洋,开门。”   小邱忙上前掺住燕清波,正想说什么,就听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谁啊?”宋金先问了一句,然后才看到醉醺醺的燕清波。   “燕大人?”宋金惊讶道。   “宋洋呢?”燕清波抬起迷醉的双眼,看着宋金问道。   “我是老宋羊肉馆的小厮小邱,燕大人在我们那里吃醉了酒,我知道他是宋将军的朋友,所以便雇了马车想送燕大人回家,但是燕大人指路让我们送来了这里。”小邱忙的说道。   “我家将军还在军营里忙着处理公务,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宋金将燕清波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肩头:“小的先扶您进去休息。”   而后又从腰间扯下一个钱袋来,摸了二两银子扔给小邱:“我实在腾不出手,你莫嫌弃。多谢你送燕大人过来,回去的路上小心。”   “不要钱,我们……”   “拿着吧,雇马车也是要花钱的。”宋金说道:“我先扶燕大人进去,就不送了。”   “您慢走。”小邱恭敬的说道。   宋金架着燕清波一路往客房走去。   燕清波喝醉了酒倒也不闹,只是一路上不停的追问:“宋洋呢?”   宋金便不厌其烦的回答:“还在军营,很快就回来。”   燕清波哦一声,走不了两步便又重复问道:“宋洋呢?” 第916章 我亦然   宋洋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忙着西北以及北蛮布防的事情。   为了西北和北蛮布防,他已经接连两天没合过眼了。   素来温润的书生脸,多了几分憔悴。   眸底带着红血丝。   主要原因是,之前被赶进溯丽岭的鞑靼一族,又开始蠢蠢欲动。   郑燮已经连着发来两道军情书。   都是有关鞑靼的。   原鞑靼的大汗朗吉已于去岁病死,如今领导鞑靼的,还不知是他的第几子。   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和北罗搭上了关系。   更是争取到了北罗的支持。   若只是鞑靼,不足为惧。   可加上北罗的话。   北罗的实力,能顶的上两个全盛时期的鞑靼。   不容小觑。   若是北罗伙同鞑靼残部一起南下,与大梁一战的话。   大梁西北以及北蛮,必得全力以赴。   尤其是北蛮。   才被纳入大梁版图不久,布防还不很到位。   更何况,那里曾经是鞑靼的地界。   鞑靼对此地十分熟悉。   更是给他们加大了难度。   宋洋和白煜两人前前后后拿出了十来种布防。   都没等给风曜过目,他们就先自己否决了。   一个赛诸葛,一个仅次于赛诸葛。   已经被布防图折磨的身心憔悴了。   所以宋洋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燕大人?什么燕大人?哪个燕大人?”   本来被布防图折磨的快要奄奄一息的白煜闻言,立马精神了。   “可是顺州城知府燕清波燕大人?”   杨骞的嘴,在十大副将里是出了名的……   快。   传播速度赶得上八百里加急。   再加之白煜后来也领兵去了乌堰镇,又亲眼目睹了些。   这心里早就有谱了。   宋洋这才反应过来,关切问道:“好端端的怎么醉了酒?”   “小的不知道。只知道燕大人是在老宋羊肉馆吃醉的,如今到了咱们府上。”前来传话的小厮恭敬的说道。   “这布防图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你先回去看看吧。”白煜挤眉弄眼的说道。   宋洋瞪了白煜一眼:“别胡说八道。”   白煜笑嘻嘻的问道:“我说什么了?怎么就是胡说八道了?人家大老远的到了你府上,你不该回去看看吗?你以为我是个什么意思?”   宋洋不理会白煜的揶揄,起身往外走。   白煜瞧着宋洋的背影,忍不住的偷笑。   宋洋快马加鞭回到府邸。   燕清波已经睡着了。   明明个子不矮,躺在床上却缩成一团。   双膝用力向前曲着,双手环抱在胸前。   这是一种自我安全不够的睡姿。   燕清波喝过酒,不光脸红红的,连嘴唇也像是涂了胭脂一般。   带着诱人的色泽。   宋洋鬼使神差的伸手,指尖沿着燕清波红唇的轮廓,细细的描绘着。   那种柔软的触感,让宋洋有着瞬间的失神。   而且,也上瘾。   就在宋洋细致描摹燕清波红唇的时候,燕清波突然呢喃了一句。   呢喃的什么,听不清。   但正好把宋洋的手指含到了嘴里。   睡梦中,还吧咂了一下。   宋洋感受到燕清波温暖的口腔,以及柔软的舌尖。   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就冲到了脑子里。   嗡的一声,炸开了。   宋洋屏住呼吸,俯下身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时,燕清波又呢喃了一句。   这次宋洋听清楚了。   他在叫他的名字。   他在叫:“宋洋。”   宋洋整个人一激灵,瞬间回神儿。   而后猛的站起身来。   做贼心虚一般背过手去。   才站直了身子,又听燕清波叫了一句:“宋洋。”   宋洋本以为燕清波是在呓语,垂眸就看到燕清波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醒了?”宋洋有些尴尬。   “宋洋。”燕清波抬手揉了揉眼睛,叫道。   “头难受吗?”宋洋坐在床边,问道。   燕清波并未回答,而是伸出手扯了扯宋洋的衣袖。   而后又掐了宋洋的胳膊一把。   掐的宋洋吸了一口气。   “果然是梦,都不疼。”燕清波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宋洋一愣。   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总不能和一个醉汉计较吧?   就在宋洋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就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衣襟。   回头,就见燕清波正坐在床边,直勾勾的看着他。   “怎么了?”宋洋轻声问道。   “就算是做梦,我也要说。”燕清波仰着头,眸底还带着几分醉酒后的迷蒙。   “我也只敢在梦里说。”燕清波突然抬手,捧住宋洋的脸。   宋洋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你想说什么?”宋洋屏住呼吸,心底有期待,也有忐忑。   “宋洋,我喜欢你。”燕清波认真的说道。   这一瞬间,宋洋的脑海里炸开了五颜六色的花。   心底带着雀跃和欢喜。   脑海里闪过无数响应的话语,却一时之间不知道哪句更好。   瞧着宋洋愣在那里,燕清波松开手,叹一口气。   “果然是我痴心妄想。”   燕清波整个人往后一躺,单手捂在额头上:“就算在梦里,也是我痴心妄想。”   宋洋坐在燕清波身边,拉住燕清波的一只手,将他拽起来。   与自己面对面。   宋洋的神情,无比的严肃:“这不是梦,也没有痴心妄想。”   燕清波闻言,愣愣的看着宋洋。   宋洋扳正燕清波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亦然。”   燕清波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宋洋。   好半天才舔舔唇,自嘲的说道:“果然是梦。”   若不是梦,宋洋怎么会答应。   自己这是睡迷糊了。   随即又双手捧住宋洋的脸:“梦也没关系。”   宋洋正想纠正他这不是梦的时候,燕清波突然吻住了宋洋的眼睛。   温热的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样的梦,是美梦,活在美梦里,也挺好。”   “那你就好好记住这个梦。”宋洋的一双眸子顿时变得幽深起来,一只手用力的扣在燕清波的脑后,直接封住了他的唇。   燕清波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硬挺挺的,像块木板似的。   宋洋本想浅尝辄止,却一发不可收拾。   好半天才克制着自己的把人放开。   结果……   宋洋好气又好笑。   因为燕清波居然在他的攻势下睡着了。   而且睡的十分安稳。   睡颜干净的,如同稚子一般,没有半点儿防备之态。 第917章 全忘了   燕清波醒的时候,头像炸开了一样疼。   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想要缓解一二。   却突然感觉,有另外的手正帮他按揉头顶的穴位。   燕清波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就看到宋洋正坐在床榻边。   见他睁开眼睛,宋洋收回手,打开床头几上摆着的一个瓷瓶。   倒出一粒褐色的丸子来。   “专治宿醉头疼。”宋洋直接将丸子送到燕清波的唇边。   燕清波机械的张嘴,喝水,吞咽。   全程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宋洋。   “怎么,傻了?”宋洋将水杯放回原处,好笑的问道。   “宋将军怎么在这里?”燕清波结巴的问道。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要在哪里?”宋洋笑问道。   “你家?”燕清波一下子弹了起来。   “你忘了?昨晚你吃醉了酒,让店小二把你送来的。”宋洋说道。   “我喝醉了就容易记不住。”燕清波心头一跳,抿着唇说道。   昨晚自己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不是决定了要疏远吗?怎么还一头撞上来了?   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就算能冲破世俗,也冲不破那个圈着他的牢笼。   宋洋的心里,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来:“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昨晚的事情?”燕清波抿着唇,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是不是给宋将军惹麻烦了?”   听到这声宋将军,宋洋的脸彻底黑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宋洋眯着眼睛,沉声问道。   “宋,宋将军啊。”燕清波往后缩了缩身子,磕磕绊绊的说道。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叫我的。”宋洋的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我,我这个人吃醉了酒,就容易耍酒疯,还请宋将军见谅。”燕清波再次往后缩了缩身子,与宋洋拉开距离。   “见谅不了。”宋洋钳住燕清波的胳膊,将他拉近自己。   燕清波眼睁睁的看着宋洋的脸在自己的眼前变大。   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是,是不是昨晚我弄坏了宋将军的东西?我,我可以照价赔的。”燕清波不自在的舔了舔唇,说道。   “照价赔?”宋洋眸底幽深,让人看不清深浅。   “也,也可以双倍赔。”燕清波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微动。   宋洋眸底的颜色更深了,像是加了墨汁一般。   “那我待会儿写个单子给你。”   “好。”燕清波点点头。   “你醉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宋洋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嗯。”燕清波再次点点头。   “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宋洋有些不甘心。   “没,没有。”燕清波抿着唇:“我是不是弄坏了宋将军很珍贵的东西?”   “对,很珍贵。”宋洋点点头。   “我一定会赔的。”燕清波垂着头,手指紧张的攥着衣襟。   “那好吧。”宋洋说道:“照价赔的话,是三百九十万两白银。双倍赔的话,是七百八十万两白银。看在咱们这么熟悉的份儿上,我给你抹个零,你就赔我七百万两白银,如何?”   “七,七百万?”燕清波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耍酒疯进了我的收藏室,里面全都是古玩字画。你若不信,咱们可以请人来行价。”宋洋说道。   “没有不信。”燕清波忙的摆摆手,而后有些不自在的抿抿唇:“只是我手上,没有那么多银子。”   “那也简单,你可以帮我做事抵债。”宋洋笑道。   “做事抵债?”燕清波不解的看向宋洋。   “比如,帮我打扫卫生,一次可抵一百两银子。帮我做饭,一次可抵两百两银子。”宋洋举例道:“我可以写个单子出来,明码标价,如何?”   “可我并不常在盛京城。”燕清波说道。   “不在盛京城时,有不在盛京城的还法。”宋洋抬眸看着燕清波:“你先说愿意不愿意吧?”   “宋将军心善,我当然愿意。”燕清波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宋洋满意的点点头:“待会儿我拟定文书,你签字即可。”   “哦。”燕清波点点头,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失落。   “头还疼吗?”宋洋问道。   三言两语敲定了把燕清波绑在他身边的方案,宋洋心里才算舒服了几分。   居然胆敢在告白自己后又忘了。   这次,定要他终生难忘。   “宋将军良药,已经不疼了。”燕清波摇摇头。   “叫我宋洋。”宋洋说道。   “啊?”燕清波抿了抿唇,脸都憋的快要烧起来了,愣是没叫出来。   别看他醉酒后叫的及其顺口,可当着宋洋的时候,那两个字就似千斤重,坠在他的喉头,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心虚啊。   他怕他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会随着那个名字一起宣泄出来。   他更怕宣泄之后会从宋洋的眸底看到厌恶。   “我名字有这么难听吗?”宋洋皱起眉头。   “没,没有。”燕清波忙的摇摇头,嘴巴又开合了几次,还是没有叫出来。   “清波。”宋洋叫了一声。   “啊?”燕清波惊的抬起头,差点儿蹦起来。   “你看,多简单。”宋洋的目光,直直的望进燕清波的眸子里,声音中带着几分蛊惑:“只是两个字而已。”   “宋,宋……”燕清波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可那个“洋”字就像长了刺一样,卡在了喉头。   若是非要强行扯出来,肯定会连皮肉一起,鲜血淋淋。   “算了。”宋洋拍拍燕清波的肩头:“等你以后习惯习惯再说吧。”   “嗯。”燕清波心里松一口气。   “走吧,去吃早饭。”宋洋起身,说道。   “好。”燕清波忙的下床,三下五去二的穿好外衣。   “我好了,咱们走吧。”燕清波说道。   宋洋却走到燕清波的近前,伸出手摸到了燕清波的腰。   燕清波想后退一步躲开,可脚下却似生了根一样。   半步挪不动。   “腰带歪了。”宋洋将燕清波的腰带扶正,坏笑着的说道。   “哦。”燕清波再松一口气:“谢谢宋将军。”   “倒不必。”宋洋这会儿心情极好,主动勾住燕清波的肩膀,说道:“走吧。” 第918章 是要常住的   燕清波被宋洋勾着肩膀,整个人紧张的如同一块儿木板。   呼吸轻的几不可闻。   没走几步,就变得同手同脚起来。   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动的跟着宋洋一路到了饭厅。   幸亏这段路不长。   要是再长点儿,燕清波感觉自己有可能连路都不会走了。   落座后,方才自在了几分。   宋金已经摆好了早饭,各式各样的,色香味俱全。   其实宋洋吃早饭,一向简单。   基本没搞这些花样。   都是包子白粥,或者油条豆腐脑,几口就能解决的。   吃过早饭后,就匆匆忙忙去军营了。   若是赶上休沐,则是直接省略了早饭,一觉睡到中午。   像眼前这种,八百年不遇一次。   “我也不知道你早饭喜欢吃什么,便都备了点儿。”宋洋说道。   “我都行,多谢宋将军费心。”燕清波笑笑,说道。   “尝尝。”宋洋说着,将一个龙眼水晶包夹到燕清波的碗里。   “我自己来就行。”燕清波忙的说道。   没了肢体接触,也没有挨的那么近,燕清波说话自然就多了。   宋洋本就善于聊天。   尤其是和他喜欢的人,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自如的接下去。   所以一顿早饭,两人又是相谈甚欢。   用过早饭后,宋洋才问道:“你此番来盛京,是来参加清平公主与状元郎的婚宴吗?”   燕清波点点头:“正是。”   “那这几日你便住在我家吧。”宋洋说道。   “还是不麻烦……”   “正好帮我收拾收拾屋子,就当还债了。”宋洋说道。   “好。”燕清波难得开玩笑的说道:“那我得抓紧时间多收拾收拾,不然要还到下辈子了。”   “也可以。”宋洋点点头:“那你这辈子就得住在我家,下辈子也得住在我家。”   燕清波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连耳朵根儿都热了。   他本就对宋洋有不可言说的心事,这会儿又听宋洋如此说,难免会多想。   为了预防自己再心猿意马,燕清波干咳一声:“宋将军一会儿要去军营吗?”   殊不知宋洋所说,便是他心中所想。   “嗯。”宋洋点点头:“这段时间军务繁忙了些,不能带你逛逛盛京城。”   “宋将军只管去忙,日后还有的是机会。”燕清波笑笑,说道。   “是啊,日后机会很多。”宋洋挑了挑眉头,别有深意的看了燕清波一眼:“一辈子那么长。”   燕清波的脸,刷的一下子又红了,不自在的说道:“宋将军什么时候去军营?”   “现在就去。”宋洋说着站起身来:“府里的人我已经都吩咐过了,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   走了两步,宋洋又回过头来:“还有,我让宋金收拾出来了一个院子,留给你常住,住客房总是不方便。”   “还是不用了,我这次在盛京城也留不了几日,住客房就好。”燕清波说道。   “你这是想赖账?”宋洋眯着眼睛问道。   “没有没有。”燕清波忙的摆摆手。   “既然不打断赖账,那你日后来盛京城,还是要住在我府里的,所以收拾一个院子出来很有必要。”宋洋说道。   “那就按宋将军所言吧。”燕清波抿了抿唇:“只是叨扰了。”   “我不觉得叨扰。”宋洋走到燕清波面前,挑眉一笑:“与清波在一起,我很开心。”   燕清波的一颗心,登时漏跳了一拍。   他很想问问宋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又觉得,这句话也很稀松平常。   朋友兄弟之间也会这样说吧?   万一他问出来,惹了宋洋怀疑,再厌恶他怎么办?   他不想让他厌恶。   所以滚到喉头的一句话,又这么生生咽了回去。   宋洋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燕清波回应。   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先走了。”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燕清波突然叫住了他。   宋洋满怀希望的回头。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燕清波有些紧张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做饭的手艺还不错,总比你吃外面买的好。”   吃早饭的时候燕清波就察觉到了,宋府应该是没厨娘。   或者说,有厨娘也不常备饭。   因为那些早饭,都是从街上不同的店家买回来的。   是他经常光顾的店家。   所以他才如此推断。   “好啊。”宋洋虽没等到想听的话,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回来吃中饭。”燕清波松了口气,笑笑说道。   “我很期待。”宋洋说完,这才转身走了。   燕清波看着宋洋走远的背影,一颗心继续砰砰的跳着。   他很喜欢现在的这种相处方式。   既让他可以靠的很近,又不用担心被宋洋察觉后生出厌恶来。   宋洋离开后没多久,宋金就进来了。   “燕大人,小的已经让下人把院子收拾出来了,您移步瞧瞧,看看可还缺什么不缺?”   “多谢费心,不用特意为我添减什么东西。”燕清波说道。   “我们将军吩咐了,务必让燕大人住着舒舒服服的,毕竟日后是要常住的,得合您的心意才行。”宋金说道。   燕清波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眉眼之间的笑都满溢出来了。   “既如此,那就劳驾了。”   “燕大人客气了。”宋金笑笑,领着燕清波去了收拾好的院子。   院子虽然不是很大,但也不小,里面一应都很精致。   假山亭台,树木花藤,应有尽有。   房间里干净整洁,多宝格上摆放的都是珍稀古玩。   看着简单,却贵重。   书房里的文房四宝,也都是名贵精品。   “太华贵了。”燕清波忍不住说道。   “燕大人不必客气,我们将军吩咐的,一应都要最好的给燕大人。”宋金说道。   “替我多谢你们将军。”燕清波说道。   “燕大人若想谢,隔着墙头喊一声就行。”宋金指了指院子东边的墙,说道:“那道墙另一边的院子,就是我们将军的院子。”   燕清波不由自主的抬眸看过去。   “燕大人您跟小的来。”宋金一边说着,一边带着燕清波走到那道墙前,在花藤的掩映下,有一扇木门,连通着两个院子。   “这里可以自由通过。”宋金打开木门,说道:“我们将军说,日后燕大人住在这里,肯定会经常在一起小坐谈天的,他又懒的多绕路子,索性让小的们在墙上开了门,方便一些。” 第919章 能不能换个人   暗通款曲。   燕清波见到那扇木门后,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词。   随即又猛地甩甩头。   宋金带着燕清波逛完了后问道:“燕大人可有需要增添的?”   “不需要增添。”燕清波摇摇头:“已经很好了。”   “那小的再带您逛逛其他地方。”宋金说道。   “不用了吧。”燕清波拒绝道。   “我们将军说,日后常住总不能一直都闷在自己院子里。”宋金笑道:“虽然府里不大,但也有几处景致,平时用来解闷的。”   燕清波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太对味儿。   怎么那么像新媳妇进门?   这个想法一旦冒头,就立刻呈燎原之势席卷而来。   甩都甩不掉。   “不,不用了。”燕清波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那小的就不打扰燕大人休息了。”宋金点点头:“不知中午燕大人想吃什么?小的让人预备下。”   “中午和宋将军说好了,由我下厨,你只让人预备食材即可。”燕清波说道。   “好。”宋金再次点点头:“那燕大人好好休息,小的先退下了。”   宋金离开后,燕清波又在小院里逛了逛。   鬼使神差的逛到了那扇木门前。   伸了几次手。   不过到底还是没推开。   最后转身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随意翻看着架子上的书。   只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看了半天,书都没有翻过一页。   脑子里一直晕晕乎乎的,感觉过的像是做梦一般。   做梦……   燕清波猛然坐直了身子,然后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   嘶……   燕清波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唇角却咧着傻笑。   真好,这不是梦。   太子府。   苏雨昕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中的九连环。   不过片刻,就解开了。   然后又重新打乱,重新解开。   熟的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无误的拆开。   实在是无聊。   自怀孕后,她基本就不怎么出门了,整日窝在府里。   所有玩的,看的,早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偏又没什么新鲜玩意儿。   木灵这两日正绞尽脑汁研究新玩意呢。   “娘娘,您找奴婢?”紫鸢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进来,敞着嗓门叫道。   自从苏雨昕把满袖香交给紫鸢负责后,紫鸢就忙的脚不沾地。   又要学着管理,还要时时研究新香。   每天都早出晚归的。   以苏雨昕早睡晚起的作息,平时根本就逮不到紫鸢。   接连两三天没逮到紫鸢,苏雨昕没法,只好派人去满袖香把紫鸢找了回来。   “慢些跑,小心岔气儿。”苏雨昕说道。   “多谢娘娘关心,奴婢没事儿的。”紫鸢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问道:“娘娘这会儿叫奴婢回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你先坐下。”苏雨昕递了一杯水给紫鸢:“喝杯水。”   “谢谢娘娘。”紫鸢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你看看这香囊如何?”苏雨昕将钱越送来的香囊递给紫鸢。   紫鸢接过来,仔细闻了闻,然后拆开倒入盘中,仔细辨别了一下。   “干花干草虽然也有香味儿,但是味道会淡化许多,而且一个处理不好,还会夹杂着一丝腐味儿,破坏整体的味道。”紫鸢认真的说道:“这个香囊里,干花干草处理的都很好,搭配的也好,是个行家。只不过这花草,到底比不过成香。而且,干花干草的处理过程也很繁琐,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说完后,紫鸢才问道:“奴婢没听说过盛京城里有新开的香熏铺子啊?不知这是哪家的新货?”   “不是城里新开的铺子,这是钱越拿给我的。”苏雨昕将那日与钱越的所商谈的事情详细的说给了紫鸢。   紫鸢一边听,一边点头。   等苏雨昕把话说完后,紫鸢这才说道:“奴婢明白了。娘娘是要奴婢跟着钱公子一同去曲县,将那里的鲜花香草制成成香,帮曲县的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苏雨昕点点头:“我们可以和曲县的百姓们合作,既帮助了他们,也有助于我们自己。只是,这一走,来回怕是得几个月。”   “奴婢愿意。”紫鸢点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负所托。”   “既如此,那我给你安排两个丫头,平素里照顾你的衣食住行。在安排两个女卫,保护你的安全。另外,我昨儿和殿下商议过了,让土灵随你一同前往。他是殿下的五灵卫之一,见多识广,武功高强,你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就让土灵帮你。”苏雨昕又说道。   前面紫鸢都应的好好儿的,听到后面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土灵?”   “怎么了?”苏雨昕不明所以。   “娘娘,奴婢能不能申请换一个人?”紫鸢问道。   “怎么,你和土灵有过节吗?”苏雨昕问道。   “倒不是。”紫鸢摇摇头,噘着嘴说道:“奴婢就是看不上他一个大男人,却还要整日里擦粉儿,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不许胡说。”苏雨昕打断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哪有大男人爱擦粉儿的。”紫鸢咕哝道。   “这话以后不许再说。”苏雨昕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   “哦。”紫鸢抿抿唇:“奴婢记住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满袖香的事情你暂时和周山交接一下,另外也收拾一下行囊,等大哥和清平成婚后,钱越估计就要启程返回曲县了。”苏雨昕说道。   “是,奴婢马上去办。”紫鸢点点头:“娘娘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去吧。”苏雨昕摆摆手。   紫鸢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又走了回来。   “怎么?还有事儿?”苏雨昕抬头问道。   “真的不能给奴婢换个同行吗?”紫鸢不死心的问道。   “不能。”苏雨昕用力点了一下紫鸢的额头:“这话不许再说,免得伤了和气。还有,这一路上多听土灵的话。”   “哦。”紫鸢见换人无望,最后只好悻悻的走了。   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念叨几句。   殊不知她这一番话,很快就传到了土灵的耳朵里。 第920章 谁也不服谁   土灵在得知紫鸢的一番评价后,差点儿蹦起来。   “我擦粉儿怎么了?”   “我想变白怎么了?”   “难道这世上就只有女人才能擦粉儿吗?”   “她这是歧视!”   “你别光在这跳脚,有能耐你去找紫鸢当面说啊。”木灵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儿的怂恿道。   “我当然要去找她当面对质。”土灵拍着桌子说道。   “诶,那不紫鸢吗?我叫她过来。”火灵指着远处,作势起身。   “别。”土灵忙一把拉住火灵,神情颇为紧张抬头。   而后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哈哈哈哈……”木灵笑的直不起腰来:“还说要质问人家,一个名字就吓瘫了。”   土灵一张老脸,瞬间烧了起来。   要不是因为长的黑,那红就透出来了。   “我那是怕她吗?我是好男不跟女斗。”土灵绷着脸说道。   木灵和火灵拖长语调,别有深意的“哦”了一声。   “再者说了,殿下厉害不厉害?人称活阎王,可是在咱们娘娘面前,还不是得言听计从。”土灵梗着脖子,脸黑脖子粗的吼道。   “咱们殿下和娘娘是夫妻,那是夫妻之间的情趣,你和紫鸢是什么?”木灵贼兮兮的问道。   “滚!”土灵一掌逼向木灵:“别毁人姑娘的清白。”   “这就护上了?”木灵闪身避开,调笑道。   “我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土灵追上去,和木灵打的不亦乐乎:“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母老虎。”   “紫鸢姑娘。”火灵叫了一声。   “同一种伎俩,我还能让你骗两次?”土灵切了一声,说道。   “紫鸢姑娘温柔又大方,哪里像母老虎了?”木灵躲闪间问道。   “温柔大方?”土灵啧啧两声:“她那张嘴厉害的呦,和你的弩车似的,连珠而发,都不带停顿的,句句是倒钩箭,扎的人心窝子疼。”   “你完了。”木灵笑笑,一个闪身绕到土灵的身后。   土灵跟着转过身,就看到紫鸢正站在不远处,一双眸子冒着火瞪着他。   “那个……”土灵收了招式,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紫鸢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说我是母老虎的时候。”紫鸢气咻咻的说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夸你可爱的。”土灵绞尽脑汁,突然灵光突现:“你看棉花糖,多可爱的,它就是母老虎。”   “我说话还是倒钩箭呢。”紫鸢抿着唇,哼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紫鸢姑娘你快人快语,敢爱敢恨,没有寻常女子的矫情。”土灵擦擦额头上的汗:“我这都没有贬义的。”   背后说人坏话,结果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土灵尴尬的,都想刨个洞埋了自己。   “哼。”紫鸢白了土灵一眼:“我才不信你的鬼话。背后嚼舌根,算什么大男人。”   土灵一听,登时撸胳膊挽袖子:“你要这么说,我也得好好问问你了。”   “问我什么?”紫鸢哼道。   “你不也是背后嚼舌根,说我爱擦粉儿?”土灵气冲冲的问道。   “是我说的,怎么了?”紫鸢问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那你也是背后嚼舌根……”   “所以我不是大男人啊。”紫鸢抬眸扫了土灵一眼,脆生生的说道。   生生把土灵的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紫鸢追问道。   土灵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愣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气的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只有心里一句“我艹”。   还有一句古话加粗描黑的在脑海里滚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果然,古人诚不我欺。   看着土灵被紫鸢堵的哑口无言,头顶冒火的样子,木灵和火灵都很不厚道的笑了。   紫鸢这小丫头,果然是个厉害的。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土灵一甩袖子。   “你只要一辈子不成亲,就不用养。”紫鸢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是这个意思吗?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又不读书做学问,将来也不用考取功名,就不劳你讲解了。”紫鸢打断道。   “你……”   “我今天过来,是想提醒你一句,记得早点儿收拾好行囊,等清平公主大婚后,还要一道去曲县呢。”紫鸢再次打断道。   “不用你提醒,我心里有数。”土灵气吁吁的说道。   “真是好心没好报。”紫鸢哼了一声。   哼完之后,紫鸢就转身走了。   自己本来还想问问,这次去曲县,要不要自己帮他带着擦脸的粉儿呢。   居然背后说自己是母老虎。   哼,不给他带了。   “你把紫鸢姑娘气走了。”火灵笑呵呵的说道。   “我气她?”土灵被紫鸢怼了一肚子气,这会儿一蹦一蹦的。   “分明就是她气我。你难道没有听到她刚刚那一套一套的话吗?我说她是母老虎,难道说错了?一字一句的,说出的话比针尖儿还尖。”   “难得啊。”木灵也笑的很开怀:“紫鸢姑娘果然厉害。你这趟曲县之行,可有意思了。”   “要不换你去?”土灵挑眉问道。   “才不。”木灵拒绝道:“这是天赐给你的缘分,我岂能强占。”   “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可不客气了。”土灵白了木灵一眼。   “狗嘴里,本来就吐不出象牙来,这是常识。”火灵端着茶杯,笑眯眯的说道。   “对极了。”木灵摇晃着手里的折扇,一样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懒的搭理你们。”土灵气呼呼的走了。   “要不要赌一把?”看着土灵远走的背影,火灵突然说道。   “好啊。”木灵点点头:“我赌能成。”   俗话不是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俩人,平日里就爱斗嘴。   如今聚在一起,每日朝夕相处,肯定会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来。   “我也赌能成。”火灵笑眯眯的说道。   “那还赌什么?”木灵瞪了火灵一眼。   “找别人赌啊。”火灵抿了一口茶:“正好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找谁?金灵还是水灵?他们俩都冷的像冰,肯定不会赌。”木灵摇摇头。   “听说军营里十大副将最近刚涨了俸禄。”火灵放下手里的茶杯:“你觉得单将军怎么样?”   “就这么说定了。”木灵嘿嘿一笑,和火灵一拍即合。 第921章 笑的像朵花   今日的宋洋,脸上的笑意始终都没散过。   见谁都笑的像一朵花似的。   笑的单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住的来回搓胳膊。   最终还是忍不住的蹭到白煜面前。   “诸葛藕是不是吃错药了?这都笑半天了。”单峰悄声问道。   “他这是要开花了。”白煜抬了一下眼皮,说道。   “开花?”单峰愣了一下:“开什么花?人怎么能开花。”   “遇到合适的,自然而然就开花了。”白煜笑道。   “不过还真别说,宋洋今天笑的真和朵花一样。”单峰摸了胳膊一把:“就是吧,总感觉有些瘆人,像憋着什么坏似的。”   “对对对,以前诸葛藕整人的时候,也爱这么笑。”单峰一拍桌子,而后摸着大脑袋想了想:“我最近没得罪这家伙吧?”   “放心好了,他现在没空理你。”白煜拍拍单峰的肩膀,说道。   “真的?”单峰不放心的又往宋洋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去给他一拳试试。”白煜说道。   “老先生给他多喂了一次招,我哪打得过。”单峰鼓着腮帮子瞪着白煜,露出少有的警惕模样:“你是不是又想坑我?”   白煜靠近单峰的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他现在,正春心荡漾呢,你就算打了他,他也没空和你计较。”   单峰将信将疑的看了白煜一眼,然后果断的摇摇头:“你忽悠二傻子呢。”   “不信算了。”白煜坐回去,端着一杯茶轻抿了一口。   单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坚定的摇摇头:“不去。”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白煜看着单峰的背影,很是遗憾的摇摇头。   二傻子如今也学精明了,越来越难忽悠了。   “忙完了没?一起去吃饭。”白煜走到宋洋面前,殷勤的说道。   主要是想八卦了。   宋洋脸上的那个笑容,实在是太……   灿烂了。   让人没眼看。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昨晚宋洋回府后,见着那个燕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   “没空,你自己去吧。”宋洋想也不想就拒绝道。   “就算再忙,也得吃饭不是。”白煜笑眯眯的说道:“正好吃饭的时候,我还想和你讨论一下西北和北蛮的布防图,我昨晚可是想了整整一夜呢。”   “等我下午回来吧。”宋洋说道。   “下午回来?你要去哪里?”白煜用肩膀碰了碰宋洋的肩膀,挤眉弄眼的问道:“是不是要去陪你的燕大人。”   宋洋瞪了白煜一眼:“无聊。”   “我们多聊两句,不就有的聊了?”白煜笑眯眯的说道:“不如,咱们先聊聊那位燕大人,怎么样?”   宋洋这次都懒的搭理他了,只翻了个白眼儿给他。   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白煜还不死心的在身后喊:“宋将军,真的不聊聊吗?或者,需不需要我帮你支点儿招?我可是高手。”   宋洋头也不回,三五下就走没了影儿。   白煜又抿了一下嘴唇,眸底越发的感兴趣了:“一定有情况。”   看自己挖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离开军营后,宋洋有些迫不及待的打马回了府邸。   才进门,宋金就迎了上来。   “爷回来了。”宋金牵过马,说道。   “清波呢?”宋洋本以为会是燕清波迎出来,没想到左右看了一圈儿都没看到人。   “燕大人在厨房呢。”宋金说道。   “哦。”宋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他索要的高额赔偿金把人给吓跑了呢,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清波对他的院子可还满意?有没有需要增添的东西?”宋洋问道。   “燕大人很满意,并不需要什么增添。燕大人还说,谢谢爷。”宋金如实转达。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宋洋摆摆手,径自一人去了厨房。   宋清波已经炒好了菜。   都是一些家常菜。   还煲了一个汤,奶白色的鲫鱼汤,远远就闻着一股鲜甜。   “你回来了。”燕清波转过身来,对着宋洋微微一笑:“还有一个面条,水已经开了,马上就好。”   “这不有米饭吗?不用煮面条了。”宋洋走到近前,说道。   “宋金说你喜欢面条,而且也不费事,很容易就煮好了。”燕清波的袖子高高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臂,小臂上肌肉线条流畅,看起来赏心悦目。   宋洋克制住自己想要摸摸的欲望,笑道:“好,那我先把饭菜端去饭厅。”   “小心烫。”燕清波嘱咐了一句,便转过身认真的煮面。   等燕清波煮好一碗阳春面,宋洋也已经在饭厅摆好了桌子。   “都是一些家常菜,我手艺一般,你别嫌弃。”燕清波不好意思的笑笑。   宋洋已经夹了一筷子水煮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夸赞:“好吃,非常好吃。”   燕清波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就弯起一抹笑意来。   亲手为喜欢的人洗手作羹汤,然后看着他吃的香甜。   这种感觉,真好。   “你也快吃。”宋洋给燕清波也夹了菜,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下午还有军务,不能喝酒,不然一定要和你痛快喝两杯。”   “我这两日又不走,总有机会的。”燕清波给宋洋盛了一碗汤,说道。   同时心里开始盘算,要怎么在短时间内快速提高酒量。   宋洋可是海量。   他不想喝到一半醉了,扰了宋洋的雅兴。   “肯定有机会。”宋洋喝了一口鲫鱼汤:“以后你还是不要做熬汤了。”   燕清波握着筷子的手突然一紧,有些紧张的问道:“是太难喝了吧?”   “不是。”宋洋摇摇头:“是太好喝了。喝过你做的鲫鱼汤,我都不想再喝别人做的了。这可怎么办?”   “若你喜欢,日后我再熬就是了。”燕清波笑道:“不光鲫鱼汤,我还会熬很多汤呢。”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宋洋痛喝了半碗,目光灼灼的看着燕清波。   “当然。”燕清波心情极好的说道。   “那我可等着呢。”宋洋也心情极好的说道。   把人在身边绑的越久越好,他总有一天会感觉到自己的情意。 第922章 情敌出没   一顿午饭,异常和谐。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宋洋赶时间。   用过午饭后,宋洋没空多做停留,就要马不停蹄的离开。   燕清波一脸歉意的说道:“都怪我,不该叫你回来吃午饭的。”   不然就不用这么赶了。   在军营吃过午饭,还能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宋洋笑笑:“我很喜欢今天的饭菜,并且很期待下一次。”   燕清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   “嗯。”宋洋点点头:“尤其是那碗阳春面,有我家乡的味道。”   “日后我再做给你吃。”燕清波笑道。   “忙了一上午了,你先在家歇着,等我晚上回来,再一起对月小酌。”宋洋说道。   “在家”两个字,让燕清波心里一荡。   “嗯。”燕清波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会被宋洋听见。   “那我先走了。”宋洋说道。   “路上慢些。”燕清波嘱咐道。   “好。”宋洋笑笑,心情越发好了。   如果不是燕清波忘了昨日的表白,他真想把人拉进怀里好好抱一下。   等宋洋离开后,燕清波便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午睡了一会儿。   也就半个时辰。   醒来后想起宋洋离开前说晚上要对月小酌。   便想着去买些酒回来。   盛京城的好酒坊很多,燕清波不知不觉就买了很多。   手里都快拎不下了。   这才决定,再去老宋羊肉馆买一壶烧刀子就打道回府。   还没走到永昌街,就被迎面一个小厮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对不起。”小厮忙的连声道歉。   燕清波眸光一缩,淡淡的说道:“日后走路不要这么莽撞。”   “多谢公子提点,小的记住了。”小厮说完,便一溜烟的跑开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   没人注意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   燕清波面不改色的继续向前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到老宋羊肉馆打了一壶烧刀子。   酒是一个女孩儿送出来的。   柳叶眉,杏核眼,杨柳细腰高挑个儿。   头上绑着一块儿蓝花方布巾,身上穿着半旧的衣裙。   看着青春靓丽。   女孩自称是老宋的独女,名字叫做宋子晴。   燕清波看了宋子晴一眼,觉得这女孩儿一定是像母亲的。   原因很简单。   老宋的羊肉锅子虽然好吃,但长的实在是一言难尽。   “燕大人现在是住在宋将军家里吗?”宋子晴眨着眼睛问道。   “是。”燕清波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我与宋将军是好朋友,日前借宿在他家。”   “那燕大人能帮我个忙吗?”宋子晴问这话的时候,眸底闪过一抹娇羞。   燕清波瞬间就明白了。   这小姑娘是对宋洋有情,怕是想要让自己帮忙传话或者送东西。   想到这里,燕清波心里就有些不悦。   不过面上并没表现出来。   “我初来盛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不知要怎么帮宋姑娘?”燕清波淡淡的问道。   “我,我……”宋子晴揪着手中的帕子,突然就结巴了。   燕清波情知她是紧张害羞了。   却装作没看明白。   “宋姑娘喉咙不舒服吗?”燕清波关切的问道:“是因为店里忙,你走不开,所以要我帮忙去医馆买药吗?”   “啊?”宋子晴愣愣的抬头看了燕清波一眼,之前的害羞也全然忘了。   自己怎么就喉咙不舒服了?   自己只是紧张。   “那宋姑娘稍等,我很快就买回来。”燕清波说着,就要拎着酒离开。   待会儿多给医馆里的学徒一块儿银子,叫他把药送过来就好。   这样自己也不用担心待会儿她再让自己传送东西了。   燕清波想的挺好。   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宋子晴就急急的拦住了他。   “燕大人误会了,我没有嗓子不舒服。”宋子晴抿了抿唇,着急的说道:“我刚刚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哦?”燕清波心里一阵惋惜,这姑娘要是再胆子小些就好了,自己早就走远了,可如今……   “不知宋姑娘要对燕某说什么?”燕清波语气温和的问道。   “我……”宋子晴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一个绣工上乘的香囊来:“我前几天做了个香囊,想劳烦燕大人转送给宋将军。”   “好。”燕清波认命的接过香囊,塞到自己怀里:“我一定转交。”   “多谢燕大人。”宋子晴一脸欣喜的说道。   “宋姑娘不必客气。”燕清波淡淡的说道:“如果宋姑娘没别的事情,那燕某就先走了。”   “还,还有一句话,也要劳烦燕大人转告。”宋子晴忙的说道。   “不知什么话?”燕清波问道。   “过两日,哦,就是六月初六,是我的及笄之礼,我想请宋将军来参加。”说完这句话,宋子晴的一张小脸儿瞬间爆红。   “怕是不行。”燕清波摇摇头。   宋子晴本以为燕清波会答应的,毕竟他刚刚都答应帮忙送香囊了。   没想到燕清波竟然拒绝了。   而且拒绝的还很干脆。   宋子晴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六月初六清平公主大婚,宋将军是必须要去参加婚宴的。”燕清波心里无比庆幸,庆幸宋子晴的生辰与清平公主的大婚是同一日。   这样自己拒绝起来就毫无心里压力了。   “哦。”宋子晴的一张小脸瞬间就变得黯淡下来:“我知道了。”   看的燕清波还有些不忍心。   “那就劳烦燕大人直把香囊送给宋将军吧。”宋子晴抿唇说道。   一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个香囊,燕清波心里那点儿不忍心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好。”燕清波点点头:“如果宋姑娘没有别的事儿,那我就先告辞了,实在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哦,好。燕大人慢走。”宋子晴忙的说道。   燕清波这才拎着一堆酒离开了。   等回到宋府,燕清波将买来的酒分门别类的摆在桌几上。   这才从袖袋中把适才在大街上得到的流云笺拿了出来。   是刚刚那个小厮趁着与他相撞的时候塞给他的。   那是他们的人。   流云笺迭的很有技巧,若是不会拆的话,整张纸便有可能会扯坏成一条条的。   好在燕清波早就熟能生巧,很轻易就拆开了。   里面只有一句话。 第923章 爱他都还来不及   燕清波的一双眸子,猛然紧缩起来。   流云笺里白纸黑字:   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北蛮和西北的布防图。   燕清波死死的攥着流云笺。   从他对宋洋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情愫后,他心里就一直担心。   担心这一天的到来。   所以他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敢越雷池半步。   甚至故意疏远。   可每次一见到他,所有的努力瞬间就化为了泡影。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尤其是像现在这般近距离相处,更是他梦寐以求的。   适才午休的时候,他才细细的想过了。   无论他与宋洋将来有没有缘分,他都不愿意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想等以后有机会,就安排一场假死逃离。   等风平浪静后换个身份,再来找宋洋。   他甚至已经大致想过这其中的细节了。   可这一切,偏偏来的如此快。   快到让他措手不及。   他不知该如何去化解。   西北和北蛮的布防图,他知道肯定是太子负责。   太子手下十大副将,宋洋居首。   这布防图的事情,宋洋肯定也是知道的。   而且……   燕清波透过窗子看了看墙上那道木门。   穿过木门,就是宋洋的院子。   燕清波捏紧了拳头。   如果他从宋洋这里偷拿了布防图,那日后北蛮兵败……   战事爆发,宋洋身为将军,一定会上战场的。   若是战败,以他的性子,怕是不会选择生还。   那自己岂不是害了他。   分明自己爱他都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害他。   燕清波咬了咬唇。   猛地将手中的流云笺撕了个粉碎。   本来,他当初也不是心甘情愿加入他们的。   是他们拿他姐姐的性命威胁他,否则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怎会自愿做别人的走狗。   而且还是叛国的走狗。   可一直到前段时间他才知道,他自小敬爱的姐姐,一开始就伙同那伙人算计了他。   什么性命之忧,都是狗屁。   他姐姐是为了富贵,自愿加入的,不但她自己加入了,还拖了自己下水。   可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到现在已经做了太多的错事,哪有那么容易抽身的。   而且,他们也不允许他抽身。   可如今,他们触碰的,是他的逆鳞。   他不想妥协。   也不能妥协。   光是撕碎流云笺,燕清波觉得不解气。   后来又找来了个炭盆,直接烧了个干净。   他绝不会做任何会危害到宋洋的事情,哪怕是自己粉身碎骨。   做完这一切后,燕清波吁了一口气。   眸底恢复了一片清明。   也就是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宋洋的声音:“清波,你在吗?”   燕清波立刻起身迎了出去,眉眼弯弯的:“宋将军回来了。”   “嗯。”宋洋点点头:“这屋子住着可还行?”   “太贵重了。”燕清波说道:“多宝格上的那些东西,宋将军还是收回去吧,我一向散漫惯了,万一失手碰碎一个两个的……”   “反正已经有七百万了,还差那三瓜俩枣的?”宋洋打断道。   燕清波直接一阵无语。   “对了,这屋子里还有个妙处,你肯定还不知道。”宋洋勾着燕清波的肩膀往屋里走。   燕清波整个人又变得僵硬起来,不自觉的开始同手同脚着走路。   宋洋只好放开燕清波。   燕清波这才觉得自在了几分,还问道:“不知是什么妙处。”   “你亲眼瞧了就知道了。”宋洋才迈进屋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的火盆。   这大热天的……   燕清波抠着手指,紧张的说道:“有蚊子,找不到点香的熏炉,就找了个火盆来。”   宋洋抬眸看了燕清波一眼,而后笑道:“我平素里不熏香,所以府里没有熏炉。”   说到这里,宋洋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来:“这是太子府夏至做的驱蚊香囊,佩戴在身上可防蚊虫叮咬。”   “不用不用。”燕清波忙的推拒道:“明日我买个熏炉回来点熏香就好。”   “那今晚怎么办?”宋洋不由分说将香囊塞到燕清波怀里:“先拿着,过了今晚再说。”   “我若拿了香囊,那宋将军怎么办?”燕清波问道。   “我皮糙肉厚不怕的。”宋洋拿过香囊,亲自系在燕清波的腰间。   燕清波的腰特别细。   盈盈一握。   让很多女子都心生羡慕嫉妒。   配上这个浅色的绣花草的香囊,格外的搭。   “好看。”宋洋毫不吝啬的赞道。   “多谢宋将军。”燕清波原本白净的脸,早就不由自主的红透了。   “你买了酒?”宋洋第二眼,就看到桌子上一拉溜的各种酒壶。   “嗯。”燕清波点点头:“不是说今晚要对月小酌吗?也不知道宋将军最爱喝什么,我就随便都买了点儿。”   “还有老宋家的烧刀子。”宋洋拿起酒壶的时候,正好瞥见桌面上有一小块儿纸角,眸光微微缩了缩,却什么都没说。   提起老宋家的烧刀子,燕清波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宋子晴。   还有宋子晴托他转交的香囊。   故而,一向心细谨慎的他,并未发觉那一小块儿纸角,也没看到宋洋借着拿酒的动作,将纸角攥进了手里。   “不光是烧刀子。”燕清波没好气的说道。   “我看见了。”宋洋点点头:“你这是把盛京城里的酒肆都逛了一个遍吗?”   “我是说老宋家的,不只有烧刀子。”燕清波抿着唇重复道。   “哦?”宋洋又仔细的在酒堆儿里找了一个遍:“只有烧刀子啊。而且他家也很少卖别的酒。”   “我说的不是酒。”燕清波从怀里摸出那个香囊来,丢到宋洋的怀里,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委屈带着醋意说道:“这是老宋的女儿,宋子晴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   本来宋洋对这个香囊是没有半点儿兴趣的。   但是瞧着燕清波那副模样,唇角不由的勾起了几分笑意,也多了两份试探的心思。   特意将香囊举到眼前看了看,夸赞道:“绣工不错。”   燕清波闻言,心里更是酸的厉害,语气就不怎么温和了:“还有,她还想邀请你参加她的及笄礼,我帮你拒绝了。”、   说完,便抬头看着宋洋。   他故意没说宋子晴及笄礼那天是清平公主大婚的日子。   就是想看看宋洋在得知他自作主张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第924章 因为内人,只有一个   “哦。”宋洋应了一声。   燕清波紧张的捏着手指,一直在等下文。   宋洋却早已经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是在凉亭下对酌好,还是在花架下更适宜?”   燕清波一愣。   “其实我觉得屋顶上最为开阔,你喜欢哪里?”宋洋问道。   “你不生气吗?”燕清波问道。   “生气?”宋洋看向燕清波,问道:“为什么要生气?”   “我没经过你同意,就帮你拒绝了宋姑娘。”燕清波抿着唇说道。   “你希望我生气,希望我去?”宋洋反问道。   “我……”燕清波语塞。   “还有,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生你的气?”宋洋又问道。   燕清波傻傻的看着宋洋。   他怎么都没想到,宋洋会这么说。   他说宋子晴是外人,那他呢,他是什么?   燕清波想要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们不是认识很久了,怎么还是外人?”   “因为内人,只能有一个,其他的都是外人。”宋洋笑眯眯的说道。   燕清波脱口而出:“那我……”   宋洋期待着他后面的话。   “那我知道了。”燕清波到底还是没能冲破那份枷锁,改口说道。   宋洋也不强求。   他始终相信,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想好在哪里喝酒了吗?”宋洋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宋将军不是说屋顶喝酒更开阔吗?我也想试试。”燕清波说道。   “行。”宋洋爽快的点点头:“我去换身衣服,马上来找你。”   燕清波隔着窗子看着宋洋从隔墙正中的那个木门穿过。   心里有些懊恼。   懊恼自己刚刚临阵脱逃。   不过又有些庆幸。   庆幸没说出口,若是因此连朋友都没得做,他会难过死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宋洋这才把一直夹在指缝间的纸角拿了出来。   盯着那块儿纸角,眸光逐渐变的幽深。   良久后,才面无表情的毁了那块儿纸角。   沐浴更衣后准备过去找燕清波,才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   将摆在桌案上的三脚香炉随手丢到了桌下。   江南江家。   苏雨昕给写给江棉的信,是交由水灵送出去。   对待苏雨昕的任何事情,水灵都是启用最高规格待遇。   所以江棉很快就收到了信件。   此时的江家,已经渡过了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   江家先家主之子江佑斌重掌大权,成为新的一任家主。   之前所有的叛徒,也都已经料理干净。   江家正在重新站起来。   势不可挡。   江佑斌是江棉的侄子,对江棉十分敬重。   江棉也很佩服这个侄子。   两人正合力发展江家,让江家重现往日的辉煌。   所以眼下,江家正是用人之际。   尤其是像江棉这样的,懂管理,会制香,手腕高明。   她一个人,可以同时掌管数家香铺。   还能培养新人。   所以江家这个时候离不开江棉。   而且苏雨昕在信里也并未要求江棉到场,只是想牵线合作事宜。   但是江棉和江佑斌商议之后,决定让江棉也跟着一同前往曲县。   一来,苏雨昕曾对江棉有救命之恩。   二来,若是操作得当,这也是江家的一次机遇。   毕竟苏雨昕是大梁的太子妃,钱越是相爷之子。   光这两个人的身份,就值万万金。   江棉接到信件的第二天,就给予了回复。   而后两天将她自己手上的所有事情全部交接后,也一路往盛京城去了。   太子府。   今儿早晨天气就有些沉闷,厚重的云将天空压的很低。   燕子几乎是擦着人的头顶飞过。   就算屋子里摆着大块儿的冰山,也让觉得心里闷的慌。   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苏雨昕是双身子,更觉得燥热难受。   青雀端来一盘子用冰水湃过的葡萄,个头饱满,紫红诱人。   苏雨昕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娘娘,老夫人来了。”麦子挑起帘子,吕诗如从门外走进来。   “母亲来了。”苏雨昕起身道。   “快别动。”吕诗如紧走两步扶住苏雨昕:“好好坐着。”   “没事儿的。”苏雨昕笑笑:“哪儿就那么娇气了。”   “凡事小心些,总是好的。”吕诗如拉着苏雨昕的手,问道:“这几日酷热,你胃口可还好?”   “胃口虽然不算好,但是每日都有义外祖父给把脉调理,母亲就放心吧。”苏雨昕说道。   “有义父在,我自然是放心的。”吕诗如是跟着吕青洲叫的,宋桀也是亲口应允过的。   “我给你做了些糕点。”说完,吕诗如接过松菊手里提着的食盒:“都是清热开胃的,一应所用食材都是给义父过目过的。”   “这么大热的天,母亲不必为我操劳,好好保重自己才是。”苏雨昕说道。   “我知道,并没多做,你尝尝看有胃口不。”吕诗如打开食盒,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就像是燥热的天气里,突然遇到一泓清泉一般。   苏雨昕拈起一个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清香顺滑。   不知不觉就吃了三四个。   “果然还是老夫人手艺高超。”青雀笑道:“我们娘娘这两日,差点儿就靠老老爷的汤药为生了。”   “青雀。”苏雨昕瞪了青雀一眼。   “你这孩子。”吕诗如拍了拍苏雨昕的手,说道:“日后想吃什么了,只管差人告诉我。”   “好。”苏雨昕甜甜的一笑:“只是这酷暑炎热,母亲也得好好保重自己。”   “你放心,我每日舒心着呢,瞧瞧都胖了些。”吕诗如笑起来,格外的慈爱。   “哪儿胖了,母亲是正正好。”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你呀,嘴甜。”吕诗如笑笑,又说道:“对了,我前两日去水月庵烧香,远远的像是瞧见了吕明霞。”   “吕明霞……”苏雨昕一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如今很少想起前世的事情来了。   尤其是前世仇怨已经得报,该付出代价的都付出了代价,如今她的生活幸福又甜蜜。   她已经分不出心去想那些事情了。   所以吕诗如提起时,她一时没想起来。   “我瞧着她一身缁衣,人也清瘦了许多,后来和庵里的师太打听了一嘴,听说如今变得沉默寡言,和往日大相径庭。” 第925章 强娶民女   苏雨昕说道:“经历了变故,人总是要变的。”   就像她一样。   经历了前世的种种,如今不也性情大变了吗?   “说的也是。”吕诗如点点头。   “母亲觉得她可怜吗?”苏雨昕抿抿唇,问道。   “都是她自己作的,有什么可怜的。我就是突然遇到,感慨一句。当年,那也是一个娇小姐。”吕诗如说道。   “是她作的,也是她摊上了那样的父母兄长。”苏雨昕又吃了一块儿糕点,说道。   “说起来,吕青山最近貌似很安分。”吕诗如连名带姓直呼道。   先夫人的死,虽说是吕诗言的主谋,可吕青山母子也没少掺和。   先夫人还未出阁的时候,他们母子就爱处处使绊子。   她不愿意奉他为兄长。   更喊不出来。   “一介白衣,没有不安分的资本了。”苏雨昕往后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坐姿,拈了颗葡萄,边吃边说。   刚刚吃了几块儿糕点,倒是开了胃口。   正说着,就听木灵在外面求见。   青雀出去,请了木灵进来。   “木护卫,何事?”苏雨昕问道。   “吕二老爷强娶民女闹出了人命,被告到了京兆府衙,现在闹得不可开交,人尽皆知。”木灵说道。   “什么?”苏雨昕站起身来,问道:“表哥呢?”   “平远候因公出城了,得后日才能回来。”木灵说道。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我去看看。”   风曜今日有事儿出城了,得晚上才能回来。   表哥又不在盛京城,她得去看看。   强娶民女。   他怎么干的出来。   “银杏,去告诉大公子,让大公子去瞧瞧。”吕诗如也吩咐一声。   “是。”银杏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你怀着身子,还是让雨霖去吧。”吕诗如劝道。   “我没事儿。”苏雨昕摆摆手:“平远候府百年基业名声,不能毁在他身上。”   “那我陪你一起去。”吕诗如说道。   “木护卫,可查清楚了?”苏雨昕又问道。   “水灵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还没有结果。”木灵摇摇头。   “你先去安排车马,我马上就来。”苏雨昕说道。   “是。”木灵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殿下没在,平远候也不在,吕大将军已经带着夫人胡氏去了云南府。   他们虽然是殿下的五灵卫,名声在外,身份高贵。   但毕竟无官无职。   有些明面上的事情,并不适合他们出面。   所以这件事情,就只能找太子妃娘娘出面了。   苏雨昕换好衣服后,就和吕诗如坐上了马车,一路往京兆府衙走去。   府衙外,已经围了一圈儿的百姓。   正在对着大堂中的吕青山指指点点。   因为吕京围和吕明霞的缘故,也因为吕老夫人过世的缘故,吕青山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这是盛京城百姓们都知道的事情。   如今吕青山强娶不成,逼死民女,更是引起了百姓们的愤怒。   “太子妃娘娘到……”   正在议论纷纷的百姓们迅速让开一条路,侍卫们分站两边。   梁乘也忙的起身出来迎接。   “微臣给太子妃娘娘请安。”梁乘迎到近前,恭敬的说道。   “梁大人免礼。”苏雨昕温柔的一笑。   “昕丫头,我是被冤枉的,你快救我。”吕青山扯着嗓子喊道。   苏雨昕闻言,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想当初,他身为工部侍郎,又是平远候,在官场浸淫多年。   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吧?   就这么当众喊出来,是生怕引不起百姓们的反感吗?   从古到今,人们本就习惯性的同情弱者。   况且他现在名声也本就极差。   要不是怕他带累了平远候府的百年名声,她才懒得来呢。   而且,她是来大义灭亲。   只等水灵的调查结果出来,若果然是他的错,她肯定不留一丝情面。   若不是他的错……   苏雨昕没想过这个可能,她心里已经给吕青山判了死罪。   在她心里,吕青山就是不折不扣的坏人。   所以,吕青山扯着嗓子喊的那声,她就当没听见。   “我今日过来,是想告诉梁大人,不必因为吕青山是我二舅舅的身份而有所顾忌,希望大人秉公审理。”苏雨昕直接说道。   “昕丫头,你说什么呢。”吕青山登时急了眼,吼道。   “大胆!”橙衣娇喝一声:“太子妃娘娘的名讳岂是你随意叫的?”   吕青山缩了缩脖子,这才想起天家规矩,君臣有别。   况且他现在还是一介白衣。   “秉太子妃娘娘,我真是冤枉的。”吕青山抿着唇,着急的说道。   “一切,梁大人自会秉公审理。若你是清白的,梁大人自会为你做主,若你犯了事儿,便该承担相应的处罚。”苏雨昕面无表情的说道。   “梁大人,我真是冤枉的。”吕青山又重复道,急的额头上都出了汗。   “太子妃娘娘,吕青山他逼死了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哭喊道。   “你胡说。”吕青山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吕青山,你敢!”苏雨昕喝道。   一旁的赤焰快速出手,一把卡住吕青山的手腕,用力一甩。   吕青山踉跄了两下,坐在地上。   “你放心,若是查证此乃吕青山所为,我以大梁太子妃的名义保证,必会按律严惩,绝不姑息。”苏雨昕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妇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若是反之,你便会受到严惩。”   其实这个“反之”,苏雨昕是不怎么期待的。   不过话得这么说。   况且,她今天来这里,就是担心有人借着吕青山的身份生事。   抹黑平远候府,抹黑太子府。   她现在当众把话撂这,再让梁乘秉公处理,大义灭亲,便不会影响到两府的名声了。   “梁大人,我今日只是旁听,不打扰你查案。”苏雨昕坐在公堂一旁,说道。   “是。”梁乘点点头,继续回到座位上,拍案审理。   苏雨昕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她并不感兴趣。   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可是听到后面,一件接一件的证据摆出来的时候,苏雨昕坐直了身子,一双眸子微微眯起来。 第926章 还真是被冤枉的(一)   那些罗列出来的证据,一点一点的证明了吕青山的清白。   那名老妇人,已经是满头大汗,语无伦次了。   随着梁乘越来越严厉的询问,老妇人猛然拔高了嗓音。   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架势喊道:“你们官官相护,我一介妇人根本就没有说理的地方。”   “大胆!”梁乘用力一拍惊堂木,怒喝道。   “我女儿就是被吕青山逼死的。”老妇人呜呜的哭着。   “是吕青山见她姿容秀美,非要强娶为妻,我女儿不愿意,却被吕青山几番逼迫,绝望之余才投湖自尽的。”老妇人指着吕青山,悲愤的指控道。   “你放屁!”吕青山大爆粗口:“是你女儿贪图我平远候府的富贵,勾引不成便给老子下药,如今还想冤枉老子。老子告诉你,今儿这事绝不能善了。”   “乡亲们,平远候府仗势欺人了。”老妇人哭天抹地道:“可恨我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妇人,自然无法与权贵熏天的平远候府相抗衡,无法为我的女儿报仇。”   惹得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梁大人素来秉公执法,刚正不阿。”苏雨昕突然开口道:“去岁他还大义灭亲,将他的亲兄弟绳之于法,斩于菜市口。这件事情才过去没多久,难道你们就都忘了?”   百姓们一愣,都想起了这件事情。   “对自己家人都如此铁面无私的梁大人,又怎么会徇私枉法?”苏雨昕淡淡的说道:“判案讲究的是人证物证,不是一张嘴空口白牙,也不是你弱你就有理。”   “那些证据都是假的,是你们为了给吕青山脱罪而捏造的。”眼瞅着刚刚还群情激奋的百姓们被苏雨昕三言两语就拉了回来,老妇人急的额头上冒冷汗。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证据是假的?”苏雨昕质问道:“满盛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与这个二舅舅可是仇怨颇深,我又为什么要帮他脱罪?”   吕青山闻言,心里一个咯噔。   他以为他被撸了官职,没了爵位,成为一介白衣。   他妻离子散,成了孤家寡人。   他名声尽毁,如同过街老鼠。   他受的种种,该让苏雨昕气消了。   毕竟他最多就是从旁煽动一二,添油加火而已,并未真正对吕诗颖出手。   不该被这样怨怼。   可如今听苏雨昕的口气……   他心里怕。   被太子妃时时“惦记”着,这以后的日子……   就算今天太子妃秉公处理,让他逃过这一劫,日后怕也不好过。   自己得想个法子,离了这里才好。   “你们官官相护……”   “出了衙门,还有登闻鼓。”苏雨昕再次打断道:“你若觉得京兆府衙不公,可以去敲登闻鼓,请皇上圣裁。”   老妇人脸色一变,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总不会觉得皇上也会徇私枉法吧?”苏雨昕挑眉问道。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老妇人吓的直哆嗦。   “那就去敲啊。”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话说的容易,敲登闻鼓,是要打杀威棒的,她一个年老的妇人,如何禁得起?”围观的百姓们一个年轻小伙子高声说道。   这时,赤焰凑到苏雨昕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苏雨昕抬眸看过去。   年轻小伙子一愣,迅速移开目光。   刚刚苏雨昕那一眼,像是一把凌厉的剑,仿佛能把他剖开一样,把他的心思摊在阳光下,让大家都能看到一样。   这样的目光,让他心虚到几乎承受不住。   “她是年老的妇人,禁不住,但你年轻力壮,还是没问题的。”苏雨昕说道。   “我与她非亲非故……”   “非亲非故?”苏雨昕冷笑一声:“对着你的老子娘,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真是不孝至极。”   年轻男子和老妇人闻言,皆是一惊。   落在众人眼里,更是显得心虚。   “你们看,这家人满口谎话。”苏雨昕又说道。   “草民来府衙告官,一早就知道你们会官官相护,所以才不敢让儿子也搅进来。为女儿奔波报仇,只搭上我一个人就够了。”老妇人脑子转的飞快。   “可你女儿没死啊。”苏雨昕又说道。   “人就躺在这里,太子妃娘娘怎么能睁眼说瞎话。”老妇人急道。   “梁大人,我建议你还是再让人验验那具女尸。不是验她怎么死的,而是验她的身份。”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老妇人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更甚了。   而后猛的扑到女尸的身上痛哭起来:“娘的女儿啊,真是命苦。先是被人逼死,如今还被人怀疑,果然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们老百姓说理的地方。是娘没有能耐,没法替你报仇雪恨。若有来世,娘一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   说完,那老妇人就起身冲着门框撞了过去。   速度很快,带着决绝之势。   百姓人群中有胆小的,都吓的尖叫起来。   不过那老妇人并未撞到门框上。   而是被木灵一只手拉了回来。   “还没给女儿报仇就想死了?”木灵笑吟吟的看着老妇人,说道。   “不是不想,而是我没那个能耐。”老妇人哭道。   “依我看,是女儿根本就没死,所以无处报仇吧?”木灵刷的一声打开手里的折扇,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你,你胡说什么!”老妇人缩了缩脖子。   “梁大人,我有证据。”木灵拎着老妇人往前走了一步。   “呈上来。”梁乘点点头。   “有点儿大,呈不上来。”木灵笑道:“可以押上来,还请大人恩准。”   “准了。”梁乘再次点点头。   而后就有两名侍卫从人群中穿过来,手里押着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   穿着一身粗布衣服。   与那老妇人的眉眼,如出一辙。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瞧瞧,这不是你的女儿吗?”木灵问道。   老妇人就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的女儿分明还活的好好儿的,又哪里来的被逼死之说?”木灵又问道。   “不,不是的。”老妇人这下是彻底慌了,拼命摆着手:“她不是我的女儿,不是。” 第927章 还真是被冤枉的(二)   “娘,别再否认了。”女子抿着唇,说道。   “你叫谁娘呢,我不是你娘。”老妇人拼命的摆手:“我真的不认识她,她不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了,是你们故意找来一个女人冒充我的女儿,想要给吕青山脱罪。”老妇人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而后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奸官……”   “这谎言未必太蹩脚了。”木灵冷笑一声:“你又不是外来户,在京郊住了一辈子,十里八乡的谁不认识谁?让你们村的里正和村民来辨认一下就知道了。”   “大人,我确实是她的女儿,人群里那位是我的哥哥。”女子抬眸看着梁乘,说道:“母亲和兄长为了钱财逼迫我去勾引吕青山,还让我假死讹吕青山的钱财,说日后三七分与我,让我一辈子衣食无忧。”   “既得利益,你为何还跳出来指证?”梁乘厉声问道。   “本来我是很配合的,因为从小穷到大,我实在是怕了,我想过富贵的日子。”女子控诉道:“我想着,只要假死就能得到一笔钱,然后隐姓埋名过好日子,但是我没想到,母亲和兄长狠心如斯,想要独吞讹来的钱,让我假死便真死。”   “既如此,那咱们谁也别好过。”女子愤愤的盯着老妇人和那名年轻男子。   “你,你说什么。”老妇人震惊道。   “你可能没想过要你女儿的命,但是你的儿子是真想要她的命。”木灵笑眯眯的看着老妇人:“不光是她的,还有你的。”   “你胡说!”老妇人红了眼睛,声音粗嘎的吼道。   “不信?那你问问你儿子啊。”木灵说道。   老妇人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年轻男子见自己逃不过,眼珠儿转了转,说道:“娘,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挑拨离间。”   而后看向那名女子:“妹妹也别信他,我可从来都没想过要害你。咱们确实是商议假死,可河里突然飘出来一具女尸,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所以才和娘闹到了府衙来,想让吕青山赔命。”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你们母子三人的构陷?不但构陷,还搅乱公堂。”梁乘一拍惊堂木,喝道。   “大人,我们没有搅乱公堂,我们是真的以为我妹妹死了,所以才闹上公堂的。”年轻男子辩解道。   “既然是你们设计假死,就算真的殒命了,那也和吕青山没有关系,为何还要状告吕青山。”梁乘问道。   “说到底,我妹妹都是因他而死,他难道不该偿命吗?”年轻男子说道:“只是没想到,这是一场误会。”   “笑话!”苏雨昕冷哼一声:“当贼竟然还有理了。”   “如今我妹妹既然没事儿,我和母亲也松一口气,对吕二老爷表示歉意。”年轻男子说道。   “歉意?”吕青山挺起胸脯:“我要告你们污蔑。”   “你堂堂平远候的二老爷,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小百姓?我已经和您道过谦了。”年轻男子说道:“您怎么还不依不饶了?难不成非要我们母子三人赔上性命吗?你们有钱有权的,就可以随意践踏我们小百姓的性命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梁乘说道:“无论是谁,只要犯了国法,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理应受到处罚。”   “他又没有受到伤害。”年轻男子辩解道。   “构陷,也是罪。更别说,你们原本就打算骗财。”梁乘又说道。   “还有这具女尸,他们也要给个说法才行,杀人可是死罪。”木灵说道。   “这具女尸,真的是我们捡的。”老妇人吓得辩解道。   “你怎么说?”木灵看向那名年轻男子。   “我能怎么说?这就是捡的。”年轻男子眸光躲闪的说道。   “梁大人,五里桥有女子失踪,年龄相仿,您派人去调查一二就知道了。”木灵又拱手说道。   “来人,即刻前往五里桥。”梁乘喝道。   年轻男子见状不对,扭头立刻就要跑。   却被衙役三下五去二的按在原地了。   “放开我,放开我。”年轻男子拼命的挣扎道:“这人真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失足落入水中的,不关我的事儿。”   “要查过之后,才知道关不关你的事儿。”梁乘沉着脸:“暂且抛开女尸的事情,你挑唆老母和妹妹骗财,又意图杀害妹妹未遂,公堂之上更是满口谎言,构陷吕二老爷,更是诋毁朝廷命官,煽动人心,数罪相加……”   “又没有人真正受到伤害,为什么要定我的罪?”年轻男子不服。   “未遂,也是罪。”梁乘一拍惊堂木,威严的说道。   “你们就是官官相护,就是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年轻男子大喊道。   “咆哮公堂,仗二十。”梁乘喝道。   旁边立刻有衙役将年轻男子按在地上,手中的杀威棒啪啪落下。   打的年轻男子鬼哭狼嚎的。   二十仗,很快就打完了。   年轻男子嘶哑咧嘴的跪在原地,再也不敢咆哮公堂。   围观的百姓们也指指点点的,没有一个站在他那边。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大家都是平头百姓,无权无势的,难道不该对他心生同情吗?   况且,那吕青山也并没有任何损失和伤害。   “既然你们母子三人俱已招供,而且你们的女儿还健在人间,此事与吕青山无关,本官宣判,吕青山无罪。赵家母子三人意欲骗财,并且构陷污蔑他人,再四狡辩,且咆哮公堂,藐视律法,按律收押三个月。”梁乘拍案道。   “至于这具女尸,暂且归置停尸房,细待调查。”梁乘看了一眼堂中蒙着白布的女尸,说道。   “他们诬陷我杀人,又诋毁我名声,才收押三个月?”吕青山不满道。   “有律法制衡,二舅舅只管听判。”苏雨昕淡淡的说了一句。   吕青山气的一甩袖子,不再言语。   梁乘宣布结案后,吕青山敷衍的拱拱手,本想就这么甩袖走呢。   又想到如今苏雨昕身份不同,这才硬生生的停下脚步,强迫自己说道:“太子妃娘娘慢走。” 第928章 幕后之人的意图   “二舅舅跟我来一下。”苏雨昕看了吕青山一眼,说道。   吕青山身子一僵。   他现在有点儿打怵和苏雨昕说话。   也就是刚刚,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得罪过苏雨昕的人都没好下场。   比如苏家大房,又比如他们这一房。   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的。   如今也就他还好些,虽然是白衣,但于性命无忧,也没被流放处罚。   可别招惹这煞星。   “二舅舅。”苏雨昕走了两步,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叫道。   吕青山回过神儿来,紧走两步跟上:“太子妃娘娘有何吩咐?”   比起刚刚来,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角。   十分的恭敬。   恭敬的,让人觉得不是很舒服。   苏雨昕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抬眸看了吕青山一眼。   而后说道:“我有几句话要问二舅舅。”   “好。”吕青山点点头,安静的跟着苏雨昕去了府衙前厅。   芸娘本来正在教女儿绣花。   得知后立刻带着丫鬟到了前厅,亲自沏茶倒水端水果。   苏雨昕对她,不止是救命之恩。   她心里永远感念。   “芸娘不必忙,我只是借这里和我二舅舅说几句话。”苏雨昕笑道。   “娘娘只管放心说。”芸娘将一应东西摆齐后,这才说道:“臣妇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吩咐叫一声就行。”   “劳烦芸娘了。”苏雨昕点点头。   芸娘带着人退下后,苏雨昕这才抬头看向吕青山。   “二舅舅是怎么惹上这户人家的?他们又不住在盛京城,虽说算是京郊,可离京着实不近,若没什么特殊情况,以他们的身家怕也不常进京的。”   “我还真是在城里遇见的。”吕青山说道:“那天我上街,碰见那个女的慌慌张张的逃命,我是好心救了她。”   “此话怎讲?”苏雨昕问道。   “事后她说她进城来卖绣品,不料被贼人算计,要将她卖入青楼,她才慌不择路的逃命,幸而遇上了我。”吕青山颇为骄傲的说道。   “再然后,你就被美色所惑,打算娶她进门?”苏雨昕问道。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是她自己说的,我可没挟恩逼迫。”说到这里,吕青山有些愤愤的:“谁知这是他们的套,差点儿套住我。”   “日后二舅舅可长些心吧。”苏雨昕淡淡的说道:“你如今就算没有官职,也好歹是平远候府的二老爷,要时刻顾及平远候府的名声。”   “太子妃娘娘说的是。”愤愤过后,吕青山又恢复了恭敬之色。   “这件事情就当做一个教训,剩下的我会让梁大人好好秉公处理。”苏雨昕又说道:“二舅舅若是有事儿,去忙吧。”   吕青山转了转眼珠儿,问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左思右想,没想明白,不如太子妃娘娘帮我解惑。”   “二舅舅有什么话,直说吧。”苏雨昕没心情和他绕弯子。   “我想不明白,我一介白衣,他们怎么就挑上我了?”吕青山问道。   之前他没多想,现在一想就觉得各种不对劲儿。   那个女人分明就是一开始就选好了他。   若是骗财的话,这盛京城里比他有钱的多的是。   而且就算他是白衣,可背后有平远候府,他们平头百姓又怎敢得罪?   该选一些有钱的买卖人才对。   之所以会选上他,恐怕不是要针对他,而是有人要针对平远候府。   他这是被人拿来做筏子了。   妥妥的被带累了。   “这个问题,我也还不知道。”苏雨昕面无表情的说道:“可能是二舅舅平日里总是大手大脚的,早就被人盯上了也说不准。”   面对苏雨昕滴水不漏的说法,吕青山心里气的想骂娘。   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以后二舅舅还是要低调些,谨慎些,不要再像今天似的惹麻烦了。”苏雨昕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训诫。   先君臣后父子。   她先是太子妃,然后才是吕青山的外甥女。   所以这番话没有一点儿毛病。   “太子妃娘娘教训的是。”吕青山一肚子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二舅舅没事儿就先回吧。”苏雨昕第二次撵人。   “草民告退。”吕青山捏着鼻子说道,窝了一肚子火却没处发泄。   等到吕青山离开后,苏雨昕才叫来了木灵。   不等苏雨昕细问,木灵就将水灵送来的调查结果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强调道:“这件事情非常好调查,水灵没费吹灰之力。”   苏雨昕皱起眉头。   水灵能查到,她并不觉得意外。   情报司的能力,她早就知道。   但这个“没费吹灰之力”……   苏雨昕抿了抿唇,问道:“难不成是我想多了?”   吕青山刚刚的那些想法,她心里其实也过了一遍。   她也认为是有人想要针对平远候府,先拿吕青山下的手。   毕竟大舅舅一家,口碑名声都非常好。   他们想要见缝插针,估计缝都找不到。   所以才拿吕青山动刀。   可若是有人想拿吕青山来对付平远候府,就肯定不会让人那么轻易查出来。   否则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他们几个平头百姓,若是没人操控,怎敢招惹官家?还闹到了府衙。”木灵说道:“或许,这就是幕后之人的意图,让我们以为这一切不过就是个巧合,是我们想多了,从而不再继续深入调查。”   “可这么轻易查出来,他们这不就是多此一举了吗?不但没讨到半点儿好处,而且还会让我们心生警惕。”苏雨昕捏了捏手指,有些想不通幕后之人的意图。   “这点儿,就需要水灵再细查了。”木灵也想不明白。   “后续的事情,就劳木护卫盯着了。”苏雨昕索性不再继续想:“依我看,那具女尸大有问题,恐怕不是意外死亡。你先留在这里等着梁大人派去五里桥的衙役回来。”   “好。”木灵点点头。   “这母子三人,就算是受人蛊惑,也情不可原。”苏雨昕又嘱咐道。   “娘娘放心,属下明白。”木灵再次点点头。   “那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与母亲先回府等消息。”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   “一有消息,属下会第一时间回府。”木灵送苏雨昕上了马车,这才和梁乘一起回了前厅等消息。 第929章 不识亲女   吕诗如虽然是陪着苏雨昕一起来的府衙。   但是苏雨昕并未让她上堂。   退堂之后,也另安置在其他的房间,有芸娘的贴身大丫头伺候着。   原因很简单。   吕诗言如今身为苏府的老夫人,虽然身份尊贵,却还并无诰命。   并没有资格出入公堂旁听。   虽然跟着苏雨昕进出,也不会有人敢阻止。   但是不合规矩。   苏雨昕不想落人口实,更不想给风曜找麻烦。   所以才做如此安排。   吕诗如心里也明白。   她虽然是丫鬟出身,又做了那么多年的妾室。   可到底跟在吕诗颖身边那么多年。   京城第一才女,不是白叫的。   她也跟着学了许多。   懂的不少。   就算苏雨昕不做这个安排,她也会自己要求的。   “竟是冤枉他了。”吕诗如靠在车壁上,面无表情的说道:“还真是让人失望。”   “母亲不必耿耿于怀。”苏雨昕劝道:“老话讲,劣习难改。他日后还是会栽跟头的。”   等哪日证据确凿的时候,自己就大义灭亲。   “嗯。”吕诗如点点头:“好好的心情,让他破坏了。”   “那就不必想他。”苏雨昕靠在吕诗如身上:“难得出来一趟,到处逛逛吧。”   “你瞧瞧这天儿。”吕诗如挑开车帘,看着外面越发乌沉的天气说道:“说不准几时就有一场雨要来了,你还去逛街?万一被雨淋了怎么办?”   “那正好凉快凉快。”苏雨昕不以为然的笑道。   “胡闹。”吕诗如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说道:“别说你现在是双身子,就不是的话,也不能淋雨。”   “我就是随口一说,娘亲别当真。”苏雨昕立刻撒娇道。   “你呀你。”吕诗如忍不住笑笑:“都快要做娘亲的人了,还撒娇呢。”   “别说做娘亲了,就是做了老祖,在娘亲面前,也是孩子,也撒的娇。”苏雨昕抱着吕诗如的胳膊,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这话说的是。”吕诗如点点头:“就算头发白了,牙齿掉光了,也是娘亲的孩子。只是到时候,娘亲怕是早就不在了。”   “娘亲是要长命百岁的。”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好,长命百岁。”吕诗如笑道:“我们昕昕也是要长命百岁的。”   吕青山从京兆府衙回府后,心里越想越气。   自己这次,分明就是被连累的。   结果那死丫头竟然还装模作样的教训了自己一番。   太子妃就了不起吗?   生气之余,又有些惊惧。   公堂之上苏雨昕那句“仇怨”,他记得清楚。   若是不赶紧离了这里,走的远远儿的,日后说不准就要死在她手上。   吕青山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开始打包行李。   只等着日后寻个机会离开。   等打包一半的时候,吕青山越琢磨越不对。   自己是被平远候府带累的,就算要离开,也应该要些补偿。   这偌大的家业,怎么能都便宜了大房。   如今苏雨昕是双身子,该没空总盯着自己,找自己麻烦。   自己得趁这个功夫,多薅些家产走。   后半辈子才能无忧。   心里打定主意后,吕青山便往吕京川的院子里走去。   自己得和这个侄子去要些好处来。   他并不知道吕京川今天没在府里,所以扑了个空。   回去的路上,迎面撞见了吕明双。   吕青山乍一见,还愣了半晌。   一时没想起眼前这个容貌清丽,身材玲珑纤细的女子是谁来。   直到吕明双大大方方叫了一声:“二叔。”   吕青山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大方温婉的女子,竟然是自己从未放在心上过的庶女。   哦,不对。   她如今已经过继到吕青洲嫡妻胡氏的名下了。   是吕府正正经经的嫡出二小姐。   如今,唤自己二叔。   吕青山想着,又抬眼打量了吕明双一番。   在他的记忆里……   吕青山皱了皱眉头,因为他根本就想不起以前吕明双是什么样子。   他的记忆里,对于吕明双的记忆,十分的模糊。   大抵就只知道,这是她的庶女,早就死了亲娘。   至于她的亲娘,是他的哪房妾室。   他更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饶是如此,他心里也不觉得有一丝愧疚。   甚至还觉得吕明双该好好感谢他这个父亲。   要不是他娶了她亲娘,这个世上就没有她。   要不是他养她长大,她早就饿死了。   要不是他同意让她过继到大哥的名下,她又岂有今日嫡女的身份。   如此一想,吕青山就变得傲然起来,下巴抬的高高的“嗯”了一声。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吕明双和他简单打过招呼后,便越过他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吕青山看着吕明双的背影,不由的怒从心起。   竟敢无视自己。   “站住。”吕青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喝了一声。   “二叔叫我吗?”吕明双回过身来,问道。   “二叔二叔二叔。”吕青山瞪了吕明双一眼:“我是你亲爹。”   “您已经把我过继了。”吕明双看着吕青山,眸光沉稳的说道:“我现在是大房嫡女,我的父亲是平南府大将军。”   “既如此,你更应该好好感谢我。”吕青山哼道:“要不是我,你能有如今尊贵的身份和好日子?”   吕明双笑了。   “你笑什么?”吕青山又哼一声。   “自我出生起,您就对我不闻不问。出事儿后更当我是累赘,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我抛弃。是我父亲心善,才从你那里把我要过来,过继到他的名下,给我尊贵的身份和生活。”   吕明双抬头看着吕青山,明明她比吕青山矮了一头,需要仰头看着他。   可不知为什么,吕青山就是觉得吕明双给他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当然,更不爽的,还是吕明双的那一番话。   “确实,我该感谢您。感谢您的不闻不问,感谢您迫不及待的抛弃。”吕明双嗤笑一声,说道。   “你放肆!”吕青山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吼道。   “二叔若没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吕明双不再理会吕青山,转身就要离开。 第930章 我怕我会忍不住弄伤你   吕青山越发气怒起来。   连着在苏雨昕那里受的气,这会儿也一并发作起来了。   他不敢对苏雨昕怎么样,可对吕明双,他没有丝毫顾忌。   那是他的骨血,他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   谁也管不着。   所以面对吕明双的嗤笑,吕青山想也不想,一把将人拽回来,扬起手便抡了过去。   吕明双没想到吕青山会突然暴怒出手。   整个人被拽的一个踉跄。   眼瞅着吕青山的巴掌就要落下来,斜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臂。   紧紧攥住吕青山的胳膊。   大手像钳子一般,捏的吕青山胳膊生疼。   “放手。”吕青山瞪着来人,龇牙咧嘴的问道:“你是谁啊?居然敢打我。”   “侯爷有令,命我保护二姑娘,任何人不得欺辱二姑娘。”一个看起来像一座黑塔似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吕青山,声音淡淡的,透着几分清冷。   “我是吕府的二老爷,是她老子。”吕青山挣扎不脱,怒道:“你一个下人,还不赶紧放手。”   “侯爷有令,任何人。”男人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冰冷语气说道。   “东方大哥,算了。”吕明双拽了拽东方初见的衣袖,摇摇头。   东方初见这才松开手,站到了吕明双的身后。   “吕明双,可真有你的,竟然让人对你亲爹动手。”吕青山得了自由后就跳脚道。   “今日之事,念在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计较了。二叔若是闲着无事,就去茶楼听听小曲儿。”吕明双淡淡看了吕青山一眼:“府里还有很多事情,我就不奉陪了。”   胡氏跟着吕青洲去了云南,吕京川还未成婚,这偌大的平远候府后宅,现如今都是她在打理。   说完,吕明双再次转身离开。   有东方初见跟在身旁,吕青山也不敢再像刚刚那样伸手去拽吕明双了。   只是愤愤的瞪着她的背影。   凭什么京围被流放,明霞做姑子,而她一个庶女却活的那么滋润。   如今更是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岂有此理!   他如今也就只能干瞪下眼,什么都做不了。   等到风曜晚上从城外回来,苏雨昕就和他说了吕青山的事情。   并且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风曜想了想,叫了金灵进来:“立刻告诉水灵,让她派人盯紧了吕青山。”   “是。”金灵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盯紧吕青山?”苏雨昕一时想不通:“盯紧他做什么?难不成殿下是怀疑,这件事情是他自导自演的?”   可是看着不像啊。   而且他也实在没必要自导自演这么一出,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好处。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   他若自导自演,必定得是对他有益处才行。   难道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吗?   风曜摇摇头:“那幕后之人,恐怕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吕青山。”   “殿下的意思是……”苏雨昕猛地抬头:“他是想逼着吕青山离开吕家?”   他是算准了太子不在,表哥不在,这件事情只能自己出头。   以自己对吕青山的厌恶,肯定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吕青山犯了事儿。   一定是会表现出大义灭亲的姿态来。   而吕青山一见自己这态度,八成就会起了逃离的心思。   毕竟吕诗言,吕京围,吕明霞……   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苏雨昕突然觉得脊背一寒,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自认为现在自己不算是个愚蠢的人。   也有些小聪慧。   却半点儿都没看破对方的意图。   若不是殿下提点,她岂不是就成了幕后之人的助力?   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好可怕的心思。   而且,这个人为什么要逼着吕青山离开吕家?   吕青山离开吕家,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殿下,我是不是坏事儿了?”苏雨昕抿着唇,问道。   “没有。”风曜习惯性的将人揽在自己怀里:“相反,刚刚好。”   “殿下不用安慰我。”苏雨昕有些懊恼的说道。   “我不是安慰你,是说真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如果你没有给吕青山压力,那幕后主使也会想别的办法。若是用别的办法,我们一时不察,岂不是就错过去了?”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黄雀在后?”苏雨昕问道。   “对。”风曜俯身在苏雨昕的唇上印下一个吻:“我的昕昕,永远都是这么聪明,一点就透。”   “殿下又打趣儿我呢。”苏雨昕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是殿下最厉害,没有殿下那一点,我这儿怕是永远都不透呢。”   “不会的。”风曜笑道:“就算我不点,你也很快就能想明白。”   “殿下这么相信我?”苏雨昕从风曜怀里坐直身子,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看着风曜,漆黑明亮如同天上的星子一般。   “嗯,这个世上,你是我唯一一个百分之两百相信的人。”风曜说着,抬手捂住苏雨昕的眼睛。   小丫头的这种目光,似是有魔力一般。   一眼就能让他沦陷其中,出都出不来。   可如今小丫头又是双身子,他也不能为所欲为。   只好用尽全力克制自己。   “殿下,我爱你。”苏雨昕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划过风曜的掌心,带着一丝酥麻的感觉。   风曜捂着苏雨昕眼睛的手指一颤,并未答言。   只是一双眸子越发的火热起来。   苏雨昕看不到风曜的神情,还以为是她刚刚太小声,风曜没有听到。   故而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殿下,我爱你。”   风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的“嗯”了一声。   苏雨昕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一把扯下捂着自己眼睛的风曜的手,气势汹汹的说道:“我说,我爱你。”   “我知道。”风曜终于响应了一句,眸底的渴望带着灼热的温度,仿佛地底的岩浆一般。   “但是,现在别说了。”风曜闭上眼睛,火热的唇在苏雨昕的耳边蹭了蹭:“我怕,我会忍不住弄伤你。”   苏雨昕的耳朵最敏感,被风曜这么一蹭一哈气,整个人就软做了一团。   一张俏脸也瞬间胀红起来。 第931章 来自宋桀的恐吓   苏雨昕娇羞的样子,让风曜越发的难以把持。   只能拼命深呼吸。   压抑体内一波强似一波的热浪。   偏生软玉在怀。   他又不是柳下惠。   更何况,他对小丫头本就有着强烈的渴望。   再如何深呼吸,都压不下体内的燥热。   只好俯身吻住娇艳的唇。   暂解那份渴望。   苏雨昕窝在风曜的怀里,被动的承受着风曜的热情。   期间有两次,她想要翻身做主人。   只可惜她的吻技还是太青涩,分分钟就被风曜夺回了主权。   最后只能软软的靠在风曜怀里,任君采撷。   一吻毕。   风曜呼吸越发的粗重起来。   这个吻,非但没有缓解他的渴望,反而让他体内的热血越来越沸腾。   叫嚣着,冲撞着,寻找宣泄口。   苏雨昕早已经软成一滩水,双眼迷离的看着风曜。   原本粉嫩的唇,此刻红艳艳的。   带着别样的诱惑。   眸底翻腾着的渴望火焰,把风曜的眼睛都烧红了。   不得已,风曜只好闭上眼睛,哑着嗓子说道:“我去洗澡。”   才起身,他的大手就被苏雨昕白嫩的小手抓住了。   柔软的指尖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抠了抠,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的。   “我帮殿下。”   然后,他的腰带就被苏雨昕扯开了。   风曜呼吸一顿,随即变得越发急促起来,眸底的红仿佛要透出来了。   事毕。   苏雨昕撇撇嘴,揉着手,喘着气说道:“累死了。”   风曜亲了亲苏雨昕的额头:“辛苦小丫头了。”   而后便殷勤的给苏雨昕揉手腕。   苏雨昕大爷般的指使道:“口渴了,要喝水,还要吃葡萄。”   风曜便颠颠的忙前忙后。   结果就是……   晚饭的时候,苏雨昕吃饱了。   这几日她胃口又恢复了些许,从衙门回来后就说想吃鱼。   夏嬷嬷立刻马不停蹄的做了十来种鱼。   什么清蒸,糖醋,八宝,水煮,红烧……   凡事她能想到的,基本都做了。   摆了满满一桌子。   苏雨昕看着很想吃。   可是肚子里已经塞的圆滚滚了。   “都怪你。”苏雨昕把责任全都推到风曜的身上。   “都是我的错。”风曜干脆利落的认错:“我先陪你散散步,咱们再吃鱼。”   “不要。”苏雨昕立刻拒绝道。   自从怀孕后,她就变得比较懒。   之前养成的饭后散步的习惯,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   她现在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   哪怕宋桀三番四次的强调,让她每天稍做运动,对以后生产有好处。   奈何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为了每天让她遵医嘱散步,青雀几个丫头,还有罗嬷嬷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   风曜也是为此常常和苏雨昕斗智斗勇。   都说一孕傻三年。   可苏雨昕在“懒”这件事情上,精明的很,也执着的很。   这让风曜很头疼。   实在没办法了,便强行将苏雨昕抱出去。   想让她走回来。   苏雨昕就赖在原地一坐,然后伸着胳膊撒娇。   他哪里还忍心。   所以只能继续想办法和苏雨昕斗智斗勇。   “夏嬷嬷做了这么多的鱼,你不吃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风曜继续说道:“况且,义外祖父也建议你每日散步,咱们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可是我刚刚帮将军帮累了。”苏雨昕抬头,可怜巴巴的看了风曜一眼:“又酸又麻的,想休息一会儿。”   “走路用脚,又不用手。”风曜有些无奈的说道。   “谁说不用呢?我走路不得甩胳膊甩手吗?”苏雨昕伸了个懒腰:“连伸懒腰胳膊都酸疼的要死。”   风曜立刻就不忍心了,忙的给苏雨昕揉胳膊捏手的。   苏雨昕就抿着唇笑。   夫妻俩正笑闹着,宋桀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么多鱼啊。”宋桀吸了吸鼻子:“还有酒酿鱼……”   “青雀,快给义外祖父添副碗筷。”苏雨昕立刻吩咐道。   其实根本不等苏雨昕吩咐,青雀就拿来了碗筷:“老老爷请用。”   “不用给我添饭,我就尝尝酒酿鱼。”宋桀挑了一筷子,立刻伸出大拇指:“夏嬷嬷的酒酿,简直绝了。”   “那义外祖父就多吃点儿。”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今天散步了没?”宋桀一边吃,一边问道。   “还没呢。”不等苏雨昕回答,风曜就替她说了:“义外祖父得想个法子。”   “我今天去了衙门,早就走够了。”苏雨昕忙的说道。   “来回都是坐的马车。”青雀无情的揭穿道。   “不散步,倒也没什么。”宋桀慢条斯理的说道。   “看看,义外祖父都说没什么了。”苏雨昕立刻用胳膊碰碰风曜的胳膊,一脸得意的说道。   “也就是生产的时候,会疼个五天五夜。也不算太疼,就像是浑身的骨头被凿裂一样。还有,肚子上的妊娠纹会变得像西瓜的纹路一样,抹多好的药膏都回不去……”   宋桀的一番话还没说完,苏雨昕的一张小脸就白了。   苏雨昕结巴道:“别,别说了。”   “可我还没说完呢。”宋桀看了苏雨昕一眼:“还有很多很多,我还没讲呢。正好我今天兴致高,就从头到尾和你好好讲讲。”   “殿下,咱们去散步吧。”苏雨昕一把抓住风曜的手,扯着说道。   “好,去散步。”风曜点点头,而后偷偷对着宋桀伸出一个大拇指。   苏雨昕扯着风曜走到门口,复又回头看向宋桀,很认真很认真的问道:“我要是听话每天散步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那样了?”   “当然。”宋桀点点头:“适当的运动会让你生产的时候更轻松。”   “那我信您一次。”苏雨昕说完,就拖着风曜出去了。   边走还边说:“殿下以后每天都要陪我散步,好不好?”   “当然。”风曜立刻点头同意道:“风雨无阻。”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下雨就算了,我可不想当落汤鸡。”   “下雨可以在廊子里散步,又凉快还能看雨景。”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手指:“我们还没有一起赏过雨呢。”   苏雨昕抬头看了看乌压压的天。   这云都压一天了,估摸明天殿下一起赏雨的愿望就能实现。 第932章 夜半赏雨   果然。   半夜里,外面就下起了雨。   不光下雨,还起了好大的风,吹的呼呼作响。   硬是把苏雨昕从睡眠中给吹醒了。   苏雨昕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什么声音?”   风曜将苏雨昕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外面刮风下雨呢。”   苏雨昕仔细一听。   呼呼的风声中果然带着啪啦啪啦的雨点声。   “殿下的愿望能实现了。”苏雨昕窝在风曜的怀中,戳了戳他的胸膛,说道。   “愿望?”风曜一愣:“什么愿望?”   “才说过的话殿下就忘了。”苏雨昕故意撇撇嘴,说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都靠不住。”   风曜一下子醒了盹儿。   仔细想了片刻,也没想出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愿望。   “殿下不是说,要和我一起赏雨吗?”苏雨昕噘着嘴提醒道。   风曜这才恍然。   是晚上散步的时候说的。   可赶巧了,夜里就下了大雨。   只是这个时间点儿,正是睡觉的时候,不太适合赏雨。   “不如现在?”苏雨昕突然兴致勃勃的说道。   风曜涌到喉头的话就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先睡觉,等天亮了若是还下雨的话,就赏雨。”   瞧着苏雨昕亮晶晶的眸子,风曜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半夜起来赏雨,倚梅苑的一众人也都忙着起来伺候。   搬桌椅的,倒茶水拿水果糕点的,搭雨棚撑伞的……   苏雨昕吐吐舌头,很不好意思。   她本来是想和风曜单独赏会儿雨的,并没想要把大家都折腾起来。   就像以前,风曜半夜里偷偷带她出去爬山。   “不赏了,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吧。”苏雨昕登时没了兴致。   “雨棚都已经搭好了,我们略坐坐,好不好?”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说道。   他知道苏雨昕为什么突然不想赏雨了。   无非就是觉得把大家都折腾起来了,她心里不落意。   她可以说是盛京城里最疼下人的主子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叫人。   就像那样悄悄的,和苏雨昕站在廊子下赏会儿夜雨。   雨不雨的,其实一点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喜欢和苏雨昕在一起经历一些事情,在彼此的人生中留下种种见证。   他们一起游过湖,一起睡过树屋,一起骑过马……   他陪着她一起经历的,都是最美好,最珍贵的。   他不想让任何人参与到他们中间来。   他只想独自拥有这份美好。   可是青雀实在太机敏了,睡觉也轻的很。   他才领着苏雨昕走到外间儿,青雀就睁开了眼睛。   再然后,就成了倚梅苑全体大动员。   风曜也很头疼。   只是,都已经全体大动员了,一应赏雨的器物也都准备好了。   就这么回去,反倒是辜负了大家的辛劳。   苏雨昕也明白这个理。   所以最后还是风曜一起坐到了雨棚下,喝着茶,吃着糕点,看着呼呼的风把雨吹成斜线。   然后飘进雨棚里。   没一会儿,苏雨昕的裙摆和风曜的裤脚就被淋湿了。   这次的赏雨,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   风曜护着苏雨昕回到房间里。   青雀已经命人抬来了热水,洗澡桶里也铺满了花瓣。   苏雨昕愣愣的看着青雀:“你这是干嘛?”   “殿下和娘娘刚刚在外面淋了雨,回来当然得沐浴了。”青雀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去寒去湿去潮。”   苏雨昕很坚决的摇了摇头:“我困。”   “娘娘再困,也要洗一下。天气虽热,但雨水寒凉。”青雀坚持道:“娘娘如今是双身子,马虎不得。”   就连一开始想要站苏雨昕阵营的风曜,都倒戈了。   “青雀说的有道理,还是洗洗吧。”风曜将苏雨昕散开的发丝,背到其耳后,温柔的说道。   “可是我困了。”苏雨昕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说谎,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不用你动,你只管睡,剩下的交给我。”风曜说着,将人抱了起来。   褪去衣襟后,就放入了温热的水里。   被热气一蒸,苏雨昕更困了。   全程哈欠一个连着一个,靠在洗澡桶上,头一点一点的。   风曜迅速拧了湿毛巾,给苏雨昕擦背。   苏雨昕一边困的点头,一边说道:“还是不要让青雀守在外间了。”   本来自苏雨昕重生归来后,只要风曜没有外出在府中,外间儿就不需要丫鬟来守夜。   这已经是习惯了。   可自从苏雨昕怀孕后,青雀紫鸢麦子三个人说什么都要在外间留一个。   罗嬷嬷也全力支持。   然后苏雨昕也就妥协了。   只是十个月而已。   再者说了,她们这般坚持,也是为了她好。   可今天,苏雨昕特别后悔当初的妥协。   “好,我明天和她们说。”风曜将沐浴过后的苏雨昕抱出泡澡桶,裹着一条大毛巾就抱去了床上。   苏雨昕已经睡熟了。   风曜火速给自己涮了一下,擦干后就上床搂着苏雨昕继续睡。   半夜里折腾了这么一番。   第二天一早,苏雨昕毫不意外的醒晚了。   都快中午了才睁开眼。   “娘娘醒了?”青雀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放在床头的桌几上。   “嗯。”苏雨昕点点头,坐起身来,端起温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问道:“什么时辰了?”   “马上就午正了。”青雀说道:“夏嬷嬷做了好多鱼,娘娘洗漱过后就能吃了。”   “午正?”苏雨昕后知后觉的惊讶道:“我睡了那么久?”   “娘娘是双身子,嗜睡很正常。”青雀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柜里选了一套衣服出来。   “哦。”苏雨昕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而后趿拉上鞋子。   起身后这才发现外面阳光十分热辣。   像是要把大地烤化了一样。   合着昨晚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白折腾了。   “殿下呢?”苏雨昕问道。   “去军营了。”青雀一边吩咐小丫头们摆饭,一边说道:“殿下说,今天会晚点儿回来,叫娘娘不用等他回来吃晚饭。”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她知道风曜最近正在忙西北和北蛮的事情,心里很是理解。   吃过午饭后,苏雨昕又歪在榻上小憩了片刻,这才找来了木灵。 第933章 扒拉些有用的   昨日梁乘派人去了五里桥查案。   果然有失踪女子。   年纪与那老妇人带来的女尸相仿。   并且失踪时间也吻合。   衙役将其父母带到府衙认尸。   虽然尸体已经被水泡发了,尤其是脸,根本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是那名妇人一见,立刻就扑了过去。   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   自己的孩子,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能一眼认出来。   苏雨昕唏嘘了一阵,才问道:“可查明了死因?”   “确实是溺水而死,而且是柱子亲自动的手。”木灵继续说道。   柱子,就是昨日大闹公堂被打了二十板子的那个年轻人。   “怎么就找上了她?”苏雨昕又问道。   “也不是巧合。他们两人早就相识,而且还两情相悦,给吕二老爷下套的事情,她也是知情的,而且是赞同的。只是后来柱子的妹妹察觉情况不对偷偷跑了,柱子便拿她来顶替了。”木灵说道。   “存了害人之心,反被人害。”苏雨昕淡淡的说道:“报应不爽。”   “是啊。”木灵点点头:“柱子还招认,他之所以会盯上吕青山,是有人出了大价钱让他这么做的,至于原因,他并不知道。”   “那个人能查到吗?”苏雨昕问道。   “水灵已经亲自去追查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结果。”木灵摇摇头。   “对方是有备而来,我们应该很难查到。”苏雨昕抿了一口温水,说道:“只盯好吕青山吧,看看他们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这种他们在明,敌人在暗的感觉,很不好。   是百里弘时,还是周辰?   亦或是还有其他人?   自己前世仇怨已报,只想安安稳稳的守着殿下,守着亲人朋友们,快快乐乐的过完这辈子。   可偏偏就总有人出么蛾子,不想让她如愿。   苏雨昕捏了捏手指。   自己和殿下一定会把暗中那群小人都揪出来的。   把他们晒在日光下,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谁也别想阻止她。   谁也不能阻止她。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殿下已经吩咐过了,情报司已经派出了几拨人马,昼夜盯着吕二老爷。”木灵应了一声,说道。   “我知道了,那你先下去吧。”苏雨昕摆摆手。   “是。”木灵恭敬的拱拱手,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木灵退下之后,苏雨昕便坐在榻上皱着眉头发呆。   她在努力回想前世的种种。   她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了。   她前世仇怨得报,谁还会找虐般去想以前的悲惨人生呢?   每想一次,她就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简直是作天作地,人神共愤。   最为关键的是,前世的她太不学无术了。   虽然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可关注的实在太少了。   她得费尽心思从一地的鸡毛蒜皮中慢慢扒拉。   尤其是如今很多事情都和前世的轨迹不同了,她就算能从其中扒拉出来一些东西,用处也不是很大。   但总归还是有些用处。   所以苏雨昕才耐着性子慢慢在记忆中寻找可用的信息。   这是她重生一次,比别人唯一强些的地方。   她虽然不笨,可也着实不能说一句有权谋,最多只能算聪慧。   她已经努力跟着风曜去学习了。   已经在慢慢成长了。   可饶是如此,还是不够啊。   她只能再一次紧紧抓住这些,期望能窥得一二。   苏雨昕一坐就是半日。   斜斜的靠坐在贵妃榻上,神情肃穆的发呆。   青雀进来看了几次,苏雨昕都是这样一幅姿态,一幅表情。   看的青雀心里慌慌的。   终于忍不住摇了摇苏雨昕的肩膀:“娘娘,您怎么了?”   苏雨昕回过神儿来,眸底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   看的青雀心头一紧。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苏雨昕眨了眨眼睛之后,一切便归于平常。   “没事儿,就是想些事情。”苏雨昕伸了个懒腰,笑笑问道:“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青雀说道:“刚刚夏嬷嬷差人来问,今日厨房得了新鲜的野鸡崽子,您是想吃盐渍的,还是想喝汤?”   “野鸡崽子给殿下做成盐渍的,他喜欢吃。”苏雨昕摇摇头,说道:“我要昨晚的全鱼宴,配上咸菜饼子。”   “嗯。”青雀点点头,吩咐小丫头去传话后,这才回过身来,意有所指的说道:“娘娘若是无聊了,可请老夫人,大姑娘,三姑娘过来坐坐。”   “大热天的,折腾她们做什么。况且,我也没什么事儿。”苏雨昕摆摆手,而后才后知后觉的说道:“我刚刚真的是想事情,没有胡思乱想其他的。”   “哦。”青雀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一会儿要用。”苏雨昕又吩咐道。   所有扒拉出来的东西,得记下来重新梳理一遍才好。   “是。”青雀点点头。   “下去吧。”苏雨昕再次摆摆手,而后斜歪的靠在那里,继续想前世的事情。   一直到风曜回来。   平时风曜进门,苏雨昕都是笑眯眯的迎上去,娇娇软软的叫一句:“殿下。”   今日却没动静。   风曜进去一看,就见苏雨昕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纤细的手指还不停的掐算。   看起来有点儿……   比街边的算命先生,还多了几分味道。   “想什么呢?”风曜缓步走过去,轻声问道。   “殿下回来了。”苏雨昕立刻从榻上跳下来,眉眼弯弯的说道。   “慢点儿。”风曜一把将人接住:“刚刚发什么呆呢?”   “在想昨日京兆府衙的事情。”苏雨昕隐瞒了一部分,只是眸光亮晶晶的看着风曜:“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和殿下一样聪明?”   “在我心里,昕昕就是最聪明的。”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鼻子,说道。   “我就当是殿下夸我了。”苏雨昕从风曜怀里起身,端过一旁的凉茶来:“今天日头烈的很,殿下喝点儿凉茶解解暑。”   “好。”风曜依言喝了半碗凉茶,顿时觉得浑身舒畅:“夏至是越来越厉害了。”   “又聪明,又好学,还有义外祖父言传身教,以后只会更厉害。”苏雨昕点头赞同道。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你给的。”风曜亲了亲苏雨昕的脸颊:“戒嗔大师说的没错,你就是颗福星。” 第934章 提亲被骂   状元郎苏家,如今在盛京城可是十分有名。   一来,苏家出了一个状元郎。   还被长公主保媒,皇上亲自赐婚给当朝清平公主。   清平公主,那可是皇贵妃的女儿,皇上最疼宠的小公主。   身后有整个相府。   二来,苏家长女苏玉琴亦是被皇上亲自赐婚。   虽说只是一介商人。   可他亦是顺平侯夫人的外甥,现如今是养在公孙氏的膝下。   况且,皇上亲自赐婚,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三来,苏雨昕虽然不是吕诗如亲生的,却奉吕诗如为亲母。   整个状元府与太子府关系十分亲近。   背后还有整个平远候府。   这样的家世背景,在盛京城中,可算是数一数二了。   如此一来,苏雨箬的亲事,就被很多人都盯上了。   只要迎娶了苏雨箬,就是苏家的女婿。   和太子府,平远候府,相府,顺平侯府,也就都连带有亲了。   但并不是盛京城里所有人家都有适龄公子。   那些没有适龄子侄的,就悄悄把心思打到了吕诗如的身上。   吕诗如寡居。   大梁的民风比较开放,寡妇再嫁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更何况吕诗如年纪不大,姿容上乘。   如今做了老夫人,更有一种贵气从里往外的透出来。   有不少人家相中了。   只是没人敢有动作罢了。   毕竟那可是太子妃亲自回母族开了祠堂,当众认的嫡母。   谁敢就这么跑上去给太子妃做继父的?   所以即便很多人有这个心思,也暂时没这个胆量。   心里不断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名正言顺。   还没人想出这个名正言顺的法子来,就有人先一步动作了。   上门提亲的是工部侍郎孔祥义。   就是前些日子休妻,导致嫡妻一头撞死的那个孔府。   父子一样凉薄的那个孔府。   说起来,来苏府提亲,并不是孔祥义的主意。   而是他儿子孔令德撺掇的。   孔祥义一开始还犹豫。   毕竟吕诗如如今是苏府的老夫人,身份尊贵。   不是他能肖想的。   但是孔令德说,吕诗如是丫鬟出身,又是被休的妾室,不过是如今儿女争气罢了,可依旧改不了她低贱的出身。若是他们家前去提亲,给吕诗如嫡妻之尊,她必是愿意的。   孔令德又说,父亲生的俊朗,又是工部侍郎,自母亲过世后,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孔夫人的位置呢,况且工部侍郎配一个被休的妾室,怎么着都是绰绰有余的。   孔祥义就被说动了。   细想之后,更是觉得百利无一害。   只要能够迎娶吕诗如为妻,日后自己的官途肯定是一片坦荡。   再然后,孔祥义就请了媒人来提亲了。   为表诚意,初次登门,就带了十分贵重的礼品。   吕诗如一开始还以为媒人登门,是想要给苏雨箬说亲。   没想到竟是给自己。   登时就气的脸色铁青,二话不说直接将媒人赶了出去。   至于媒人带来的贵重礼品也全都扔了出去。   饶是如此,吕诗如仍觉得不解气。   便气狠狠的对着媒人骂了孔祥义一顿,并让媒人依言转达。   吕诗如向来是个脾气好的。   说话一直都是轻声细语的,基本没动过怒。   更别说骂人了。   松菊伺候在吕诗如身边这么多年了,也还是第一次知道吕诗如骂人这么厉害。   整整一刻钟,一个字都不带重复的。   而且也没有那些市井肮脏的字眼儿。   却比用那些市井肮脏字眼儿更厉害,连给人还口的余地都不留。   那媒人是得了孔祥义保证的。   只要她能说成这门亲事,便许诺她黄金一千两。   她说了一辈子媒,都没有赚过这么多。   她在自己家里准备了一夜的说辞,保证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她觉得,就凭她这三寸不烂之舌,这门亲事是稳了。   可她才说了一个开头,就被吕诗如直接赶了出来。   她本想就算被赶,也要把准备好的那些话都说完,没准就能说动。   可吕诗如那张嘴,比她们媒人的嘴还厉害。   说的她竟无半点儿招架之力。   灰溜溜的离开了状元府。   吕诗如骂完人还不觉得解气。   她现在只想把那个什么工部侍郎孔祥义暴揍一顿。   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   再加之松菊在一旁不停的劝说,吕诗如的火气才消减了几分。   媒人没拿到酬金,又在吕诗如面前吃了瘪。   等回到孔府,便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   大致意思就是孔祥义这个癞蛤蟆妄图品尝天鹅肉。   直把孔祥义气了个倒仰。   可也没办法。   不管吕诗如是何种出身,是什么身份,她背后毕竟还有一个太子妃。   他也不敢造次。   只好硬生生的咽了这口气。   但是这件事情,当晚就在盛京城传开了。   不光有同僚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有人不知从哪里把那日吕诗如痛骂孔祥义的话整理成了文章,在众人之间传阅起来。   苏雨昕本想阻止的,吕诗如却摆手阻止。   她的意图很明显,她想借着这件事情告诉所有人,她没有再嫁的心思,让他们都死了这份心。   这件事情对吕诗如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   最多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像人前表现出来的那般柔软,在她柔软的外壳下,坚硬的刺能瞬间让人见血。   反而还因此引起了不少老夫人,夫人的尊敬。   但对孔祥义的影响就大了。   首先就是无休止的嘲笑。   二来就是朝廷中其他官员的排挤和打压。   这可是一个难得讨好太子和太子妃的机会,谁还不抓紧了啊。   孔祥义为此烦恼不堪。   再这样被排挤,被打压,这工部侍郎的位置,怕是就保不住了。   因而连忙找来孔令德商议补救之法。   “父亲若是想要功成名就,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话,儿子确实有一个好办法。”孔令德说着,凑到孔祥义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孔祥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一双眸子瞪的溜圆,不可置信的看着孔令德。   “难不成父亲还有更好的法子?还是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撸再撸,最后就像吕青山那样,成为一介白衣?”孔令德打蛇掐七寸,一语中的孔祥义的痛处。   孔祥义抿着唇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孔令德这才笑了。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冰冷之意。 第935章 清平公主大婚(一)   六月初五。   青璃苑。   明日就是清平公主大婚的日子了。   按理来说,今日的青璃苑应该是热闹非凡的。   但是此刻,却一片寂静。   清平公主正在院子里的花藤下……烧纸。   没错,她在烧纸钱。   不光是烧纸钱,还摆了一个供桌,上面肉蔬瓜果,应有尽有。   正中放着一个牌位。   宫里的规矩,是不准给死人祭拜烧纸的。   违令者,杀无赦。   更别说是成婚前夕。   但是,清平公主的这次祭拜,是提前告知过百里玄烨的。   而且百里玄烨也是同意了的。   当初清平公主被人关进皇陵中,是小桑用血救了她的性命。   没有小桑,她早就死在皇陵中了。   还怎么能美梦成真的和苏雨霖成婚呢。   清平公主一边烧纸一边念叨:“当初的劫匪,已经被抓到了,也已经被绳之以法,但是幕后之人还逍遥在外。小桑,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抓到他们,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你。”   “明日我就要与阿霖成婚了,你不是也一直盼着吗?你放心,我和阿霖会幸福的。”   “小桑,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希望你来世投胎到富贵人家,尊荣的过完一生。”   说着说着,清平公主的眼里滴下泪来。   小落在一旁劝道:“公主别哭了,小桑在天之灵,也是希望公主快快乐乐的,您这样会让小桑担心的。”   清平公主擦了擦眼泪:“小桑,我会想你的。”   祭奠完毕后,青璃苑的宫女们就立刻把供桌收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恢复了欢声笑语。   清平公主一身大红的嫁衣,坐在铜镜前。   皇贵妃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一下一下的给她梳头。   每梳一下,就念一句吉祥话。   梳完头后,皇贵妃轻轻将清平公主往怀里揽了一下。   “母妃的小公主,长大了。”   清平公主的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滚了下来,更咽道:“母妃……”   “傻孩子,哭什么?明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皇贵妃怜爱的揉了揉清平公主的发丝,说道:“从此后,也要为人妻,为人母了。”   “我舍不得母妃。”清平公主吸着鼻子说道。   “越发的说傻话了。”皇贵妃哄道:“就算成亲了,日后也可以随时进宫来看母妃的。”   “嗯,一定会。”清平公主用力的点点头。   “快别哭了,不然等会儿眼睛肿了,还怎么美美的成亲?”皇贵妃吩咐秀珠去取了两块儿冰帕子来,敷在清平公主的眼睛上。   “成亲之后,不可再像以前那般任性了,凡事要和夫君有商有量,上要孝敬公婆,下要慈爱大小姑子,一家子人其乐融融才好。”皇贵妃又嘱咐道。   “嗯,母妃的话,我都记住了。”清平公主点点头。   清平公主的公主府,和状元府是相互通着的。   苏雨霖不必离家。   这是清平公主提议的,她不想让苏雨霖为了她离家。   这是她对他的爱。   “小落,让喜娘进来,给公主梳妆吧。”皇贵妃嘱咐完毕,这才说道。   “是,娘娘。”小落福了福身子,而后从外面领进来一拉溜的喜娘。   有化妆的,有盘发的,有准备各式各样器物的。   虽然忙,却井井有条。   等到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后,皇贵妃又细细打量了一番。   清平公主一身火红的嫁衣。   乌黑的长发被高高盘起,露出光洁细腻的脖颈。   脸上粉黛正好,精致又美丽。   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皇贵妃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亲自将龙凤呈祥的喜帕,盖到清平公主的头上。   心里默默的祝愿:我儿一定要幸福。   又等了片刻,已经是六月初六寅初刻。   吉时到了。   苏雨霖已经骑着高头大马来宫里迎亲了。   同样是一身火红的嫁衣,衬的他越发面如冠玉,喜气洋洋。   “娘娘,公主,吉时已到。”喜婆从外面走进来,喜气洋洋的叫道。   “母妃。”清平公主一下子拉住了皇贵妃的手。   “你的人生,就要开始了。”皇贵妃反握住清平公主的手:“去吧,孩子。”   背清平公主上轿的,是钱越。   钱越是清平公主的表哥,由他来背,名正言顺。   之前安平公主成婚的时候,之所以是风曜亲自背出去,是想给平一贺提个醒。   如今并不需要这样震慑苏雨霖。   “表妹,祝你婚后生活甜如蜜,儿女双全。”钱越背起清平公主的时候,小声说道。   “多谢表哥。”清平公主甜甜的笑道。   把清平公主背上轿的时候,钱越又轻语了一句:“苏雨霖那个呆子,见到你后,眼睛都移不开了,可见满心满眼都是你。”   “日后,表哥也会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姑娘,而你的眸底心底,也将全都是她。”清平公主轻声回了句。   钱越身子一僵,淡淡一笑:“希望如此。”   “肯定会如此。表哥不信的话,咱俩打个赌。”清平公主笃定的说道。   “新娘子成婚,不要开口说话。”钱越放下清平公主,说道:“若是受了欺负,第一时间告诉我,表哥帮你揍那个书呆子。”   “好。”清平公主点点头。   接到新娘子后,苏雨霖便骑马往回走。   一路上,到处都是贺喜声。   苏雨霖拱着手,一一回礼,笑的像朵花似的。   就这么一路回了与苏府相连的公主府。   清平公主府里,已经摆好了宴席。   宾客们也都到了。   百里玄烨和皇贵妃居首位。   其他人按亲疏或者官阶依次坐下去。   老镇国公和镇国公坐在一起。   他们到盛京城有两天了。   说是来参加清平公主的婚宴,实际是来看望皇太后的。   皇太后被禁足清韵园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   但是皇上明令禁止不准探望,所以他们也不敢抗旨前来。   这次正要借着这个由头。   老镇国公觉得,即便皇太后被禁足,被幽禁,但是清平公主成婚这么大的事情,总该到场的。   到时候他就可以借机询问一二。   可直到苏雨霖牵着清平公主开始拜堂时才知道,皇太后没来。   亲孙女成婚,亲祖母没到场。   老镇国公和镇国公立刻就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之前想的太乐观了。 第936章 清平公主大婚(二)   “一拜天地……”   苏雨霖牵着手里的大红喜绸,脸上的笑容幸福又明亮。   他终于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二拜万岁……”   清平公主跟着喜官的唱和,对着百里玄烨跪了下去。   她终于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了。   “三拜皇贵妃……”   苏雨霖与清平公主双双转身,给皇贵妃行了跪拜之礼。   皇贵妃的眼里盈着泪花。   既有欣慰,又有不舍。   “再拜高堂……”   吕诗如坐在仅次于皇上和皇贵妃的位置,看着他们两人鞠躬行礼。   心里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欣慰,激动,还有些不真实。   她的儿子,得了状元,封了官职,如今又迎娶了清平公主。   这是天大的福气。   “夫妻对拜……”   一双璧人相对而站,对着彼此一拜。   清平公主对拜的时候,头上的龙凤呈祥红盖头微微晃动。   她从缝隙中看到了苏雨霖大红的喜袍角。   还有红色的喜靴。   她很想挑起盖头,对着苏雨霖甜甜的一笑,但又知道这不合规矩。   强忍着才没动。   一辈子一次的成婚,她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送入洞房……”   随着喜官这一声落下,左右喜娘便搀着清平公主,送到了婚房。   苏雨霖很想跟过去,和清平公主耳语呢喃一番。   可他今天是新郎官。   得留下陪宴宾客,不能离开。   便嘱咐苏雨琴和苏雨箬跟过去好好照顾。   苏雨昕和风曜坐在观礼席。   看着他们两人身穿喜袍,拜过堂,送入洞房。   眼角忍不住有些湿润。   “大哥和清平真不容易。”苏雨昕感慨道。   确实不易。   苏雨霖一开始是妾室庶子,身份不高。   就算后来苏雨昕给他争取了嫡出的身份,他也一样无官无职。   后来秋试夺魁,春试一举夺得状元。   皇上很是欣赏,御赐顺州城同知,官拜从六品。   这可是大梁第一份儿,无上的殊荣。   他终于有了可以追求清平公主的底气,但是朝夷又跑来横插一脚。   幸而有安平公主挺身而出。   他如今才能抱得美人归。   风曜握住苏雨昕的手:“不如意的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康庄大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仰头看着风曜:“我与殿下成婚时,正是任性胡闹的时候,多谢殿下对我的包涵。”   “又说傻话。”风曜的手指,摩挲着苏雨昕的手背:“无论什么样的你,都是我的最爱。”   “殿下这张嘴,今早又抹了蜜吧?”苏雨昕忍不住的捏了一下风曜的嘴,嗔笑道。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吗?”风曜抬手搭在苏雨昕的后脖颈上,微微用力。   只要苏雨昕敢点头,他就直接把人拉到怀里好好亲一番。   苏雨昕吓了一跳。   先是做贼心虚似的左右看了看,而后才举手讨饶道:“我错了,殿下大人大量好不好?”   “叫声夫君,今天就饶你。”风曜笑眯眯的说道。、   他对这个称呼格外的执着。   “夫君。”苏雨昕的手指,讨好的在风曜的掌心里抠了抠,轻声叫道。   “什么?”风曜往苏雨昕近前凑了凑:“没听清。”   吓的苏雨昕往后躲了一下。   对于苏雨昕的躲闪,风曜很不满意,直接强势的将人拉到近前。   近到……   苏雨昕感觉自己一眨眼睛,睫毛就能碰到风曜的脸颊。   带着微微的阻塞感。   苏雨昕的俏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心跳也怦怦的。   她很怕被人注意到。   其实大梁民风开放,夫妻之间恩爱只会让别人羡慕。   就算有人注意到,那也没什么。   但是苏雨昕觉得,风曜如今是太子。   太子就要有太子的威严,而且她也不喜欢有人看到他柔情的一面。   因为那一面,只能属于她。   “夫君,夫君。”苏雨昕接连叫了两声,一声比一声娇柔有情。   直喊的风曜骨子里都麻了。   要不是眼下不合时宜,他真想直接把人就地正法。   “乖。”最终,风曜也只能坐直了身子,在苏雨昕的鼻子上轻刮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这是自作孽。   干看吃不着。   婚宴,极其顺利。   皇上和皇贵妃亲自坐镇,自然得顺利。   一般婚宴上,新郎官是少不了被灌酒的。   可是当风曜派出十大副将挡酒之后,所有敬酒的都被灌趴下了。   十大副将,个个海量。   而且每一位副将,都还带了一位手下的得力干将。   就算是把婚宴上的酒都喝光了,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谁是对手?   所以苏雨霖从头到尾也只是略微喝了几杯。   比如敬皇上的,敬皇贵妃的,敬母亲的,敬太子殿下太子妃的……   这些酒,是有数的。   其他的,一杯没沾,就被十大副将带人把所有宾客撂倒了。   常人成亲,总是少不了闹洞房的。   可当十大副将带人往洞房外一站。   一个个披坚执锐的,谁敢去闹?   所以苏雨霖顺顺利利的熬过婚宴敬酒,熬过闹洞房的人群。   直接进了洞房。   洞房里,苏雨琴和苏雨箬正陪着。   新嫁娘出嫁的时候,从上好妆之后,就是不吃东西的。   一直到晚上。   苏雨琴和苏雨箬偷偷的带了食盒进来,里面都是清平公主爱吃的糕点。   这些也都是苏雨霖特意吩咐的。   他可舍不得清平公主饿一天。   “新郎来了。”苏雨箬笑眯眯的起身:“那我和姐姐就不打扰了。”   “祝大哥大嫂新婚快乐。”苏雨琴也笑眯眯的说道。   而后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喜娘上前,将手里的喜秤递给苏雨霖:“请新郎用喜秤挑起新娘的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清平公主瞬间坐直了身子,紧张的手心里都出了汗。   又不是没见过,可这会儿她就是紧张。   不光她紧张,苏雨霖也紧张。   紧张的拿着喜秤的手,不住的颤抖着。   等到掀开盖头,两人才算完全礼成。   配上婚书,两人从此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苏雨霖微微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的时候,眸底坚定一片。   手也稳稳的。   这是自己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女人,倾尽全力,不离不弃。   如今,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第937章 清平公主大婚(三)   喜秤缓缓挑起盖头。   露出清平公主含羞带怯的笑颜。   苏雨霖看呆了。   要不是喜娘提醒还有接下来的流程,苏雨霖都准备直接将人揽入自己怀中了。   掀起盖头之后,就是喝合衾酒了。   喜娘给两人斟满喜酒,又说了一段吉祥喜庆的话。   苏雨霖与清平公主交过杯后,喜娘这才喊道:“礼成。”   礼成之后,所有人便都退了出去。   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偌大的房间里,此刻只有苏雨霖和清平公主两个人了。   两人只是相对而坐,谁也不说话。   都很紧张,不知道开口第一句要说什么。   一时间,室内静可听针。   只能听到龙凤红烛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   最后,还是苏雨霖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你今天真美。”苏雨霖的手,轻抚上清平公主的小脸儿,说道。   “夫君今天也好看。”清平公主羞涩的笑笑。   平日里大喇喇的古灵精怪的性子,这会儿全都收敛了起来。   只有新嫁娘的娇羞和嫁给心上人的激动。   “真好,我终于娶到你了。”苏雨霖将清平公主往自己身前拉了拉。   清平公主本能的抬起一只手,抵在苏雨霖的胸膛上。   霎时就感觉到苏雨霖的心跳如擂。   和她一样。   “别动。”苏雨霖沙哑着嗓音,一个用力将清平公主拽入自己怀中。   “我现在要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苏雨霖呢喃道。   清平公主紧张到,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瞪大眼睛看着苏雨昕越靠越近。   然后就感觉到苏雨霖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两唇相挨的瞬间。   清平公主感觉一团烟花在脑子里炸开。   那双眸子瞪的更大了。   呆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苏雨霖也是新手。   但是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   很快,苏雨霖就掌握了诀窍。   渐渐的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毕。   苏雨霖气喘吁吁的抬起头。   就发现清平公主正呆愣愣的看着他,眼睛眨都不眨。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苏雨霖吓了一跳,忙伸手拍了一下清平公主的肩膀。   清平公主的眼珠这才转了转,一脸茫然的看着苏雨霖。   “呼吸啊。”苏雨霖捏了捏清平公主胀红的小脸,说道。   “哦。”清平公主先是应了一声,而后才觉得胸腔里憋的难受,忙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以后要记得呼吸。”苏雨霖抬手,帮清平公主一件一件的卸下头饰,说道。   “哦。”清平公主的小脸再次爆红,不好意思的应道。   刚刚真是太丢人了。   要是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再长点儿,那自己会不会是有史以来因为亲吻不会换气呼吸而憋死的第一人?   到时候自己一定会“名垂千古”。   苏雨霖动作很快,不到片刻就帮清平公主将头饰都拆了下来,并取了一把梳子帮她将头发梳顺。   “戴了一天,累了吧?”苏雨霖一边给清平公主梳头,一边用手指轻轻按揉她头部的穴位。   清平公主舒服的眯起了眼睛:“这头饰确实好重,不过我一点儿都不觉得累。能嫁给你,就算是背座山我也乐意。”   苏雨霖的一颗心,登时被填的满满当当,宠溺道:“小傻瓜。”   梳过头后,苏雨霖又开始帮清平公主脱嫁衣。   清平公主登时紧张的坐直了身子。   成婚之前,宫里有嬷嬷特意教过她洞房花烛夜的为妻之道。   还被嬷嬷指点着看了好长好长的图册。   里面的内容……   让人羞的睁不开眼睛。   嬷嬷押着她看了两三遍,还详细讲解了不少。   听的清平公主面红耳赤。   却也暗暗记在心里,   毕竟,任何人都渴望有一个完美的洞房花烛夜。   如今就要实战了,清平公主既紧张又羞涩,还有一点儿小小的激动。   可偏生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论是嬷嬷教的,还是画册上看的。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清平公主想要拼命回想的时候,突然觉得肩头一凉。   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剥的差不多了。   苏雨霖的手,就像是烧着的火一样,带着灼热的温度,缓缓拂过她的肩颈,后背……   清平公主的脑子里更加一片空白了,只是僵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   任由苏雨霖将她抱在怀里,炙热的吻一点一点落在她的肌肤上。   体内陌生的情.潮,从最初的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翻滚的江河湖海。   几乎要将她吞没。   清平公主的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双手下意识的抱紧苏雨霖。   被动的承受着苏雨霖的吻。   以及那一波一波让她陌生却又很快乐的情愫。   直到苏雨霖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忍一下。”   清平公主还没反应过来这“忍一下”是什么意思呢,就感觉到一阵撕裂的疼。   疼的她小脸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   只是叫声并未传出去。   因为苏雨霖垂头稳住了她的唇,将她的痛呼都吞入了腹中。   “乖,忍一下。”苏雨霖的身子一动不敢动,额头上豆大的汗滴砸落,却极尽温柔的吻着清平公主的唇。   “痛,我好痛。”清平公主泪眼汪汪的,双手紧紧抱着苏雨霖的腰身,委屈的啜泣着。   “很快就会过去的。”苏雨霖开始吻清平公主,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眼睛,鼻尖,唇,锁骨……   过了好一会儿,清平公主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绝,说道:“我不疼了。”   因为她看到了苏雨霖额头上因为隐忍憋出来的豆大汗滴。   她不想让苏雨霖忍的那么辛苦。   “没关系。”苏雨霖并未动作,而是继续将清平公主抱在怀里,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   然后手指轻轻撬开清平公主的牙齿:“别咬着自己,我们慢慢来。”   “真的不疼了,我就是咬着玩的。”清平公主说道。   “真的?”苏雨霖捏了捏她光滑的小脸儿。   “嗯。”清平公主用力的点点头。   “清平,我爱你。”苏雨霖在清平公主的耳边温柔的呢喃了一句。   清平公主的一颗心,登时就荡了起来。   只是才荡起来,刚刚那种陌生的感觉以十倍百倍的速度和数量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茫茫的大海中随波沉浮。   而苏雨霖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第938章 苏家规矩,男儿不纳妾   清平公主昏睡过去之前,还想着明日要早起。   新妇拜见婆婆,可不能晚了。   这是规矩。   可是昨晚……   苏雨霖食髓知味,缠了清平公主三次。   这还是强忍着,要不是怕清平公主第一次受不住,不然都想一夜不睡。   所以毫不意外的,清平公主醒晚了。   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了。   吓了她一个激灵。   忙的就要起身。   才一动,就觉得全身酸疼无比,尤其是腰,特别酸麻无力。   大红的锦被滑落,露出光洁的臂膀。   白嫩的肌肤上,遍布红痕。   看起来十分的诱人。   “你醒了?”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清平公主的耳畔响起。   吓的清平公主一个激灵。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锦被滑落的更多了。   胸前的风光,一览无遗。   苏雨霖眸底拼命压抑的火苗蹭的一下子又蹿了老高。   清平公主忙的用锦被将自己裹了起来。   一张小脸红的仿佛要滴血。   “我,我……”清平公主结结巴巴的:“还要去拜见婆婆呢。”   “不着急。”苏雨霖将清平公主连人带被一起抱入怀中。   清平公主一下子僵直了身子。   腰股间也觉得越发酸麻起来。   清平公主觉得,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她今天就不用下床了。   昨晚刚开始的时候,苏雨霖还特别的温柔。   可越到后头,就越发的激烈。   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一刹那都出窍了。   “不,不能再那样了。”清平公主将头埋在苏雨霖的脖子里,压的声音闷闷的。   “哪样?”苏雨霖坏心眼儿的一笑。   清平公主的俏脸越发红透了,纤指用力的掐了一下苏雨霖腰间的软肉,声音小的几不可闻:“坏死了。”   “还有更坏的,你要不要试试?”苏雨霖的唇,轻轻含住清平公主的耳珠儿。   清平公主就软在了苏雨霖的怀中,却还不忘拧了拧身子,挣扎道:“还要去拜见婆婆呢。”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怎么也这么会“耍流氓”。   清平公主无意识的举动,简直是给苏雨霖“雪上加霜”。   忍的他都疼了。   清平公主感觉到苏雨霖的变化后,吓的一动不敢动,只能据理力争:“你不会让我这个新妇第一天拜见婆婆,就给婆婆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吧?”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苏雨霖收紧手臂,将清平公主抱的更紧了些,同时安慰道:“放心,我不动你。”   清平公主依旧是僵着身子靠在苏雨霖的怀中。   她可不敢再相信男人的那张嘴了。   尤其是床笫之间。   什么一言九鼎,一诺千金,那就骗人的鬼。   说好的就一下,说好的就一次。   结果呢?   苏雨霖是再清楚不过清平公主的那点儿小心思了,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次是真的。”   清平公主瞪了苏雨霖一眼,想要反驳,可又怕苏雨霖顺杆爬。   不反驳吧,心里又觉得憋屈的慌。   整个人都气鼓鼓的,像个河豚似的。   “乖,不气。”苏雨霖再次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松开手:“我叫小落进来服侍你更衣。”   他倒是想亲手给自己的小娇妻更衣。   但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忍耐力。   昨晚本就不该贪多,非要缠着她要第三次的。   今早若是再来一次,他怕会伤着她。   “嗯。”清平公主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   她本来还想,夫妻两人起床后,帮着彼此更衣,一定很幸福。   可是苏雨霖却说要叫小落进来。   她有心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苏雨霖发觉了她的异样。   也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   “今天不行。”苏雨霖在清平公主的耳边轻语道:“除非你不想去拜见母亲了。”   清平公主心里那点儿郁结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等到穿戴整齐,略用了早饭后,苏雨霖便带着清平公主往吕诗如的院子里走去。   一路上,清平公主紧张的不得了。   虽然她以前也常见到吕诗如,但是那时身份不同。   以儿媳妇的身份相见,今儿还是第一次。   “别紧张,我母亲人很好的。”苏雨霖捏了捏清平公主的手指,安慰道。   “嗯嗯,我不紧张。”清平公主深呼吸,再深呼吸,可还是紧张到声音发抖。   苏雨霖只好把人揽到自己怀里,大手轻轻拍着清平公主的后背。   而后又在她的眼睛上印下一个吻。   “有我在,不用紧张。”苏雨霖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   苏雨霖的声音,就像是带着魔力一般,清平公主听了几遍后,还真的管用。   心境平稳了许多。   吕诗如见到清平公主和苏雨霖的时候,还颇为惊讶的说道:“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她原想着,新婚小夫妻,就是下午来拜见都使得。   清平公主的俏脸瞬间就飞红了。   饶是苏雨霖都有些不好意思。   “公主早就吵着要来拜见您了。”苏雨霖笑笑,说道:“我怎么说都不行。”   松菊端来茶碗。   清平公主规规矩矩的给吕诗如跪下,端了茶碗递过去:“婆婆请喝茶。”   吕诗如接过茶碗,轻抿了一口。   松菊立刻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了清平公主。   “我受了你这碗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苏家的儿媳妇儿。”吕诗如说道:“我苏家的规矩,男儿不纳妾,所以这开枝散叶的任务,就全靠你了。”   他们成婚之前,苏雨霖就像她承诺过,这一辈子永不纳妾。   可今日从吕诗如的口中再听到,她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满盛京城里,没有哪个婆婆会立这种规矩。   都是嫌弃自己儿子的妾室不够多,膝下的子孙不够多。   没成想,自己的婆婆竟是这样有魄力的女子。   清平公主瞬间就觉得吕诗如在她心里高大了许多了。   “儿媳记住了。”清平公主羞涩的点点头。   “这茶也敬了,该嘱咐的我也嘱咐了,你们小夫妻快回去歇着吧。”吕诗如摆摆手,说道。   “是。”苏雨霖点点头:“那儿子和公主就先回去了。”   “儿媳告退。”清平公主福了福身子,而后就被苏雨霖拉着离开了。   一路上幸福的晕晕乎乎的。   遇到这样的婆婆,是她的幸运。 第939章 不得见   再说老镇国公和镇国公父子俩。   参加完清平公主的婚宴后,第二日一早他们就直奔长公主府了。   老镇国公梅之行年纪已经不小了,再加之年轻时战场上受过伤。   如今身子骨已大不如以前。   走路也有些蹒跚。   说句风烛残年,也差不离了。   “舅舅,表哥。”昭阳长公主快步迎出来,搀扶住梅之行。   “我这次来盛京城,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儿。”梅之行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的说道。   “进屋说吧,外面太阳正毒呢。”昭阳长公主抿了抿唇,眉宇间带着难色。   梅之行见状,心里登时就一咯噔。   他们来时路上遇到了暴雨,所以耽搁了十来天。   暴雨过后,道路泥泞,速度也慢了不少。   所以到盛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初五。   堪堪赶上关城门的时候进去的。   晚上草草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整装去参加清平公主的婚宴。   这期间也没来得及和昭阳长公主说话。   只知道皇太后依旧在禁足中,没参加清平公主的婚宴。   他心里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如今听昭阳长公主的语气,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   梅之行和其子梅峰毅随着昭阳长公主进了大厅。   丫鬟上了茶。   梅之行却连杯都没端,继续问道:“昭阳,你实话告诉我,太后娘娘她到底怎么样了?”   昭阳长公主抿抿唇:“母后做的那些事情,想必舅舅和表哥也都知道了吧?”   梅之行点点头:“都知道了。”   “那舅舅也该知道,母后这次有多胡涂。”昭阳长公主叹一口气,说道:“之前的种种,皇兄已经很包容了,可是……”   昭阳长公主顿了一下,说道:“毒害太子妃,想要她一尸两命。若非有怪医在场,太子妃就一命呜呼了。舅舅为官为将几十载,该知道这是触犯律法的。”   梅之行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他来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也知道皇太后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不是一句话就能盖过去的。   他昧不下那个心。   倒是梅峰毅开口了。   “好在太子妃并没受伤。而且我听闻,太子妃是最仁义和善,去岁天灾兵祸之际,又是出钱又是出力……“   “表哥。”不等梅峰毅把话说完,昭阳长公主就沉着脸打断了:“若是雪儿被人毒害,你还会说出这种话来吗?”   梅峰毅顿了一下,有些讪讪的住口了。   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永远都不知道痛。   “如果有人对我的孩子下毒手,我死也不会原谅。”昭阳长公主说道:“不但不会原谅,我还会和他拼命。”   “昭阳,那可是你母后。”梅峰毅说道。   “就因为那是我的母后。”昭阳长公主突然拔高了语调:“若是旁人这样对我的救命恩人,我早就让她下地狱了。”   而后又自嘲的一笑:“说起来,我也是个自私的人。”   梅峰毅这才想起来,昭阳长公主病重垂危之际,是苏雨昕找来了怪医。   梅之行轻轻拍了拍昭阳长公主的肩膀,叹一口气:“太后娘娘的所作所为确实……”   “哎!”话没说完,梅之行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也知道太后娘娘被禁足不冤,若有人敢这样对我的儿孙,我也绝对不会善罢罢休。但是,她是我的亲妹妹,我又怎愿眼睁睁看着她落入这等境地?“   “我也知道事情很严重,所以我不敢和皇上求情,更不敢求得太子和太子妃的原谅。我只是想去清韵园看看她,开导一二,让她不要再钻死脑筋,就算禁足在清韵园,只要她不再折腾,日后还是有机会回万寿宫,继续做她尊荣的皇太后。”   “皇兄亲口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清韵园探望母后。”昭阳长公主抿抿唇:“我也不能。”   梅之行再次长叹一口气:“我懂了。”   从亲情上讲,他自然希望他的亲妹妹能过的平安富贵。   从得失上讲,镇国公府如今还需要这个皇太后。   可是……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以他之力,已经无法回天了。   其实早在皇太后要接走悠悠的时候,他就该极力劝阻。   那个时候,他也是被权利冲昏了头。   虽说他自己有从龙之功,也有战场之力,但不能否定,皇太后这个身份带给他的更多。   他老了,皇太后老了。   他自然希望能有人继续帮镇国公府把这份尊荣延续下去。   可谁知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境地。   梅峰毅看到梅之行叹气,忍不住说道:“雪儿与太子妃是至交好友,不如让雪儿去求求……”   “表哥若是想让雪儿与太子妃绝交的话,那就只管让雪儿去试试。”昭阳长公主打断道。   “不至于……”   “不至于?怎么不至于?”昭阳长公主打断道:“当初母后几次三番,甚至不惜懿旨赐婚,那可以在让雪儿去抢太子妃的夫君。她们没因此作仇,一来是雪儿态度坚决,二来是太子妃大度。如今你还想让雪儿去求情?先别说太子妃会怎么想,雪儿自己就得单方面和太子妃断了往来,毕竟她很看重这份友情。”   梅峰毅被昭阳长公主怼的哑口无言。   “表哥,雪儿是你的女儿,也是在你的疼宠下长大的,如今怎么就不能替她想想呢?”昭阳长公主又说道。   “她也要为我们梅家想想。”梅峰毅有些不快的说道。   “梅家忠义,镇守东北,功绩无数。”昭阳长公主说道:“梅家的男儿,难道就不能替梅家挣来尊荣吗?若是能顺其自然,我乐见其成。可如今摆明了不是这么回事儿,表哥怎么还要执迷不悟?难道非要把整个梅家葬送了,才甘心吗?”   “昭阳,你这是什么话?”梅峰毅冷了脸,声音忍不住的拔高。   “太子对太子妃情深义重,全盛京城的人都知道,表哥非要挑战一下人间活阎王的逆鳞吗?”昭阳长公主质问道。   梅峰毅登时哑了声音。   这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太子宠妻无度,只是他心里总是有些不敢相信。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不应该钟情于一个人。 第940章 罚跪   离开昭阳长公主府后。   梅之行和梅峰毅坐在马车上,两人相顾无言。   一直到梅家府门前。   “这件事情,就这么着吧。”下车之前,梅之行抬头说道。   “可是……”   “昭阳说的对,梅家的男儿一样可以延续梅家的尊荣。”梅之行打断道。   “是。”梅峰毅垂下头,说道。   “我老了,梅家的重担都落在你的身上,我知道你不容易。”梅之行拍拍梅峰毅的肩膀:“但在这世间行走,没有谁是容易的,凡事尽力便好,不必强求。”   “是,儿子明白。”梅峰毅再次点点头,应了一声。   父子两人才下马车,就撞见梅落雪从府里出来,穿着一身骑马装。   青莲和青栀跟在左右。   “祖父,父亲。”见到两人,梅落雪停下脚步,恭敬的叫道。   “这是准备去哪里?”梅之行问道。   “跑马场。”梅落雪顿了一下,抿唇说道:“平远候邀约。”   梅峰毅闻言,脸色顿时有些不快。   他心里是瞧不上吕京川的。   虽然吕京川年纪轻轻就承继了平远候,又官拜户部尚书。   但仍不能改变他庶出的身份。   妾室之子,凭什么婚配自己的嫡女?   偏偏这桩婚事是太子赐婚,满朝文武见证,他就算再不满意,也得遵从。   “去吧。”梅之行慈爱的一笑:“好好与人相处,别任性。”   梅落雪上前一步,抱住梅之行的胳膊撒娇道:“祖父瞧我,一直都是乖巧的。”   梅之行敲了一下梅落雪的额头:“我只见过你淘气的样子。”   不等梅落雪答话,梅峰毅忍不住说道:“若是个乖巧的,又怎么会和吕京川定亲。”   梅落雪唇角的笑意瞬间敛了去,就连语气都变得冷硬了几分。   “我与平远候情投意合。况且,这是太子亲口赐婚,皇上也欣然同意,父亲有什么意见吗?”   “你……”   眼看着梅峰毅就要跳脚,梅之行眯着眼睛喝道:“峰毅!”   梅峰毅这才把涌到喉头的话都咽了回去。   “去玩儿吧。”梅之行拍拍梅落雪的肩膀:“玩的尽兴些。”   “嗯。”梅落雪面对梅之行时,俏脸上复又恢复了笑容。   等到梅落雪主仆离开后,梅之行看了梅峰毅一眼。   梅峰毅心虚的低下头。   “你跟我来。”梅之行的声音并不严厉,却让梅峰毅心尖一颤。   他自幼就很惧怕梅之行。   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他自己都有了孙子孙女,可那种惧怕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父亲,我刚刚……”   梅峰毅欲出口解释辩解,却听梅之行冷喝一声:“跪下。”   梅峰毅一愣。   被罚跪,那都是年少时的事情了。   自他有了孩子后,梅之行就再也没有这样处罚过他了。   “跪下!”梅之行抬眸看着梅峰毅,再次冷喝一声。   梅峰毅这才扑通一声跪下。   “一个时辰,好好反思。”梅之行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只留下梅峰毅一个人跪在书房里。   梅之行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没让他跪在外面。   否则这全府上下,都得瞧遍了。   梅落雪赶到跑马场的时候,吕京川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止吕京川一个人。   盛京城的好多贵少贵女们都聚在这里。   “你来了。”吕京川径自走到梅落雪身前,很自然的牵过她的马。   “嗯。”梅落雪点点头。   “本来我是想邀你来骑马放松一下心情的,没想到今日这么多的人。”吕京川又说道。   梅落雪一愣。   而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的祖父不顾身体有恙,不远千里从建州赶来盛京城,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这是怕他们会因为姑祖母的事情而逼迫自己。   他担心自己会因此事而心情不好,所以特地叫自己来骑马放松心情的。   想到这里,梅落雪的心里一暖。   他们之前不过就是点头之交,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   自那次他挺身而出帮自己被赐婚后,他们才开始慢慢有了交集。   可就算如此,交集也不多。   好几次,应该都是为了在人前给大家做样子的。   才好不至于被人揭穿谎言。   最起码她是这么认为的。   没想到……   “谢谢你。”梅落雪看着吕京川,认真的说道。   说实话,吕京川和吕青洲长的并不像。   吕青洲俊朗不凡,看起来威武大气。   吕京川则是瘦高的个子,面色清冷,却偏偏长了一双狐狸眼。   本应是多情目,却总是闪着寒光。   和他不熟悉的人,都觉得他这副长相,不怎么像好人。   以前苏雨昕也这样觉得。   但是接触久了就会发现,吕京川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吕京川笑笑,五官的清寒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你应该多笑笑。”梅落雪说道。   “是吗?”吕京川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起来很难看的。”   “不会。”梅落雪忙的说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当然不笑的时候也好看,只是看起来未免严肃了许多,适合御下,不适合正常出行交友。”   “你喜欢我笑,还是不笑?”吕京川停下脚步,问道。   “我当然喜欢你笑了。”梅落雪说出这句话后,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妥,当下一张俏脸就红透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吕京川突然抓住梅落雪的手,梅落雪后半截话就这么被抓没了。   她几乎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了那只手上。   手指一动不敢动,掌心里汗津津的。   “你喜欢我笑,那我日后就多笑笑。”吕京川说道。   “嗯。”梅落雪抿着唇,心跳咚咚的,声音却低不可闻。   “我知道你骑马不错,要不要比一场?”吕京川松开手,很自然的问道。   “好,好啊。”梅落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实则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牵马。”吕京川将梅落雪的马还给她,说道。   “嗯。”梅落雪点点头,努力抬头一笑:“那你快些。” 第941章 他更疼你   吕京川才走开没多一会儿,就有人骑着马往梅落雪这边来了。   三男两女。   梅落雪牵着马往旁边让了让。   可那几人骑到梅落雪跟前儿后就停下了,而后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梅落雪。   清平公主婚宴后,整个盛京城就传遍了。   皇太后因为之前在固伦公主的婚宴上毒杀太子妃而被禁足。   甚至还下了罪己懿旨。   如今清平公主大婚,她并未出席,可见是凉凉了。   而没了皇太后庇护的梅落雪,也成了他们奚落的对象。   毕竟以前的梅落雪,他们惹不起。   而且打心眼儿羡慕嫉妒。   好不容易落势,他们自然想要尽情的欺负。   “梅姑娘,稀客啊。”一名笑起来很猥琐的公子挑眉看着梅落雪。   “不是稀客,是人家之前来跑马场玩的时候,不允许我们进入罢了。”另一个穿着鹅黄跑马装的女子掐着嗓子说道:“毕竟人家身份可与我们不同。”   梅落雪知道他们的意图,并未答话。   她不想惹事。   虽然她不想惹事,但是那几个人明显不想放过她。   见她转身要离开,立刻跟了上去。   “听说梅姑娘马术高超,不如咱们比比?”鹅黄女子追着问道。   “没兴趣。”梅落雪拒绝道。   “呦,到如今梅姑娘还端着呢?”鹅黄女子讥讽的一笑:“只是,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本?”   “镇国公嫡女,平远候未婚妻,这资本还不够吗?”这时,吕明双从一旁打马过来,扬声问道。   “原来是吕二姑娘。”鹅黄女子扫了吕明双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说起来,吕二姑娘才是好福气,麻雀竟也能真的飞上枝头。只是可惜,麻雀终究是麻雀,再如何也变不了凤……”   鹅黄女子的话还没说完,冷不丁肩背上就挨了一鞭子。   皮质的马鞭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却痛彻骨髓。   鹅黄女子尖叫一声。   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一般。   肩背上一道血迹缓缓渗透出来。   “你,你敢打我。”鹅黄女子疼到小脸扭曲,恶狠狠的瞪着梅落雪。   “打你,又如何?”梅落雪居高临下的看着鹅黄女子:“区区员外郎家的女儿,也配在这里叫嚣。”   “太后娘娘如今已经被关禁闭,一辈子出不来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鹅黄女子张牙舞爪的挥着马鞭扑过去,却被梅落雪一脚踹了回去。   “姑祖母再如何,那也是大梁的皇太后,轮不到你来评判。”梅落雪瞪着鹅黄女子。   “令尊大人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吕明双慢悠悠的说道:“今日敢当众对太后娘娘不敬,明日岂不是整个皇族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鹅黄女子脸色一变,正欲开口辩解,就又听吕明双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语气说道:“令尊大人还真是看重你,什么话都告诉你。”   吕明双一句话,就把一切都扣到了她父亲的头上。   鹅黄女子彻底慌了。   “不,不是的,是我……”   “当众嚼太后娘娘舌根,你有几颗脑袋?”不等鹅黄女子说完,吕京川已经骑马过来了,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我倒要好好去问问孙大人了。”   “我,我只是信口胡说的。”鹅黄女子脸色苍白的说道。   “是不是信口胡说,我找孙大人问问便知。”吕京川哼道。   “侯爷稍待,属下马上就去孙大人府上询问一二。”跟在吕京川身边的是他在云南府的贴身副将,最是个机灵的。   说完,便一溜烟儿的走了。   鹅黄女子都没机会开口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走远了。   “侯爷饶命。”鹅黄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吕京川面前,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侯爷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   吕京川只是冷冷的看着鹅黄女子,一句话都不说。   鹅黄女子苦苦哀求了半天,吕京川一直无动于衷。   半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   鹅黄女子抬起泪眼瞥见一旁的梅落雪和吕明双,突然福至心灵。   “梅姑娘,吕姑娘,求你们饶我这一次吧。以后我见了你们,保证让路而行。”   “你求我们做什么?你得去求太后娘娘原谅,去求皇上原谅。”吕明双哼道。   “我,我……”鹅黄女子一下子没了词,哭的越发厉害了:“你们怎么就那么心狠,你们这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你是生是死,与我们何干?我们又不熟。”吕明双好笑的看着鹅黄女子:“今日若不是你们非要上赶过来,我们几乎都没打过交道吧?”   言外之意,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说完,吕明双拉起梅落雪的手,笑眯眯的说道:“梅姐姐,我们去那边玩,那边没有讨厌的虫子。”   拉着梅落雪走出两步后,吕明双又回头喊道:“哥,你也快来。”   吕京川扫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鹅黄女子,又抬眸看了看其他几个人。   另外四个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心里无比庆幸,刚刚冲出去招惹梅落雪和吕明双的人,不是他们。   “若有下次……”   “平远候放心,我们以后见到梅姑娘和吕姑娘,一定让路而行。”其中一位公子哥儿连声说道。   吕京川这才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人皆是长长吁了一口气。   而后像躲瘟疫一样,躲的那个鹅黄女子远远儿的。   吕明双凑到梅落雪的耳边,轻语道:“梅姐姐,我哥这算不算冲冠一怒为红颜?”   梅落雪的俏脸忍不住一热:“别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像这种事情,我哥以前都懒的理。如今是瞧见他们想欺负梅姐姐,就立刻忍不住了。”吕明双笑眯眯的说道。   “那是因为有你在。”梅落雪不自在的抿抿唇:“你哥很疼你。”   “是啊,我哥很疼我。”吕明双眸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愫,随即又笑笑说道:“但是现在,很明显他更疼你,我是捎带脚的。”   吕明双一番话,说的梅落雪耳根子更热了。   心里忍不住的生出一丝期待。   随即又狠狠掐灭。   就算他们奉旨成婚,将来也总是要和离的,自己不该生出这种幻想来。 第942章 拿到了   清平公主大婚后,苏雨霖就开始计划北上去顺州城上任。   苏府变得忙碌起来。   因为这一走最少要在顺州城待个一年两载的。   所以行李很多。   吕诗如生怕下人们会有疏忽,大多亲力亲为。   苏雨琴和苏雨箬也时时帮忙。   清平公主作为新婚妻子,自然也是要跟随一同到任的。   所以行李足足收拾了十几车。   跟随的丫头婆子小厮护卫也有不少。   这还是清平公主刻意轻装简行了。   燕清波本来参加完婚宴就打算回顺州城的。   但是应苏雨霖相邀,便打算多停留几日,与苏雨霖同行。   而且,他也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他已经犹豫很久了。   若是再不动手的话,他们都要怀疑他了。   如若引起他们的怀疑,他日后想要脱离的计划就更难实行了。   燕清波思来想去。   最后终于选了一个宋洋不在的日子,偷偷从隔墙的木门溜进了宋洋的院子。   宋洋的院子与他的院子,风格大不相同。   不似他的院落那般精致。   又是亭台又是假山又是花架又是廊桥的。   宋洋的院子,简单至极。   平坦的一眼就能望到头。   主要是方便宋洋晨起在院子里练武。   这种开阔到无处躲藏的地方,让燕清波有些不安。   总让他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燕清波心虚的左右张望,确定这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后,这才抬腿往屋里走去。   宋洋的屋子,没有落锁。   燕清波很轻易的就推门进去了。   宋洋的房间,也和他的房间大不相同。   他的房间,处处都是贵重的精致。   而宋洋的房间,也和他的院子一样,简单到了极致。   除了必要的家居之外,其他的装饰点缀全无。   雪洞一般。   看惯了外面的空旷,一进书房就被震慑住了。   三面墙的书架,且书架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书。   宋洋涉猎极广。   几乎每个领域的书都有。   而且不是做装饰用的,虽然每本书都被保存的很好,但都已经不平整了。   那是翻看的次数多了,书本微微胀起的缘故。   燕清波心里对宋洋又多了几分崇拜。   他也是个爱书之人,如果不是还要找东西,他都想坐下来翻阅一番。   燕清波四下里寻了半天。   什么都没找到。   猛然间想起那日宋洋说,他的房间里有个妙处。   燕清波便依着那日宋洋所言,在墙壁的四周又敲又摸的。   最后终于在一个不起眼儿的拐角处摸到一个微微的凸起。   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就看不见。   他若不是提前知道房间密室的开关是这样的,就算他今日在房间里转上一天也找不到。   因为那个微微的凸起,连小米粒大小都没有。   燕清波的手指在那块儿小米粒上三轻三重的按了六下。   又耐心等了一刻钟。   这也是宋洋设计的一个奇妙之处。   他的暗室锁扣和常人的不同,有个延时装置。   若是不知道的人,就算是误打误撞按到了锁扣,可能也会因为延时装置而错过。   一刻钟后,书房左侧墙壁上的书架无声的滑开。   露出里面的暗室来。   暗室布局,和他房间里的一样,都是用一颗夜明珠照明。   暗室的墙壁上,有一排暗格。   暗格上的锁扣都是鲁班锁。   燕清波对鲁班锁很熟悉,没一会儿就全都打开了。   每个暗格里,都放着一个牛皮袋子。   燕清波屏住呼吸挨个儿打开。   在最里面的一个暗格中,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等到宋洋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几日,他都回来的很晚。   基本都在子初刻。   所以这几日燕清波都没有准备晚饭。   而且宋洋回来后,也会在书房一直忙到后半夜,两个人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坐在屋顶上喝酒谈天。   基本就是打声招呼,然后各回各屋。   燕清波知道他忙,也不打扰。   之前还想过送点儿参汤什么的,但是等熬好了,最终却没送过去。   他怕半夜送参汤,会让宋洋感觉怪怪的。   再多想。   今日,宋洋依旧是子初刻回来的。   无论多忙,回来之后第一时间都要到燕清波的院子里看看。   平时这个时辰,燕清波都是在房间里看书。   今天却罕见的坐在外面的廊凳上,手里拎着一壶酒。   酒是极好的酒。   因为大老远的就能闻到酒香四溢。   勾的宋洋酒虫都跑出来了。   “喝的什么酒?”宋洋走到近前,问道。   “陈年老窖,你要不要尝尝?”燕清波将顺手将酒壶递给宋洋。   “今晚还有军务要处理,就先不喝了。”宋洋摇摇头。   他爱酒,却又有超强的自制力。   处理军务的时候,绝对滴酒不沾,且不受任何诱惑。   “明日我就要走了。”燕清波仰头看着宋洋,因为喝过酒,脸色泛着浅浅的粉红,一双桃花眼波光闪动。   “回顺州城吗?”宋洋坐在燕清波身侧,问道。   “嗯。”燕清波点点头,又仰脖灌了一口酒:“这一走,以后还不知何时能相见。”   “想见随时都可以。”宋洋从燕清波手里夺走酒壶:“你喝醉了,快去休息吧。”   “我没醉。”燕清波一把拽住宋洋的衣袖:“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宋洋耐心的问道。   “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对不对?”燕清波打了个酒嗝:“所以,你能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宋洋又问道。   “相信我会一直一直很珍惜很珍惜你这个朋友。”燕清波又把宋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一脸期待的问道:“你会相信我吗?”   “好,我相信你。”宋洋点点头:“我扶你进去休息。”   说完,不容燕清波挣扎,就把人带到了屋里。   “睡吧,明天我会出城相送。”宋洋将人扶到床上,脱了外衣,在肚子上搭了一条夏天盖的单布被。   “嗯。”燕清波点点头:“宋将军,你要相信我。”   “好。”宋洋再次点点头:“我保证。”   燕清波这才合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宋洋这才起身离开。   听到宋洋离开后关门的声音,原本睡熟的燕清波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   他刚刚是故意装睡的,是想借着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说一些“醉话”。   那种信不信的话,若是不装醉的话,他一句也说不出的。 第943章 送行   宋洋回到自己房间后,一双眼睛就眯了起来。   他很清楚,燕清波没喝醉。   因为醉酒之后的燕清波,不会生疏的叫他“宋将军”。   而且,他刚刚也是在装睡。   呼吸虽然变得均匀,可是太过小心翼翼了。   瞒不过他的。   宋洋进到书房里,深吸一口气。   看着墙角处那块儿小米粒大小的机关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都不用打开暗格。   他只看那机关锁的方向,就知道暗格被人打开过了。   宋洋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那日他发现燕清波在屋子里烧东西,又在书桌上看到了一角撕碎的纸。   恰好那角纸上有个符号。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前周传信用的流云笺,级别低的小喽啰是拿不到的。   这流云笺,他本来是不知道的。   当初在乌堰镇,生擒周玥之后,便对乌堰镇进行了一番搜查。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搜到了一份流云笺。   流云笺折迭方法颇为复杂,为此他还特地研究过两日。   所以对那个符号极其熟悉了。   后来回到盛京后,又特意调查了一番。   察觉到燕清波可能与前周有所关联的时候,宋洋是真的很纠结。   难得遇到一个能让他倾心的。   他都已经跨越了世俗的障碍,想要给他一个家。   可是……   宋洋捏紧了手指。   他又想到刚刚燕清波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让他相信他。   从情感上来讲,他很想相信他。   可是理智上,他没办法做到。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情感能压过理智的人。   很多时候,他都理智到可怕。   第二日。   苏雨霖拖家带口,足足十几辆大马车。   相对于燕清波简简单单的一辆马车,苏雨霖都不好意思了。   “我只是来盛京城参加你们的婚宴,不过数日,自然是轻车简行。而你是要去顺州城上任,这一去最起码要一年,不一样的。”燕清波笑笑说道。   “人多行李多,这一路上怕是要拖慢大人的进程了。”苏雨霖拱手说道。   “我来时,路上甚是无聊,如今有苏同知同行,正好解闷。”燕清波说话的事情,语气一直都是轻轻浅浅的。   “若是苏同知愿意,这一路上我可以为苏同知讲讲如今顺州城的情况。”不等苏雨霖开口,燕清波又说道。   “如此,就劳烦大人了。”苏雨霖立刻点头道。   “不劳烦。”燕清波摇摇头:“我也很乐意。”   “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苏雨霖又说道。   燕清波抬头往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来往往的百姓甚多。   可是却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人。   “苏同知有急事吗?”燕清波问道。   “啊?”苏雨霖一时没听懂。   “我是说,苏同知着急赶路吗?”燕清波重复道。   “大人若是还有事情没办完,那我在前面稍待,等候大人。”苏雨霖说道。   “那就麻烦苏同知等我片刻。”燕清波抿抿唇,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在等一个朋友。”   “好。”苏雨霖点点头,便先到前面去了。   燕清波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前。   目光专注的望着城门的方向。   一炷香,一盏茶,一刻钟,半个时辰……   时间像流沙一样,从燕清波的指缝儿间悄然流过。   可他依然没有等来他想要等的那个人。   苏雨霖并没有过来问他,依旧是安静的等在那边。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燕清波的眸底,被失望一点一点的填满。   宋洋昨天还说要来相送。   可今日没来。   燕清波抬头看了看太阳。   再等下去的话,就中午了,会耽误今天的行程。   若是就他自己的话,他可以毫不顾忌的继续等下去。   但是还有苏雨霖一行人。   他不能让人家一直等。   燕清波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朝着苏雨霖马车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让苏同知久等了,咱们走吧。”   苏雨霖笑笑,问道:“大人等到您的朋友了?”   “没有。”燕清波摇摇头:“许是他今日有事儿,不等了。”   “那咱们现在出发?”苏雨霖问道。   “嗯。”燕清波点点头:“走吧。”   苏雨霖传令下去,一行人开始行进。   清平公主已做妇人装扮,与苏雨霖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小落随行伺候。   “燕大人到底在等什么人?”清平公主好奇的问道。   “我与他并不熟,也不知道。”苏雨霖摇摇头:“不过听说他在盛京城这段时间,是住在宋将军的府上。”   “太子哥哥手下的第一副将宋洋?”清平公主眨巴了一下眼睛:“他们怎么认识的啊?”   “大军西北之行,有时会经过顺州城古石县,燕大人曾是古石县的县令,想必是那时结识的吧。”苏雨霖又说道。   “也有道理。”清平公主点点头:“这位燕大人能从小小县令一步成为顺州城知府,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这官场之上,又有几个人是简单的。”苏雨霖笑笑。   “夫君如今也是官场之人了。”清平公主抠了抠苏雨霖的手心,抿唇道。   “在公主面前,我永远都是最简单的人。”苏雨霖反手握住清平公主的手,说道。   “夫君的话,我可记着呢。”清平公主靠近苏雨霖怀中,甜甜的笑道。   “如若违背,天打雷劈……”   “好好儿的,发什么誓?”清平公主嗔怪一句:“我信你就是了。”   其实宋洋早就来了。   他就躲在暗处,看着燕清波站在城门苦等自己。   从最初的满含希望,到后来的失望,他看的真真切切。   他几次忍不住想要走出来。   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让情感战胜自己的理智。   等燕清波和苏雨霖一行人走过第一个长亭后,燕清波不知为什么,突然从车窗里往外回头看了一眼。   就看到宋洋骑着一匹黑马追了上来。   燕清波立刻吩咐车夫停下。   宋洋很快就追了上来。   “军营里有事儿,晚来了一会儿,你不会怪我吧。”宋洋说道。   “不会。”燕清波的唇角,不由自主的泛起一抹笑意。   “说好的送你,我却食言了。”宋洋笑笑。   “没关系,来了就好。”燕清波之前心中的烦闷,都随着宋洋的到来而烟消云散。 第944章 交换信物   “走吧。”宋洋说道。   燕清波的神情顿时有着一瞬间的黯淡。   这么快就要走了。   随后点点头,说道:“军务再如何繁忙,也要注意身体。那我先走了。”   “不邀请我上车?”宋洋问道。   燕清波猛然瞪大了眼睛:“宋将军的意思……”   “我不是说了,要送你吗?”宋洋说着,将自己的马丢给一个随从,而后径自上了马车。   燕清波愣了一下,唇角控制不住的开始上扬。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车。”宋洋挑开车窗帘,叫道。   “好,来了。”燕清波的眼底漫出点点笑意,随即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上,宋洋与燕清波相对而坐。   燕清波的马车并不宽敞。   饶是燕清波坐直了身子紧靠着车壁,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很近。   最初的喜悦过后,燕清波变得不自在起来。   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尤其是宋洋的目光,直白的落在他身上。   这让燕清波越发的紧张起来。   眸光左躲右闪的。   宋洋看着燕清波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笑。   “你紧张?”   “啊?”燕清波猛地抬起头来,对上宋洋的目光后,又急忙避开。   “不紧张。”燕清波搓着衣角,用力的摇摇头。   “我还以为你紧张呢。”宋洋笑笑,起身与燕清波坐到了一边。   燕清波猛地僵直身子。   “昨晚通宵处理军务,今天又忙到了现在,有些困。”宋洋说着,把头靠在燕清波的肩膀上:“借我睡会儿。”   燕清波的身子越发的僵硬起来,像块儿铁板似的。   一动不敢动。   掌心里,紧张的满满都是粘腻的汗。   心跳怦怦的,像是要跳出喉咙。   可是又有种幸福从心底油然升起。   “好。”燕清波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变的平静,却还是无法抑制的带出了一丝紧张的颤抖。   宋洋就这么靠着燕清波,呼吸逐渐变的均匀起来。   确认宋洋睡熟之后,燕清波才敢稍稍动了动身子。   原本斜靠在燕清波肩膀上的宋洋,就变成了半靠在燕清波的怀里。   瞧着宋洋疲惫的神色,燕清波心疼伸出手指,帮他轻轻的按揉太阳穴。   然后手指微微弯曲,顺着他束发的方向,轻轻揉刮着。   其实宋洋并没睡着。   不过就是装的。   但是燕清波按摩的太舒服了,再加上他昨天晚上真的一夜没睡。   慢慢就真的睡着了。   燕清波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希望马车慢点儿,再慢点儿。   可无论他怎么祈祷,还是很快就到了下一个长亭。   燕清波叹一口气。   准备抬手叫醒宋洋。   可瞧着宋洋安静的睡颜,不带一丝防备,燕清波的心底涌动着浓烈的情愫。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行动快了脑子一步。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俯身在宋洋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触即离。   燕清波瞬间就感觉耳朵烧了起来。   心里却很满足。   接连深呼吸了几口,燕清波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这才轻轻摇晃了摇晃宋洋的肩膀。   “宋将军,宋将军……”   宋洋睁开眼睛。   刚刚睁开的那一瞬间,眸底带着一抹刚睡醒的茫然。   随即便恢复了清明。   “怎么了?”宋洋坐起身来,问道。   感觉到自己怀里一空,燕清波的眸底忍不住的带出一抹失落。   尤其是看到宋洋像没事儿人一样。   “又到了一个十里长亭。”燕清波压下心头的失落,说道:“你该回去了。”   “这么快?”宋洋挑帘看了看外面,果然是到了。   “刚刚实在是太困了,都没能和你好好告别。”宋洋随手拿起一旁的水袋喝了一口。   燕清波的心又跟着漏跳了一拍。   那是他的水袋。   而且他刚刚才喝过。   “我再送你一段儿吧,等到下一个十里长亭我再回去。”宋洋放下水袋,说道。   “还是不用了。”燕清波摇摇头:“有这时间还是回去好好歇歇吧,瞧你的眼圈儿都黑了。”   “黑了吗?”宋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嗯,黑了。”燕清波点点头:“所以赶紧回去好好补觉,别熬坏了自己。反正日后相见的日子还多着呢。”   “宋将军放心,我还欠着你的债呢,不会不来的。”末了,燕清波难得幽默了一把。   “那可不一定。”宋洋笑笑:“万一你跑了怎么办?山高水远的,我也不能时时盯着你。要不这样吧,你送我一样你的珍惜之物当做抵押,如何?”   “我也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燕清波浑身摸了摸,然后从脖子里解下一个火红的珠子来。   是朱砂所制,上面刻着反复的纹路。   用一根黑色的绳子系着。   “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我阿婆给我求来保平安的。”燕清波将朱砂珠子塞到宋洋的手里:“这珠子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宋将军要替我好生保管,等我还清了债务将军可得记得还我。”   宋洋拿在手里看了看,而后又塞给了燕清波:“这是你阿婆求给你的,你还是自己保存着。”   “我只有这么一件对我来说算是贵重的东西。”燕清波说道。   宋洋随手将燕清波头上的木簪子拽了下来:“我记得这簪子你也是经常戴着。”   “这不过就是一个黄杨木的簪子,还是我自己雕刻的,并不值钱。”燕清波说道。   “那就它了。”宋洋将自己的檀木簪子拔下来,换上燕清波的黄杨木簪子:“既是用了这么久,便也是有感情的了,也算是个珍贵儿的物件儿。”   燕清波有些哭笑不得:“并不是有感情了,而是用习惯了,所以这些年才没换过。”   “我瞧着它顺眼。”宋洋二话不说,将手中的檀木簪子插到燕清波的束发上:“这根檀木簪子我也戴了好多年,清波可得好好爱护。”   “哦。”宋清波傻愣愣的点点头。   一直等到宋洋骑马离开,燕清波坐在马车里继续行进,摸着头上的簪子一阵恍惚。   而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   一开始不是说要抵押珍贵之物以防自己跑路吗?   怎么到了最后就变成了互相交换簪子?   这么像……   交换信物。 第945章 风月亭   继燕清波和苏雨霖离京之后,钱越也准备回曲县了。   回曲县之前,他去了一趟太子府。   一来是想和苏雨昕告别。   二来是要带着紫鸢木灵,还有快马加鞭赶来的江棉一起走。   曲县的经济发展,全都压在了这几个人的身上。   钱越这次来,风曜也不在。   不似第一次凑巧。   这一次,是钱越故意找了个风曜外出的日子前来道别。   苏雨昕如今已有差不多四个月的身孕了。   小腹有些微凸。   青雀特意做了宽松些的裙子,刚好能遮住。   如今孕吐期也已经完全过去了。   苏雨昕的口味儿也不再那么古古怪怪,能吃的东西也逐渐变多了。   小脸儿也比之前看起来圆润了几分。   更有味道了。   钱越抿了抿唇,收回目光:“我今日过来,是想告诉太子妃,后日一早出发。”   “我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苏雨昕笑笑:“江夫人和紫鸢早就准备好了。”   “我先代曲县的百姓们谢谢太子妃。”钱越又说道。   “做曲县父母官的是钱公子,想要为曲县百姓谋生活的也是钱公子,这一声谢谢,我可不敢当。”苏雨昕摇摇头。   “该当的。”钱越坚持道:“这件事情若没有太子妃帮忙,必不会顺利。”   面对钱越的坚持,苏雨昕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夫人和紫鸢就劳烦钱公子多多照拂了。”苏雨昕抬眸浅笑,眸光清冽明亮。   “应该的。”钱越点点头:“太子妃只管放心就好。”   “多谢钱公子。”苏雨昕笑笑。   “太子妃不必客气。”钱越说完这句话,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和苏雨昕说。   但是他没那个立场。   最后只能站起来,温和的浅笑道:“如果太子妃没有其他吩咐,那我就先回去了。”   苏雨昕点点头,也跟着起身:“钱公子慢走。”   钱越的心里有些失望。   他期待能从苏雨昕的话语中听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不同于旁人的关切。   但没有。   他只能把那份悸动深深的埋在自己心里。   本就是不得见人的心思。   钱越离开后,苏雨昕不放心的连连嘱咐紫鸢。   紫鸢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跟着她去了趟乌堰镇。   而曲县距离盛京城遥远。   而且这一去,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   苏雨昕不放心。   嘱咐完了紫鸢,又叫来土灵细细嘱咐。   不外乎就是劳烦土灵照顾好紫鸢。   等到了出发那日,苏雨昕又不放心的送了他们一程。   这次,有风曜陪在身边。   钱越本就是把那份悸动深埋在心底的,他不想给苏雨昕带来任何麻烦。   所以不论风曜在不在,钱越都不会越雷池半步。   送过两个十里长亭后,苏雨昕有殷殷嘱咐了紫鸢一遍。   这才看着他们一行人越走越远。   “紫鸢本就是个机灵的。况且还有土灵和江夫人照拂,你就放心吧。”风曜揽着苏雨昕的肩膀,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靠进风曜的怀里,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咱们回吧。”   “既是出来了,也不必着急回去。”风曜说道:“这里离北境风光不是很远,想不想去住两天?”   苏雨昕摇摇头:“回府吧。”   自从上次去北境风光查出药鱼一事,她心里对那个地方就有了抵触心里。   尤其是如今药鱼一案,还未查出个所以然来。   谁知还有没有其他的龌龊。   风曜也猜出了苏雨昕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已经找人一寸一寸排查过了。”   除了药鱼一项,并没其他的事情。   只是这幕后,确实还没查出来。   很多条线索,可是到了一定的地方,就会突然断掉。   断的干干净净。   情报司至今还没查出那个幕后主使来。   但北境风光里的人和物,现在都是干干净净的。   “不想去。”苏雨昕依旧摇摇头。   “那就不去。”风曜也不强迫:“等过两日,我带你去别院小住。”   “嗯。”苏雨昕点点头,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当初阻止我们食用药鱼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风曜摇摇头。   水灵几乎动用了整个情报司的力量,可就是查不到。   就像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提醒我们,应该是友。偏又不肯露面,应该是身份比较敏感。”风曜说道:“前周那边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可前周的人,为什么要帮我们?”苏雨昕其实也这么怀疑过。   “这就要等找到了之后问他了。”风曜摇摇头。   “嗯,也只能如此。”苏雨昕点点头。   “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只管安心养胎。”风曜扶着苏雨昕上了马车。   因为顾及着苏雨昕的身孕,所以马车走的很慢。   回到盛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罗嬷嬷张罗着倚梅苑里的小丫头赶快摆饭。   饭才吃到一半,就见木灵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   “何事?”风曜问道。   “适才有人给老老爷送了一封信,老老爷看过之后就急匆匆的出府了。”木灵说着,将揉皱的信递给风曜:“这是老老爷丢下的。”   风曜接过来展开,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想要知道我的身份,速来风月亭。   落款是周辰。   “风月亭在哪里?”苏雨昕凑过去看了一眼,问道。   “盛京城里的亭子很多,可就是没有一个叫风月亭。”木灵摇摇头:“郊外,也并没有。”   “义外祖父没留下只言词组吗?”苏雨昕问道。   “没有。”木灵再次摇摇头。   “应该是不在盛京城附近。”风曜寻思了片刻,问道:“可有人跟着义外祖父?”   “老老爷缩地成寸,脚程极快,便是有人跟着,怕也跟不住。”木灵说道。   “风月亭,风月亭……”苏雨昕垂头咂摸着这三个字,总觉得这个名字是有些熟悉的。   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苏雨昕微微闭起眼睛,努力的回想。   “我想起来了。”苏雨昕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摇着风曜的手臂说道。   ps:本来我不想说这件事情,但是这些日子来都是单更,用的是之前赶出来的存稿,直接后台定时更新,我已经有十来天没码字了。有粉丝反应我最近更新少,是不是在更其他的书,或者是不是想放弃,我在这里解释一句,也是对粉丝们的尊重。我目前只有在更这一本书,并没有双开。定时单更的原因是因为我母亲刚刚去世了,5月29日下午四点,我一直不敢相信,也缓不过来,还请大家谅解,后面我都会补回来的。 第946章 周辰的身份(一)   风曜和木灵都抬头看向苏雨昕。   “这个地方,义外祖父曾提起过。”苏雨昕语气急急的说道:“就是义外祖父的阿姊被射杀的地方。”   风曜和木灵相对一眼,都没能想起来宋桀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在乌堰镇的时候,义外祖父不是讲了他和周玥之间的渊源吗?”苏雨昕说道。   “貌似那个时候,老老爷并未提到这个地方吧?”木灵挠了挠头,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是后来说的。”苏雨昕解释道:“是我瞧着义外祖父情绪格外低落,跑去安慰他的时候提起来的,也只是提了那么一嘴,要不是今天说起来,我都要忘了。”   “便是知道了有这么个地方,也不好找。”风曜摇摇头。   当初义外祖父讲述那些往事的时候,其实很概括。   他们能听懂当初发生了什么,可是具体的地名什么的,义外祖父并没怎么讲。   “也总好过无头苍蝇。”苏雨昕托着腮,皱着眉头:“我再仔细想想,说不准还能想到什么有用的。”   “交给我吧。”风曜轻轻揽了一下苏雨昕的肩膀:“你如今是双身子,还是不要那么费神儿了。”   “可是……”   “有我在,放心吧。”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手背:“我会把义外祖父安全找回来的。”   “嗯。”苏雨昕这才点点头,焦急的情绪在这一瞬间被安抚了许多。   “你先好好歇着,我出去一趟。”风曜扳过苏雨昕的肩膀,与她平视道:“相信我。”   “嗯。”苏雨昕再次点点头。   却说宋桀。   接到这份信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可是他太想知道周辰的身份了。   因为画像中,周辰和阿姊长的太像了,他心里早就存了疑虑。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搞清周辰的身份。   所以他也是犹豫了一瞬间,就急急忙忙去赴约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那封信留在了太子府。   宋桀的轻功已臻化境,脚程极快。   最主要的是这风月亭距离盛京城并不是很远。   就在盛京城西边的一个郊县。   木灵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亭子本不叫风月亭,就是个靠山的老旧的无名的亭子。   是有一年阿姊赏月的时候顺口说的。   从那后,这个破旧的亭子就在宋桀的心里有了名字。   宋桀很快就到了风月亭。   大老远,就看见亭中站着一个白衣少年。   瘦高的个子,墨发随风飞扬。   宋桀落地无声。   可那个少年依然像有感应似的,随着宋桀的落地,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白皙的脸庞,砸进了宋桀的瞳孔里。   一瞬间,宋桀的瞳孔紧缩如针眼儿。   真人比画像更有冲击力。   尤其是那双眼睛,宛若阿姊在世。   宋桀张了张嘴,好半天喉咙里才吐出两个沙哑的字来:“阿姊……”   泪水也跟着这两个字决堤。   周辰趁这个时间打量着宋桀。   尤其是看到他满面泪痕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   只不过这个动作只是那么一瞬间。   宋桀根本就没注意到。   “宋伯伯。”周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中还带着少年独有的清脆。   宋桀这才回过神儿来。   抹去眼角的泪滴,细细看了周辰几眼。   像,实在是太像了。   除了比阿姊身量高,又多了个喉结,其他的地方,足以乱真。   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你和阿姊什么关系?”宋桀稳住情绪,问道。   “宋伯伯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周辰抿唇浅笑,笑起来的样子也和阿姊神似。   宋桀捏紧了手指,眯着眼睛看向周辰:“你胡说八道。”   “宋伯伯,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周辰摊开手,很是无辜的看向宋桀:“一切都是您自己的猜想,不是吗?”   宋桀身形微动。   没有人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动作的。   下一秒,他已经欺身到近前。   一只手卡在周辰纤细的脖颈上,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周辰并无任何惧意,只是抬眸看着宋桀:“宋伯伯要我说什么?”   “你和阿姊到底什么关系?”宋桀问道。   “宋伯伯当真猜不出吗?”周辰冷冷一笑:“还是说宋伯伯早就猜出来了,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   “别耍花样。”宋桀收紧了手指,只要他想,周辰下一秒就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很尊敬宋伯伯,所以从未想过要和宋伯伯耍花样。”周辰抬眸看着宋桀:“毕竟,宋伯伯于我们有恩。”   “说清楚。”宋桀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   “既然宋伯伯想听,那我就直说了。”周辰笑笑:“不过在这之前,宋伯伯先把手拿开好不好?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反正以宋伯伯的武功,我也跑不了。”   “别耍花招。”宋桀依言把手松开,语气不善的说道。   “不会。”周辰揉了揉发红的脖子,说道:“宋伯伯请坐,先喝杯茶。”   “我没那么多功夫。”宋桀坐在石凳上,淡淡的说道:“也没那么多的耐心。”   “周璃是我母亲。”周辰坐到宋桀对面,说道。   饶是宋桀的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身子一抖。   “你胡说!”宋桀几乎是吼出来的:“阿姊已经走了几十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周辰抬眸看着宋桀,眸底带着几分讥笑。   “你笑什么?”宋桀捏紧了手指。   “以你的聪明才智,明明早就猜到了,为什么一定要我亲口说出来?”周辰问道。   “当初在这里,我母亲并没死,你费劲心力抢走的那具尸体,并非是我的母亲。”不等宋桀有所反应,周辰又继续说道:“周玥将你费心保存的尸身火化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了,不是吗?”   宋桀脸色一白,整个人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嘴唇动了动,可是喉咙里却似堵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辰笑笑,给宋桀倒了一杯茶:“周伯伯,先喝杯茶静静心吧,接下来的故事还长着呢。” 第947章 周辰的身世(二)   宋桀紧抿着唇。   周辰端起宋桀面前的茶:“宋伯伯是怕我下毒吗?”   说完,周辰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宋伯伯,我害谁也不会害你的。”周辰抬眸看着宋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宋桀眼前一阵恍惚,阿姊就经常这样笑,笑的人心里暖暖的。   “宋伯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周辰看着宋桀失神的样子,眼角眉梢的笑意越发大了。   不等宋桀回答,周辰便又自顾自的说道:“因为宋伯伯是我母亲最爱的人。”   宋桀脑子里的一根弦,轰的一声就断成了两截。   两只手紧攥成拳,力度大的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之色。   阿姊,是他一辈子最爱的女人,也是他一声的痛。   “宋伯伯是不是在想,我母亲背叛了你,不配说爱你?”周辰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脖一口饮尽。   “阿姊她,不是那样的人。”宋桀摇摇头,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数倍。   尽管他不知道当年的真相,也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心里笃定,他的阿姊一直都是个善良温柔的人。   “看来我母亲没有爱错人。”周辰捏紧了杯子:“只是她投错了胎。”   “阿姊她,现在好吗?”天知道宋桀费了多大的力气才问出这个问题。   “我母亲已经过世好几年了。”周辰摇摇头:“这些年,她过的一点儿都不好。”   “有周玥在,那是他亲阿姊,怎么会不好?”宋桀一把抓住周辰的脖领子,问道。   “就是因为有周玥在。”周辰眯起眼睛,眸底似是有恨意涌动。   “什么意思?”宋桀问道。   “宋伯伯该知道吧?周玥有先天不育之症,是没法拥有后代子孙的。”周辰问道。   宋桀点点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大周要复兴,没有皇室子孙怎么行?”周辰笑笑,笑容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凉:“我母亲就是周玥的希望。”   “宋伯伯知道我母亲被周玥强迫假死后,这些年生育了几个孩子吗?”周辰又问道。   “几,几个?”宋桀的声音,止不住的在颤抖。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数,但我知道,这些孩子们都是肩踩着肩的,大概就是三年抱俩的频率。”周辰回答道:“宋伯伯可以自己算算。”   “他,他这是把阿姊当成了,当成了……”   “生育工具。”周辰接过宋桀的话头:“我们这些孩子,都是不同的爹爹。”   “什,什么?阿姊她,她……”   “她当然不愿意了,可周玥那么多的手段,她怎么敌的过?”周辰往后靠了靠,半个身子都靠在亭柱上:“如果生的是女孩儿,就直接掐死。如果是男孩儿,就先养着。”   “周玥,你个王八蛋!”宋桀的眼睛,似充了血一般。   “宋伯伯,我母亲生了那么多孩子,到头来就只有我活下来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周辰又问道。   “因为只有我长的最像我母亲。”不等宋桀回答,周辰便说道:“那些不像我母亲的男孩儿,最后也被周玥杀了。”   “宋伯伯,你想知道周玥为什么要留一个和我母亲长的像的孩子吗?”周辰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可都是要宋桀回答的,因为他问完之后,就自己回答了。   “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周辰抬头,眸底倒映着宋桀的容颜:“周玥早就知道他身患恶疾,命不久矣,所以我身边还缺一个帮手。”   “我是大梁的子民。”宋桀直视着周辰。   “宋伯伯真的不愿意帮我吗?就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周辰又说道。   “前周已经覆灭,无故起战火,受苦的是百姓。”宋桀摇摇头。   “我母亲临走前,还嘱咐我让我去找宋伯伯呢。”周辰也跟着摇摇头:“看来我母亲的遗愿,我是没办法帮她实现了。”   “如果你放弃复周,我可以保你一生无恙,我的本领也会倾囊相授。”宋桀说道。   “我母亲是大周的子民,我也是大周的子民,我不可能放弃的。”周辰叹一口气,站起身来:“看来我这次邀宋伯伯来是错的,我不该抱有幻想。”   “阿辰,收手吧。前周已经成为了过去,好好过以后的日子,不好吗?”宋桀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的子民把信任给了我,我得对得起他们。宋伯伯不想帮我,我也不会怪你。”周辰再叹一口气:“今日,就权当没见过吧。”   说完,周辰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宋桀一把抓住周辰的衣袖。   “宋伯伯还有什么吩咐吗?”周辰顿下脚步,扭头看向宋桀。   “你母亲的坟,在哪里?”宋桀艰难的问道。   “并未土葬。”周辰说道:“我把母亲封在了冰棺里好好保存。她是我世上最亲的人,我不忍心任由她在地底腐烂。”   “在哪里?”宋桀抿了抿干裂的唇,问道。   “宋伯伯还是别见了。”周辰抿了抿唇:“她被周玥摧残了半辈子,早就不是宋伯伯记忆中的样子了。若是见了,反而徒惹伤心。”   “告诉我在哪里。”宋桀的指甲,深深的陷入周辰的胳膊里,一双眼眸红的不成样子:“告诉我。”   “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宋伯伯若是想去,改日我带你过去。位置太过偏僻难寻,三言两语很难表达清楚。”周辰说道。   “现在去。”宋桀紧紧抓住周辰。   “不行。”周辰摇摇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做,等我忙完了,自会带宋伯伯过去的。”   “别逼我对你动手。”宋桀的手,用力卡在周辰的脖颈上。   “宋伯伯你看看我这张脸,和我娘亲一模一样的脸,你忍心吗?”周辰站直了身子,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宋桀。   宋桀心里发了几次狠,可最后还是颓然的松了手,背对着周辰:“走吧。”   周辰看着宋桀的背影,唇角终是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一趟,没白来。   摸清了宋桀的底线,日后这就是自己的一张保命王牌。   周玥临终前教自己的这一套说辞,果然没错。 第948章 酩酊大醉   宋桀被找到的时候,是在一个不起眼儿的小酒馆里。   他瘫坐在一个角落里。   桌上,地上,摆满了酒坛子。   大的,小的,圆肚儿的,细高儿的……   应有尽有。   宋桀此刻已经是酩酊大醉,眼前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他已看不清眼前这个世界。   只是这几日喝酒成了本能,即使他脑子已经不清楚,手却还是自动将酒坛送到嘴边。   就这样一碗两碗,一坛两坛,永无休止。   水灵的人上前请安,可宋桀已经醉胡涂了,根本就不理会他们。   这帮便想强行把人带走。   任是再强壮的人,就这么毫无节制的喝法,也受不住。   可是他们却错估了双方的实力。   即便是宋桀已经喝的烂醉如泥,也不是他们能强行带走的。   因为根本打不过。   最后还是夏至赶过来,用解酒汤替换了酒坛子里的酒。   才终于让宋桀恢复了些许清醒。   “太师公,咱们回去吧。”夏至凑到宋桀跟前儿,一脸无害的说道。   “不回去。”宋桀摆摆手,踉跄着站起身来:“你回……”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被夏至从后面撑住。   木灵和火灵也从一左一右架住了宋桀。   “先扶太师公到马车里吧。”夏至收回手,顺便把扎进宋桀体内的一根银针拔了出来:“放心吧,太师公且醒不过来呢。”   刚刚要“暗算”宋桀的时候,夏至紧张到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再不让宋桀休息,醒酒,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   如今瞧着宋桀沉睡的样子,夏至终于松了一口气。   木灵和火灵一左一右将人搀扶到马车上。   “谢谢木灵大哥和火灵大哥,接下来交给我吧。”夏至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我们就在外面赶车,有什么事儿就叫一声。”木灵拍拍夏至的肩膀。   这一路上,夏至给宋桀吃了两次醒酒药,还行了一次快针。   饶是如此,宋桀醒来的时候,也已经是三天三夜后了。   脑袋有些钝钝的疼。   幸而夏至一直守着,给他熬了好几种醒酒药。   不然这会儿脑袋该疼到炸了。   “太师公,您可算醒了。”夏至见到宋桀醒过来,长吁了一口气。   “这是哪里?”宋桀揉着脑袋,声音沙哑的问道。   “太子府长青阁啊。”夏至说着,递过一杯温水来:“太师公喝点儿水吧。”   “我怎么回来的?”宋桀喝了半杯水,问道。   “是我把太师公扎晕了。”夏至抠着手指,有些心虚的说道。   “长能耐了。”宋桀拍了一下夏至的头,说道。   “是太师公信任我,对我没有防备。”夏至说着,板起小脸来:“以后太师公可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太伤身子。”   “我这把老骨头硬着呢。”宋桀将空了的水杯递给夏至,眼睑微微垂下,说道。   “对了,我得赶紧去告诉太子妃娘娘,免得她再担心。”夏至将水杯放下,说道:“这几日,可把娘娘给急坏了,急的肚子疼了两次呢。”   “双身子的人,怎么还这么不注意。”宋桀说着起身下床:“我去看看。”   “太师公您睡了好几天,光靠药顶着了,您先吃点儿东西再去也不迟。”夏至忙一把拉住宋桀,说道:“我的医术得您亲授,您还信不过啊?”   宋桀看了夏至一眼:“若是给别人医治,我自是放心的。昕丫头这里,还是我亲手诊了脉才能安心。或者,等你真正能青出于蓝的时候。”   “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饭菜都是现成的,您等着。”夏至说着,一溜烟儿跑出去,很快就拎了个大食盒子跑了回来。   里面是熬的软烂的各色小粥,还有切的细细的各种小酱菜丝。   清淡又爽口。   “您好几天没吃东西,这会儿脾胃正弱呢,喝点儿小粥养胃最好。”夏至一边唠叨着,一边给宋桀舀了一碗粥。   宋桀搅了搅碗里的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只是他并不喜喝粥。   比起喝粥来,他更爱喝酒。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夏至就板着一张小脸儿说道:“您上次喝太多酒了,这一个月必须滴酒不沾,您的那些酒我早就锁起来了。”   “你个小崽子……”   “您骂我也没用,我是不会告诉您锁在哪里的。”夏至说着,给宋桀夹了点儿酱菜丝儿放进碗里。   “你个小崽子……”   “您吃完,咱们就去倚梅苑瞧瞧太子妃娘娘,您不是正担心着的吗?”夏至笑嘻嘻的打断道。   “人小鬼大。”宋桀白了夏至一眼,三两口喝完了一碗粥,味道居然十分合口。   “这是我祖母熬了一个晚上熬出来的,可是有秘制手法的。”夏至很有眼色的又给宋桀称了一碗。   宋桀连喝了三碗,胃口感觉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精神也恢复了大半儿。   宋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筋骨啪啪作响,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走吧。”   宋桀和夏至在倚梅苑的门口遇到了正往外走的苏雨昕和风曜。   他俩是正打算去长青阁看宋桀呢。   “义外祖父,您醒了?”苏雨昕瞪大眼睛,欣喜的问道。   “嗯。”宋桀点点头,上前一步,习惯的抓住苏雨昕的手腕,开始把脉。   实在是苏雨昕的体质太过特殊,光看面相很难看出身体的好坏来。   “夏至用的药不错。”好一会儿,宋桀松开手说道:“再继续吃上两三天,注意别劳累着,情绪不要过于激动。”   “义外祖父在这里,我和昕昕就安心。”风曜试探的说道。   “昕丫头生产前,我不会走的。”宋桀承诺道。   风曜闻言,松了一口气。   苏雨昕这一胎怀的,可不算稳当。   一开始因为不知道差点儿流产,后来又总是遇见各种破事儿。   他这一颗心,就始终没有放回到肚子里。   如今听到宋桀如此承诺,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晃晃悠悠的落了下来。   有义外祖父在,他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会儿日头已经毒了,义外祖父还是到屋里说话吧。”风曜说道。   “是啊,到屋里说吧。”苏雨昕也说道。   她心里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问义外祖父呢。 第949章 猜测   一行人进了倚梅苑,在厅里坐定。   青雀和麦子端来茶点就退下了。   自觉守在廊子上,不让任何人靠近。   夏至也找了个借口离开,屋子里就他们三个人。   很方便说话。   所以苏雨昕直接开门见山:“义外祖父见到周辰了?”   宋桀喝茶的动作一顿。   而后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缓缓的点了点头。   苏雨昕抿了抿唇,试探的问道:“周辰的身世……”   能让宋桀失控喝到那种程度,苏雨昕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再加上之前见过周辰和周璃的画像。   宋桀闻言,猛的灌了一口茶。   像灌酒似的。   而后便捏着茶杯,好半天都没说话。   苏雨昕更能确定自己的猜想了。   可心里又有了新的疑问。   看周辰的年纪不大,若义外祖父的阿姊当真是周辰的母亲……   那她岂不是骗了义外祖父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一阵心疼。   正想着要不要换个话题呢,就听宋桀叹一口气说道:“周辰确实是阿姊的儿子。”   苏雨昕和风曜对视一眼,接下来的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问就会扯开血淋淋的伤疤。   可若是不问的话,任由义外祖父郁结在心里,也不是好事儿。   化脓的伤口,一定要把脓都挤出来才会好。   “阿姊是被周玥那个混蛋控制了。”良久后,宋桀又咬着牙说了一句。   他心里恨。   为什么当初在乌堰镇的时候,没有把周玥给挫骨扬灰。   宋桀哑着嗓子,将周璃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呼吸急促,双眸充血。   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副想要暴走的模样。   风曜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一只手飞速的抵在宋桀的后背上。   精纯的内力瞬间涌入宋桀的体内。   帮宋桀理顺体内暴走的内力。   好一会儿后,宋桀的脸色才恢复了常态,有些苍白。   “我没事儿了。”宋桀摆摆手,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感。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义外祖父节哀。”苏雨昕也想不出别的安慰的话来了。   周璃的悲惨经历,她听完了都想一刀把周玥给剁了。   更别提爱周璃至深的宋桀了。   没当场走火入魔,已经是宋桀用尽全力去压制了。   后来又用烈酒麻醉自己。   否则以宋桀的武功和医毒之术,若真的走火入魔了,将是天下一大危害。   “我知道。”宋桀这会儿,已经平静多了。   “日后再有什么事情,义外祖父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了,这满府的人,都听义外祖父的差遣。”风曜说道。   “不会了。”宋桀摆摆手。   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情,任何人,能让他如此急切了。   “义外祖父醉酒了好几天,也该好好歇几天调养调养。”苏雨昕界面道。   “嗯。”宋桀点点头。   他会好好保养自己的,他得活着去祭拜阿姊。   宋桀回长青阁休息后,苏雨昕便靠在贵妃榻上一言不发。   风曜接连叫了好几声,苏雨昕都没反应。   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风曜只好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苏雨昕惊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儿来。   “想什么呢?”风曜捏着苏雨昕纤细的手指,问道。   “殿下觉得,周辰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苏雨昕抿唇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风曜抬眸看着苏雨昕。   “直觉。”苏雨昕单手勾住风曜的脖子:“我总觉得周辰那番话,有些问题。”   “你觉得哪里有问题?”风曜问道。   “周璃可是周玥的亲姐姐,他怎么能如此残忍的对待他的亲姐姐。”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在有些人心里,权利欲望大过天。六亲不认的,周玥绝对不是第一个。”风曜微微叹一口气,说道。   “就算周玥丝毫不顾念亲情吧。”苏雨昕又说道:“周璃又怎么甘心让那么多人玷污,还给他们生孩子呢?”   “义外祖父说,这一切都是周玥控制的。”风曜又说道。   “就算平日里被周玥用药物控制,那生孩子的时候呢?孕妇没有力气可是很难生出孩子的。”苏雨昕反手抓住风曜的手,语气加重了几分:“如果是我,我宁愿一尸两命。”   也不要一个不被期待不被疼爱的孩子来这个世上活受罪。   风曜身子一震,猛的抓紧苏雨昕的手,严肃道:“不许胡说。”   “我只是打个比方。”苏雨昕忙的安抚道。   “比方也不行。”风曜板着脸,依旧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好好好,我知道了。”苏雨昕连声说道:“所以我觉得,周辰的说法,是有问题的。或许周璃,早已经不是义外祖父口中的阿姊了。”   不在绝望中爆发,不在绝望中死亡,剩下的就是在绝望中认命了。   一旦认命,人就变了。   “义外祖父身在其中,又对他的阿姊异常执着,怕是不会想这么多。”苏雨昕叹一口气,说道:“你说我要不要提醒一下义外祖父?”   “你这也只是猜测,还是静观其变吧。”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当年发生的种种,除了已经故去的两个人,就只有周辰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倘或事情不像周辰所言,那他敢和义外祖父这样说,肯定就能保证万无一失。最起码,短时间内万无一失。”   “你放心好了,我会让情报司的人,时刻都盯着前周余党的动静。”风曜承诺道。   不光是情报司的人,影卫军也在派人盯着。   毕竟是前周余党,事关家国社稷。   “嗯。”苏雨昕点点头:“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这时,麦子从外面跑进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殿下,娘娘,三姑娘求见。”   “箬箬来了。”苏雨昕将烦心事暂且放下,眉眼间也不由的泛起柔软的笑意:“快请进来吧。”   苏雨箬穿着一身粉白色的渐变掐腰长裙,裙摆上绣着成群的蝴蝶。   随着她的走动,蝴蝶也跟着翩翩起舞。   煞是好看。   “见过太子姐夫,见过太子妃姐姐。”苏雨箬福身行礼道。   “不是在外面,不必多礼。”风曜说道。   “瞧你这满眼笑意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好事儿?”苏雨昕问道。 第950章 想退出,死   “真是有件好事儿。”苏雨箬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讨喜。   “那快说来听听。”苏雨昕也跟着笑道。   “二哥哥要拜金大人为师了。”苏雨箬开心的说道。   “金大人?”苏雨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尚书令金裘吗?”风曜问道。   “嗯嗯,正是这位金大人。”苏雨箬连连点头。   “真的?”苏雨昕眼角眉梢溢出喜意,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金裘是皇上亲封的安顺候,也是六部尚书令,德高望重。   门下学生却不多。   因为他收徒的条件很苛刻。   但他教导出来的,全都是栋梁之才。   皇上也都委以重任。   能被他收为学生,是对这个学子最大的肯定。   所以苏雨昕才会喜上眉梢。   “就这两天的事儿。”苏雨箬忙不迭的分享:“二哥哥这次月考又拔得了头筹,还写了一篇文章,圣林书院的夫子十分夸奖,然后金大人就登门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苏雨昕双手合十:“大哥和二弟都是厉害的。”   “什么时候拜师?”风曜问道。   “大后天。”苏雨箬从晶儿手里接过烫金的大红请帖来:“这是给姐姐姐夫的请帖。”   风曜打开一看,上面的宴客地址是金府。   之前凡是拜金裘为师的,都是在书院里行拜师礼。   这次竟然是在金府。   可见金裘对苏雨浩是真的十分满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苏雨浩那个孩子是真的聪慧又才学。   品行端正,为人处世又不乏通透。   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只是金府设宴,怎么他们没派人来送请帖,反而让箬箬来送呢?   好在苏雨箬下一句话就解惑了。   “本来这请帖是该金府的人送过来,是我自告奋勇的。”苏雨箬仰着头,笑眯眯的说道。   “是雨浩拜师,怎么倒听着你和金府的人更熟悉呢?”苏雨昕问道。   “我和金雪是好朋友。”苏雨箬拉着苏雨昕的手臂:“姐姐忘了,当初你可是救过金雪的性命,她心里一直都记着呢。”   苏雨昕一愣,随即才想起来。   去岁吕老夫人大寿的时候,金雪被吕京围算计跌入湖中,确实是她拉了一把。   不过去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种小事儿她早就忘记了。   “金雪一直感念姐姐的救命之恩,但又不好上门叨扰姐姐,一来二去就和我成了好朋友。”苏雨箬解释道。   “原来如此。”苏雨昕笑笑:“那你们就好好做朋友吧。”   “嗯。”苏雨箬连连点头。   送完请帖后,苏雨箬便留在太子府,陪着苏雨昕解闷。   因为风曜要去军营议事。   最近风曜时常早出晚归,很多时候一整天都待在军营里。   就算晚上回府,也是陪着苏雨昕用过晚膳后,就又继续去书房里忙。   一忙就到了三更天。   苏雨昕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由的担忧起来。   前世这个时间,并没什么大事儿发生。   可是事情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如今会怎样,她心里已经没谱了。   前世之鉴,已经不是她的优势了。   心里不免就会有诸多猜测。   若只是普通的练兵,或者戍卫,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风曜早出晚归。   十大副将就能安排的妥妥的。   除非是……   苏雨昕捏紧了手指。   风曜如今是太子,也还身兼天下兵马大将军,更是西北统率。   莫不是西北又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迅速就占据了苏雨昕的脑海。   甩都甩不掉。   她现在最怕起争战,尤其是西北。   争战一起,风曜恐怕就要出征。   战场上刀剑无眼,她害怕。   瞧着苏雨昕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苏雨箬吓了一跳。   “二姐姐,你怎么了?”苏雨箬扶住苏雨昕的胳膊不敢撒手。   同时一迭声的叫来青雀和麦子。   青雀和麦子也吓了一跳。   苏雨昕摆摆手道:“我没事儿。”   青雀和麦子不放心,最后还是找来了宋桀。   苏雨昕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宋桀并未诊出什么来。   只是嘱咐苏雨昕多加休息。   顺州城距离盛京城本就不是很远。   苏雨霖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因为清平公主的缘故,顺州城一早就打点出了苏雨霖的府邸。   一应东西都是现成的。   十分便利。   “你初到顺州城,先休息几日,等把府里打理好了,再来府衙报导。”燕清波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燕清波拍拍苏雨霖的肩膀,说道:“我先走了。”   见燕清波坚持,苏雨霖也就没强求,他也确实需要几日适应的时间。   燕清波先回衙门忙了一阵,等天色黑透了才回到自己的府邸。   书房的灯亮着。   透过窗子,能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   燕清波捏了捏手指,微微叹了一口气,而后才推门而入。   “回来了?”坐在书桌后的男人,裹在一身黑衣里,脸上带着一个铜制的恶鬼面具,看起来有些吓人。   “嗯。”燕清波点点头。   “东西呢?”黑衣人伸出手,掌心白皙,略带薄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拿到了。”燕清波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来,却没有立刻给黑衣人。   黑衣人抬眸看了燕清波一眼,唇角溢出一抹冷笑:“想谈条件?”   “我不想再这样了。”燕清波说道。   “想退出?”黑衣人冷冷的看着燕清波。   “是。”燕清波点点头。   “可以。”黑衣人的话让燕清波惊诧的抬起头来。   “你死了,就可以永远离开。”黑衣人又淡淡的接了一句。   “需要我帮忙吗?”黑衣人往前一步,逼近燕清波。   “我知道了。”燕清波将小布包交给黑衣人:“这是从宋洋府邸找到的西北和北蛮的布防图。”   黑衣结果小布包,也不打开看看,就揣进了怀里:“刚刚那番话,我不希望在听到第二遍。”   说完,也不等燕清波回答,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燕清波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这条路,比他预想中的更艰难,但是他是不会放弃的。 第951章 合作   燕清波送出的那份布防图,很快就被送到了北罗。   元之烈拿到手后,便开始细细研究。   一个人,对着两张布防图,在书房里已经坐了一天。   废寝忘食到连中午饭都没吃。   还一直写写画画的。   桌子上,铺满了写画满的纸张,地上还揉了一堆。   也没人敢来打扰。   静悄悄的。   元之烈当年是在被父亲大哥亲手送去安定城的路上被人救走的。   没人知道他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朗吉不知道,元之淳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当他们如同丧家之犬被风曜赶到溯丽岭,过着躲躲藏藏,饥不果腹的日子,眼看就要覆灭之时,元之烈突然出现了。   不计前嫌的将他们侥幸存活的余众带去了北罗,并且与北罗皇室搭上了线。   将鞑靼残余部众安置在北罗皇城郊外的一个村庄里。   如今更是和北罗达成协议。   他日南下进攻大梁,所掠城池,元之烈只要中原腹地一块儿休养生息之用,其他的全归北罗所有。   北罗虽然地袤,却苦寒。   他们也一直觊觎大梁平原,觊觎那里四季分明,觊觎那里土壤肥沃。   只是北罗与大梁之间,横着一个鞑靼。   他们若是南下,势必要先和鞑靼发生冲突,打赢鞑靼之后,才能继续入侵中原。   鞑靼是马背上的民族,自古骁勇善战,他们也不想与之硬碰。   可如今不同了。   鞑靼几乎被大梁覆灭,如今全要仰仗他们北罗。   他们现在完全可以无视鞑靼,直接进攻大梁。   但他们从未和大梁的兵将接触过,不知是什么路数。   所以才有了此次的合作。   毕竟鞑靼常年和大梁兵将打交道,知之甚深。   鞑靼在他们眼中的作用,也就仅仅如此了。   所以当得知元之烈拿到布防图后在书房研究了整整一天后,北罗的六皇子柯玉良大为不屑。   不过就是两张布防图,也用得着研究这么久?   直接按上面的布防调整自己这边的排兵布阵不就好了?   大梁肯定想不到他们的布防图已经泄露。   到时候他们就能一举拿下大梁西北。   所以柯玉良大喇喇的闯进了元之烈的书房。   元之烈抬眸。   细长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随即又尽数湮灭。   “六皇子怎么来了?”元之烈放下布防图,笑问道。   这便是寄人篱下的悲哀。   柯玉良大喇喇的走到元之烈身边,斜眯着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布防图。   没看懂。   他们北罗的布防图,和大梁的布防图,完全不同。   “你今天一整日,就在研究这个?”柯玉良问道。   “是。”元之烈点点头。   “有什么好研究的?直接排兵布阵不就好了?你这么盯一天,还能盯出个花儿来啊?”柯玉良问道。   “大梁人素来狡猾,万事都要小心才成。”元之烈说道。   “你倒是小心,可还不是一样被大梁打成了丧家之犬?”柯玉良嘲讽道。   元之烈猛地捏紧了手中的毛笔,笔杆发出一声清脆的折断声。   “生气了?”柯玉良瞥了元之烈一眼,冷哼一声。   “是这毛笔品质太差了,吓到殿下是我的错。”元之烈将折断的毛笔丢掉,淡淡的说道。   “你知道就好。”柯玉良高傲的抬起下巴,随即又恼怒道:“元之烈,你敢取笑我。我堂堂北罗六皇子,岂会被一杆毛笔吓到。”   “我并无此意。”元之烈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若殿下执意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你……”   “殿下若无其他事儿,请恕我不能奉陪。”元之烈打断道。   “元之烈,你以为你是谁?”柯玉良怒道:“不要以为我父皇倚重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你们鞑靼已经亡了,你现在不过就是个奴才!”   这次元之烈连眼都没抬,一丝目光都没有施舍过去。   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六皇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柯玉良只觉得自己狠狠的一拳,似打在了棉花上。   “这布防图,我还要再研究一二,六皇子请便吧。”元之烈又说道。   “你骨子里,留着卑贱汉人的血,再如何,你也成不了翱翔草原的雄鹰。”柯玉良抓住元之烈的衣领,狠狠的说道。   元之烈垂下眼眸,遮住眸底掠过的一丝危险的光,随即又淡淡的说道:“六皇子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就请便吧。”   “你!”柯玉良没羞辱成元之烈,倒差点儿把自己气个倒仰,只好骂骂咧咧了一句:“没骨头的东西。”   骂完之后,就大步离开了。   元之烈抬眸,透过窗子看着柯玉良的背影,眸色逐渐变得深沉起来。   随即又垂头,继续看手中的布防图。   他大意了一次,差点儿连命都没了,这一次定会谨慎再谨慎的。   老天爷让他重活一次,该是让他裂土开疆的。   而不是被人撵的如同丧家之犬。   元之烈这一看,就看到了深夜。   子时过后,才将布防图合上,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满月。   以他对大梁的了解,这份布防图是出自宋副将之手。   宋洋的字,他认得。   而且这个布防路数,风曜也定参加了。   如此看来,这份布防图是真的。   没想到周辰还真有两下子,居然拿到了真的布防图。   早知道有这么号人物,当初他不就该傻傻的去接触百里弘时那个废物。   真是个废物。   早已妥妥在手的太子之位也能丢了。   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元之烈就在窗边这样站着,看似在欣赏窗外的月色,实则脑子里全都是要如何利用这份布防图打一个胜仗,彻底压制住大梁。   他不奢望能活捉风曜。   毕竟风曜如今是大梁的太子,就算西北起征战,估计也不会再挂帅出征了。   他盘算着,拿回鞑靼的地盘,再将风曜的左膀右臂砍去三两个。   能达成这个结果,他就很满足了。   到时候再一鼓作气,拿下安定城,进而继续南下,攻入大梁的腹地。   从此后,那些肥沃的中原地区,就是鞑靼一族的家园了。   光是这样想想,元之烈就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激动。 第952章 又要出征   六月底,西北传来探报。   北罗大军蠢蠢欲动,溯丽岭以北的鞑靼残部也动作频繁。   甚至不时有扰边的举动。   且北罗大军正在调集各方军队,就集结在溯丽岭。   虎视眈眈的望着大梁的西北门户。   两国之间此刻就像绷紧的一条线,任何动作都会让这条线随时断裂。   距离去岁西北一战,也就堪堪过了一年。   安定城的百姓又要承受战火之苦了。   好在,这次还有去岁新收的北蛮地带作为缓冲。   北蛮虽然自去岁被划进了大梁的国土,可因为是草原,并不适合大梁人居住。   百里玄烨是打算在北蛮修建城池,给百姓安身立命之所。   可如今还没有竣工。   所以在北蛮定居的百姓并不是很多。   郑燮很容易就把那些人转移到了安定城。   空出北蛮来,与北罗一较高下。   西北以及北蛮异动,风曜自请挂帅出征。   朝堂中分两个派系。   一派认为风曜如今贵为太子,不该再上战场,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   一派则认为风曜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此次也定能战无不胜。   两派人为此吵的不可开交。   “孤如今虽为太子,亦是大梁的天下兵马大将军,西北的统率。如今北罗携鞑靼旧部南下入侵我大梁,孤岂能稳坐盛京?”风曜扫过朝廷众臣,眸光凌厉如刀。   “太子殿下高义。”一直没有说话的钱清殊站出来,对着风曜拱拱手:“老臣预祝太子殿下得胜凯旋。”   “臣附议。”兵部尚书崔建业站出来,拱手道。   “臣附议。”户部尚书吕京川也站出来,拱手道。   一时间,“臣附议”之声,在大殿久久不息。   “好。”百里玄烨猛的一拍龙椅把手,说道:“那就认命太子为西北大军元帅,三日后出征,务必要将北罗打回溯丽岭。”   “儿臣领命。”风曜拱手道:“儿臣一定会将北罗以及鞑靼旧部打回溯丽岭,让其无力再南下入侵。”   风曜要出征的消息传回太子府,苏雨昕多日来的担心成了事实。   悬着的那一口气瞬间就顶了上来。   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就全都吐了出来。   青雀和麦子拍背的拍背,递水的递水。   罗嬷嬷更是一迭声的让仙儿去找夏至过来。   “嬷嬷莫忙,我没事儿。”苏雨昕拉住罗嬷嬷,擦了擦嘴角说道。   “娘娘都吐了,还说没事儿。”罗嬷嬷心疼的说道。   “殿下又要出征,我这心里担忧。”苏雨昕双手捂在胸口,就是这会儿,她的一颗心还在拼命扑通扑通跳着。   “殿下神勇,不日必定凯旋。”罗嬷嬷安慰道。   “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是真的怕……”后面的话,苏雨昕没说出来。   谁敢保证上了战场一定能活着回来?   打仗的时候,谁不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前世直到她死,大梁和北罗之间也并未爆发过任何争战。   不光是前世,就是再往前几百年,北罗与大梁也一直都是安然无恙。   毕竟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鞑靼。   彼此之间都不了解。   可如今就要短兵相接,北罗有鞑靼余众做参谋,大梁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如何能让人不担忧。   及至晚上风曜回来,苏雨昕都还坐在榻上担忧发愁。   “想什么呢?”风曜走过去,将苏雨昕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这套动作,他几乎每日都会做,已经娴熟成本能了。   “殿下又要出征了。”苏雨昕靠在风曜怀里,闷闷的说道。   “你放心,很快就能回来。”风曜亲吻了一下苏雨昕光洁的额头。   “殿下骗人。”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咱们大梁与北罗从未打过仗,殿下亦不知北罗是什么路数。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可如今咱们大梁却像盲人过河,全靠摸索,我实在担心。”   “我们昕昕如今越发厉害了。”风曜忍不住笑笑:“只凭三言两语,就能把家国大事分析的头头是道。”   “我心里担忧的不得了,殿下还取笑我。”苏雨昕不满道。   “没有取笑,是真心的夸赞。”说着,风曜身子微微前倾,凑到苏雨昕的耳边,轻语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苏雨昕听完,面露欣喜之色:“真的?”   听完这个秘密,苏雨昕沉闷了一下午的心情终于见到了一丝光明。   “我几时骗过你?”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这下该放心了吧。”   “殿下出征,不在我身边,我怎能放心。”苏雨昕抿抿唇,吐出一口气:“不过有殿下这几句话,确实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去岁出征时,我曾答应过你,一定会好好活着,也一定会活着回来。”风曜扳住苏雨昕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双目相对:“这句承诺,永远有效。”   苏雨昕看着风曜的眼睛,漆黑的瞳仁仿佛有魔力一般。   就像水底的漩涡,让人忍不住的沉浸到其中。   苏雨昕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殿下记得就好。”   “我不在盛京城的这段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儿。   “殿下放心,我会的。”苏雨昕点点头:“我如今是大梁的太子妃,又怀着大梁的血脉,没人敢招惹我的。”   更何况,她如今也不是纸糊的。   谁敢招惹犯到她手上,她是绝对不会姑息容情的。   因为,她代表的是大梁太子,风曜。   “我已经去拜见过皇贵妃娘娘了,有什么事儿她也会帮你。”风曜又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从风曜怀里起身:“时间不早了,早点儿休息,明日一早我要亲自为殿下整理行装。”   “这些事情让下人去操办就好。”风曜说道。   “不能跟随殿下出征,我心里本就不踏实,若是再不让我亲手收拾行装,我这心里就更空落落了。”苏雨昕拽了拽风曜的手臂,说道。   “你呀。”风曜无奈的点了点苏雨昕的额头:“行,一切按你的来。”   “这还差不多。”苏雨昕纵了纵鼻子,又忍不住嘱咐道“就算殿下早有准备,也该万事小心。”   “好。”风曜宠溺的一笑,而后郑重的应道。 第953章 凌厉手段   第二日,苏雨昕起了个大早。   早到,风曜都还没醒。   自从他们成婚到现在,风曜还是第一次晨醒身边没人。   明知道太子府守卫森严,倚梅苑更是重中之重。   根本不可能有宵小接近。   更没哪个歹徒能在丝毫不惊动他的前提下将人掳走。   可就算如此,风曜还是忍不住一激灵。   “昕昕呢?”风曜翻身下床,疾步走了出去。   “回殿下,娘娘带人去给殿下收拾行装了。”仙儿站在门口,福身说道。   “孤知道了。”风曜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若没别的吩咐,奴婢先告退。”仙儿说着,又福了福身子,也不等风曜开口,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倒是仙儿刚走不久,就有一个小丫鬟端着铜盆走了过来。   衣裙是新的,头上特意带了一个蝴蝶珠花。   眉眼痕迹虽然淡,但绝对是精心画过的。   眼波流转,顾盼含情。   声音柔柔软软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殿下,奴婢伺候您梳洗。”小丫鬟含羞带怯的看了风曜一眼,然后就端着铜盆走了进去。   太子妃娘娘不在,青雀姐姐和麦子姐姐不在,罗嬷嬷也不在。   紫鸢姐姐去了曲县,赤焰橙衣护卫一直都是贴身跟着太子妃娘娘。   这样大好的机会,竟被她撞见了。   可见是祖上积德。   只要她伺候好了殿下,就能脱离奴籍,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相信,以前只是太子妃娘娘看的紧。   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不偷腥?   小丫鬟只顾想得美,没看到风曜逐渐阴沉的脸。   “殿下,奴婢帮您擦脸。”小丫鬟拧了块儿湿帕子,羞羞怯怯的走到风曜面前。   只是她手还没举起来,肩膀上就一痛。   而后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踉跄了几步,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   摔的尾骨生疼。   泪花都飙出来了。   风曜根本无视小丫鬟哭的楚楚可怜,而是沉了声音叫道:“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金灵从外面走进来,拱手问道。   “把周正找来。”风曜沉着脸说道。   “是。”金灵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小丫鬟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妙,也顾不得尾骨疼,跪爬到风曜脚边,想要抱住风曜的小腿儿。   却被风曜用手中的团扇柄点了一下肩头,就又和刚才一样不受控制的滚了出去。   这团扇是风曜随手从桌子上拿的。   苏雨昕最喜各种团扇,所以屋里摆放着很多把。   风曜不想和这个小丫鬟有任何肢体接触,所以才顺手用了团扇。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丫鬟顾不得疼,忙又跪正了拼命磕头。   风曜却视若无睹,任由小丫鬟把自己磕的头昏脑涨。   这会儿小丫鬟心里后悔极了。   后悔不该鬼迷心窍,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这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   周正很快就来了。   见到地上跪着的,额头青紫一片的小丫鬟,心中顿时了然。   风曜虽然人称活阎王,可只是为人清冷了一些。   对待府里的下人从不苛刻。   除非是踩到了他的底线。   瞧着小丫鬟精心打扮过的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清楚。   心里不由的给这个小丫鬟点了一排蜡。   这纯属上赶着作死。   “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召集过来。”风曜冷声说道。   “是。”周正应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了所有下人。   周正的这一举动,也吸引了正在给风曜收拾行装的苏雨昕。   青雀找周正打听了一下,周正虽然心里猜到了,但事情尚未下定论,所以他只是把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没有夹带任何自己的看法和猜测。   饶是如此,还差点儿把青雀气个倒仰。   “是奴婢失职,没管好倚梅苑,竟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小蹄子。”青雀将周正的话转述给苏雨昕,而后自责道。   “我这倚梅苑里,倒是难得出个有野心的。”苏雨昕眯着眼睛笑道。   “娘娘还有心情笑。”罗嬷嬷这会儿恨不得立刻回到倚梅苑,将那狐媚子拖出来杖毙。   “嬷嬷莫动怒,殿下不是正在处置吗?”苏雨昕站起身来:“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倚梅苑里,此刻沾满了人。   却都安安静静的不发一声,静可听针。   风曜坐在廊下的椅子里,眸光沉沉的盯着满院的下人。   之前意图勾引他的那名小丫鬟,此刻像一摊泥一样跪在一旁。   瑟瑟缩缩的。   “殿下,除了娘娘的贴身丫鬟青雀和麦子,贴身护卫赤焰和橙衣,还有罗嬷嬷,其他人都到齐了。”周正说道。   “嗯。”风曜点点头,站起身来,眸光扫过所有人:“今天这话,孤只说一遍。”   “你们若留在府里,便忠心做事,孤和太子妃自不会亏待你们。若有人胆敢起了别样的心思,孤决不轻饶。”风曜声音,凌厉如刀,如震天鼓一般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她是倚梅苑的婢女,深受太子妃之恩,如今却妄想爬孤的床。”风曜将目光转向那名瑟缩的小丫鬟,语气冷冰冰的毫不留情:“仗二十,即刻发卖出府,并与牙婆禀明其劣迹。”   小丫鬟闻言,顿时哭出声来:“殿下饶命,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被发卖出府还好,可偏偏还要禀明劣迹,这就是要让牙婆把她发卖到妓馆娼寮,过这世上最低贱的日子。   自己只是倾慕太子殿下,又不是杀人放火。   为什么要把自己推上绝路。   “行刑。”风曜根本不理会那小丫鬟,依旧是冷着一张脸。   小丫鬟很快被拉下去。   板子落到身上,几乎疼到了骨子里。   小丫鬟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像杀猪似的。   苏雨昕远远站着,看着这一幕,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娘娘可莫要心软。”罗嬷嬷立刻说道:“若是不杀一儆百,这日后保不准还有什么牛鬼蛇神。”   “我不是心软,只是有些感慨。”苏雨昕摇摇头:“我平日里对她们都很好,也从不会为难苛刻她们,结果却换来这么个结果。”   “是她不知好歹,肖想主子的夫君。”罗嬷嬷咬着牙:“该打该杀。” 第954章 自己的夫君,得自己护着   “太子妃娘娘,奴婢错了,求您救救奴婢。”   也不知是疼的太厉害了胡乱求救,还是真的看见了苏雨昕。   小丫鬟抬起头,正好对着苏雨昕的方向。   哭着大喊。   小丫鬟这么一喊,众人也都发现了苏雨昕。   本来风曜教训下人,苏雨昕是没打算出面的,只远远看看就罢了。   没想到就这么被喊了出来。   苏雨昕抚了一下额头,然后一边往前走,一边示意板子先停下来。   罗嬷嬷以为苏雨昕心软了,急的不行。   可主子做什么决定,下人们可以在无人时规劝,不能当众反驳。   这是规矩。   是以罗嬷嬷虽然心里急的要死,恨不得自己抄起板子狠狠打那小蹄子。   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风曜迎过去,眉眼间的冷冽瞬间消散,眸底的满满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   “不是在帮我整理行装吗?怎么过来了?”   “殿下这么大的动静,我就忍不住要过来看看。”苏雨昕把手放在风曜伸过来的掌心里,仰着头甜甜一笑。   “你的这个小丫鬟……”   “太子妃娘娘,求您救救奴婢。”板子没再往身上落,小丫鬟得到了一丝喘息,也看到了一抹希望。   她就知道,太子妃娘娘一直都是个仁善的。   只要娘娘发话,殿下就绝对不会再追究。   苏雨昕闻言看向她,眸光一点一点的变冷。   分明是盛夏。   那小丫鬟却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迅速冻结起来,连骨头缝儿里都是冷的。   “娘,娘娘……”小丫鬟怯懦的叫道。   “你让我救你?”苏雨昕的目光,如同钉子一般钉在小丫鬟的身上:“好啊。”   小丫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俏脸上涌出一抹狂喜来。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别忙着谢,我话还没说完。”苏雨昕摆摆手:“你得先给我一个救你的理由。”   “奴婢,奴婢……”小丫鬟被问的卡壳了,眼神也开始飘忽躲闪起来。   “怎么?你自己也觉得你自己该死?”苏雨昕挑眉问道。   “不,不是的。”小丫鬟心一横,说道:“是殿下想要对奴婢用强,奴婢抵死不从,所以殿下才恼羞成怒。”   风曜的脸色,比之前变得更冷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苏雨昕被气笑了。   “奴婢,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小丫鬟咬着牙说道。   “真的?”苏雨昕挑眉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要挑拨我和殿下之间的关系。”   “奴婢没有,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小丫鬟脸色一白,可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这样死死咬住。   她心里唯一的希望,就是苏雨昕和风曜闹起来,她才能趁机活命。   “娘娘,是她妄图勾引殿下,被殿下丢出来的。”人群里,有倚梅苑里其他小丫鬟站出来指证道。   “娘娘,老奴亲眼见她梳洗打扮了半日,结果勾引殿下不成,才被处罚的。”一个洒扫嬷嬷也站出来说道。   “不,没有,没有。”小丫鬟慌忙将自己头上的蝴蝶珠花摘下来,又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脸,可身上与往日不同的衣服,却怎么也遮掩不了。   像个小丑似的,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知道我刚刚为什么喊停吗?”苏雨昕居高临下的看着小丫鬟,问道。   小丫鬟艰难的抬头看着苏雨昕。   “因为我要亲自处罚你。”苏雨昕展颜一笑。   平日里温暖柔和的笑颜,此刻看在小丫鬟的眼里,却如同催命符一般。   “还是我来吧,这种事没必要脏了你的手。”风曜拦住苏雨昕。   “我自己的夫君,当然得自己护着。”苏雨昕抓住风曜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一声“夫君”,让风曜心里瞬间开了花。   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再上扬。   他听这两个字上瘾。   “好。”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温柔的笑道:“你来护着我。”   苏雨昕转头看向小丫鬟,眸光越发的冷冽起来。   小丫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因为她觉得,此刻苏雨昕的目光,与殿下之前的目光,简直如出一辙。   能冷到人的骨头里去。   “赤焰橙衣,二十个板子,不要让她死了。”苏雨昕淡淡的吩咐道。   “是。”赤焰橙衣应了一声,亲自上前接过行刑小厮的板子。   不过打之前,赤焰先往小丫鬟嘴里塞了一颗药。   那药能让人时刻保持清醒不昏厥,有吊命的功效。   只要有一口气在,就死不了。   赤焰橙衣下手又快又稳又狠,打的小丫鬟最后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用力张着嘴呼吸。   身上如同被马车碾过一般,痛的她几次想要昏过去。   可那药效极强,饶是她疼的受不了,也一直清醒着。   “请大夫给她医治,能保命就成。”苏雨昕冷冷的看着小丫鬟:“然后拿着我的令牌,发卖出去。”   苏雨昕的处置办法和之前风曜的处置办法一样。   只是多了一个令牌。   那接手的牙婆就只会更加“尽心尽力”。   “周管家,她是府里的家生子,对不对?”苏雨昕问道。   “是。”周正点点头:“她的父母兄长皆在府里当值。”   “一并打发了。”苏雨昕说道。   “不,不行。”小丫鬟闻言,立刻变得激动起来:“这不关他们的事儿。”   “我知道。”苏雨昕瞥了小丫鬟一眼:“所以你得记着,是你连累了他们。”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的心……”   “对待恶人,就得狠心。”苏雨昕冷笑道:“我的良善,只给好人。你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说完,苏雨昕抬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今日春平一事,我不希望日后再发生。”苏雨昕的语气,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闪着寒芒:“若是有人再挑战我的底线,我保证你的下场会被春平更惨十倍。”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苏雨昕给镇住了。   “娘娘平日里待春平不薄,不成想倒把她的心给养大了,这样的人死不足惜。”青雀立刻说道。   “就是,她不珍惜娘娘的好,活该如此。”麦子也立刻附和道。   底下的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啊,春平做出的这种事情,本就是该打该杀的。   他们只要恪守规矩,尽职尽责,娘娘平日里待他们都是极好的。   他们又不打算做出春平那种龌龊不耻的事情。   没必要担心什么。   风曜瞧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955章 保佑我们一辈子平安顺遂   处置了春平后,倚梅苑就又恢复了往日的安然。   苏雨昕抱着棉花糖歪在榻上。   也不说话。   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风曜。   风曜俯身将胳膊撑在苏雨昕身侧,将她半拥在怀里。   “干嘛这样看着我?”   苏雨昕单手勾住风曜的脖子,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如同天上的星子。   “殿下长的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好看的。”   风曜的唇角忍不住的勾起一抹宠溺的笑:“你呀!”   “怪不得总有人觊觎殿下。”苏雨昕的手指,慢慢勾勒过风曜的唇。   “生气了?”风曜含住苏雨昕的指尖,问道。   苏雨昕摇摇头:“别人觊觎殿下,更能证明我的眼光好啊。”   “况且……”苏雨昕撑着身子凑到风曜的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我永远都相信殿下。”   “我也永远都不会让你失望。”风曜认真的发誓道。   “殿下真好。”苏雨昕笑弯了眼睛。   听着苏雨昕那把娇娇软软的小嗓子,又看了看她粉嘟嘟的唇,风曜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雨昕瞧着风曜逐渐变危险的眼神,立刻把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殿下快起来,我行装还没收拾完呢。”   “不着急。”风曜抓住苏雨昕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怎么能不着急,大后天殿下就要出征了。”苏雨昕缩回手指,一本正经的说道:“东西不备齐全了,我不放心。”   “是该备齐全了。”风曜点点头。   “那殿下快起来。”苏雨昕拧了拧身子,说道。   风曜俯身在苏雨昕的唇上印了一下,眸底的火热一点一点的漫出来。   “我有一样宝贝,出征不能带在身边,所以我得趁着还没出征,多亲近亲近我的宝贝才行。”   风曜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蛊惑。   像是一根羽毛,挠在苏雨昕的心尖儿上。   苏雨昕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加快。   一张俏脸,泛起诱人的浅粉色。   看的风曜越发不能把持自己。   急切的吻,几乎要把苏雨昕淹没。   苏雨昕被动的承受着,呼吸也逐渐变的急促起来。   可真到了实战的时候,风曜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一如对待这世间最珍爱的宝贝。   如今苏雨昕的月份,是不碍事儿的。   只要注意分寸,就不会伤到。   风曜以前大开大合惯了,如今这样小心翼翼的,反倒比之前素着时更难受了。   可瞧着苏雨昕俏脸微红,眼波流转的模样,就又觉得十分值得。   结束后,风曜在苏雨昕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稍等一会儿,我去叫青雀准备洗澡水。”风曜说着,坐起身来。   却被苏雨昕一把拉住了。   “怎么了?”风曜的手指,穿过苏雨昕的长发,温柔的问道。   苏雨昕抿了抿唇。   她知道风曜刚刚肯定没有尽兴,想要手动帮他一回。   可是这样羞人的话,她却说不出口。   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蔫哒哒的说道:“没事儿。”   风曜是最懂苏雨昕的人,立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很不一样的感觉,我很喜欢。”   苏雨昕的一双眸子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风曜拢了拢苏雨昕散开的长发,说道:“无论什么样的昕昕,我都最喜欢。”   苏雨昕俏脸微红,缩进风曜的怀里,甜滋滋的说道:“我也是。无论是什么样的殿下,我都最喜欢。”   两人相互依偎了片刻,风曜这才叫青雀预备洗澡水。   折腾完后,都快中午了。   “殿下今日还用去军营吗?”苏雨昕坐在梳妆镜前,问道。   “今天在家陪你收拾行装。”风曜一边给苏雨昕描眉,一边说道。   “好啊。”苏雨昕开心的说道。   上午的时间,被他们这么一折腾,明显是不够了。   用过午饭后,苏雨昕就取消了午睡。   她如今比不得去年那会儿,凡事都能亲力亲为。   现在只能尽监工的职责。   指挥青雀麦子等人收拾行装,还时不时的在纸上记几笔。   风曜看着苏雨昕记得那张密密麻麻的纸,有些无奈的笑笑。   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几车才能装得下。   不过那笑容中,更多的是欢喜。   自己心爱的女人,如此关心疼惜着自己。   这种双向的浓烈感情,最让人心动。   “不用带这么多东西。”风曜坐在苏雨昕身边,说道。   “还是都备着。这样用的时候,就一定保证能有,别到时候抓瞎。”苏雨昕认真比对着每一样行装,说道。   “我这辈子娶了你,是天大的福气。”风曜笑眯眯的说道。   “那是。”苏雨昕先是故作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撑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便拉着风曜的手,认真的说道:“能嫁给殿下,也是我的福气。所以说,我们都有天大的福气,这份福气能保佑我们一辈子平安顺遂,对不对?”   “说的对极了。”风曜在苏雨昕的唇上印了一下:“我们这一辈子,肯定会平安顺遂,一辈子喜乐安康。”   从中午吃过饭,一直忙到天黑。   行装也不过收拾好了十之二三。   苏雨昕清点过后,心里有些急。   照这个速度的话,大后天能勉强收拾出来。   倘或有些别的突发情况,肯定就来不及了。   实在是时间太紧了。   所以用过晚饭后,苏雨昕便又带着人继续收拾行囊。   一直收拾到了亥时。   还是风曜连连催了好几次,最后直接把人给抱走了。   这才在亥时结束了。   苏雨昕心里一直惦记这事儿,所以一整晚也没睡踏实。   天还没亮,就又悄悄爬了起来。   “再睡会儿。”风曜搂住苏雨昕的腰,说道。   昨天苏雨昕没睡实,一直忍不住翻身,所以他也一直是半睡半醒。   “不困了。”苏雨昕放柔了声音,说道:“我突然想起,还有好几样东西要补充呢。殿下先睡,我去看看。”   “再这样,我就不带行装了。乖,听话。”风曜语带威胁说道。   “哦。”苏雨昕嘟起嘴,不满的应了一声。   一晚上没睡好,所以回笼觉睡的格外踏实。   等到苏雨昕醒来的时候,毫无意外的到了日上三竿。   风曜已经不在身边,青雀和麦子在一旁做针线活守着。   见苏雨昕醒了,立刻凑过来:“娘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第956章 请求跟随出征   “什么时辰了?”苏雨昕伸了个懒腰。   “已经过了巳时。”青雀一边吩咐小丫鬟打水进来,一边拿下一旁衣架上的衣服。   “这么晚了。”苏雨昕皱皱眉,起身趿拉上鞋子:“快点儿洗漱更衣,我还要继续为殿下收拾行装呢。”   “罗嬷嬷已经带着麦子去整理了,等娘娘过目之后归入行囊。”青雀说道。   “哦。”苏雨昕点点头,罗嬷嬷做事她素来放心,只是此次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让她心里多少有点儿遗憾。   青雀伺候完苏雨昕梳洗后,差不多也快到吃饭的点儿了。   苏雨昕便索性把早饭省了,直接传了午饭。   夏嬷嬷如今做饭越来越合苏雨昕的口味儿了,只是这会儿苏雨昕的全部心思都在给风曜收拾行装上,所以也就草草吃了几口。   正准备去找罗嬷嬷和麦子的时候,一个小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丫鬟福了福身子:“娘娘,夏至求见。”   苏雨昕顿下脚步,说道:“我今儿还有事儿,平安脉晚两天再说。”   “不是平安脉。”小丫鬟忙的说道:“夏至说,有要紧事儿。”   “叫他进来吧。”苏雨昕这才坐回椅子里,说道。   不一会儿,夏至从外面走了进来。   男孩子长个子晚,夏至还和去年一样,个子几乎没有抽长,看起来还是瘦瘦小小的。   但是眉目间,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坚韧。   “娘娘,夏至有一事相求,求娘娘成全。”夏至进来后,直接跪在苏雨昕面前。   “起来说话。”苏雨昕说道。   “是。”夏至站起身来,脊背挺的笔直:“娘娘,我想跟随殿下出征。”   “这种事情,你该直接去和殿下说。”苏雨昕说道。   “说了。”夏至的眸光有些暗淡:“殿下说我年纪小,不带。”   “既然殿下已经回绝了,你和我说也没用。”苏雨昕摆摆手。   “娘娘,您觉得我的医术如何?”夏至抬头,看着苏雨昕问道。   “天赋异禀,且得义外祖父亲传,自然是极好的。”苏雨昕说道。   “比孙大夫,钱太医如何?”夏至又问道。   “义外祖父说,他们不是你的对手。”苏雨昕又说道。   “我虽然年幼,但医术还算可以,若能跟着殿下一起出征,我肯定能救很多人。”夏至笃定的说道。   “战场不是儿戏,刀剑无眼。就算你医术再高明,你也还只是一个孩子。”苏雨昕虽然心动,却还是很明确的拒绝道。   她之前虽然存了私心,希望夏至将来能在战场上帮助风曜。   可那也得是等他长大之后。   而不是以孩童之身上战场。   “我听说当年殿下初上战场的时候,也是我这般年纪。”夏至抿了抿唇,说道。   苏雨昕一愣,她自然也知道这些事情,为此还心疼了好久。   后来得知风曜的身份后,还在心里偷偷骂了百里玄烨好长时间。   让几岁的儿子上战场,在刀口舔血,真不是人。   “所以殿下才不愿让你跟着上战场的。”苏雨昕叹一口气,说道:“你还是个孩子,你这个年纪该无忧无虑才对。”   夏至一瞬间就领悟了苏雨昕的意思:“我和殿下当年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我并不用上战场,也不打先锋,我只是作为军医跟过去,帮忙救死扶伤而已。”   “我帮不了你。”苏雨昕摇摇头。   “娘娘,您必须帮我。”夏至咬着唇,焦急的说道。   “给我一个我必须帮你的理由。”苏雨昕看向夏至,说道。   “战场上刀剑无眼,娘娘难道就不担心殿下吗?”夏至微微拔高了几分声音,问道。   苏雨昕的身子一抖。   她怎么不担心。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有我在,我可以保证殿下能健健康康的平安归来。”夏至说道。   苏雨昕的眸光,陡然变了。   “娘娘请恕我失言,我并非是要诅咒殿下,只是想告诉娘娘,如果允许我跟随出征,我真的可以救很多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夏至忙的解释道。   苏雨昕捏着手指,好半天都没说话。   她心里也在做天人斗争。   若允许夏至跟随出征,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那她和皇上当年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区别?   可若不允许夏至跟随出征,万一战场上有什么突发状况……   苏雨昕不敢想。   “娘娘,夏至求您了。”夏至一直等不来苏雨昕的答复,复又跪下说道:“我当初选择学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跟随将军上战场,保护将军的安全。”   “如今,我已经有这个能力了,求娘娘让我跟随殿下出征。”说着,夏至叩起头来。   “快起来。”苏雨昕回过神儿来,说道。   夏至却不为所动,继续一个头接着一个头的磕。   “你若不起来,这件事情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苏雨昕沉声说道。   “娘娘这是同意了吗?”夏至利落的爬起身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只能再和殿下提提,他若还不答应,我也就没办法了。”苏雨昕说道。   “若是娘娘开口,殿下肯定会答应的。”夏至笑眯眯的说道。   “你先下去吧,等得了信儿我让青雀告诉你。”苏雨昕摆手道。   “是,多谢娘娘。”夏至这才喜滋滋的走了。   “以夏至如今的医术,有他跟在殿下身边,更能让人安心。”青雀说道:“娘娘怎么还犹豫了?”   “就算他不上战场,可战争瞬息万变,也不定能保证他在后方就是安全的。”苏雨昕叹一口气:“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他本来是不必去搏命的。”   “奴婢觉得,既然他坚持,反正到时候他也是跟在殿下身边,殿下肯定会保护他的,让他跟着也无妨吧?”青雀想了想,说道:“若万一真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是能救命的。”   “我自然明白。”苏雨昕揉了一下额头:“所以我才答应帮他说服殿下的。”   说到底,自己还是个自私的。   当初那般唾弃皇上让几岁的风曜上战场搏命,如今她做的决定也和皇上差不多。 第957章 第一次猜错了   等风曜晚上回来之后,就发现苏雨昕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我是夫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苏雨昕叹一口气:“我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所以不敢和殿下说。”   风曜将苏雨昕的手抓在自己的掌心里:“又说傻话呢。”   “是真的。”苏雨昕抬头看着风曜:“今天夏至来找我了。”   “想要跟随出征的事情?”风曜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他想跟殿下出征救死扶伤,我已经答应了帮他求殿下应允。”   风曜抿唇不语。   “我知道,殿下先前已经拒绝了他,毕竟他如今还只是个孩子。”苏雨昕心里有些忐忑:“可他毕竟得义外祖父真传,若有他跟在殿下身边,确实能对殿下的安全再加多几重保障。”   “我不会带他去的。”风曜看着苏雨昕,说道。   “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殿下当年也是夏至那般年纪上的战场,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殿下不愿意夏至也经历那些。但是殿下想过没有?夏至和殿下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要上战场,上前线,不需要和敌人拼命,他只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军医,只待在军营里。”不等风曜说什么,苏雨昕又说道:“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我希望他的医术,能护卫殿下的安全,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殿下又总是身先士卒……”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风曜握紧了苏雨昕的手,说道:“我不带夏至出征,也不是因为他只是个孩子的缘故,因为战场上,不乏这样的孩子。”   穷苦人家的孩子吃不上饭,与其就这样饿死,倒不如去战场上拼一把。   没准儿还能拼来一场富贵。   这是这个时代的无奈和悲哀,是这个大环境所造就的。   苏雨昕从未去过战场,只去过盛京城里的军营。   军营里的将士,没有孩子。   她看到的,都是美好的。   她从不曾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与可怕。   所以,她这也是第一次猜错了风曜的心思。   迎着苏雨昕错愕的目光,风曜自嘲的一笑。   小丫头从头到脚都是干干净净的,他却是满身血污。   可就算会把小丫头弄脏,他也不会放手的。   “虽说义外祖父应允会待到你生产之际,可这期间也有可能会有什么变故发生,我不能赌。把夏至留在太子府,双重保证之下,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风曜握着苏雨昕的手,不由的又紧了几分。   因为他怕从苏雨昕的眸底看到对他的失望。   毕竟他不带夏至,并不是因为她所说的那些原因。   苏雨昕只是愣了片刻,就扑到了风曜的怀里。   而后呜呜哭了起来。   “怎么哭了?”风曜一下子慌了手脚,他最怕苏雨昕的眼泪。   “殿下对我真好。”苏雨昕一边哭,一边抽噎道。   “傻瓜。”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我也想对殿下好。”苏雨昕从风曜怀里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泪。   “殿下出征,危险重重,我想让夏至跟在殿下身边,守护殿下健康平安。”苏雨昕一边掉眼泪儿,一边说道:“所以,殿下让夏至跟在你身边好不好?”   “义外祖父是个重诺之人,他既然答应了会在太子府待到我生产之后,就不会提前离开。”苏雨昕摇着风曜的手臂:“如果殿下不带着夏至,我这心里就会一直难安,我这心里不能平静下来,不知会不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苏雨昕的这番话,成功把风曜给逗笑了:“你还学会威胁我了。”   “管用就成。”苏雨昕将风曜的手臂抱在怀里,水汪汪的眸子盯着风曜:“所以殿下答应我,好不好?”   见风曜还在犹豫,苏雨昕索性撒起娇来:“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就算苏雨昕撒娇,风曜还是没有开口应下。   在他心里,苏雨昕的安全高于一切。   “殿下若不答应的话,等殿下出征之后,我就偷偷带着夏至去西北找殿下。”苏雨昕双手掐腰,气鼓鼓的看着风曜:“别想着府里的侍卫或者暗卫营的人能拦住我,殿下知道我的能耐。”   “你呀!”良久,风曜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殿下这是答应了?”苏雨昕喜滋滋的问道。   “我可以带夏至出征,但你得答应我三个要求。”风曜说道。   “答应答应。”苏雨昕连连点头。   “我还没说呢。”风曜有些无语:“第一,在我出征回来前,你不能离开盛京城。第二,每次出府,都要带足侍卫。第三,不能冒险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不用殿下交代,我也会这么做的。”苏雨昕再次点头如捣蒜:“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殿下分心,殿下也要如此才行。”   “好。”风曜这才笑笑,随即又抿了抿唇:“会不会觉得我自私冷血?”   “殿下觉得我自私冷血吗?”苏雨昕不答反问。   “怎么会。”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我们昕昕,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我和殿下的回答是一样的。”苏雨昕笑眯眯的靠近风曜的怀里。   他们在外人的眼里,肯定不是最好的。   毕竟谁也有私心。   她想让夏至跟随出征,就是她的私心。   可又有什么关系?   殿下不会觉得她自私。   而且他们所在乎的,不就是彼此吗?   不就是身边的亲人朋友吗?   外人于他们何干?   况且,外人也有外人的私心。   大家都一样。   只要不危害百姓,不危害社稷,有些私心也是正常的。   第二天一早,青雀就把消息告诉了夏至。   喜的夏至连声道谢。   他就知道,找娘娘帮忙准没错。   殿下在娘娘面前,原则什么的,都不重要。   只是一旁的夏嬷嬷忍不住叹一口气。   凭私心,她自然是不希望她唯一的孙儿跟着上战场了。   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   可夏至愿意。   她这个祖母的,只能不停的嘱咐他注意安全,还有就是帮他打点行装。   等他们出征后,就日日给菩萨上香,保佑风曜和夏至都安全归来。 第958章 不速之客   三天时间,瞬息而至。   风曜挂帅出征。   百里玄烨亲自到城门相送。   先是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话。   又亲自斟了水酒给风曜,以及他身后的十大副将。   为他们践行。   苏雨昕看着风曜穿着黄金帅甲端坐在黑枭上,眼眸不由的湿润了几分。   有不舍,有担忧,甚至还有冲动要跟着风曜一起出征。   只不过最终都忍住了。   她不想让风曜担心,甚至还给了风曜一个放心的甜笑。   风曜见状,心尖似被挠了一下。   如果不是在众将士众百姓面前,他都想把他的小丫头紧紧抱进怀里,然后印下一个深吻。   不管他们再如何不舍,分别的时刻还是很快就到了。   出征号角吹响,马蹄声阵阵。   苏雨昕站在城墙上,看着风曜以及众将士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眼泪终于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娘娘,我们回去吧。”青雀扶住苏雨昕的胳膊,说道。   “好。”良久,苏雨昕才抹去眼泪儿,点点头。   下了城墙后,苏雨昕并没有回太子府,而是去了广济寺。   为风曜一行人点了海灯,为他们此行祈福。   戒嗔大师又送了她一枚平安扣,让她日夜贴身带着,直到风曜归来。   并且很严肃的告知,这枚平安扣,除了她自己,不能让外人知道。   “为什么?”苏雨昕很疑惑,只是个平安扣而已,为什么要避人?   “天机不可泄露。”戒嗔诵了一声佛号后,说道:“你只需谨记就好。”   “多谢大师。”苏雨昕将平安扣收起来,放进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戒嗔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放在那里,并不安全。   只是他已经做了泄露天机的事情,不宜再多开口。   否则事情很容易会朝着不可控的发现发展。   与戒嗔大师又交谈一二后,苏雨昕这才起身告辞。   离开前,戒嗔大师好几次都看向苏雨昕腰间的那个荷包。   只是苏雨昕一直都没有留意罢了。   看着苏雨昕离开的背影,戒嗔大师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离开广济寺后,苏雨昕直接回了太子府。   本想着回去之后就按照戒嗔大师所言,好好安置那枚平安扣,可没想到在府门口遇到了不速之客。   一辆看起来很奢华的马车停在太子府的门口。   马车的族徽很陌生,上面刻着一个连字。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正想询问门口的侍卫,就见车帘挑开,钟国胜从上面走了下来。   “太子妃表嫂。”钟国胜笑眯眯的招呼道。   “表弟不是前段时间回家了吗?什么时候又来的盛京城?”苏雨昕问道。   “刚刚到。”钟国胜说道。   “殿下出征的事情,你知道了吗?”苏雨昕问道。   “知道了。”钟国胜挠挠头,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一直都在打听着等着殿下出征呢,这件事情他当然知道。   “本来若是快马加鞭,没准儿能赶上。谁知中途有事儿耽搁了一两天,就错过了。”钟国胜又特意解释了一句。   “错过也无妨。”苏雨昕扫了钟国胜一眼,说道:“如今殿下不在府中,你若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我。”   “多谢太子妃表嫂。”钟国胜点点头。   “行了,大热天的,别在府门口了,进去坐吧。”苏雨昕说着,就要上台阶。   “太子妃表嫂等等。”钟国胜忙的叫道。   “怎么了?”苏雨昕顿下脚步,扭头问道。   钟国胜挠挠头,越发不自在起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苏雨昕回头看向钟国胜,淡淡的说道。   “马车里,还有其他人。”钟国胜顿了半天,才不自然的说道。   “其他人?”苏雨昕看了一眼马车。   “嗯。”钟国胜艰难的点点头:“马车里坐的是我二姨妈,也是殿下的二姨妈。”   苏雨昕知道,钟国胜是风曜三姨妈家的儿子。   已故的孝仁皇后,是风家的大姑娘。   “原来是二姨妈,那就一并请下车,进来坐吧。”苏雨昕站在原地,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钟国胜闻言,吞咽了一口唾沫,显得越发艰难起来。   “怎么了?二姨妈不方便下车?”苏雨昕问道。   钟国胜支支吾吾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姨妈那种要求,在他看来就是无礼的。   更何况,表哥表嫂的身份本就不普通。   他们是大梁的太子和太子妃。   可他拗不过二姨妈。   只好遵命。   但是那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其实他们前几日就到了京郊,只是一直没有进城。   打听着太子表哥挂帅出征后,这才径直往太子府来。   瞧钟国胜支支吾吾的样子,苏雨昕心里已经了然。   这二姨妈看来是想给自己个下马威。   苏雨昕心里冷哼一声。   别人若是和气,她自然也和气,毕竟二姨妈是殿下的母族。   她身为殿下的妻子,自然会好好招待。   可若是想要摆谱欺辱自己,门都没有。   “二姨妈是腿脚不便吗?”苏雨昕并有压低声音,只是语气淡淡的:“麦子,你去让人抬藤凳来。”   “我腿脚好着呢。”苏雨昕话音才落,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略带薄怒的妇人的声音。   苏雨昕笑笑,并没接话。   麦子已然转身,去找人抬藤凳了。   钟国胜一看苏雨昕这笑,心里就咯噔一声。   太子表嫂这笑,和太子表哥的笑简直太像了。   反正太子表哥要是冷不丁的这么笑的时候,就表示有人要倒霉了。   想到这里,钟国胜忙的走到马车边,说道:“二姨妈,表妹,快下车。”   马车里没有动静。   “二姨妈,适可而止。”钟国胜的脸贴在车帘上,压低声音说道。   可马车里,却依旧没有动静。   钟国胜都恨不得直接挑开车帘,将马车上的两个人给拽下来。   他早就和二姨妈说过,太子妃不是好惹的。   可偏偏二姨妈听不进去。   他这个做外甥的也没法。   瞧着钟国胜一脸为难的样子,苏雨昕终于开口了:“不着急,藤凳应该很快就到了。”   毕竟当初赌石,她也是狠坑了钟国胜一把的。   如今帮他下个台阶,又不是什么难事儿。 第959章 拒之门外   钟国胜抿了抿唇:“二姨妈她……”   “钟表弟放心,我会让义外祖父给二姨妈好生瞧瞧的,若是新伤,应该很容易医好,若是旧伤的话,怕是得把骨头敲开重接了。”苏雨昕打断道。   “不,不是的……”   “不是受伤所致?难不成是天生的残疾?”苏雨昕叹一口气:“若是天生的,这过了几十年,怕是很难再医好了。好在二姨妈并没生在普通人家,想出门就坐藤凳马车之类的,还是很容易的。”   正说着,麦子已经领了人过来。   两个年轻力壮的妇人,一前一后抬着一个藤凳跟在麦子身边。   “娘娘,藤凳来了。”麦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苏雨昕点点头,青雀立刻上前一步。   直接将车帘挑开,笑容得体又规矩:“老夫人,您放心,这两个妇人手脚都很麻利轻快的。”   “放肆!”马车里,风汀兰画着精致的妆容,眸底泛着寒光,冷喝道。   “二姨妈倒说说,本宫这丫头哪里放肆了。”苏雨昕抬眸,一双眸子如同墨染的一般,让人看不透。   风汀兰也抬眸,与苏雨昕对视。   她年少嫁入江南连家。   连家也算是诗礼簪缨之族,钟鸣鼎食之家。   在江南是名门望族。   不过靠的全是祖上的荫封。   如今风汀兰的夫君连城官拜知府,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伯爷的身份。   南定伯。   是承继而来的。   连家子孙众多,分支也众多。   连城又是个好色之徒,身边少说也有过几十上百的妾。   连城的母亲不是省油的灯,还有伯母婶娘在一旁虎视眈眈。   那两个弟媳也是明里暗里的使绊子。   那群小妾更别提了,仗着连城博爱无度,总是给她找麻烦。   她也曾焦头烂额过。   更被人算计的流过两个男胎。   如今膝下就只剩一个嫡女,闺名连秀秀,今年十八岁。   可到底她还是挺过来了。   这么多年的打磨,让她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什么婆母,伯母,婶娘。   什么弟媳,小妾。   都通通败在她的手中。   如今的连家,她是说一不二的女主人,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一个不字。   这也逐渐让她膨胀起来,更养成了她霸道强势的性格。   当初的小心翼翼和隐忍精明,早就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她已经习惯了在连家,甚至是在江南,那种高高在上的地位。   如今更是打着风曜长辈的名号而来。   大姐已经不在人世,她这个做姨妈的就有责任替大姐好好调教一下儿媳。   “你就是苏雨昕?”风汀兰眯着眼睛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苏雨昕,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问道。   “本宫念在您是长辈,这次就先不与您计较。”苏雨昕的一双眸子,危险的眯着。   “你这是什么态度?”风汀兰皱眉怒道。   “我们娘娘是大梁的太子妃,身份尊贵,闺名岂能被人随意呼喝?老夫人该注意态度。”麦子昂首挺胸的站在苏雨昕身旁,说道。   “主子说话,也有你个奴婢插嘴的份儿?”风汀兰恼怒道。   “母亲。”一直没说话的连秀秀用力扯了扯风汀兰的一角,小声叫道。   “我是太子的二姨妈,也就是你的长辈,你这态度是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吗?”风汀兰挑眉看向苏雨昕。   “老夫人是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难不成连君臣之别都不懂吗?”麦子立刻回怼了过去。   “你!”风汀兰恼羞成怒,一双眸子冒了火:“贱婢,掌嘴!”   “二姨妈这是要大闹太子府吗?”苏雨昕冷冷的盯着风汀兰,语气也是凉凉的。   “太子妃表嫂息怒。”钟国胜忙拦到两人之间,对着苏雨昕赔笑道。   而后又转过身,小声说道:“二姨妈,适可而止。”   连秀秀也一个劲儿的扯着风汀兰的衣袖,小声劝道:“母亲,若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风汀兰也被苏雨昕盯的有些发毛,略一思索就借这个台阶下了。   “罢了罢了,我这个做长辈的,总不好和一个晚辈计较。”风汀兰说着站起身来,在连秀秀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给我和秀秀安排一个大院子,院子里不要种花,我花粉过敏。要有假山凉亭,我傍晚喜欢在坐在凉亭里喝茶。除此之外,必须还得有小桥流水,我喜欢听流水的声音。”风汀兰看着苏雨昕,说道:“屋子里要十二个时辰都有冰,熏香要薄荷香梨的,其他的一律不要。还有,我习惯每天早起吃一盅血燕,也要准备好。”   “至于我其他的习惯,我会让我的贴身丫鬟如意再一一告诉你的。”风汀兰用帕子掩了一下唇,说道:“这一路舟车劳顿,我早就乏了,你快去安排吧。”   “巧了,本宫这太子府,从里到外,从外到里,都种满了各式鲜花。”苏雨昕横走一步,挡在风汀兰的前面,似笑非笑的说道:“二姨妈还是不要进去了,本宫听说花粉过敏的人,若是打量接触鲜花的话,昏厥休克都是轻的,严重了会直接要命的。”   “这还不简单,你命人都拔了不就好了?”风汀兰皱眉说道。   “那可不行。”苏雨昕拒绝道:“殿下最喜各种鲜花饼,这些鲜花可都是殿下吩咐种的,府里人日夜呵护照顾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拔除?”   “依本宫之见,不如请二姨妈住到钟表弟的府上吧。他那府里本宫去过一次,又大又宽敞不说,还真没种着什么花草,二姨妈去住再合适不过。”苏雨昕说着,找来赵毅:“你现在就带人护送二姨妈到钟小侯爷府上。”   “是,属下遵命。”赵毅拱手道。   “你……”风汀兰气的脸色发白:“你要赶我走?”   “二姨妈这话是什么意思?”苏雨昕瞥了风汀兰一眼:“难道本宫这不是为了二姨妈的生命安全着想吗?还是说……”   苏雨昕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二姨妈刚刚所言花粉过敏一事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故意和本宫找茬?”   风汀兰强势了半辈子,不成想如今竟被一个小丫头问的哑口无言。   一张老脸迅速胀红起来,心里既恼怒又有些发怵。 第960章 连秀秀   风汀兰确实是在找茬。   因为她花粉根本就不过敏。   她不过是想为难苏雨昕,给苏雨昕一个下马威。   谁知苏雨昕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四两拨千斤的,反而把她拒之门外了。   “我是太子的二姨妈。”风汀兰强调道。   “所以呢?”苏雨昕挑眉问道。   “我与太子的母后是亲姐妹,感情极好。”风汀兰又强调道。   “然后呢?”苏雨昕似笑非笑的看着风汀兰。   “皇后姐姐去世的早,风家也遭逢变故,如今的风家,只剩下我了。”风汀兰说着,眼角挤出几滴泪来:“于情于理,我都该好好帮扶太子。”   “原来老夫人一辈子未嫁啊。”麦子瞪大了眼睛。   风汀兰正酝酿的好好的情绪,登时就被麦子给气断了。   “二姨妈嫁的是江南连家,如今是南定伯夫人。”钟国胜忙说道。   “原来是连老夫人啊。”麦子刻意把“连”字咬了很重。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早就被冠了夫姓。   怎么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殿下被封太子时,父皇张惶榜昭告天下,如今已半年有余,二姨妈这一路走的可真慢,也真巧。”苏雨昕抬眸看着风汀兰,淡淡的说道。   “家里事务众多,我好不容易才安排开,就快马加鞭过来了,不成想竟与太子擦肩而过。”风汀兰假意揉了揉眼睛,一改刚刚强势的路子,说道:“太子妃莫怪。”   毕竟是浸淫了半辈子的宅斗,见苏雨昕比她更强势,便立刻调整改变策略。   却不知苏雨昕是个软硬不吃的。   “二姨妈这是哪里话。”苏雨昕笑笑,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根本到不了眼底:“二姨妈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赶紧去歇歇吧。”   “钟表弟,好好招待二姨妈。”不等风汀兰再开口,苏雨昕便又看向一旁的钟国胜,微微一笑。   钟国胜却被苏雨昕这么一笑弄的心里有些发毛,忙不迭的应承道:“太子妃表嫂放心,我定会照顾好二姨妈的。”   “娘娘,您今日又是出城相送,又是到广济寺点海灯求平安,奔波了多半日,也该好好歇歇了。”青雀在一旁适时的说道:“毕竟您如今是双身子,马虎不得。”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觉得有些乏了。”苏雨昕面露疲惫之色:“今日就不和二姨妈寒暄了,改日在宴请二姨妈和表妹。”   连秀秀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风汀兰,规规矩矩的福了身子,说道:“太子妃表嫂好好歇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苏雨昕抬眸看了连秀秀一眼。   长相不是多么惊艳,但是给人一种很清秀干净的感觉。   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不卑不亢。   和她母亲倒像完全两个人。   “对,太子妃表嫂好好歇息吧,我先去安置二姨妈和表妹。”钟国胜也忙的说道。   “赵毅,护送一趟,切莫让二姨妈和表妹受了委屈。”苏雨昕扭头吩咐了一句。   “娘娘放心,属下一定安全送到。”赵毅拱手道。   风汀兰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她千算万算,踩着时间来太子府。   就是为了住进去的。   然后代替皇后姐姐,好好调教一下太子妃。   顺便再把自己的女儿连秀秀嫁入太子府。   也算是了了她这辈子的心愿。   当年,若不是她感染了风寒,缠绵病榻多半年,这皇后的位子,还真说不准是谁的呢。   “母亲,您明明花粉不过敏,为什么要这样做?”连秀秀忍不住的问道。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风汀兰没好气的白了连秀秀一眼。   她这会儿心里正后悔呢。   连秀秀闻言,也就没在继续问,而是安静的坐在一旁。   却说苏雨昕。   根本就没有在府门口目送风汀兰的马车远去。   甚至都没等风汀兰上马车,就先进府了。   别人敬她一尺,她愿意还敬一丈。   可别人若欺她一分,她不介意还欺一丈。   那二姨妈一看就没安好心,而且处处想要压她一头。   她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她心里多半也猜着了一些。   给她闹这么一出下马威,估摸是为了殿下后院之事。   虽然有戒嗔大师的三年之说,但殿下如今仍是一块儿香饽饽。   这盛京城里,能等的起三年的女子,简直太多了。   二姨妈心里估摸也是打了这个主意的。   苏雨昕颇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儿。   哪怕是风曜几番保证,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心里也不可能真正安稳下来。   如今风汀兰和连秀秀的到来,又让那根刺冒出来了不少。   时不时的扎她一下。   很难受。   “娘娘莫要胡思乱想。”青雀端了一杯蜂蜜水递给苏雨昕。   “你怎知我在胡思乱想?”苏雨昕接过蜂蜜水,抿了一口:“可见你心里也和我想的一样,不过是想安慰我。”   “奴婢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劝娘娘。”青雀抿了抿唇,说道:“但是奴婢眼睛还算亮,殿下对娘娘当真是极好的,世上独一份儿。殿下的眼里,就只有娘娘的。”   “不用安慰我了。”苏雨昕放下水杯,说道:“殿下的心意,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是怕……”   “殿下的心意最重要。”青雀打断道:“只要殿下的心在娘娘这里,娘娘还有什么好怕的?您觉得殿下是那么容易被逼迫的人吗?当初太后娘娘的懿旨都没能殿下妥协呢。您该对殿下有信心,也该对您自己有信心。您是百姓们敬仰的太子妃,与殿下本就是天作之合,般配至极。”   苏雨昕撑不住笑了:“你这张小嘴儿啊……”   “奴婢不过是我口说我心罢了。”青雀一边给苏雨昕揉着肩膀,一边说道:“如今殿下不在盛京城,娘娘就是府里的主心骨。”   “你有心了。”苏雨昕再次笑笑,心里的担忧和沉闷也瞬间消散了许多:“我会调整好自己的。”   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自己绝不会手下容情的。   “你派人去找璇玑过来一趟。”苏雨昕想了想,吩咐道。   水灵已经跟随风曜出征了,璇玑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是她的左膀右臂。   如今留在盛京城,全权负责情报司。   “是。”青雀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第961章 进宫告状   璇玑来的很快。   而且准备的很齐全。   情报司有专门的人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太子府。   不是为了监视苏雨昕,而是为了保证苏雨昕的安全。   他们与暗卫营的人一起,形成双重保护。   这是风曜亲自安排的。   苏雨昕也知情。   她并不反对。   因为只有她足够安全,风曜在西北才能全身心的带兵打仗。   她不能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   苏雨昕此刻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半躺在花藤下的藤椅上,微微闭目,听着璇玑介绍江南连家。   大梁文武百官的资料,情报司都有很详细的收集。   以备不时之需。   璇玑介绍完江南连家,又说道:“属下刚刚还得了一个消息,连家的马车,早在三天前就到了京郊。”   “嗯。”苏雨昕点点头,和她猜的差不多,二姨妈就是踩着点来太子府的。   应该是惧怕殿下“活阎王”的名头,才刻意赶在他离开后来的。   想以长辈的名分来自己这里摆谱,妄图拿捏住自己。   或许她以为自己年轻好拿捏。   等到他日殿下凯旋,她就已经顺理成章的在太子府立了足。   到时候她再做什么都便宜。   想的挺美。   “二姨妈那边,你让人好好盯着。”苏雨昕说道。   “属下遵命。”璇玑点点头。   其实她来太子府之前,就已经派人过去了。   殿下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任何关联到太子妃的事情,她都得慎重再慎重。   “有什么情况,就及时派人来报。”苏雨昕又说道。   “属下明白。”璇玑再次点点头。   “没什么事儿了,你先回去吧。”苏雨昕摆摆手。   “是。”璇玑躬身行礼后,便退下了。   等到璇玑离开后,苏雨昕又在花藤下沉思了半晌,突然坐起来说道:“青雀,备车,我要入宫。”   青雀看了看有些昏黄的天空,试图劝道:“这天儿像是闷着雨的,娘娘若是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就等明日吧。”   “得现在。”苏雨昕的语气不容拒绝。   “是,奴婢现在就去准备。”青雀瞧着苏雨昕严肃的模样,就知道这件事情很重要了。   苏雨昕更衣后,天上已经开始飘雨了。   雨点很大,但并不密集,稀稀疏疏的。   “不如等雨停了再去?”青雀问道。   苏雨昕抬头看了看天。   之前昏黄昏黄的,云层压的很低。   如今掉了几滴下来,天倒是明亮了许多。   “应该下不大。况且这里到皇宫,也不远,走吧。”苏雨昕说着,就往外走。   青雀和麦子忙一左一右的跟上。   马车很快就到了皇宫。   按规矩,所有人进宫后都得步行。   但苏雨昕如今怀有皇孙,自然是可以破例的。   有太监抬了肩撵过来,一路往翊坤宫去了。   皇贵妃此刻正和百里玄烨用晚膳呢。   就有小宫女进来禀报:“皇上,皇贵妃娘娘,太子妃娘娘求见。”   百里玄烨放下筷子:“怎么这会儿来了。”   一般情况下,苏雨昕来翊坤宫给皇贵妃请安,都是挑他不在的时候。   倒不是为了躲着他,而是不想打扰他们。   皇贵妃抿嘴笑笑:“想来是咱们太子妃遇到麻烦事儿了,想请皇上做主。”   “外面还飘着雨呢,快请太子妃进来吧,别凉着了。”不等百里玄烨说什么,皇贵妃又说道。   “嗯,先请去厅里稍候。”百里玄烨点点头。   苏雨昕在厅里也没候多久,百里玄烨和皇贵妃就并肩走了进来。   “儿媳给父皇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苏雨昕福了身子说道。(应该是用臣妾,但是感觉好别扭,就用了儿媳,勿喷。)   “免了。”百里玄烨摆摆手:“你如今有了月份儿,日后这礼就先免了吧。”   “多谢父皇厚爱。”苏雨昕再次福了福身子。   “这外面还下着雨呢,有什么要紧事儿非要现在入宫?也不怕有个闪失。”百里玄烨责备道。   “是儿媳的错。”苏雨昕很爽快的认错道。   “说吧,什么事儿?”百里玄烨开门见山的问道。   “今日殿下的二姨妈来了。”苏雨昕说道:“二姨妈在盛京城没有府邸,儿媳想要给二姨妈安排一处府邸。”   百里玄烨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殿下的二姨妈”是谁来。   不过就是太子个无关紧要的母族亲戚而已。   “这等小事,你看着安排就成,还值得冒雨进宫?”百里玄烨说道。   “儿媳本意是要将二姨妈安排在太子府的,但是二姨妈说她自己对花粉过敏严重,太子府到处都是花卉,故而儿媳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着给二姨妈另安排一处府邸。但是儿媳翻遍了手里的地契,都没有一处合适的府邸适合二姨妈居住,不是太小了就是太偏远了,二姨妈都不合心意。二姨妈想要一个很大的住处,还有假山亭台,小桥流水,规矩繁多。”   苏雨昕说着,顿了一下,说道:“所以儿媳才进宫求父皇来了。”   “不合心意?”百里玄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不合心意就滚回江南去,摆谱竟然摆到皇家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父皇息怒。”苏雨昕不遗余力的告状道:“二姨妈毕竟是太子母族里唯一的长辈了。”   “她一个出嫁的妇人,一个二姨妈而已,还敢如此自居。”百里玄烨更气了:“她如今住哪儿?”   “在钟表弟的府上暂居。”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钟家不在盛京城里居住,房屋空旷,住进她们母女正好。”百里玄烨一甩袖子:“不必安排什么新的府邸。”   “是,儿媳遵命。”苏雨昕顿了一下,又说道:“那改日儿媳带二姨妈来拜见父皇和皇贵妃娘娘?”   “不用了。”百里玄烨摆摆手:“朕公务繁忙,皇贵妃还要忙于照顾幼子,等以后再说吧。”   “是。”苏雨昕点点头:“一切谨遵父皇的旨意。”   达成目的后,苏雨昕又和皇贵妃闲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离开的时候,天气已经放晴了,原本压的很低的云层也都散开了。   空气中带着雨后泥土青草的芬芳。   苏雨昕深吸一口气,心情极好。 第962章 不想嫁人   钟府。   比起太子府来,自然相差甚远。   但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竹林树影,应有尽有。   最主要的是位置很好。   属于盛京城的黄金地段儿。   钟府不小,院子房舍众多,却只有钟国胜一个主子。   空着很多院落。   钟国胜让管家整理出来一个最大的院子,供风汀兰和连秀秀住。   “姨妈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告诉管家。”钟国胜说道。   “不用麻烦,反正我也不在这里长住。”风汀兰摆摆手。   “姨妈是打算不日回江南吗?”钟国胜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好不容易来盛京城一趟,不如多住些日子。”   风汀兰横了钟国胜一眼:“谁说我要回去了?”   钟国胜一愣:“那刚刚姨妈怎么说不在这里长住?”   风汀兰哼了一声:“那是因为,过几天我要去太子府住着。”   钟国胜一惊,忙说道:“姨妈不是说自己花粉过敏吗?那太子府里确实到处都是四季花卉。”   “又不是真的过敏。”风汀兰满不在乎的说道:“就说用了防过敏的药。”   “太子府毕竟是皇家之地,规矩繁多,哪如在我这里住的舒服自在。”钟国胜劝道。   “我此次来盛京城,不是图自在来了。”风汀兰抿了一口茶,一双眸子微微眯着,看起来势在必得。   “姨妈……”   “别婆婆妈妈的。”风汀兰瞪了钟国胜一眼:“若秀秀能嫁进太子府,你也能沾光。”   “姨妈果然打了这个主意。”钟国胜叹一口气。   之前风汀兰没有明说,所以即便他有所怀疑,也没有戳破。   可这会儿……   “姨妈该知道戒嗔大师的箴言吧?”钟国胜问道。   “不就是三年吗?”风汀兰转了一下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子,哼笑了一声。   “什么叫不就是三年?秀秀表妹今年已经十八了。”钟国胜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嚷什么嚷?”风汀兰白了钟国胜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只要能嫁进太子府,一切都不是问题。”   “就算再等六年,也嫁不进去。”钟国胜摇摇头,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风汀兰面色不善的问道。   “太子表哥对太子妃表嫂一往情深,就连皇太后赐婚都刚硬的拒绝了,可见在太子表哥心里,太子妃表嫂何等重要。”钟国胜说道。   “我以为什么大事儿。”风汀兰不在意的说道:“新婚夫妻,有哪个不是如胶似漆的?等时间久了再看,哪个男人不偷腥?哪个男人不贪图新鲜?”   “太子表哥不一样。”钟国胜加重了声音:“他……”   “是不一样,他将来可是要承继帝位,坐拥三宫六院的。”风汀兰打断钟国胜的话:“这天下,任何男人都可以专情,唯独帝王不行。”   “姨妈,你若是再这样执迷不悟,你会后悔的。”钟国胜语气严肃的说道。   “钟国胜,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风汀兰冷下脸来。   “姨妈,忠言逆耳……”   “我累了,要歇息了。”风汀兰打断道。   “姨妈……”   “我说了,我累了,要休息。”风汀兰抬高了声调。   “那姨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钟国胜起身,无奈的说道。   钟国胜才离开没多久,就听身后一阵脚步声。   “表哥,等等。”连秀秀依旧是那种清脆的声调,带着微微的喘气。   “怎么了?”钟国胜顿下脚步,扭头看向连秀秀。   连秀秀因为是跑着过来的,白皙的额头上沁着一层汗珠儿,小脸也红扑扑的。   “刚刚母亲和表哥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连秀秀平复了一下,说道。   “母亲性子执拗,她认准的事情,就算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不等钟国胜说什么,连秀秀又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表哥帮帮我。”   “你的意思是……”钟国胜有些拿不准连秀秀的想法。   “我自小就见惯了大宅院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连秀秀抿着唇,说道:“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皇宫里更甚。”钟国胜说道。   “我知道,所以才想请表哥帮我,我根本不想嫁进太子府。”连秀秀笑笑,说道:“准确的说,我并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钟国胜一惊。   “是啊,不想嫁人。”连秀秀用帕子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这些年来,我攒了不少体己,也有几家铺子几块田地在手里,每年所赚的钱,足够我富贵清闲的过一生了,我为什么还要嫁人?”   “做姑娘时,是尊贵的。可若做了人家的儿媳妇儿,便要事事以夫为纲,事事听从婆母安排,还要防着小妾庶子庶女,闹闹腾腾的想起来我就头疼。”连秀秀微微蹙着眉,一脸期待的看着钟国胜:“表哥,请你一定要帮我。”   “你要我怎么帮你?”钟国胜擦了擦被连秀秀的“豪言诳语”惊出的汗,说道:“姨妈若是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思,不得气死?”   “所以先不要让她知道,等生米熟成熟饭后,母亲不认也得认了。”连秀秀微微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身子前倾,很好的控制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既不显得亲密,又能窃窃私语。   “表哥帮我找个靠谱的人和我假成亲,只要能糊弄过我母亲就行。”连秀秀压低了声音,说道:“事情过后,得保证两不纠缠。”   “到时候你可就真的难嫁人了。”钟国胜摊手说道。   “我这辈子本就没打算嫁人啊。”连秀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着特别乖巧讨喜:“表哥帮帮我,好不好?”   “你让我想想。”钟国胜很是为难。   “好。”连秀秀点点头,认真的说道:“这件事情,就拜托表哥了。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钟国胜摆摆手,严肃的说道:“你自己也要想清楚才好。”   “我早就想清楚了,已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连秀秀唇角带着向往的微笑:“我喜欢外面广袤的世界,不喜欢被束缚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间,为了一个男人失去了自我,不值得。” 第963章 东南异动   第二日上午。   风汀兰打扮的很高调。   头饰,首饰,衣裙,都是上等极好的。   就连鞋面上也缀着一颗硕大的东珠,行动间若隐若现。   妆容十分精致。   再加上她这些年来保养的极好,肌肤嫩白光洁。   不比二十来岁的女子差。   可身上却又偏偏透着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   风汀兰对于自己的这身装扮十分满意。   连秀秀接连劝了两次,让她初到盛京城低调一些。   只是风汀兰根本就听不进去。   而且她也没觉得有什么要低调的。   她是太子的亲姨妈,本就比常人尊贵一些。   这样打扮才更能凸显她的身份。   连秀秀劝不动,后来也就不劝了。   风汀兰打扮好自己后,就带着连秀秀坐车去了太子府。   她是太子的亲姨妈,到了盛京城后,自然该去拜见皇上。   她如今可是太子母族里唯一的长辈了。   但是她现在并没有随意入宫的资格。   只能让苏雨昕带她入宫。   完全没考虑过,其实昨天她和苏雨昕的见面并不愉快。   而且还被苏雨昕强硬的拒之门外了。   风汀兰下了马车后,直接就要进太子府。   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我是太子的亲姨妈,要去找太子妃。”风汀兰瞥了侍卫一眼,说道:“还不让开。”   “没有太子府的请帖,不得入内。”侍卫纹丝不动。   “放肆,我可是你们太子的亲姨妈。”风汀兰眯着眼睛呵斥道。   “这是殿下定下的规矩,请夫人不要为难小的。”侍卫面无表情的说道。   风汀兰气的还要说什么,被连秀秀暗中扯了一把衣袖。   “侍卫大哥,麻烦你帮忙通报一声,就说南定伯连夫人求见。”连秀秀软声软语的说道。   “太子妃娘娘不在府中。”侍卫说道。   风汀兰闻言又要动怒,她觉得那侍卫是在耍着她们玩。   连秀秀赶在之前说道:“多谢侍卫大哥告知,还要劳烦侍卫大哥等太子妃娘娘回来后帮忙告知一声。”   “好。”侍卫点点头。   “多谢。”连秀秀点头示意后,便硬是拉着风汀兰上了马车。   在人前,风汀兰也不好大闹。   只好憋屈的任由连秀秀拽上马车。   等上车之后才甩开连秀秀的手,怒道:“谁准你替我做主了?”   “这里是盛京城,母亲从连家带出来的那一套,该收收的。”连秀秀轻声细语的劝了一句。   风汀兰一愣。   她向来是个聪慧的。   否则也不会在如此繁杂的连家站住脚跟,成为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   只不过是这些年来的顺风顺水,让她的性子膨胀了不少。   就算来了盛京城,也不自觉的把这里当成了江南连家。   这也是她昨日与太子妃一交锋就败的一塌糊涂的原因。   她这些年太滋润,太自得了,丢掉了以前的小心谨慎。   脑子里把这些过了一遍后,风汀兰的额头上沁出一抹薄汗。   是吓的。   幸而昨晚只是和太子妃起了冲突。   晾她也不敢把自己如何。   毕竟自己是太子母族里唯一的长辈了。   倘或昨晚要是冲撞了其他的贵人……   光是想想,风汀兰的心就跳快了几分。   不过还好还好。   “还是秀秀心细。”风汀兰擦去额头上的薄汗,有些后怕。   “都已经来了盛京城,母亲实在不必急躁。”连秀秀给风汀兰倒了一杯水,柔声说道。   “你说的对。”风汀兰抿了一口,点点头。   她这个人还有个长处。   就是一旦认识到自己计划的不足,就会立刻调整策略。   端的是干脆利索。   “今日回去,我就让人往太子府递个拜帖,咱们明日再去拜访。”风汀兰说道。   “已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不如缓几日再说。”连秀秀又说道:“上赶着的永远都不是买卖,倒不如先放几天,再找机会。”   风汀兰细细一琢磨,而后点点头,欣慰道:“我们秀秀长大了。”   “都是母亲教的好。”连秀秀抿唇浅笑道。   “这次我就差点儿犯下大错,还是你够冷静。”风汀兰拍了拍连秀秀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嫁进太子府的。”   “嫁进太子府当个妾?”连秀秀抬眸看着风汀兰。   “傻孩子,太子的妾室,能和一般妾室一样吗?”风汀兰揉了揉连秀秀的手背,说道:“等到将来太子荣登大殿,你就是后宫里的娘娘,风光无限。”   “那也是个妾。”连秀秀抽回自己的手:“等百年之后,都没资格与自己的夫君葬在一起。若是混的好,还能有个单独的墓室,若是混不好,就是乱葬岗上的一个游魂野鬼……”   “什么死啊活啊的,小小年纪也不知道忌讳。”风汀兰打断道:“你是太子的表妹,你身后还有整个连家,你又不是孤身一人,怕什么?”   自古以来,富贵都是险中求的。   连秀秀抿着唇不再吱声。   风汀兰以为连秀秀这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心里松一口气。   她的秀秀和她一样,是个聪慧的。   只要能嫁进太子府,将来捞一个贵妃的位子,应该是绰绰有余。   若是这期间,那苏雨昕再出点儿什么事故……   就算是皇后的位子,秀秀也坐得。   风汀兰越想越美,眼角的笑意都止不住。   连秀秀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却说苏雨昕。   她此刻确实不在太子府。   因为一大早,她就听到了一个消息。   云南府有异动,暹罗屡屡扰边,更在暗中集结军队。   大有一战的架势。   西北有北罗虎视眈眈,东南又有暹罗屡屡扰边。   这让苏雨昕的心里很不安。   索性便直接坐车去了平远候府。   她想找吕京川好好询问一二。   虽然吕京川现在不在云南府,但是他毕竟在那里待了数年。   总能判断一二。   因为情报司的主要关注点在西北,对于东南就没有那么及时。   吕青洲的折子早已经到了百里玄烨的书房。   百里玄烨已经为此事烦恼好几天了。   情报司才得到这个消息上报给苏雨昕。   当然,比起常人来,还是先一步。   苏雨昕到平远候府的时候,吕京川不在府中。   吕明双迎了出来。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吕明双福了身子,规规矩矩的说道。   “不是外面,不必那么多规矩,还是叫我表姐吧。”苏雨昕扶了吕明双一把,说道。   “是。”吕明双点点头,上前扶了苏雨昕的胳膊,说道:“哥哥最近公务繁忙,一般都要很晚才能回来。表姐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儿的话,我让府里的小厮去户部找哥哥回来。” 第964章 不详的预感   苏雨昕闻言,摆摆手。   “我也并不是什么急事儿,还是让表哥先忙公务吧。”   “那等晚上哥哥回来我转告他,再让他去太子府找表姐。”吕明双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和吕明双闲聊起来。   “你平日里都待在府里吗?”   “我喜静,所以鲜少出门。”吕明双回答道。   “正是好年纪呢,整日闷在府里有什么意思?”苏雨昕说道:“该多出去走走的。”   “那日后少不了要叨扰表姐了。”吕明双笑笑,说道。   “我正好嫌闷呢。”苏雨昕侧头看了看吕明双:“舅母去云南之前还嘱咐我呢,让我帮忙相看着些。”   吕明双闻言,一张俏脸瞬间飞红起来,声音轻若蚊蝇:“我不着急。”   “那也该先订下来。”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可有心仪的人家?”   “哥哥还未成亲呢,我不着急呢。”吕明双连连摆手,局促道。   “表哥和雪儿已经被赐婚了,婚期也近了。”苏雨昕说道:“你也该提上日程的。”   “再,再说吧。”吕明双抿了抿唇,有些不太想谈这个话题。   苏雨昕只当是她害羞了,也就没再继续。   而是岔开话题说了些其他无关紧要的。   吕明双松了口气。   在转过一道垂花门的时候,不成想迎面撞见了吕青山。   吕青山早没了当初做侯爷时的那份意气风发。   许是被罢官后心情不佳,也就没怎么注意自己的形象。   比当初滚圆了许多。   苏雨昕瞧着,比前些日子在京兆府衙相见,好像又胖了些。   自从上次在京兆府衙被人冤枉后,吕青山就想着坑吕京川一笔,然后远走高飞。   风曜已经派了情报司的人时时监视的。   可这些日子,他倒又安分下来了。   也没搞什么小动作,只一心一意的待在侯府做个米虫。   不知是一时的安分,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吕青山也没料到能突然见着苏雨昕。   愣了一下后躬身行礼道:“草民见过太子妃娘娘。”   “免了。”苏雨昕看了吕青山一眼:“二舅舅瞧着发福了许多。”   吕青山不好意思的扯扯衣角:“如今我无官一身轻,心宽自然体胖。”   “这样也不错。”苏雨昕笑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正要出府一趟,就不打扰娘娘了。”吕青山说着,转而严肃的看向吕明双:“双儿,好好招待娘娘。”   吕明双自始至终都微微垂着头,没有施舍丝毫目光给吕青山。   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只是语气依旧柔和:“二叔有事儿快去忙吧。”   一声“二叔”,让吕青山觉得自己颜面尽失。   可又不能发作。   心里越发的记恨这个女儿了。   吕青山的出现,不过就是一个小水花。   苏雨昕很快就抛诸脑后。   与吕明双在软塌上坐了半日,便要起身离开。   “已经快到中午了,表姐不如留下吃了午饭再回去吧。”吕明双挽留道。   “不用麻烦了。”苏雨昕婉拒道:“这两日正吃着药呢。”   “表姐可是哪里不舒服?”吕明双忙问道。   “并没有,不过就是寻常的安胎药。”苏雨昕摆手笑道。   “那就好。”吕明双松一口气。   “好了,你歇着吧,有时间了就到我那坐坐。”苏雨昕起身道。   “一定。”吕明双点点头:“我送表姐。”   及至晚间,吕京川果然来了。   若按照平时,这个时辰苏雨昕已经躺下了。   今日是特意等着吕京川的。   “给娘娘请安。”吕京川拱手行礼道。   “没有外人,表哥不必多礼。”苏雨昕的手在空中虚扶了一把,而后笑道:“表哥快坐。”   “我听明双说,你最近一直都忙于公务,每天都很晚才回府。”不等吕京川说话,苏雨昕就先说道。   “户部最近确实忙的团团转。”吕京川点点头:“不过好在一切都还是正常运转,没出岔子。”   “公务重要,身体也重要。”苏雨昕认真的说道:“用过晚饭了不曾?”   吕京川一顿。   他最近确实忙,西北即将开战,东南也频频有异动。   要筹备很多银子采买粮草。   可偏偏国库并不是很充盈。   再加上平日里的官员任职调动,地方建设拨款……   等等等等。   这段时间几乎忙到脚不沾地。   都是什么时候饿了就什么时候对付一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按时吃过一日三餐了。   苏雨昕瞧吕京川这样子,心里就有了数:“麦子,让夏嬷嬷炒几个菜来。”   “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吃些点心就好。”吕京川忙阻拦道:“况且我现在,也不是很饿。”   “公务重要,身体更重要。”苏雨昕严肃的说道:“若是身子累垮了,公务也不就耽误了吗?再者,吃个饭能耽误多久?”   “娘娘说的是。”吕京川没再反驳,而是点点头。   夏嬷嬷手脚麻利,很快就端上来四菜一汤。   有荤有素,美味还营养。   本来吕京川没觉得饿,这饭菜一端上来,那香味儿瞬间就勾的他肚子里馋虫大闹五脏庙。   待吕京川用过迟来的晚饭后,苏雨昕才问道:“舅舅在云南府那边,还好吗?”   “暹罗现阶段只是小规模的扰边,还不成问题。但是已经有探子探到,他们正在暗中集结军队,有要开战的意思。”吕京川正色道:“不过不用担心,父亲与暹罗交战了一辈子,从未有过败绩,这次也肯定一样。”   “先是西北,又是东南。”苏雨昕感叹一句:“大梁现在真是多事之秋。”   而且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可每每想要深究,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了。   “西北有殿下,东南有父亲,他们都用兵如神,娘娘不必太多担忧。”吕京川安慰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舅舅那边若有什么事儿,还要劳烦表哥早点儿知会我。”   “好。”吕京川应承道:“一定。时候也不早了,如果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告退了,你也早点儿休息。”   “表哥也早点儿休息。”苏雨昕起身相送。   因为错过了平日里睡觉的点儿,苏雨昕越躺越精神。   人醒着,就容易想东想西。   不知不觉就又想到西北和东南的战事上去了。   心里期盼着,这两处能早日回归安宁。   却不知,还有其他地方也在风起云涌。 第965章 心里有期盼   在风曜到达北蛮的第三天,北罗大军已离开了北罗。   柯玉良率领精兵八万,首次越过溯丽岭。   距离大梁在北蛮新修建的城池已经不足两百里了。   元之烈以副将之位屈居柯玉良之下。   瞧着北蛮广袤的草原,柯玉良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鞑靼是困了睡在草窝里,饿了就啃几口草。”柯玉良挑眉说道。   元之烈对于柯玉良的嘲讽无动于衷。   在他眼里,柯玉良就像是一个纨绔子弟,什么能耐都没有。   只有自大和狂妄。   年纪不小,却没什么脑子。   柯玉良看着元之烈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感觉自己蓄力已久的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同时也很不爽。   “吃草的是羊,怪不得被大梁撵着屁股躲进了溯丽岭。”柯玉良盯着元之烈,说道。   元之烈依旧是无动于衷,表情没起一丝波澜,甚至连个眼神儿都没有。   仿佛柯玉良是不存在的一般。   柯玉良见状,心里越发的恼怒起来,伸手就朝着元之烈的脖子伸过去。   他最喜欢提溜住人的脖领,再配上居高临下的眼神。   只是他一伸手,却摸了个空。   鞑靼是生在马背上的民族,无论男女老幼,皆是马术娴熟。   像元之烈这等高手,更是其中的翘楚。   所以柯玉良不但抓了个空,还差点儿把自己从马背上掀下去。   要不是身旁的侍卫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肯定就要在众人面前出丑了。   “元之烈!”柯玉良咬着牙喊道。   “这里距离扎营地还有很远,如果不抓紧时间的话,今晚就赶不到了。”元之烈淡淡的说道。   “我要做什么,不用你教。”柯玉良怒道。   “草原上走夜路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还有可能会遇到狼群。”元之烈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调儿,听的柯玉良心里火更盛了。   “我们北罗的将士,个个神勇无敌,无所畏惧,不似你们胆小如鼠。”柯玉良怒气冲冲的说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殿下还要一意孤行,我也没有办法。”元之烈勒住马缰绳,扭头看着柯玉良:“跟在你身后的,都是你们北罗的将士,你若执意要拿他们的性命做赌注,我无话可说。”   这番话,元之烈并没有压低声音,是以周围很多人都听到了。   “元之烈,别以为你讨好了父皇,就能凌驾于我之上。”柯玉良气到鼻孔冒烟,几乎要在马背上跳起来。   “随便你怎么想。”元之烈头都没回,径自招来传令官:“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元之烈虽然是副将,屈居于柯玉良之下。   但一直都很得北罗皇帝看重。   甚至在出发之前,还特意在三军面前称赞元之烈,为元之烈撑腰。   况且元之烈所表现出来的才能,也确实令人折服。   所以传令官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快马传令下去。   这下更把柯玉良气的不轻。   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总不能让传令官去传令全体原地休整吧?   “元之烈,你别得意。”柯玉良哼了一声:“有本事就杀了风曜,攻占大梁。”   “那就借殿下吉言。”元之烈点点头,然后便越过柯玉良,往前去了。   柯玉良盯着元之烈的背影,咬的后槽牙咯吱作响。   再如何,也不过就是个亡国之奴。   北罗大军南下之际,风曜也已经到了北蛮新修建的城池中。   新城池修建的并不大。   尤其是在一片茫茫草原中,感觉就更加渺小了。   但固若金汤。   郑燮早就在风曜到达之前,就把探子刺探的所有北罗军的情报都一一整理好。   这会儿交到了风曜的手中。   风曜一边翻看,一边听郑燮汇报。   很快就对北蛮的情势了如指掌。   “这是目前我们有关北罗和鞑靼的所有情报。”最后,郑燮说道。   “好,我知道了。”风曜点点头,转而看向十大副将:“你们怎么看?”   “元之烈倒是寻了几个好帮手。”宋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   只可惜,这几个帮手谁都帮不了他。   北罗也好,前周也罢。   他注定是要败的。   “能被元之烈那小子三言两语就忽悠的人,咱们怕个球啊。”单峰声音嗡嗡的。   “我们从未和北罗交过手,所以还是要尽量更多的获得有关北罗的情报。”白煜瞪了单峰一眼,说道。   “我们派出的探马还没全都回来。”郑燮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尽可能多的收集情报。”   “水灵,把你的人也派出去。”风曜吩咐道。   “是。”水灵点点头,便起身出去准备了。   “至于布防这一块儿,宋洋你再仔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查漏补缺的。”风曜看向宋洋。   燕清波从宋府偷走布防图的事情,宋洋已经和他汇报过了。   被偷走的那张布防图是宋洋在识破燕清波的身份后故意放在那里的。   那张根本就不是布防图,而是陷阱。   如果他们的人按照那张布防图来进攻的话,必输。   只是……   宋洋抿了抿唇。   他心里有期盼。   期盼着燕清波只是拿走了布防图,不会交上去。   或者燕清波把布防图更改了。   他希望燕清波所说的“喜欢”,是真的喜欢。   那日送别时,燕清波说让他相信他。   他也很想相信。   但是他不能被感情所左右,他是风曜手下的副将,他身上有责任,有使命。   所以,他加强了布防。   尤其是那张假布防图上的薄弱位置,增派了大批人马。   倘若燕清波真的直接就将布防图交出去的话,北罗按照那张布防图进攻的话,定会全军覆没。   也由此证明,燕清波对他不过就是逢场作戏。   想到这里,宋洋心里就有些沉甸甸的难受。   “宋洋!”一直没等到宋洋的答复,风曜皱着眉头喝了一声。   “是。”宋洋这才回过神儿来,敛了眸底的情绪,应了一声:“殿下放心。”   “都各自去忙吧。”风曜摆摆手。   “这里是新建的城池,城内还有许多建筑未完工,府邸也是如此。下官已经为殿下收拾出了一个还算干净的院落,还请殿下不要嫌弃。”郑燮说道。   “带路吧。”风曜不在意的说道。   他自幼上战场,什么样的艰苦环境没见过?   吃穿住什么的,不重要。 第966章 试探   宋洋这两日忙的脚不沾地。   每一处布防都仔细确认,争取调整到最优。   因为探子来报,北罗大军已经在距离城池五十里外扎营了。   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   元之烈手里有布防图,还有可能会夜袭。   宋洋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也都做好了各种准备。   果然,当天夜里元之烈就派了一支兵马夜袭,正是当初宋洋所绘制的假布防图中最薄弱的地方。   宋洋心里的那抹期待,登时就落了空。   心口处有钝钝的疼,如同涟漪一般一圈一圈的扩散。   直到四肢百骸中。   燕清波骗了他。   他口口声声说让他相信他,可到头来他还是背叛了他。   在对他说出喜欢之后,转身就偷走了他的布防图,交给了他的主子。   呵。   一切都是假的。   宋洋的眼睛红的有些吓人。   一向理智的过分的男人,今天第一次尝到了失控的滋味儿。   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去顺州城,问燕清波一句为什么。   宋洋死死咬着唇。   舌尖上晕开浓重的血腥味儿,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全力绞杀,一个不留。”这句话,是宋洋磨着后槽牙,一字一字磨出来的。   带着咬牙切齿的恶狠狠。   现在唯有杀人,唯有鲜血,才能让他的心情稍稍平复一些。   “慢着。”风曜摆手制止道:“佯败,且败的越快越好。”   “殿下……”宋洋捏紧了拳头:“他们这是自投罗网,我们应该……”   “别让感情冲昏了头脑。”风曜拍了拍宋洋的肩膀,打断道。   宋洋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是风曜的副将,也是西北大军的军师,人称赛诸葛。   脑子永远都比别人多转几圈。   如果他没有被燕清波的背叛而刺激的话,他其实很容易就能看穿。   元之烈这次所谓的夜袭其实是一次试探。   从前方探马送回来的情报就能看出来。   元之烈只是派了很少的人马。   当然,如果他得到的那张布防图是真的的话,他所派出的那些人马也足够攻破那个据点。   他之所以选择从这里入手,是想确认那张布防图的真伪。   他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只有自己亲身体会过的,他才能安心。   所以他选择了这个据点。   用最少的人做最有用的试探。   万一中了埋伏,也只是损失很少一部分人,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可若没有埋伏,那他就是用最少的兵马拿下大梁的第一个据点,可以鼓舞士气。   无论是哪一种,对元之烈来说,都是划算的。   “属下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宋洋抿着唇,对风曜说道。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风曜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宋洋微微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等到双眸再次睁开时,眸底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   左右他理智的情感,在这短短一瞬间,被他用及其强硬的手法,残忍的剥离了。   元之烈站在帅帐门口。   从夜袭开始到现在,他就一直站在这里,到现在也没动过地方呢。   他在等结果。   柯玉良嘲讽的扫了元之烈一眼:“你这是第一次上战场打仗吗?怎么紧张成这样?怂劲儿。”   元之烈连头都没回,他实在懒得搭理柯玉良。   心里也有些想不通,北罗皇帝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没脑子的儿子来。   而且还让他跟着南征。   “布防图上不是显示,那里守卫很薄弱吗?咱们夜袭必会成功,你怕什么。”柯玉良又说道。   元之烈还是没搭理柯玉良。   “艹!”柯玉良直接怒了:“元之烈,你聋了吗?”   “殿下若是无聊了,就回寝帐去休息,这里有我盯着就行。”元之烈淡淡的说道。   “你想抢功?”柯玉良哼道。   按照大梁布防图的部署,这一次夜袭明摆着是他们会赢。   元之烈是想着独占功劳,在北罗将士面前邀功吗?   想得美。   “若不回去,就安静些。”元之烈的声音,始终都是平平淡淡的。   如今无论柯玉良说什么,都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和一个纨绔一般见识做什么?   白的浪费时间。   柯玉良闻言,又怒了:“元之烈,你最好搞清楚,咱们俩谁才是元帅。”   “你是。”元之烈回头看了柯玉良一眼:“可以了吗?”   柯玉良看着元之烈丝毫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可偏偏又发作不出来。   憋在心里难受至极。   正想着找个茬发泄一下呢,就见一名小将小跑着进来,面露喜色道:“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元之烈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周辰果然是个能耐的,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到大梁的西北布防图。   这种人就算是合作,也要好好防着他哪天会不会反咬一口。   “传我命令,犒赏夜袭的将士,鼓舞我北罗士气。”柯玉良喜道。   “是。”小将也喜色颜开。   “首战告捷,是大喜。”柯玉良走到元之烈的面前,说道:“便不与你计较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领着人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帐子里就只剩下了元之烈一个人。   元之烈并没回去。   他走到沙盘前,又拿出那张布防图来,细细比对着。   这次夜袭的成功,证明那张布防图是正确的。   那么接下来……   元之烈的指尖,落在布防图的一处。   那里是一个很大的据点,是攻入城池最关键的一个位置。   只要能攻陷这里,便能顺利攻入城池。   布防图上,这里的布防也比其他的地方更精细几分。   但再如何精细的布防,也不能面面俱到。   总有漏洞的地方。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有漏洞的地方一一击破。   然后左右包抄,一举拿下这个据点。   而且,事不宜迟。   因为风曜太聪明了,他手下的十大副将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的夜袭成功,肯定已经引起了风曜的主意。   他得在风曜反应过来之前就发动这次进攻,否则等风曜他们回过神儿来调整之后,他就会错失这次良机。 第967章 被抢了功劳   元之烈当机立断。   在沙盘上集结军队,演示进攻最大的据点。   布防图上的每一个弱点,都被元之烈盯的死死的。   几乎做到了完全没有死角。   若是按照这样的布局去打这场仗,必胜。   他对这场进攻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元之烈站直身子,看着沙盘上被北罗军围剿的城池,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大梁一败涂地的样子。   尤其是想看看风曜这个常胜将军惨败的模样。   一定好看极了。   “我鞑靼的地盘,该归还了。”元之烈危险的眯着眼睛,一字一句中带着血腥:“汉人狗,都去死吧。”   就在元之烈准备召集将士们前来布置安排的时候,一个小兵从外面走了进来。   元之烈认得他。   此人是柯玉良的亲兵之一,很得柯玉良的重视。   “元将军,我们殿下有请。”小兵说道。   “何事?”元之烈皱眉问道。   “想请元将军商讨下一步如何进攻,各路将军也都在,就差元将军了。”小兵又说道。   “为何不来帅帐商讨?”元之烈问道。   “这个属下就不知了。”小兵说道:“元将军若有什么疑问,不如当面问问我们殿下,属下就是传令的,这个中详情并不知晓。”   “我知道了。”元之烈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柯玉良那种纨绔又狂妄的性子,处处都想压他一头,有这样的举动倒也不意外。   元之烈不屑和柯玉良计较这些小事。   在他心里,打赢大梁才是大事儿。   元之烈起身去了柯玉良的寝帐。   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元之烈皱起眉头,这又是闹什么?   军机不可延误,自己没空陪他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元之烈一甩胳膊,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寝帐的出入口却在外面被铁链锁了起来。   元之烈拽的哗啦作响,又高声询问。   可外面却无一人应答。   很明显是要把他锁在这里。   元之烈恼怒至极。   如今两军对垒,分毫的时间都有可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输赢。   他几乎拼尽了全力,可是却总有人拖着他的后腿不放。   元之烈直接抽出腰间的弯刀,毫不留情的将寝帐横着切了一个大窟窿。   守在外面的小兵没想到元之烈会直接划破寝帐钻出来,当下就愣住了。   元之烈并未理会那个小兵,大步往帅帐走去。   “元将军留步。”小兵忙追上去。   还没等小兵说什么,元之烈直接回旋转身,一把弯刀架在小兵的脖子上。   弯刀闪着寒光,带着冰冷的杀意。   激的那小兵脖颈上起了一圈鸡皮疙瘩,汗毛都立起来了。   “元将军,您这是要做什么?”小兵抿着唇,问道。   “转告你们殿下,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否则……”   元之烈的话虽然并未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儿溢于言表。   小兵看着元之烈,眯着眼睛点点头:“属下会转告的。”   元之烈这才收了弯刀,大步往帅帐走去。   还未走近,就听到帅帐里传出一道饱含豪迈激情的声音。   “这一战,我们必胜!”   元之烈皱了皱眉头。   这是柯玉良的声音。   他怎么突然来了帅帐?又搞什么鬼?   元之烈大步走进去。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见柯玉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道:“元将军,你来了?我已经做了进攻部署,正好你瞧瞧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元之烈顺着柯玉良指的方向看过去。   沙盘上,正是他所做的推演。   原来柯玉良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想抢了他的功劳。   元之烈心中不满,刚想说什么,就听柯玉良身边一名将军说道:“殿下所做的推演精妙至极,哪里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依我说,直接开战就好。”   而后又抬眸看向元之烈:“元将军也肯定这么觉得吧?”   “殿下就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吗?”元之烈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柯玉良。   “瞧元将军这话说的。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吗?不把地盘抢过来,怎么志在四方?”柯玉良笑嘻嘻的说道。   元之烈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是汉人。   柯玉良一下子就踩中了他的死穴。   元之烈的眸底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如果元将军觉得没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那就这么着吧。”柯玉良笑的非常得意:“传令下去,马上开始第二次进攻,一定要将这个据点拿下。”   “柯玉良,你……”元之烈在柯玉良面前一直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   这让柯玉良十分满意,他就喜欢看别人气的跳脚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一切应以这场进攻为先。”柯玉良拍拍元之烈的肩膀:“元将军对我的个人恩怨,还是暂且放下吧,以大局为重,我先在这里谢谢元将军。”   说完,便雄赳赳气昂昂的甩着胳膊走了。   留下元之烈在原地气到脸色铁青。   但是柯玉良已经大摇大摆的走了,还霸占了他的推演。   他竟被这个纨绔摆了一道。   柯玉良这会儿心情极爽,一路以来的憋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回到寝帐后,看到寝帐上的那道大口子,想象着当时元之烈的愤怒,柯玉良的心情就更好了。   “还是你有法子。”柯玉良对着屏风后走出来的元之淳说道。   元之淳跟着柯玉良出征的事情,元之烈并不知道。   这一路上元之淳都在好好的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他才是鞑靼名正言顺的大王子。   元之烈一个汉人生的玩意,算什么东西。   “我与他一起长大,对他再了解不过了。”元之淳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日后殿下看着吧。”   看着自己如何把元之烈玩弄于股掌之中。   看着自己如何一步一步爬上鞑靼的王位。   看着自己把风曜,把大梁打的一败涂地。   “你放心,我定会在父皇面前为你表功,日后鞑靼重建,我北罗也必会拥护你为王。”柯玉良哈哈大笑道。   “那就劳烦殿下了。”元之淳的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 第968章 败   北罗大军带着破竹之势,一路高歌攻向据点。   昨夜夜袭的轻易成功,给了北罗大军一种错觉。   大梁兵马软弱,不堪一击。   他们轻易就能践踏。   到达据点后,北罗大军确实轻而易举的攻破据点,长驱直入。   北罗大军越发得意起来。   因为入口宽度有限,四万北罗大军被拉出了很长的距离。   若是此刻元之烈在的话,势必会发现这其中的端倪。   然后马上叫停。   只可惜柯玉良为了抢功,根本没让元之烈带领这次进攻。   而且派了他的心腹幽佐将军。   等北罗大军的半数人马进入到据点后。   原本“无力抵抗”的大梁军突然暴起,勇猛无敌。   而且从四面八方涌出了无数的大梁军。   手持大刀长矛。   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对着北罗大军就是一顿砍瓜切菜。   手起刀落,端的是干净利索。   北罗大军被这突然的变故冲乱了阵脚,瞬间就处于下风,懵在了原地。   单峰抓住这个机会,振臂高呼:“儿郎们,给我杀啊。”   昨夜夜袭的轻易成功,和如今勇猛的大梁军形成鲜明的对比。   北罗大军再傻也知道这是中了大梁的圈套埋伏。   一时间,军心溃散。   领兵的幽佐将军立刻做出撤退的决定。   可身后的退路已经被截断。   北罗大军被大梁军拦腰截成了两段。   前段被关门打狗。   后段怎么都越不过那道屏障前来支持。   而且因为队伍拉的太长,稀稀疏疏的无法团结起来。   本就被冲乱的阵脚也就越发凌乱起来。   士气瞬间跌落。   打仗的时候,最怕突然没了士气。   这无异于勇猛的狼突然变成软绵绵的羊,任人宰割。   大梁军越战越猛。   北罗大军却无心恋战,只想撤退。   此长彼消。   北罗大军信心满满的一战,很快就以惨败告终。   不错,是惨败。   此战柯玉良派出了四万人马。   被大梁军用计从中间截断。   用了很小的代价,歼灭了北罗此攻近乎一半的兵马。   凡是进入据点的北罗军,基本都被斩杀。   只余少数兵马和此次带兵的几名将领被俘虏。   大梁军此战大获全胜。   柯玉良此刻正在营地等着大军胜利凯旋。   且信心满满。   元之烈却感觉眼皮直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瞧着元之烈坐立难安的样子,柯玉良还挺高兴。   马上自己就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一定会让父皇刮目相看。   “元将军觉得本殿下安排的这次进攻如何?”柯玉良故意问道。   “殿下安排的,定然是好的。”元之烈淡淡的说道。   元之烈的这个回答,可让柯玉良吃了一惊。   他以为元之烈还会跳脚。   若是有人这样抢了他的功劳,他可是会拼命的。   没想到元之烈竟然这么快就认栽了。   真是没骨头。   没骨头好啊,没骨头就可以任由自己拿捏了。   “算你识相。”柯玉良哼了一声。   元之烈懒的再理会柯玉良,只是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了。   柯玉良却悠然的坐在那里喝酒吃肉。   好不快活。   很快,前方就传来了战报。   一员小将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脚步凌乱,呼吸急促。   “不,不好了。”小将扑通一声跪在柯玉良面前:“我们落入了大梁的圈套,损失了近一半兵马,幽佐将军被俘虏。”   “什么?”柯玉良猛的站起身来,酒杯跌落,染透了他的衣襟。   “我们,败了。”小将抿着唇,重复道。   “元之烈,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儿?”柯玉良目光狠狠的盯着元之烈。   “殿下将我骗去寝帐,趁机发兵,我全程都没参与,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元之烈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之前的坐立难安,随着小将的一声“败了”,尽数消散。   他终于知道自己那种不好的预感是什么了。   他千算万算,千准备万试探,最终还是比风曜少算了一步。   风曜故意夜袭佯败,以最小的代价歼灭了近乎两万北罗大军。   不愧是战神啊。   这一刻,元之烈很庆幸。   庆幸柯玉良算计他抢功,庆幸此次发兵是柯玉良的主意。   北罗大军如此惨败,与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而且他还能借此让北罗皇帝将柯玉良这个蛀虫逐出大军。   也算是因祸得福。   “你怎么不知道,那沙盘演练部署分明就是……”   “殿下才学会用沙盘不久,又对大梁不了解,却非要支开我,背着我推演出兵。”元之烈打断柯玉良的话:“这回,我也帮不了殿下,殿下还是抓紧时间和皇上请罪吧。”   “你!”柯玉良的双眸几乎冒火:“是你故意的,对不对?”   “殿下这话我不明白。”元之烈摇摇头:“分明是殿下瞧不上我,故意背着我出兵,怎么倒怪到我身上了?”   “你……”   “殿下还是赶紧想想,要怎么和皇上交代吧。”元之烈冷笑一声:“我去看一下伤亡情况。”   说完,元之烈便甩手离开了帅帐。   只留下柯玉良一人在里面跳脚。   北蛮城池。   大梁军此战大获全胜,歼敌约两万。   风曜传令,犒赏三军。   “北罗此战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应该无力再进攻。”白煜说道。   “还是不能大意。”风曜说道:“这次得胜,我们是讨了巧。下次再战,就要实打实的遇上,各凭本事了。”   “我们抓住了北罗的一个将军,这会儿宋洋正在审讯。”白煜说道。   “尽可能多的审出有用的情报来。”风曜点点头。   “宋洋审讯是高手,殿下放心吧。”白煜笑笑:“只可惜这次元之烈没有上战场,否则定将他也活捉了来。”   “此人阴险狡诈,不可大意。”风曜嘱咐道。   “属下知道。”白煜一边说着,一边在沙盘上演练:“宋洋的这些布防,固若金汤,北罗那帮蛮人是敲不开的。”   “战场打扫了吗?”风曜问道。   “单峰正带着人打扫战场,北罗军个个都挺富裕的。”白煜嘿嘿笑道:“再富裕又如何,如今已经都是咱们的战利品了。” 第969章 成婚   这段日子,苏雨昕很忙。   苏雨琴和潘佑明的婚期将近,吕京川和梅落雪的婚期也将近。   都是至亲,她得两头忙。   尤其是吕京川这边。   因为东南暹罗异动,舅舅舅母都赶不回来。   府里只有一个吕明双主事。   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   吕青山倒是还在府中,只是苏雨昕不敢用他。   那次进了京兆府衙后,就一直想着远离吕家。   变着法的向吕京川讨要钱铺地契。   想要搬出去住。   可最近又不知怎么了,居然不再提这件事儿。   只每日在府里闲晃。   情报司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错眼珠的盯着。   愣是没盯出任何名堂来。   可越是这样,苏雨昕就越觉得有问题。   不但没有放松警惕,甚至还加派了人手。   要让这样的人来操持吕京川的婚宴,苏雨昕是一百个不放心。   所以只好把罗嬷嬷和麦子派过去了。   这样一来,她身边就只剩下青雀一个贴身丫头了。   罗嬷嬷不放心。   “这些日子来,老奴一直冷眼瞧着,仙儿这丫头是个不错的,能堪大用。”罗嬷嬷对苏雨昕说道。   “嬷嬷的话,我明白。”苏雨昕笑笑:“嬷嬷你和麦子只管帮助明双操持好表哥的婚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娘娘如今是双身子,老奴怎么能放心。”罗嬷嬷说道。   “有义外祖父在,不会有事儿的。”苏雨昕笑道。   “嬷嬷放心,奴婢会好好照顾娘娘的,绝对寸步不离。”青雀保证道。   “刚刚老奴的话也是真心的,仙儿那丫头着实不错。”罗嬷嬷又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苏雨昕点点头:“嬷嬷放心,我心里有数。”   得到苏雨昕的再三保障,罗嬷嬷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吕府。   有罗嬷嬷和麦子在吕府帮衬着,苏雨昕这才放心了些许。   不过随即又挂念起风曜来。   西北战报还未传到盛京,苏雨昕如今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唯有每天不停的在心里祷告期盼。   一根弦也一直绷的紧紧的。   片刻都不得放松。   半下午的时候,梅落雪来拜访。   自从皇太后要把梅落雪赐婚给风曜做侧妃起,梅落雪就很避嫌了。   之前风曜还在盛京城的时候,她基本不登门。   如今风曜出征,她心里记挂着苏雨昕。   在她心里,苏雨昕是她最好的朋友。   苏雨昕也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马上两人之间又要多一层关系了。   等梅落雪嫁给吕京川后,她是就她的表嫂了。   “臣女给太子妃娘娘请安。”梅落雪福身道。   “你这是做什么。”苏雨昕起身扶住梅落雪:“又不是在外头,哪里就那么多的规矩了?”   “可别乱动。”梅落雪忙的反手扶住苏雨昕的胳膊,看着苏雨昕凸起的小腹,说道:“小心动了胎气。”   “哪儿那么娇气了。”苏雨昕忍不住笑笑。   “还是多注意的好。”梅落雪扶着苏雨昕坐下,这才松了口气。   “梅姑娘请喝茶。”仙儿端了茶点上来,恭敬的说道。   “多谢。”梅落雪微微颔首。   “你今儿怎么有时间过来?”苏雨昕往后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坐姿,笑眯眯的问道。   “有点儿紧张。”梅落雪抿抿唇。   “表哥人很好的。”苏雨昕顿了一下,说道:“我知道,当初的赐婚,并不是你情愿的,只是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梅落雪打断道:“我并不后悔和吕京川订婚,我只是……”   “吕京川确实是个好人,我怕自己会耽误了他。”梅落雪叹一口气,说道。   虽然和离对男子影响不大,可总归也是有些影响的。   通过这段时间接触,她发现了很多吕京川的好。   发现的越多,她就越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不堪。   “你和表哥的事情,我略知一二,并不详细。”苏雨昕顿了一下,说道:“但如果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不如尝试着去喜欢一下表哥,我觉得表哥对你是不一样的。”   梅落雪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不知道为什么,苏雨昕的这番话让她心里有些欢喜。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与其想东想西,还不如想想如何把当下过好。”苏雨昕坐起身来,拍拍梅落雪的肩膀:“没有人能一眼看一辈子的,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   “这些道理我都懂,我就是紧张。为什么会紧张,我也说不清。”梅落雪摇摇头:“或许真的是我想的太多了。”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放轻松。”苏雨昕安慰道:“别总是去想这件事情,放平心态,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嗯。”梅落雪点点头,不好意思的一笑:“明明我比你年长,却还要让你安慰。”   “这和年长不年长没关系。”苏雨昕给梅落雪倒了一杯水:“总之就是放平心态。”   “苏大姑娘也是差不多的日子吧?”梅落雪问道。   “嗯,前后差不了几天。”苏雨昕点点头。   “你要注意身体,千万别劳累着了。”梅落雪又说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苏雨昕抿了抿唇:“殿下不在,我一定得好好照顾好自己,不让殿下有任何后顾之忧。”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梅落雪欣慰的点点头:“你放心,殿下是不败战神,肯定很快就会凯旋的。”   苏雨昕重重的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却又挥之不去。   有罗嬷嬷和麦子的帮忙,吕京川和梅落雪的婚宴很顺利。   就算吕青洲和胡氏没在盛京城,也办的很隆重。   皇太后在清韵园得知梅落雪和吕京川成亲的消息后,气的一天没吃饭。   可事已成定局。   而她也早已经无力再管这些事情,只能自个儿躲屋子里生闷气。   梅之行原本是打算亲眼看着孙女成亲后再回去的。   可因为建州军中的粮饷出了问题,他和梅峰毅只能快马加鞭的赶回去。   虽然没能参加孙女的婚宴,但是嫁妆方面,梅之行半点儿都没亏待梅落雪。   一整条街,妥妥的十里红妆。   吕京川与梅落雪成婚后,没过几日,就是苏雨琴和潘佑明的婚宴。   一样是顺顺利利的。   至此,苏雨昕的心里,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ps:有管道不知道什么原因,重发了之前的章节,并不是我操作的,是网站抽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改回来,大家可自动跳过重复的那章。 第970章 内鬼   梅之行和梅峰毅之所以连梅落雪的婚宴都没参加。   是因为建州军中出了大问题。   朝廷例行拨款的粮饷在建州境内被劫,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而建州军中原本的粮草囤积处,有几处突然走了水。   发现时已经烧了个一乾二净。   粮草,连带着守粮的士兵,全都葬身在火海中。   无一生还。   建州军接连出事儿,这根本就不是意外。   副将廖江河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急的满嘴燎泡。   什么手段和法子都用过了,就差全军逐一关押审讯了。   但至今仍没找到可疑的人。   甚至都没有查到半点儿蛛丝马迹。   廖江河是梅之行最信任的副将,跟在梅之行身边几十年。   光战功就立下了无数次。   人也骁勇善战,足智多谋。   可这次却卡壳了。   能让廖江河为难至此,梅之行和梅峰毅也越发焦急起来。   尤其是在他们归程的途中,建州军中又发生了一次粮草走水事件。   这次不光一处粮草被燃尽,还有一位年轻却勇猛的小将也葬身火海中。   是梅之行很看好的一个后辈,打算从盛京城回去之后就让梅峰毅收为儿徒的。   廖江河悲痛万分,将人厚葬。   并且给他的家人多发了一倍的安抚金。   至于这次粮草起火的缘由,廖江河倒是查到了。   因为周围有黑水的痕迹。   是有人提前将黑水洒在周围,然后点燃的。   黑水遇水则燃,起火后很难熄灭。   但是黑水很珍贵,整个大梁能找到的黑水矿就只有三处。   都被皇家严密看管。   寻常人根本就拿不到。   可见这背后纵火之人身份不简单。   但线索到了这里也就断了。   廖江河只查到了黑水痕迹,并未查到其他任何可疑的人。   一时间建州军中人心惶惶。   梅之行和梅峰毅昼夜不敢停,一路快马加鞭。   廖江河亲自带兵出城迎接。   在马车上就将这几次的纵火事件详细汇报了一番。   “末将无能,至今还未查出幕后黑手。”廖江河垂着头,自责道。   “如此完美无痕迹,可见是早早就盯上我们建州军了。”梅峰毅蹙着眉说道。   “现如今军中还有多少粮草?”梅之行问道。   “幕后黑手接连纵火,烧去了十之五六,连同负责看守粮草的小兵,大约有一百多人。”廖江河顿了一下,说道:“还有彭飞,也死在了其中一场大火中。”   “彭飞?”梅之行猛的瞪大了眼睛。   “那次走水,是他先发现的。估计是救火心急,被捂到里面了。”廖江河悲道。   “他又不负责粮草,怎么好端端的跑去救火了?”梅峰毅问道。   “这个属下也不知,估摸是想抓住幕后黑手提前埋伏在那里的,没想到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廖江河说道。   “彭飞天赋极好,我本打算这次回来后,让峰毅收他为徒的。”梅之行叹一口气。   “是他没这个福气。”梅峰毅叹一口气。   “好好安葬他,好好安置他的家人。”梅之行说道。   “属下已经厚葬了彭飞,并且给他家人发了加倍安抚金。”廖江河说道。   “再给他的家人多加一倍安抚金,不必动用官中,走我的账就行。”梅之行又说道。   “是,末将马上派人去办理。”廖江河点点头。   “这次的粮草纵火案,再加派人马好生调查,其他的粮草暗中转移,也加派人马好好看守。”梅之行吩咐道。   “末将也是这个意思。”廖江河顿了一下,说道:“只是军中的粮仓只有那么几处,若是存放其他的地方,就会比较分散,咱们军中自己用着也不便。”   “无非就是多走几步路,克服一下吧。”梅峰毅说道:“分散的地点越多,才能让幕后黑手露出更多的破绽来。”   “究竟是谁在暗中针对我们建州军。”梅之行冷哼一声:“一经查出,势必要将他们挫骨扬灰。”   “老国公说的对。”廖江河附和道:“末将马上去调整粮草位置,争取早日抓到那个幕后黑手。”   “不可大意。”梅之行嘱咐道。   “老国公放心,末将明白。”廖江河点点头。   梅之行和梅峰毅回府后,都来不及好好歇歇,立刻就赶去了军中。   廖江河已经将所有将军都召集到了议事大厅。   所议之事,就是这几起纵火案。   除了上一次廖江河发现了黑水的痕迹外,其他的几次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留下。   一个黑脸大汉,名叫赵铁,一膀子好力气,人称铁将军。   说气话来震的人耳朵都嗡嗡的。   看起来比单峰还要壮几分。   “依俺老铁看,定是这军中出了内鬼,没准就在在座之中。”赵铁粗着嗓子说道。   “铁将军,没有真凭实据之前,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吧,免得伤了大家的情面。”廖江河温和的说道。   “若不是内鬼,怎能做的如此干净利落?”赵铁哼了一声:“现在主要是要找出幕后黑手来,什么情面不情面的,值几个钱?”   “老国公,您看呢?”廖江河看向梅之行,问道。   “此事干系重大,不能再拖延。”梅之行想了想,说道:“但在座的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兄弟,同甘共苦过,也同生共死过,我相信你们。”   “老国公相信我们,我们就更应该自证清白了。”廖江河说道:“末将先请老国公详查。”   “俺老铁也愿意配合老国公调查,自证清白。”赵铁拍的胸脯砰砰作响。   有他们两人带头,其他的将军也纷纷站起来,表示愿意配合调查,以自证清白。   “我是相信大家的。”梅之行神情认真又严肃。   “老国公还是查一下,末将们也算是起个带头作用,等之后好全军检查。”廖江河说道。   “父亲,江河说的对,就查一下吧。”梅峰毅说道:“也免得军中会有其他人心生猜忌,反而不利于团结。”   “也好。”梅之行叹一口气:“那这件事情就由你处理吧。”   “是,父亲请放心,儿子一定会仔细查办。”梅峰毅立刻拱手说道。   “务必要早日找到幕后黑手,我建州军方可安心。”梅之行厉声说道。 第971章 下套   梅峰毅奉命查证建州军中诸位将军。   廖江河一马当先。   所有之物,所有之人,皆摆到了明面上。   一目了然。   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其他人也都一样。   “父亲,都搜过了。”梅峰毅对梅之行拱手说道:“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那就全军搜查。”梅之行端坐在首位:“赵铁说的对,咱们建州军中出内鬼了。”   倘或是外人,根本就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出入。   “建州军有五六万兵马,挨个儿搜查的话,会耗费很多时间。”梅峰毅说道。   “那也得查。”梅之行一拍桌子,须发倒立:“这叛徒一日不揪出来,我建州军就一日不得安宁。”   “是。”梅峰毅拱手应道。   接下来的十天,建州军开始全军搜查。   纵火之人没搜出来,倒是搜出了很多不正之风。   贪污受贿的,兵匪勾结的,欺压百姓的……   气的梅之行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建州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镇守大梁东北。   花费了他一辈子的心血。   是他的骄傲。   可如今却查出他的骄傲暗地里做出了那么多违法乱纪的事情。   “必须严惩,不准任何人讲情。”梅之行气的浑身发抖。   “父亲,有些事情罪不至……”   “凡违法乱纪者,不论大小,全都严惩。”梅之行发狠道。   “父亲……”   “你是要让我亲自动手?”梅之行瞪了梅峰毅一眼。   “儿子这就去。”梅峰毅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镇国公,如何?”廖江河就等在院子外面,见梅峰毅出来了,忙走过去问道。   “这建州军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这会儿正气性大着呢。”梅峰毅叹一口气:“凡违法乱纪者,不论大小,全都要严惩。”   “这样不行啊。”廖江河皱起眉头:“不能同罪而论。”   “我也说了,但老爷子如今正在气头上,谁说也没用。”梅峰毅摇摇头:“先处置那些情节严重的,等老爷子自己落落气性,说不准就没事儿了。”   “嗯,只能这样了。”廖江河点点头:“也不怪老国公会这么生气,实在是这军中有些人太不象话了。”   “确实。”梅峰毅也点点头:“希望经过此次,能好好正一正军中的风气。”   “可最关键的,还是没查到。”廖江河的眸底,透露出深深的担忧。   “实在不行,就只能下个套了。”梅峰毅抬头看着廖江河:“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廖江河思索了片刻,说道:“办法倒是有一个……”   “快说。”梅峰毅催促道。   “我们可以先假意抓到纵火者,表面上放松警惕,然后诱敌深入。”廖江河说道。   “以此人的谨慎程度,未必会上当。”梅峰毅摇摇头。   这么多次纵火,愣是没留下蛛丝马迹。   足以证明此人谨慎小心。   这么明眼的陷阱,不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我们假意抓到的那个纵火者,一定要在案发现场。”廖江河说道。   “我明白了。”梅峰毅点点头:“事不宜迟,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安排吧。”   “是。”廖江河应道:“镇国公放心,末将一定安排妥当。”   当晚,粮仓纵火犯就被抓住了。   人赃并获。   廖江河找的是一名先锋小将,平日里少言寡语,老实巴交。   这件事情除了梅之行,梅峰毅,廖江河和这位小将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是假的。   赵铁拎着他的大刀就来了。   见到那名小将后就要直接砍了,廖江河好不容易才拦住的。   “你拦俺老铁做什么?这样的混账,早就该杀了。”赵铁眼睛瞪的溜圆。   “此事需得老国公定夺。”廖江河说道。   赵铁这才罢手。   梅之行当众审讯了那员小将,小将按照廖江河所吩咐的一一回答,称自己与梅峰毅有仇,所以才一时胡涂的。   并且拼命辩解,前面几次纵火都与他无关,只有这次是他一时胡涂。   梅之行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便命廖江河将人处置了。   最后还声严词厉的表示,国有国法,军有军规。   对违法乱纪者,该严惩不贷。   对军中违法乱纪者都要重罚,以儆效尤。   之后,梅之行就离开了。   没注意到底下有一部分人的神情变化。   若是他能提早发现,也就没有后来的悲剧了。   入夜。   梅峰毅和廖江河带人埋伏在粮仓附近。   一直等到三更天,都没动静。   “今晚会不会不来?”廖江河悄声问道。   “再等等,还不到时候。”梅峰毅目光灼灼的盯着外面。   守夜之人最倦怠的时间往往是天将明的前后。   熬过漫长的黑夜,黎明又将至,人往往会下意识的懈怠。   那纵火之人,没准也在等那个时间。   廖江河点点头,取出一个水袋来:“守了一夜,喝点儿水吧。”   梅峰毅接过来,咕咚喝了几口。   “怎么是甜的?”梅峰毅皱皱眉头,他不喜甜。   “一夜没睡,容易困倦,吃点儿甜的能保持体力。”廖江河笑笑说道。   “谁和你说的?”梅峰毅问道。   “军医啊。”廖江河也喝了两口:“甜滋滋的,这不挺好喝的吗?再来点儿吗?”   “不了,你自己留着慢慢喝吧。”梅峰毅摆摆手,拿过一旁自己的水袋,里面是他惯喝的浓茶。   “还是这个喝着舒服。”梅峰毅灌了几口,混着茶香的淡淡苦涩在唇齿间漫开,人顿时又精神了几倍。   廖江河笑着摇摇头:“你那个浓茶,末将可消受不了。”   两人正说着,就瞧见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来了。”梅峰毅立刻敛了笑意,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人影。   廖江河看了梅峰毅一眼,然后放下水袋,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   来人是小兵装扮,手里拎着一个大木桶。   看他胳膊的吃力程度,木桶里应该是装满了东西的。   一边走,一边鬼鬼祟祟的左右张望。   行至粮仓门口,来人将木桶盖子打开,用瓢将里面的东西一瓢一瓢的泼到周围。   “就是他。”梅峰毅猛的起身,眼前也突然一阵发黑,脑子里也晕乎乎的,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 第972章 镇国公惨死   火光冲天。   映红了黑夜。   无数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脚步声,喊叫声,车轮声,泼水声……   “廖将军,您不能进去。”两名小将死死的拽着廖江河。   “镇国公还在里面,你们放手。”廖江河挣扎道。   “火势太大了,您进去就是送死。”一名小将说道。   “放手,快放手。”廖江河挣扎不过,怒道:“我命令你们放手。”   “请恕末将不能从命。”另一名小将拽的越发紧了。   “怎么回事?不是人已经抓着了吗?怎么又失火了?”赵铁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粗着嗓子问道。   “镇国公还在里面,镇国公还在里面。”廖江河的一双眸子红的似要滴血。   “什么?”赵铁大惊失色:“镇国公怎么会在里面?”   正好这时一名小兵提着水桶经过,赵铁一把夺过来,从头到脚给自己淋了个透。   然后就往火海里冲。   “铁将军,不可。”刚刚那名小兵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赵铁的胳膊,大叫道。   赵铁力气极大,岂是一个小兵能拉住的。   一把将小兵甩开,赵铁就往里冲。   眼看赵铁就要冲进火海里,被一个人拦腰抱住,大喝道:“老赵,别冲动。”   “镇国公还在里面。”赵铁用蛮力,想要挣脱此人。   而且也如愿挣脱了。   只是……   “快给我解开穴道,镇国公还在里面。”赵铁站在原地,身不能动,只急的大喊。   “我不能放你进去送死。”宫明咬着牙,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火海。   如果能有一线希望,他也不愿放弃。   可火势太大了,进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镇国公还在里面。”赵铁嘶吼道。   “你就算冲进去了,也无济于事。这火太大了,你也会没命的。”宫明捏紧了拳头,说道。   “纵火的人不是已经抓到了,怎么又起火了?”赵铁咬牙切齿的问道。   “先灭火再说吧。”宫明弯腰,将赵铁抗在自己肩膀上,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并且让自己的亲兵守着,自己准备加入灭火的行列。   “老宫,你给我解开穴道啊。”赵铁忙叫道。   “不差你一个灭火的,老实在这儿待着。”宫明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急的赵铁在后面想跳脚。   可穴道被封着,赵铁也只能干着急。   大火烧了多半日。   直到半下午的时候,才终于熄了。   粮仓付之一炬。   梅峰毅也被从人从里面抬了出来。   堂堂七尺男儿。   生的威武强壮。   可如今被烧成了焦炭,蜷缩在担架上,身量不足生前的半数。   面目已经难辨。   完全是靠他身上代表身份的那枚令牌来确认。   梅之行白发人送黑发人。   铮铮男子,在此刻几乎哭断了肠。   廖江河头上,身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扑通一声跪在梅之行面前。   “是末将没有保护好镇国公,请老国公责罚。”   “你们不是埋伏在粮仓外面吗?峰毅怎么会在粮仓里?”梅之行抖着声音问道。   “粮仓里有动静传出来,镇国公是去查看的。”廖江河不顾手上的伤,用力捶打了一下地面。   “都是末将的错,末将不该让镇国公去查看的,末将该好好劝着的。”廖江河涕泪横流:“是末将的错,请老国公责罚。”   梅之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苍老的声音仿佛透出了下世的光景:“不是你的错,是敌人太狡猾,你起来吧。”   “是末将的错,是末将害死了镇国公。”廖江河伏在地上哀哀痛哭,膝盖仿佛生了根,任谁都拉不起来。   这会儿宫明几人也都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个捏紧了拳头。   恨不得立刻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然后挫骨扬灰。   实在是这人太狡猾,也太嚣张。   可这段时间他们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查不到半点儿蛛丝马迹。   连廖江河这种军师级别的存在都栽了进去。   一时之间,他们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越是这样,才越气人。   气那幕后黑手屡屡纵火,更气自己无能抓不到人。   不但没抓到,镇国公还惨死火场中。   那幕后黑手简直是要把他们的脸都踩进地底里。   “起来。”梅之行走到廖江河面前,厉声说道。   “老国公,末将……”   “我让你站起来。”梅之行打断廖江河,声音又严厉了几倍。   “是。”廖江河这才站起身来,垂头站在一旁。   “此人不杀,我梅之行犹如此桌。”梅之行话音落的同时,抽出腰间的宝剑,将眼前的桌子一劈为二。   “末将愿下军令状,五日内一定找出幕后黑手,为镇国公报仇雪恨。”廖江河说着,又单腿跪下。   “末将也愿意下军令状。”赵铁紧随其后跪下。   “还有末将……”宫明几人也跟着跪下。   “好。”梅之行抬眸,眸光灼灼的望着外面:“五日之内,必将此人碎尸万段。”   “是。”廖江河几人异口同声道。   梅家大丧,白布飘零。   僧道念经超度,家眷哀哀痛哭。   梅之行老年丧子,大受打击,此刻全凭一口气强撑着。   已经两日不曾回府了。   可那幕后之人的线索,却半点儿都没查到。   大家都很急躁。   可越是急躁,就越难找到蛛丝马迹。   梅之行原本花白的头发,不过两日间,已经白透了。   一根杂色都没有。   人也看着苍老了许多,背也有些佝偻。   透着几分风烛残年的意思。   赵铁看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老国公,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您是咱们建州军的魂,由您在,建州军才不会垮。”   “我老了。”梅之行叹一口气:“以后建州军要靠你们了。等破了这桩纵火案,给峰毅报了仇,我也该去卸甲还田了。”   什么功名利禄,都是浮云。   “时候不早了,你去歇着吧。”不等赵铁再说什么,梅之行摆摆手,而后便转身进了房间。   赵铁看着梅之行有些蹒跚的脚步,越发的心酸起来。   梅之行一夜未睡,就靠坐在临窗的榻上,苦苦思索了一夜。   就在天将亮之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随即猛的起身,快步往被烧毁的粮仓跑去。 第973章 各为其主   梅之行急于求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连随从都没带。   一路脚步匆匆的,很快就到了被烧毁的粮仓。   因为才发生了镇国公惨死事件,所以这段时日的巡逻很是密集。   这一路上,梅之行就遇到了不下十几拨士兵。   饶是那幕后黑手再如何厉害,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对他出手。   这里是建州军营,屯兵五六万。   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他相信,一旦抛却那些背地里的阴谋动作,把一切摆到明面上来。   那幕后黑手根本就不敢现身以卵击石。   这也是梅之行敢不带随从的原因之一。   再者,他虽然有了春秋,但武功在整个建州军也是数一数二的。   梅之行三两步走到粮仓近前,里里外外左左右右转了一圈儿。   又把附近几个适合藏身的地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果然让他发现了可疑的东西。   那个位置有拖行的痕迹。   虽然已经被刻意打扫掩埋过了,但仍逃不过梅之行的眼睛。   梅之行细细的研究那趟拖痕。   大概推断出了被拖之人的体型和重量。   这些是他年轻的时候和一位仵作好友学的,后来好多次都用在战场上,用以侦查敌人的大概数量。   他用了一辈子,所以肯定不会估算错误。   被拖之人的体型和重量与梅峰毅相差不多。   他之所以会突然有这种怀疑,是因为突然想起梅峰毅那具尸体有一处不对劲儿。   虽然已经烧焦了面目全非,和块黑炭似的。   但正因为烧的很厉害,反而暴露了一些。   比如梅峰毅尸体脖颈处,除了一片焦黑外还有星星点点的紫金色。   若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就算是年长的仵作,很多时候也会忽略掉这种细节。   是因为真的太不明显了。   梅之行从一开始心里就有些怀疑,故而才会在悲痛之余细细观察。   他深知梅峰毅不是个鲁莽的。   绝不会在明知幕后黑手会现身的情况下让自己身陷险境。   打仗带兵,从不讲究单打独斗。   梅峰毅既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肯定会带人前去捉拿。   绝不会托大。   如今这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是对的。   梅峰毅是被人背后算计了,然后拖进火场中活活烧死的。   而当时和梅峰毅在一起的人……   梅之行死死的抿着唇。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个推论。   因为在他心里,是把廖江河当做亲儿子的。   他把他的全部信任都给了他。   可如今……   梅之行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房间的。   坐下之后好半天还在出神。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但是他所勘察推断出来的结果却不容辩驳。   梅之行坐了许久,久到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他想不明白,他究竟哪里对不住廖江河,建州军又哪里对不住廖江河。   居然让他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梅之行叹一口气,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本来想交给随从,可随即又改变了心意。   他如此信任的廖江河都会背叛他。   他不知道该再相信谁。   最后他把写好的信装进牛皮袋里,藏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这个地方,就只有两个人知道。   梅之行做完这一切后,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梳洗了一番。   然后便让随从传令召集议事厅。   众将军都来的很快。   梅之行挨个打量了一番后,用沉痛的语气说道:“我已经知道纵火烧毁粮仓,又害死我儿的人是谁了。”   赵铁是个急性子,闻言立刻说道:“老国公快说,俺老铁第一个不饶他,定要把他劈成两半儿。”   “是啊,老国公快说出来,我们大家定不饶他。”廖江河附和道。   梅之行的目光转向廖江河,神情十分复杂。   失望,痛心,愤恨……   像网一样将廖江河网在其中。   梅之行的目光没有丝毫隐藏,很快众人就都发现。   宫明一脸震惊的看着廖江河。   赵铁摸向腰后的弯刀,毫不客气的质问道:“廖江河,是你?”   “怎么可能。”廖江河忙的摆摆手:“我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咱们可是出生入死了几十年的兄弟。”   “好一个出生入死了几十年的兄弟。”梅之行抬眸,语气凌厉。   “老国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廖江河震惊的看着梅之行。   “我已经找到了证据。”梅之行拿出一个盒子来:“这是从峰毅身上取下来的紫金粉,我也已经让军医验过了,是一种强力的昏厥药。”   “而且你与峰毅埋伏的地方,还有拖拽过重物的痕迹,我仔细推算过,与峰毅重量体型基本一致。廖江河,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说的这些,我都没做过。”廖江河抿唇道。   “这是从你房间里找到的紫金粉,与峰毅遗体上找到的一模一样,军医说此药服用后,很快就会昏厥,等紫金粉排出体内后,人才会清醒。如果人死了,紫金粉会慢慢浮于体表。”梅之行又拿出一个盒子,猛的丢到廖江河的面前。   一向温文儒雅的廖江河在捡起盒子之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转变。   宫明和赵铁忙将梅之行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廖江河。   “江河,真的是你?”宫明痛心的问道。   “老国公待你不薄,你怎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赵铁怒道。   “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廖江河的笑容带着几分邪性。   “你主子是谁?你是谁的狗?”赵铁拔出身后的弯刀,厉喝道。   “铁将军别说话那么难听。”廖江河笑眯眯的看着赵铁:“我身为前周人,自然要报效自己的国家。你们忠君爱国是对的,难道我忠君爱国就是错的?”   “前周?你居然是前周的人?”梅之行突然全身发冷:“你潜伏在我身边几十年……”   “没能力之前,自然得蛰伏着。”廖江河笑笑:“可我这些年来,也为建州军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吧?老国公难道不该论功行赏?”   “你卑鄙无耻!”梅之行怒道:“来人,将廖江河这个叛徒拿下。”   周围却一片安静,无人应答。 第974章 巨变   梅之行愣住了。   赵铁和宫明相识一眼,而后站出来,欲将廖江河拿下。   却被冲进来的一队士兵团团围住。   “廖江河,你想造反?”赵铁破口大骂。   “这么显而易见,难道你看不懂吗?”廖江河像看傻子似的看了赵铁一眼。   “廖江河,你混蛋!”赵铁怒道。   梅之行回过神儿来,抬眸盯着廖江河:“你做了什么?”   廖江河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   “老国公,您老了。”廖江河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道。   “您那么器重我,我怎么还敢不成器。”廖江河敛了笑意,问道:“如今这个结果,老国公可还满意?”   “这些年来,我自问待你不薄……”   “那又如何?”廖江河哼了一声:“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我本就不是你们大梁的人。”   “建州军五万多人,我就不相信你都能控制了。”宫明冷冷看着廖江河。   “自然不能。我要是有那么大能耐,这建州军早就易主了。”廖江河慢条斯理的说道。   “那你还敢如此放肆!”宫明喝道。   “现在还不能都控制,但很快就能了。”廖江河扫了宫明一眼,那目光十分邪性,让人不由自主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廖江河,你想干什么?”梅之行怒问道。   “赵铁和宫明两位将军意图造反,刺杀了老国公,末将拼尽全力,才终于将叛徒击杀。”廖江河话音落的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贼子,你敢!”宋铁和宫明都大喝一声。   “廖江河,今日我要取你狗命,为我儿报仇。”梅之行也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目光冷冽的看着廖江河。   “末将知道老国公武功超群,不敢和您对比。”廖江河笑眯眯的说道:“所以一早就在这议事厅里燃了一根香,无色无味的香,功效却霸道,能暂时封住人的内力。”   梅之行忙调动全身的内力,却真的如同石沉大海。   赵铁和宫明也是如此。   “老国公还不知道末将吗?末将可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廖江河残忍的一笑。   话音落的时候,廖江河身形如闪电,欺身到老国公近前,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的贯穿了梅之行的胸膛。   长剑划破血肉的声音,让赵铁和宫明都红了眼睛。   被封住内力的梅之行,此刻就是一个寻常老人,根本无法躲避。   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刺破自己的胸膛,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梅之行身子一个踉跄。   要不是廖江河手里的长剑还插在他的胸膛上,此刻他已经站不稳了。   “廖江河,你……”梅之行一开口,便有鲜血从口中涌出来。   “贼子,我和你拼了。”赵铁眼睛红的像是要滴血。   廖江河一脚将赵铁踹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赵铁:“宫明赵铁刺杀老国公,其罪当诛,拿下!”   立刻就又士兵将两人拿下,死死的按住。   “畜生,你有能耐就杀了你铁爷爷。”赵铁怒道。   “想死?”廖江河看着赵铁冷笑道:“放心,很快你就能达成所愿了。”   “廖江河,你不得好死。”梅之行嘴角溢出的大量鲜血几乎糊住了他要说出的话。   “末将将来如何,就不劳老国公操心了。”廖江河抽出插在梅之行胸口的长剑,慢条斯理的擦着:“反正老国公是看不到了。”   梅之行就这样软软的倒下了,致死都不瞑目。   “你们都瞎眼了吗?廖江河才是叛徒。”宋铁吼道。   “他们没准早就被廖江河收买了。”宫明抿着唇,说道。   “说收买其实也不是很恰当,有的是被我收买的,有的是被威胁的,总之结果都是养的。”廖江河笑笑:“我不能白白在建州军待几十年吧?”   宋铁和宫明很快就被押了下去。   廖江河砍伤自己的手臂,将血抹的满身都是。   而后抱着梅之行的尸体,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来人,快来人啊,军医呢,军医呢?”   梅峰毅才过世,梅之行又紧随其后。   梅家一瞬间变得风雨飘摇起来。   是廖江河帮忙操办了所有。   建州军群龙无首,也是廖江河凭一己之力稳住了建州军。   他又添油加醋的将镇国公和老国公的死都推到了赵铁和宫明的身上。   廖江河的名字,随着梅家父子的过世,顿时大放异彩起来,赢得建州军民的支持。   只是这中间,出了一点儿差错。   赵铁和宫明跑了。   是看守大牢的一名小兵将人放跑的,如今那名小兵已经被他砍杀。   建州城极大,廖江河又发现的很及时,所以心里断定他们两人是跑不出城的。   心里也并不焦急,只是下令全城戒备,并且发布通缉令,悬赏捉拿他们两人归案。   梅之行和梅峰毅先后过世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盛京城。   梅落雪当时正在太子府陪着苏雨昕。   得到消息后,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整个人也软在了地上。   “表嫂,表嫂……”苏雨昕急忙吩咐:“快,请义外祖父过来。”   “急血攻心,没大碍。”宋桀扎了两针,梅落雪这才悠悠醒转,眼角还挂着泪痕。   “表嫂,你醒了?”苏雨昕关切的问道。   “我祖父,还有父亲……”梅落雪猛的坐起来,一把抓住苏雨昕的手,急切的问道:“我是在做梦,对不对?一切都只是梦,对不对?”   苏雨昕抿着唇叹一口气,并未答话。   梅落雪眼中的希冀被一点一点的磨灭,眼泪成串的滚落。   “祖父,父亲……”梅落雪喃喃了几句,然后抱住苏雨昕,失声痛哭起来。   苏雨昕轻轻拍着梅落雪的后背,安慰道:“节哀。”   她最能体会这种生离死别。   前世,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对她好的人,被奸人一个一个的害死。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尖上被人划了个血肉模糊。   从里到外都疼的不能自已。   悲伤就像是巨浪,狠狠的撕扯着你的血肉,你的灵魂。   让人根本无从招架。   “我再也见到不他们了,再也见不到了。”梅落雪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整个人都是抖的。 第975章 回建州   苏雨昕只能不停的轻抚着梅落雪的后背。   也不知哭了多久。   梅落雪的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一双眼睛也肿成了核桃。   “老国公和镇国公会在天上保佑你的。”苏雨昕的眼睛也红红的,嗓子微哑。   “我不要他们在天上保佑我,我要他们活着。”梅落雪哭着,沙哑的声音就像是在地上磨过,晦涩难听。   “我愿意用自己的所有去换他们活着。”梅落雪的眼泪,依旧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为什么会这样?”梅落雪紧紧抿着唇:“他们走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如今就成永别了?”   “昕昕,我没有祖父了,也没有父亲了,没有了。”梅落雪把头埋在苏雨昕的怀里,再次失声痛哭。   “你还有表哥,还有我,还有其他的亲人,我们都很关心你。”苏雨昕轻轻拍着梅落雪的后背,强忍着眼泪柔声安慰道。   吕京川得到消息赶到太子府的时候,梅落雪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见到吕京川后,心里的悲痛越发不能控制了。   转而一头扎进吕京川的怀里,哭的红头胀脸,不能自已。   吕京川先是紧紧抱了她片刻,然后一手扳住她的肩膀,一手抹去她的眼泪。   “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   梅落雪打着哭嗝,眼泪还是不停的滚落,想要说什么却抽噎的说不上话来。   缓了好一会儿都还不行。   吕京川弯下腰,与她平视:“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报仇,而不是痛哭。”   梅落雪咬着牙,眸底一片红:“我要回建州,我要亲手抓捕他们,我要用他们的项上人头来告慰祖父和父亲的在天之灵。”   “我陪你一起去。”吕京川的语气虽然轻,却很坚定。   “你公务繁忙,还是留在盛京城吧,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梅落雪说道。   “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该和你共进退。”吕京川的语气坚定的不容拒绝:“我来太子府之前,已经和皇上告了长假,户部的事情也都安排好了。”   “谢谢你。”梅落雪感动的说道。   “你我是夫妻,谈何谢谢。”吕京川轻拍了一下梅落雪的肩膀:“昕昕是双身子,别让她担心了,我们先回去吧。”   “我没事儿。”苏雨昕说道:“你们何时启程?路上要注意安全,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   “我已经吩咐府里人准备好了车马,我们马上就走,等处理完建州的事情就回来,你不必担心。”吕京川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明双那,我会看顾的,你放心。”   “多谢。”吕京川郑重的说道。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快去吧,早去早回。”苏雨昕说道。   “告辞。”吕京川扶着梅落雪起身,往门外走去。   “表哥等等。”苏雨昕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到多宝格前,从一个檀木盒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玲珑玉佩来,递给吕京川。   “这是……”吕京川不解。   “如果在建州遇到什么困难,你便拿着这块儿玉佩去畅音阁找那儿的花魁妙音娘子,她会帮你们的。”苏雨昕解释道。   “好,我知道了。”吕京川将玉佩郑重的揣进怀里放好:“你多保重。”   “表哥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苏雨昕说道。   吕京川和梅落雪回到吕府时,车马都已经备好了。   吕明双正等在门口。   “大哥大嫂回来了。”见到他们回来,吕明双立刻迎了上去:“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仓促之间只能先备这么多,有什么短缺的再在路上置办吧。”   “辛苦你了。”吕京川快速说道:“我和雪儿走后,你没事儿了就多去太子府坐坐。”   “大哥放心,我知道。”吕明双连连点头:“你和大嫂在路上要注意安全,到建州后记得捎个平安信儿回来。”   “大嫂,逝者已矣,你要节哀,别哭伤了自己,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吕明双拉着梅落雪的手,认真说道。   “嗯。”梅落雪用力点点头:“你一个人在府里,好好照顾自己。”   “你们不用担心我。”吕明双催促道:“时候不早了,赶紧出发吧,路上注意安全。”   吕京川和梅落雪轻车简从,往建州疾驰而去。   梅落雪坐在马车里,双手紧紧交握着。   吕京川往梅落雪身边坐了坐,抬手将人揽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我爹爹曾说,他有几个可以完全将后背交付的兄弟,他就算不相信自己也会相信他们。”梅落雪靠在吕京川的怀里,鼻子囔囔的说道:“有廖江河,岑封,赵铁,宫明,还有夏奕。”   “我自有混在军营里,对他们几人也都很熟识,个个都是极好的,怎么会……”梅落雪紧紧抿着唇:“赵铁和宫明为什么要杀了父亲,杀了祖父?”   “每个人都有欲望,如果不能正确对待并及时处理的话,欲望也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吕京川手没停,依然轻轻拍着梅落雪的后背,说道。   “初初得到消息的时候,我除了痛心难过外,也不敢相信。”梅落雪长叹一口气:“或许真如你所说,欲望能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我要亲手抓捕他们,让他们跪在父亲和祖父的坟前忏悔,用他们的血来祭奠父亲和祖父。”梅落雪的一双眸子通红,眸底翻滚着浓烈的恨意。   “会的。”吕京川抬手遮在梅落雪的眼前:“你该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梅落雪将吕京川的手拿下来,恨恨的说道:“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到建州,抓住他们两个。”   “所以更该好好休息,保证充足的体力。”吕京川再次将手覆在梅落雪的眼睛上,轻语道:“听话,靠着我睡一会儿。”   “嗯。”梅落雪这才点点头,闭上眼睛小憩。   可她哪里睡的着。   满脑子都是她父亲和祖父生前的音容笑貌,除此之外,就是满腔的恨意。   挥不走,屏不退。 第976章 撵人   吕京川和梅落雪一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歇。   很快就到了建州。   可就算如此,梅之行和梅峰毅的棺椁也已经下葬。   梅落雪只能跪在坟前哀哀痛哭。   廖江河长叹一口气,上前扶住梅落雪:“雪儿节哀吧。”   梅落雪抹了一把眼泪儿,抬头看向廖江河:“廖伯伯,可有赵铁和宫明的消息?”   廖江河摇摇头:“还没有。”   他本以为能很快将赵铁和宫明抓回来,毕竟他第一时间封了城。   可没想到到如今,几乎已经全城搜了个遍了。   就是没有赵铁和宫明的消息。   一日找不到他们两个人,他这心里就一日难安。   哪怕他已经将罪名妥妥的扣在他们两人的头上,摘都摘不掉了。   可他们一日不死,他心里就像是更了一根鱼刺。   刺的难受。   “书信里寥寥几句,说的不是很清楚,我想知道当时的细节。”梅落雪又说道。   “建州军粮被纵火烧毁的事情,是赵铁和宫明的手笔。”廖江河叹一口气:“老国公要退了,他们两个便想着更精进一步。但是老国公想提拔的是我和夏奕,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提前走漏了风声,被他们给知道了,便做出纵火烧粮仓的蠢事。”   “后来纵火一事被镇国公发现,他们便痛下杀手,将镇国公活活烧死了。”廖江河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更咽:“后来老国公也发现了这其中的疑点,他们两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竟然丧心病狂的刺杀了老国公。”   “雪儿你应该知道吧,宋铁和宫明的武功在我们当中是最高的,我和夏奕岑封三人连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老国公拼死一击,才将他们两人拿下。”   “我和夏奕岑封将宋铁宫明关押在大牢中,准备等老国公和镇国公出殡的日子,再用他们两个的人头来祭奠,可谁知竟有他们的亲信混入大牢中,将他们两人给放走了。”廖江河说着,用力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让他的半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廖伯伯,别这样。”梅落雪急忙阻拦。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是我对不起老国公和镇国公。”廖江河的一双眼睛,红的似要滴血:“雪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抓住他们两个,亲手斩下他们的头颅,以告慰老国公和镇国公的在天之灵。”   “大梁地域宽广,想要找两个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吕京川突然插口道。   “这位便是姑爷吗?”廖江河转头看向吕京川,问道。   “他是我的夫君,平远候吕京川。”梅落雪说道。   “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老国公和镇国公回来后都交口称赞。”廖江河说道:“是雪儿的福气。”   “廖伯伯谬赞。”吕京川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不知廖伯伯可有什么好法子,能早日找到那两个人?”   “他们虽然逃出了大牢,但我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下令全城封锁了,他们两人应该就躲在城内某个地方。”廖江河抿抿唇,说道:“我已经派人在逐一排查了。”   依照那两个人的性子,并不会走远,肯定还在想着要如何伺机报仇。   如今梅落雪回来了,他们肯定会现身的。   只要盯准了梅落雪,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多谢廖伯伯。”梅落雪说道。   “你这话,可真让我愧不敢当。”廖江河自责道:“本就是我的错,没能及早发现,否则……”   “雪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他们两个的。”廖江河保证道。   梅府,一片缟素。   梅落雪的母亲杨氏此刻正缠绵在病榻上。   她本就身体不好。   镇国公的惨死对她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躺在病床上,更像是枯灯熬油,说不准哪一刻就撑不住了。   见到梅落雪后,杨氏的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止都止不住。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梅落雪的寡嫂贾氏好不容易才劝住了。   “母亲放心,我一定会为祖父和父亲报仇雪恨的。”梅落雪捏紧了手指,说道。   “出嫁从夫。”杨氏摸着梅落雪的头,说道:“你如今已经是吕家的人了,要好好和你的夫君生活。至于梅家这一摊子事儿,自有梅家的儿孙去料理,你不必操心。”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梅落雪瞪大了眼睛,看着杨氏。   “给你祖父和父亲烧过纸上过香了吗?”杨氏不答反问。   “嗯。”梅落雪点点头。   “心意到了,等过几日你便和姑爷回盛京城吧。”杨氏说道。   “母亲要撵我走?”梅落雪不敢相信的看着杨氏。   “你如今的家在盛京城吕府,不是建州梅府,你要分清楚才行。”杨氏喘着气说道。   “我祖父和父亲惨死,我是回来替他们报仇的。”梅落雪紧抿着唇:“不为他们报仇,我是不会离开建州的。”   “你已经嫁人了,不再是个孩子,你要为你的夫君考虑。”杨氏拉着梅落雪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听话,好不好?”   “不,我不走。”梅落雪拒绝道。   “你这孩子怎么……”话说一半,杨氏便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搜肠刮肚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梅落雪和贾氏忙一左一右的给杨氏拍背。   “府医呢?快叫府医来看看。”梅落雪急道。   “不中用的。”杨氏一把抓住梅落雪的手,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过就是捱日子,何必为难府医,又为难自己。”   “母亲不要乱说。”梅落雪的眼泪再次啪嗒啪嗒的滚落:“不过就是小病,吃些药就能好的,别胡思乱想。”   “雪儿说的对,就是急火攻心,又操劳过度,犯了旧疾而已,府医都说了不是大病,静养就好。”贾氏也在一旁说道。   “你们不必安慰我,我都知道的。”杨氏又喘了一会儿,将目光转向梅落雪:“你听母亲的话,过几日就跟着姑爷回盛京去,这里的事情自有人会处理。”   “我不。”梅落雪执拗的拒绝道:“我要亲手抓住赵铁和宫明,亲手给祖父和父亲报仇。” 第977章 会不会有其他含义   杨氏闻言,顿时急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你……”   一句话未了,杨氏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梅落雪忙的帮杨氏拍背。   “出去,先出去。”杨氏一边捂嘴咳嗽,一边推梅落雪。   “好妹妹,你先出去,这里有我呢。”贾氏知道婆母的意思,忙的拉了梅落雪一把。   “你们要瞒我什么?”梅落雪一把推开贾氏,抓住杨氏捂着嘴的手。   杨氏本就病重,刚刚有大嗽了一场。   哪里还有力气。   梅落雪轻而易举的就抓开了。   杨氏苍白的手掌上,赫然有一滩暗红色的血。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这些日子急火攻心,血气上涌才导致……”   “母亲,你把女儿当三岁小孩儿糊弄吗?”梅落雪含着眼泪问道。   “我时日不多了,不想让你看见这些糟心的。”杨氏掏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去掌心的血迹,说道。   “母亲,别乱说。”梅落雪的眼泪瞬间滚落:“一定有办法的。”   “也不知请了多少医生,没用的。”杨氏摇摇头,说道。   “对了,盛京城的怪医老先生,肯定能医您的病。”梅落雪一把拉住杨氏的手,说道:“对,怪医老先生肯定能行。”   “女儿现在就带您去。”梅落雪一迭声的吩咐道:“来人,备马车。”   “我不去。”杨氏甩开梅落雪的手:“我哪里都不去。”   “母亲……”   “我要在这里陪着你父亲,我答应过他,一辈子要在一起的。”杨氏说道。   “可是您的身体……”   “人有生老病死,我早已经看开了。”杨氏抬手抹去梅落雪的眼泪儿,说道:“听母亲的话,等过几日你就回盛京城去。”   “我不……”   “你如今已经嫁人,不能再任性。”杨氏打断道:“你也要为你的夫君考虑。他是京官,身担要职,怎么能陪你一直待在这里?”   “我会让他先回去的,不会耽误他的公务。”梅落雪倔强的说道。   “胡闹!”杨氏沉下脸来:“你夫君在哪里,你就要在哪里,这才是为人妻。”   “祖父和父亲惨死,凶手逍遥法外,母亲卧病在床,不肯就医。您让女儿在这个时候离开,女儿做不到。”梅落雪执拗的说道。   “你已经嫁做人妻,是吕家的媳妇儿,梅家的事情自有梅家的子侄来管,还轮不到你。你若不想气死我,祭奠过你祖父父亲后,过几日就回盛京城中,否则便是不孝。”杨氏加重了语气,说道。   “母亲……”   “我累了,要睡会儿。”杨氏打断梅落雪的话:“一会儿让你嫂子带你和姑爷去客院。”   “我有自己的院子,干嘛住客院?”梅落雪抿唇道。   “哪有出嫁的姑娘还住闺房的?出嫁后便是别人家的妻,归来自然是客。”杨氏躺下,闭上了眼睛。   “母亲……”   “好妹妹,别扰母亲休息,有什么话等母亲醒了再说。”贾氏拉了一把梅落雪,说道:“走吧,我早已经吩咐下人打扫了客院,带你和姑爷过去。”   入夜。   梅落雪坐在屋顶上,双手抱着膝盖。   漫天繁星一闪一闪的,衬的夜幕很是漂亮。   只是她没心思欣赏。   祖父和父亲的惨死,让她难过万分。   母亲杨氏的病症也让她心如刀绞。   尤其是杨氏那句“客”,像尖刀剜肉一样。   她已经嫁人了,是吕家的媳妇儿,便不再是梅家的姑娘了吗?   就没资格替祖父父亲报仇,没资格请人帮母亲医治重病了吗?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肩上有衣物落下。   梅落雪转头,就看到吕京川正把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建州不比盛京城。   盛京城这个时节还正热呢,建州的夜晚已经有些寒意了。   “你还没休息?”梅落雪问道。   “有心事?”吕京川坐在梅落雪的身边,问道。   “嗯。”梅落雪点点头。   “和我说说?”吕京川扭头看着梅落雪:“一个人,往往容易钻牛角尖,或许我能帮你纾解一二。”   梅落雪叹一口气,把今日杨氏和她说的话都和吕京川复述了一遍。   “我在梅家生活了十几年,出嫁之后就成了梅家的客,回来还要住在客院。我祖父我父亲的仇,都轮不到我这个嫡亲的孙女和女儿管……”梅落雪自嘲的一笑:“这嫁出去的女儿,可真成了泼出去的水了。”   “这世上,没有不疼爱自己儿女的母亲,兴许岳母大人这番话另有含义。”吕京川揽住梅落雪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说道。   大姑母过世的早,他没什么印象。   但二姑母出嫁后,她的闺房每日都有丫鬟婆子打扫,方便她随时回娘家小住。   可见嫁出去的姑娘回府是客这话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另有含义?”梅落雪猛的坐直了身子,眸光紧紧的盯着吕京川:“什么意思?”   “我也只是猜测。”吕京川说道。   “我去问问母亲。”梅落雪说着就要起身。   “别去。”吕京川拉住梅落雪的胳膊,说道:“岳母大人明摆着是不想告诉你,你就算去问了,也是白问。而且也还没确定岳母大人这番话就真的另有含义,还是先静待看看吧。”   “也对。”梅落雪复又坐下来,扭头看着吕京川,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吕京川问道:“你我是夫妻,不必有任何顾虑。”   “我已经安全到了建州,过几天你还是先回去吧。”梅落雪认真的看着吕京川。   “盛京城里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没我在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吕京川说道。   “可是……”梅落雪再次用力抿了抿唇,垂头说道:“我们本就是假的,早晚都要和离的,你不必为我如此费心费力。”   “现在我们还没和离,你就还是我吕京川的妻,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吕京川拍拍梅落雪的头:“别想那么多了,时间不早了,该去休息了。毕竟这一路车马不停,铁打的身子也该累了。”   “嗯。”梅落雪点点头,从屋顶上翻身而下。   他们虽然是协议成婚,但婚后两人同睡一屋,同睡一床。   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然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恐怕会给他们安一个欺君的罪名。   虽然同睡一床,但吕京川一直都很君子,从未越雷池一步。 第978章 想到一个地方   第二日。   休养了一个晚上,杨氏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梅落雪瞧着也松一口气。   母女两人小坐了一会儿,梅落雪还给杨氏喂了一小碗燕窝粥。   可没过一会儿,杨氏又旧事重提。   “我让你嫂子准备一些建州特产,过几日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上。”   梅落雪强忍着一问究竟的冲动,放缓了声音撒娇道:“这么久不见,母亲都不想我吗?”   “哪有不想的。”杨氏轻抚了一下梅落雪鬓角的发丝,温柔的说道:“但既然嫁人了,就该有个嫁人的样子,回来看看就好,长住会有损你们夫妻的感情,也容易让婆家人对你有意见。”   “不会啊,京川对我极好,也是他提议多在建州留些时日的。”梅落雪笑笑:“母亲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体贴你,你就更该做好一个妻子。”杨氏拍拍梅落雪的手,说道:“听话,好不好?”   “母亲若能答应我一件事情,过几日我就回盛京城。”梅落雪说道。   “什么事情?”杨氏问道。   “我回盛京城去请怪医老先生前来,到时候母亲一定得配合医治。”梅落雪说道。   “何必让老先生跑一趟,我这病我心里有数。”杨氏摆摆手。   “母亲若不答应,那我就不走。”梅落雪执拗道。   “你的孝心我都知道。”杨氏叹一口气:“那就依你吧。”   “怪医老先生很厉害,一定能帮母亲医好的。”梅落雪靠在杨氏的怀里,说道。   只是一颗心越发提了起来。   杨氏一向是个执拗的性子,她认准的事情绝不回头。   梅落雪身为她的女儿,深有体会。   可这次她却轻易妥协了。   只为了让她赶紧回盛京去。   梅落雪心里越发认定杨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了。   但她心里也清楚,若是明着问的话,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   便和吕京川商议了这么一条计策。   假装同意回盛京城,然后暗中留下来调查。   梅落雪和吕京川又在建州待了几日。   一半的时间陪着杨氏,一半的时间和廖江河一起搜查赵铁和宫明的踪迹。   毫无收获。   “廖伯伯,大后天我就要回盛京城了。”梅落雪对廖江河说道。   “这么快?”廖江河一愣,问道。   “嗯。”梅落雪抿了抿唇,说道:“西北与北罗开战,东南暹罗也不消停,京川他身为户部尚书,离不开太久。侯府中也有诸多的事情,我也离不开太久。而且我母亲身体近来很不好,我也要回盛京城去试着请一请怪医老先生。”   “也对,夫人的身体要紧。”廖江河点点头。   “我祖父和父亲的仇,就全要仰仗廖伯伯了。”梅落雪说着,扑通一声跪下:“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不能亲自抓捕凶手,为他们报仇,求廖伯伯一定要抓到他们,以告慰我祖父和父亲的在天之灵。”   “快起来。”廖江河一把托住梅落雪的胳膊,将人稳稳的托起来:“老国公和镇国公都于我有恩,便是你不说,我也会追查到底的。”   “多谢廖伯伯。”梅落雪感激的说道。   “客气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廖江河拍拍自己的胸膛:“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赵铁和宫明那两个畜生抓回来的。”   “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会……”梅落雪抿着唇,她是真的想不通。   在她的记忆里,赵铁是个豪爽的铁汉子,而宫明一向温润儒雅。   怎么就……   “别说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而且至今也不敢相信。”廖江河叹一口气:“我总是在想,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倘或真的有什么误会的话,他们两人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要逃跑?”梅落雪捏紧了手指:“若心中无愧,就该说清楚。”   “别激动。”廖江河拍了一下梅落雪的肩膀:“我会找到他们,然后问清楚的。”   “那就劳烦廖伯伯了。”梅落雪抹了一下泛红的眼睛:“梅家也还要廖伯伯多加看顾。”   “放心吧。”廖江河神情郑重的说道:“只要有我廖江河一日,就必会护佑梅家安全。”   “我想去父亲和祖父的房间坐坐。”梅落雪说道:“我没赶上为他们送行,如今想单独在他们的房间待会儿。”   “应该的。老国公和镇国公的房间,一直都有人打扫,但是分毫未动,你去看看也好。”廖江河点点头:“我带你过去。”   “我知道在哪儿,廖伯伯忙吧,不用管我。”梅落雪摆摆手,眸底流露出一丝怀念:“小时候我常来军营,就跟着父亲或者祖父过夜。”   “行,那你去吧,我确实还有一些军务要处理。”廖江河点点头。   梅落雪先去的梅峰毅的房间。   房间里的布局,这十几年不曾有大的改变。   书桌上还摊着一张地图。   一旁的砚台上放着一只沾满墨汁的狼毫,不过此刻已经干透了。   梅落雪坐在书桌前,一个人呆呆的待了好久。   眼前都是往昔的美好时光。   她小的时候,梅峰毅是真心疼爱她这个女儿的。   只不过后来被家族形势所逼,才想着借她的婚姻大事再现家族辉煌。   梅落雪一直坐到了日暮时分。   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去了梅之行的房间。   与梅峰毅的房间一样,简单又大气。   书桌上同样摆着干涸的砚台和干透的毛笔,只是桌面上却没有任何纸张或者书本。   梅落雪起身在书架上翻找了片刻。   除了兵书就是各种策论,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她几乎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有用都没找到。   突然,她想到一个地方,只是还没有所动作,就听到门外传来两声扣门声。   “谁?”梅落雪起身,打开房门就看到廖江河和吕京川站在门口。   “吕侯爷来军营找你,正好碰见,我便带他过来了。”廖江河说道。   “多谢廖伯伯。”梅落雪微微颔首。   “已经说几遍了,和我之前不需要这么客气。”廖江河笑笑:“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府,别让夫人惦记着。”   “今天我想在这里过一夜,就当是陪祖父了。”梅落雪说道。   廖江河正想劝说,就见吕京川点头:“好啊,我陪你。” 第979章 床上演戏   吕京川已经表态,廖江河也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廖江河并不希望梅落雪在老镇国公的房间里过夜。   但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好在他早已经将这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犄角旮旯都没有放过。   并不用担心梅落雪会发现什么。   梅落雪强捱到入夜,大家都睡下之后。   这才悉悉索索的起身。   吕京川睡眠很轻,梅落雪才起身,他就醒了。   “怎么了?”吕京川问道。   “这房间里有一处只有我和祖父才知道的秘密暗格。”梅落雪说道:“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   “你觉得祖父会给你留下线索?”吕京川问道。   “不知道。”梅落雪摇摇头:“我只是白日里突然想到还有这么一处地方,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白日里?”吕京川抓住梅落雪的字眼儿,问道:“你不相信廖江河。”   “不知道。”梅落雪还是摇摇头,眸底带着一份茫然:“他们都是我祖父的好部下,我父亲的好兄弟,一起出生入死过,我相信他们每一个人,就像相信祖父和父亲一样,可是……”   “廖伯伯他们却说祖父和父亲死在了赵铁和宫明的手里。初初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恨不得扒了他俩的皮,可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赵铁和宫明不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更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梅落雪抿了抿唇:“所以我才想自己找线索,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地方。”   “放心,我会陪你查出事情真相,为祖父和岳父大人报仇。”吕京川拢了一下梅落雪额边的碎发,说道。   “嗯。”梅落雪点点头,仰头看着吕京川。   房间里没有点蜡,只有些许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进来,有些昏暗。   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   所以梅落雪的眸光便没有掩饰。   这些日子来,她对吕京川是有好感的。   只是从不敢表露出来。   在她心里,她和吕京川是早晚要和离,要分道扬镳的。   毕竟当初,他站出来也只是为了解围而已。   所以平日里,她的目光都是隐匿的。   只有今日,趁着昏暗,才敢如此。   她以为吕京川看不到。   实际上,吕京川的眼睛特别好,完美的捕捉到了她眸底的情绪。   吕京川心中一动,身子微微前倾。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进了许多。   梅落雪甚至能感觉到吕京川那温热的呼吸,吹拂过她的额顶。   强烈的男性气息几乎将她包裹起来。   梅落雪的俏脸,腾的一下子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火辣辣的热意。   心跳一下一下的加速。   嘴唇有些发干,忍不住的舔了舔。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她十分不自在。   连呼吸都不畅起来。   吕京川察觉到她的紧张,便止住了接下来的动作,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   那种陌生的感觉瞬间褪去。   梅落雪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心里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不是说要去找东西吗?在哪里?”吕京川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就在床榻上。”梅落雪敛了心思,爬到床尾的位置,在那里捣鼓了半天。   最起码半个时辰的功夫是有的。   吕京川耐心的等着。   终于等到咔哒一声,随即传来梅落雪松一口气的声音:“时间太久了,差点儿忘记怎么打开。”   吕京川凑过去,才发现是床尾很隐蔽的一个位置,锁扣与床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若不是提前就知道那里有暗格,是绝对找不到的。   想来是有名的锁匠设计的。   “这处暗格是鬼斧老前辈设计的。”梅落雪打开暗格后,一边伸手进去掏,一边解释道。   “怪不得。”吕京川了然。   机关锁扣,鬼斧老前辈若认第二,这天下没人敢认第一。   “以前祖父会常常在这里给我预备惊喜,各式各样精致的小玩意,战场上赢来的战利品等等。”梅落雪话音落的时候,掏出一个小布包来。   “祖父真的给我留了东西。”梅落雪看了看手中的小布包,抬头看向吕京川。   “打开看看。”吕京川说着披衣起身:“我去点蜡烛。”   “嗯。”梅落雪点点头。   吕京川趿拉上鞋子,点了一根蜡烛,眸光往窗外瞥了一眼,便又若无其事的回到床上,将床帐重新掩好。   蜡烛就放在床头的烛台上。   梅之行喜欢靠在床头夜读,故而特意在床头设置了一个简单的烛台,如今正好方便他们。   梅落雪迫不及待的打开布包,却被吕京川一把抱进怀里。   他们都只穿着里衣。   梅落雪能清楚的感觉到吕京川肌肤的温度。   整个人再一次被强烈的男性气息所包围,呼吸不由自主的放轻,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吕京川微微垂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梅落雪的耳畔。   “别动,外面有人。”吕京川压低了声音,说道。   梅落雪一惊,本能的想要抬头往外看。   却被吕京川一把按住后脑勺,压在自己胸前:“别去看,听我的。”   听着吕京川强有力的心跳,梅落雪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   “得罪了。”吕京川轻语了一句。   梅落雪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吕京川的大手,带着灼热的温度,轻抚过她的后背。   那种感觉让人忍不住颤栗,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下一秒。   梅落雪便感觉腰间一痛,不由自主的闷哼一声。   但是因为刚刚他们之间涌动的那份情愫,让这声闷哼中隐着几分羞涩之意。   听起来让人耳根子不由的发烫。   梅落雪都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就是这样,别停。”吕京川再次凑到梅落雪的耳边,说道。   也不知是他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说话间,温热的唇几次磨过梅落雪的耳垂儿。   让梅落雪整个人都忍不住紧绷起来。   偏偏这时,吕京川又掐了一下梅落雪腰间的软肉。   梅落雪再次忍不住闷哼出声。   “果然在烛光下,雪儿的样子更迷人。”吕京川故意加粗加重了呼吸,声音中带着几分缠绵:“这辈子有你,真好。”   梅落雪明知这是假的,可是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漏跳几拍。 第980章 难成大器   吕京川半跪着身子,将梅落雪圈在身下。   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动人的情话。   虽然隔着里衣,但隔绝不了两人的体温。   梅落雪的脑子,几乎成了一团浆糊。   只是本能的遵循着吕京川的话。   俏脸越来越红,像是要烧着了一样。   心跳怦怦的,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来了。   她活了十几年,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吕京川的一只手插在梅落雪的发丝中,悄声道:“可以看看祖父留给你的是什么了。”   梅落雪这才回过神儿来。   双手颤抖的将布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封信来。   折迭整齐的信封上,写着梅落雪的名字。   自己很潦草,一看就是在挺着急的状态上写的。   梅落雪展开信纸,只有简简单单的几行字。   却让梅落雪看的气血翻涌,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吕京川干脆整个人都压在梅落雪的身上,将梅落雪死死钳制在身下。   “不要冲动。”吕京川压低声音。   “我要报……”   “给你抱抱。”吕京川迅速打断梅落雪的话,并将她后面的话悉数吞进了喉咙里。   吕京川的本意,是想阻止梅落雪说出什么冲动的话来。   所以才用唇相封。   可是那种甜美柔软的滋味儿,却让他有些着迷。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吕京川就加深了这个吻。   直吻的气喘吁吁。   “对不起。”吕京川用手抚过梅落雪红肿的唇,有些自责自己趁人之危。   梅落雪抿了抿唇,突然一口咬住吕京川的肩膀。   吕京川吃痛,闷哼一声。   梅落雪用力的咬着,不肯松口,直到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这才猛然惊醒。   “对,对不起。”梅落雪的鼻子囔囔的,眼角还挂着泪:“很疼吧?”   “不疼。”吕京川抹去梅落雪的眼泪,说道:“刚刚你太冲动,我怕外面的人发现,所以才……”   “我知道。”梅落雪打断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了。”   吕京川这才坐起身来,吹熄床头的蜡烛,故意说给外面听:“腰酸了吧,我帮你揉揉。”   梅落雪脸上才下去的热度,瞬间又飙了回来,强忍着心中的羞涩嗔怪道:“刚刚怎么就不知道心疼?”   吕京川笑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   因为看到了梅之行留下的遗信,知道了真正的凶手是谁,梅落雪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   所以第二天早起,就顶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儿。   一副被“疼爱”惨了的样子。   廖江河看到梅落雪这副尊容,越发验证了昨晚负责监视的那两个属下的那番话。   果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祖父和父亲才刚刚惨死,她还有心情在老国公的房间和夫君嬉闹。   难成大器。   梅落雪见到廖江河的那一瞬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生啖其肉。   却被吕京川一把拉住。   勾住肩膀,几乎是半抱在怀里,特意用廖江河能听到的压低了的声音问道:“腰还是酸吗?”   梅落雪明白吕京川的意思,借着靠在吕京川怀里的功夫深吸一口气。   而后俏脸通红的推开吕京川,嗔怪道:“廖伯伯面前,胡说什么。”   廖江河笑笑,心里越发不把梅落雪当回事儿。   “明日我和夫君就要返程了,梅家的事情还请廖伯伯多多费心。”梅落雪对廖江河说道。   “放心吧。”廖江河点点头:“我一定会把凶手捉拿归案。”   “等回到盛京城,我会如实向皇上禀报。”吕京川抬头看着廖江河:“建州军不可一日无帅。”   “老国公和镇国公过世,梅家子侄都还年幼,需要时间成长。”廖江河抿了抿唇,说道:“你们放心,我和老夏他们会帮梅家好好守着建州军。”   “多谢廖伯伯。”梅落雪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回梅府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就要返程。”   “快去吧。”廖江河点点头。   梅落雪这才和吕京川一起离开了军营,回到了梅府。   又和杨氏待了一日,第二日一早便辞别离开了。   廖江河亲自送了一程。   看着他们的马车越走越远后,心里最后的担忧也都消散了。   只要再找到赵铁和宫明,将他们斩首示众,日后这建州军就是他的了。   廖江河心里不由的得意起来。   确实该得意的。   他潜伏在建州军中几十年,才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只是可惜,他的成就,爷(周玥)看不到了。   吕京川和梅落雪并没返程,半路上又悄悄遣回了建州城。   借助的是妙音娘子的掩护。   藏身在畅音阁中。   吕京川动用了苏雨昕给他的令牌,找了畅音阁的妙音娘子帮忙。   妙音娘子见令牌如见主子,自然是倾尽全力帮忙。   尤其是还有苏雨昕的亲笔信。   妙音娘子坐在两人对面,说道:“铁将军和宫将军的去处,奴家确实知道。”   “铁伯伯和宫叔叔人在哪里?”梅落雪激动的问道。   “夫人回府问问令堂大人便会知晓。”妙音娘子说道。   “我母亲?”梅落雪蹙紧眉头:“她知道?怪不得她想要一只撵我离开建州城。”   “令堂大人是不想让夫人卷入这建州城的漩涡之中。”妙音娘子说道。   “廖江河究竟是怎么把锅扣在铁伯伯和宫叔叔头上的?而且还蛊惑了其他的人。”梅落雪捏紧了手指。   “这就不得而知了,奴家也还在追查中。”妙音娘子摇摇头:“总之,廖江河很不简单。奴家建议你们查一查他的过往。”   “过往?”梅落雪想了想,说道:“打从我记事起,廖江河就是我祖父和父亲的左膀右臂,他在建州军几十年了。”   “所以要查他的来历。”妙音娘子说道:“奴家猜想,如果查清了他的来历,或许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几十年前那么久远的事情,要怎么查?”梅落雪有些泄气。   “妙音娘子查到了些什么?”吕京川问道。   “还没查到确切的结果,奴家还不敢妄言。”妙音娘子摇摇头:“等有了确切的结果,奴家会通知公子和夫人的。”   “多谢。”吕京川道谢道。   “公子不必客气。奴家这畅音阁很安全,公子和夫人就暂且在这里小住几日等消息吧。”妙音娘子起身,说道。 第981章 思念成疾   盛京城,太子府。   苏雨昕翻看着一本黄历数日子。   “殿下已经出征三个月了。”苏雨昕说着,在当前的日子上画了一个圈。   走时还是盛夏时节,如今已经到了深秋。   虽然一直有家书来往,但仍难抵苏雨昕的思念之情。   这三个来月,她都快思念成疾了。   “若不是有你,我就跟着殿下一起出征了。”苏雨昕摸着隆起的小腹,说道。   “娘娘又说傻话呢。”罗嬷嬷端来一杯牛乳燕窝,说道:“温度刚刚好,娘娘快喝了吧。”   “也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回来。”苏雨昕搅动着碗里的燕窝,心不在焉的说道。   “应该快了吧。”罗嬷嬷说道:“咱们殿下是常胜将军,肯定能凯旋的。”   “一日不见殿下归来,我这一颗心就落不回肚子里。”苏雨昕只搅了几下,就把碗推到了一旁。   “娘娘如今月份大了,该好好保养自己才对,等殿下回来瞧着也能安心。”罗嬷嬷劝道:“老先生说您身子有些弱,要多进补。”   “知道了。”苏雨昕嘴里答应了,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木灵和火灵呢?”   “娘娘先吃了这牛乳燕窝羹,老奴再去帮娘娘找木大人和火大人。”罗嬷嬷说道:“若不然,下次老奴可要给娘娘告状了,就说娘娘茶不思饭不想……”   “殿下在前线打仗,不要让他分心。”苏雨昕扒拉过碗了喝了几口,又说道:“紫鸢也走了不短的日子了吧?”   “还有表哥和表嫂,他们回建州也有段日子了,不知情形如何。”苏雨昕皱眉道。   “娘娘您就少操些心吧。”罗嬷嬷劝道:“还是多多保重您自己。”   “大梁如今不太平,殿下在西北战场,舅舅在东南战场,建州军群龙无首,表哥表嫂如今就在那里。”苏雨昕叹一口气:“都是我的至爱至亲,我怎么能安得下心。”   “您先喝燕窝,老奴现在就去找木大人和火大人。”罗嬷嬷说不过苏雨昕,只能妥协。   木灵和火灵来的很快。   苏雨昕照例询问了有关西北东南传来的消息。   木灵还是那一套说辞。   “北罗不是殿下的对手,想来殿下很快就能凯旋。至于东南暹罗,并未真正和咱们大梁开战,娘娘不必忧心。”   这番话苏雨昕都快能背下来了。   但是每每听木灵说一遍,就仿佛心里能得到一丝安慰一般。   “西北粮草可有短缺?”苏雨昕问道。   “兵部崔尚书安排的极好,并不曾有短缺。”火灵回答道。   “那就好。”苏雨昕点点头:“我给殿下准备了一些衣物药品,你们派人送去西北吧。”   “是。”木灵应道。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如果有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苏雨昕摆摆手,说道。   仿佛每天问这一遭,就能让心里得到慰藉一般。   这时,仙儿从外面走进来:“娘娘,连姑娘求见。”   “只有连秀秀?”苏雨昕问道。   “是。”仙儿点点头。   “请进来吧。”苏雨昕这才说道。   “秀秀给太子妃表嫂请安。”连秀秀穿着一身莲青色的衣裙,福了身子说道。   “免了。”苏雨昕抬手虚扶了一把:“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姨妈呢?”   “昨儿吹了些寒风,今儿个有些头疼,正在家中歇着呢。”连秀秀笑道。   “坐吧。”苏雨昕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要深谈的意思。   最开始的时候,风汀兰总是妄图给苏雨昕下马威。   替已故的孝仁皇后调教儿媳妇。   但总也不是苏雨昕的对手。   还被苏雨昕在皇上面前告了一状,至今连宫门都没进过呢。   这一下,风汀兰算是丢人丢到了家。   为此几乎这一个月都不曾出门。   心里更是恨的苏雨昕牙痒痒。   倒是连秀秀不在乎那些目光,该逛街逛街,该游玩游玩。   豁达的性子,很快让她交到了不少朋友。   金薇薇就是其中一个。   连秀秀和金薇薇成了朋友,自然而然也就和苏雨箬相识了。   苏雨箬是知道连秀秀母女的。   一开始就没给过连秀秀好脸色。   在她心里,任何想要欺负苏雨昕的人,都是她的头号敌人。   只是后来她发现,连秀秀和她母亲不一样。   而且连秀秀并不想将来一辈子都被困在皇宫里,哪里都去不了。   她热爱自由的生活。   而且也曾在苏雨箬面前明确表示过,她这辈子都不会嫁进太子府的。   苏雨箬又暗中观察了些时日,便把这一切都告诉了苏雨昕。   苏雨昕也听说了不少连秀秀的事情,再加上苏雨箬亲口所言,便也信了几分。   所以后来只要是连秀秀单独来拜访,她都会见上一面。   不过因为有风汀兰的缘故,苏雨昕哪怕很欣赏连秀秀豁达的性子,也不愿和她走那么近。   之所以见她,是不想她大老远来了盛京城,因为她的缘故被一些势利眼的贵女排挤。   “瞧着表嫂有些消瘦,可是这几日饮食不好?”连秀秀问道。   “只是昨晚睡的有些晚,气色不太好。”苏雨昕抿了一口白开水,说道。   “表嫂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还是要多注意作息的。”连秀秀说道。   “多谢表妹。”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既是昨晚没有休息好,表嫂不如去睡个回笼觉。”连秀秀说着,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表嫂了。”   “无妨。”苏雨昕摆摆手:“好容易来一趟,再坐会儿吧。”   “我知道表嫂并不喜欢我来,是我厚着脸皮叨扰的。”连秀秀抿着唇,说道。   “表妹何出此言?”苏雨昕抬头看着连秀秀。   “我母亲心里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表嫂不喜欢我也正常。若是我的话,估计连门都不开。”连秀秀说道。   “表嫂先别忙着否决。”连秀秀给苏雨昕续了半杯水,继续说道:“我今日前来,是想告诉表嫂,我对太子表哥没有丝毫觊觎之心,表嫂完全可以放心。”   “至于我母亲,表嫂也不必担心,我虽然是她的女儿,但是我的婚姻大事,是要我自己做主的。”连秀秀目光真诚的看着苏雨昕。   这些话,苏雨昕听苏雨箬说过几次,但这还是第一次从连秀秀口中听到。   之前连秀秀登门,她也不过是和她聊些表面上的话题。   从未这样深聊过。 第982章 心中有偏见   连秀秀说完这番话,就抬头定定的看着苏雨昕。   “所以呢?”苏雨昕也抬头看着连秀秀,目光平静无波。   连秀秀一愣。   她刚刚都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决心,绝不会嫁入太子府。   “表嫂不相信我说的话?”连秀秀问道。   “你要我相信你的话,是想让我做出什么承诺?”苏雨昕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问道。   “表嫂误会我了,我没这个意思。”连秀秀连忙摆手道。   “那你突然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苏雨昕的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我母亲一惯执拗,我怕她再跑到表嫂面前胡言乱语,所以才想提前表明我的心迹。”连秀秀说道。   “是吗?”苏雨昕的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深深望进连秀秀的双眸中。   “不敢欺骗表嫂。”连秀秀一脸的真诚。   “我知道了。”苏雨昕收回目光,淡淡的说了一句。   连秀秀不知道苏雨昕这句“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不敢在继续问下去。   因为她能感觉到,苏雨昕言谈举止间,依旧对她有着深深的隔阂和抵触。   再问下去,怕是要得不偿失了。   “表嫂好好休息吧,秀秀告退。”连秀秀福了福身子,说道。   “仙儿,送客。”苏雨昕没再挽留,只对着仙儿吩咐了一句。   连秀秀离开后,苏雨昕捧着茶杯陷入沉思中。   直到青雀的手,在她眼前接连摆了几次,才回过神儿来。   “娘娘想什么呢?水都凉透了,奴婢给您换一杯吧。”青雀问道。   “你觉得连秀秀如何?”苏雨昕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连姑娘吗?”青雀想了想,说道:“奴婢觉得,连姑娘和连夫人完全不同。”   “怎么个不同?”苏雨昕追问道。   “连夫人总想着给娘娘下马威,攀上咱们太子府,一副吃相难看的嘴脸。”青雀嫌弃的说道。   “那连秀秀呢?”苏雨昕问道。   “连姑娘倒是豁达知礼,进退得宜,眼里没有那种贪婪。”青雀说道。   “你觉得连秀秀很好?”苏雨昕抿唇问道。   “奴婢和连姑娘接触有限,好不好的不敢妄言,但单从这几次看来,人还是不错的。”青雀如实说道。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青雀将冷水倒掉,重新给苏雨昕倒了一杯热水。   “箬箬貌似挺喜欢她的。”苏雨昕说道。   “三姑娘年纪小,贪玩了一些,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表面总要过的去。”青雀说道。   “不是表面上。”苏雨昕叹一口气,她能感觉的到,箬箬谈起连秀秀的时候,眼底是带笑的。   只有箬箬心里接纳了的人,她才会如此。   “娘娘若不喜欢三姑娘与连姑娘深交,改日等三姑娘来的时候嘱咐一二。”青雀说道。   “可能是我的偏见吧。”苏雨昕摆摆手。   风汀兰初到盛京城,就要给自己下马威。   嘴脸确实很难看。   所以自己连同连秀秀也一起厌恶上了吧。   因为心中有了偏见,所以很难去发觉一个人的好,接纳一个人的好。   “娘娘,木大人求见,说殿下来信了。”仙儿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苏雨昕登时忘了刚刚所有的心烦,喜笑颜开道:“快让木灵进来。”   风曜其实不光有来信,还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西北虽然艰苦,但也总有些特产或者好玩的。   风曜便一并搜罗了,通通送来盛京城。   苏雨昕是不在乎那些东西的,她最期盼的就是风曜的信。   风曜心里也清楚,所以每次都是洋洋洒洒几十张。   没什么有用的内容。   就是他在西北的日常,像流水账似的。   苏雨昕却十分宝贝爱看。   每每看到风曜这种唠叨式的信,苏雨昕都觉得心里倍加平静。   就好像她参与到了他的日常生活中。   两人并没有相隔千里,而是时刻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青雀和木灵都知道苏雨昕每次看信,几乎都要半日的功夫。   一来殿下写的信确实很长。   二来娘娘总要重温好几遍。   所以两人相视一眼,就默契的转身退下了。   苏雨昕果不其然,抱着那厚厚的一迭信纸,从午初一直看到了日落。   直到罗嬷嬷进来催晚饭,苏雨昕这才意犹未尽的将信件收了起来,如同珍宝一样放进一旁的盒子里。   那盒子已经快装满了。   里面都是风曜写给她的信。   心里想念的时候,她就拿出来从头到尾的翻阅一遍。   用过晚饭后,苏雨昕便让青雀研墨。   准备给风曜回信。   每次写信,她心里都有很多的话要和风曜说。   不知不觉就写了几十张纸,可却连她想说的十分之一都还没有。   苏雨昕回给风曜的信,也是日常。   盛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在太子府里都在做什么。   不过风汀兰母女的到来,她就只在第一封信里提了一嘴,后面就完全忽略了。   甚至都没有云朵和棉花糖的存在高。   写好之后,苏雨昕小心翼翼的吹干,然后装进信封里,用火漆封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娘娘该梳洗睡觉了。”青雀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了一下青雀的额头:“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唠叨,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奴婢才不想嫁人呢,奴婢要跟着娘娘一辈子。”青雀一边收拾书桌,一边说道。   “又说傻话呢。”苏雨昕将信封平放在桌面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不成你要做一辈子老姑娘。”   “那有什么不好?奴婢喜欢跟着娘娘。”青雀扶了苏雨昕起身,岔开话题道:“水该凉了。”   苏雨昕只是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心里却在盘算着。   自己身边这几个丫头,都是极好的。   将来自己一定要给她们都指一门好婚事,平安喜乐的渡过这一辈子。   只要身边的人都幸福,那她这一辈子就没有白活。   洗漱过后,苏雨昕就上床躺下了。   因为今日收到了风曜的来信,所以即便是躺下了,她也睡不着,总要回味好久。   肚子里的胎儿也时不时的踹一下她的肚皮。   “你也想爹爹了,是不是?”苏雨昕轻抚着小腹,问道。   像是响应她一般,又胎动了两下。   “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苏雨昕满眼都是母性的光辉,语气温柔的说道。   话虽如此说,但苏雨昕也不知道风曜到底哪天才是归程。   不知道风曜能不能赶在孩子降生之前回来。 第983章 不用你操心   建州,畅音阁。   梅落雪和吕京川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他们在等妙音娘子的消息。   如今的建州,巡逻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随时随地都有在盘查的士兵。   他们两人根本就出不去。   一出去,铁定会被廖江河的人发现。   所以只能先全权仰仗妙音娘子。   至于妙音娘子所言,赵铁和宫明躲在杨氏那里,梅落雪还没空去验证。   但其实心里已经相信了一多半。   毕竟她已经看到了梅之行特意留给她的信笺。   虽然还不清楚廖江河为什么要背叛建州军,但心里已经确定了廖江河就是凶手。   天将明。   妙音娘子换了一身寻常衣服,敲开了他们夫妻的门。   吕京川拉开房门,发现妙音娘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冷冷清清的女人。   “这是阿梨,曾跟在木灵大人身边学过易容。”妙音娘子介绍道。   “易容?”梅落雪看向妙音娘子:“我们可以改换身份出去?”   “对。”妙音娘子点点头:“难道吕夫人不想亲自去问问令堂大人吗?”   “想。”梅落雪用力的点点头:“那就劳烦阿梨姑娘了。”   “举手之劳。”阿梨将随身携带的箱子打开,没一会儿就给梅落雪做完了易容。   梅落雪看向梳妆镜中。   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和她的嫂嫂贾氏一模一样。   就是她自己,也挑不出半点儿瑕疵来。   “这个身份方便你出入梅府。”妙音娘子说道。   “多谢。”梅落雪一开口,就不像了。   “让阿梨跟着你,她会腹语,也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以免露馅。”妙音娘子说道。   梅落雪看向阿梨。   阿梨并未开口,便有声音传了出来:“有我在,不会露馅儿的。”   赫然是贾氏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们可以先在一起熟悉一下,等晚些时候奴家找个机会,送你进梅府。”妙音娘子说道。   “多谢。”梅落雪真心实意的说道。   “廖江河的身份,可是已经查证了?”吕京川突然开口问道。   “吕公子果然敏锐。”妙音娘子点点头。   “他是什么人?”吕京川问道。   “前周的人。”妙音娘子回答道。   “前周?”梅落雪忍不住惊呼道:“这个消息可能确定?”   “能。”妙音娘子点点头:“他的来历抹的很干净,奴家本来查不到的。”   “那又是如何确定的?”吕京川问道。   “百密总有一疏。许是扳倒了老国公和镇国公,又找到了背锅的,所以大意之下露出了马脚。”妙音娘子说道:“奴家亲眼看到,他祭拜前周周玥,也亲耳听到,他自称前周人。奴家便顺着这个线索查了一下,这才查证了他的身份。”   “怪不得他要背叛建州军。”梅落雪捏紧了手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一定要给祖父和父亲报仇。”   “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妙音娘子说道:“如今的建州军,几乎都在廖江河的把控之下。”   “那是因为大家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只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没有确凿的证据,不会有人相信的。”吕京川打断道:“他在建州经营了这么多年,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扳倒的?没准还会被他倒打一耙,将整个梅家都拖入困境。”   “难道就看着他在建州为所欲为吗?”梅落雪捏紧了拳头。   “我们得先有与之抗衡的能力才行。”吕京川拍了拍梅落雪的肩膀,说道。   “建州军有五六万人马,我们孑然一身,用什么相抗衡?”梅落雪有些泄气道。   “建州军虽多,难道还能多的过大梁军?”吕京川问道。   “你的意思是……”   “建州军中既然出了叛徒,就该肃清的。”吕京川微微眯起眼睛,说道。   “你的意思是禀告皇上,然后请皇上出兵?”梅落雪抿了一下唇:“可若是惹急了廖江河,建州城的百姓怎么办?”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吕京川说道:“廖江河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收买建州军所有的人心,否则铁将军和宫将军根本就不能逃出生天。”   “我明白了。”梅落雪点点头:“我先去见铁伯伯和宫叔叔,整合他们的旧部。”   “我去借兵。”吕京川拍拍梅落雪的肩膀:“你要格外小心才行。”   “你放心,我会的。”梅落雪将自己从来不离身的玉佩摘下来,挂到吕京川的脖子里:“注意安全。”   “正好奴家的人要出城,正好送吕公子一程。”妙音娘子说道:“阿梨,给吕公子换个妆容。”   “劳烦妙音娘子和阿梨姑娘。”吕京川微微颔首。   梅落雪送走吕京川后,就和阿梨形影不离的待了一个一天。   直到彼此磨合的差不多了。   妙音娘子这才寻了个机会,将易容成贾氏的梅落雪送进了梅府。   阿梨就扮做贾氏身边的贴身丫头。   并未被任何人发现端倪。   就连杨氏,起先都没察觉出异样来。   “你说雪儿这会儿到了哪里?”杨氏靠坐在床头,半阖着眼睛问道。   “才走几日,估摸还早着到盛京城呢。”梅落雪回答道。   “希望她这一路平平安安的。”杨氏叹一口气,说道。   “母亲为什么不肯告诉妹妹实情?”梅落雪问道。   “如今建州凶险,我怎能让她深陷险境。”杨氏再叹一口气:“等改日我寻个机会,打发你回娘家去。”   “那母亲您呢?”梅落雪问道。   “我要留在这里,为父亲和夫君报仇。”杨氏语气坚定的说道。   “母亲果然什么都知道。”梅落雪再也忍不住,用了自己的声音。   杨氏猛地抬眼看向梅落雪:“你,你……”   “母亲,我是雪儿,不过是易容成了嫂嫂的容貌。”梅落雪扑到床前,眼泪扑簌而落。   “你怎么回来了?”杨氏的声音,有些发抖。   “女儿根本就没走。”梅落雪攥住杨氏的手,说道:“那天女儿在祖父房里,发现了祖父留下的遗言。”   “遗言?”杨氏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父亲怎么说?”   “祖父说,害死父亲的凶手是廖江河。”梅落雪抬头看着杨氏:“母亲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铁伯伯和宫叔叔就是母亲藏起来的吧?”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杨氏问道。   “我自有自己的法子。”梅落雪说道:“我长大了,可以保护母亲,保护梅家,保护建州。”   “你不该回来的。”杨氏推开梅落雪的手:“我和你说过了,建州城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赶紧走吧。” 第984章 只有雪儿才能名正言顺   “我不走。”梅落雪抱住杨氏的胳膊:“我会杀了廖江河的。”   “你不是他的对手。”杨氏着急道。   “母亲不要小瞧我。”梅落雪说道:“况且,女儿也不是一个人,母亲要相信女儿。”   “你夫君呢?他随你一起回来了吗?”杨氏看向一旁的阿梨。   “京川出城去借兵了。”梅落雪说道:“这位是阿梨,是她帮我易容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去?回来做什么?”杨氏说道。   “我来找铁伯伯和宫叔叔,暗中整合建州军,到时候才能和京川来个里应外合。”梅落雪说道。   “太危险了。”杨氏摆摆手,她不希望梅落雪落入险境。   “确实很危险,所以我希望母亲能先离开建州。”梅落雪说道。   “胡闹!”杨氏呵斥道:“我是镇国公夫人,不会离开的。”   “我已经没了父亲,如今只有母亲一人了。”梅落雪悲戚的说道:“母亲便是为了我,也该好好保重。”   “别说了,我不会离开的,死都不会。”杨氏语气坚决的说道。   “难不成娘亲也预备丢下我不管吗?”梅落雪的眼角落下泪来:“娘亲真的舍得吗?”   “你已经成婚了,有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家。”杨氏轻轻摸着梅落雪的头发,说道:“听话,好不好?”   “不杀了廖江河,我不会离开的。”梅落雪坚持道:“还请母亲原谅女儿这次不听话。”   瞧着梅落雪执拗的样子,杨氏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一切都随你吧。”   梅落雪这才松一口气,问道:“铁伯伯和宫叔叔呢?”   “在咱们家的密室里。”杨氏说道:“这密室,整个镇国公府,只有我知道,所以很安全。”   “当时都说是铁伯伯和宫叔叔杀了我父亲和祖父,母亲为什么要帮他们?”梅落雪忍不住问道:“难不成母亲那个时候就知道他们是冤枉的?”   “就算整个建州军都背叛了梅家,赵铁和宫明也不会。”杨氏笃定的说道。   “为什么?”梅落雪不明所以。   “因为……”杨氏看了梅落雪一眼,说道:“你还记得你小姑姑吗?”   梅落雪点点头:“有些印象。小姑姑生的极好,只可惜命薄。”   “赵铁和宫明都喜欢你小姑姑,奈何你小姑姑走的早,他们落花有意,命运却无情。”杨氏说道。   “便是如此,如今也已经过了十几年。”梅落雪说道:“人总是会变的。”   “他们不会。”杨氏摇摇头:“因为他们太爱你小姑姑了,不惜给自己下了蛊。”   “蛊?”梅落雪愣了一下。   “生死蛊。”杨氏说道:“生蛊在你祖父手里。倘或他们想背叛梅家,背叛你祖父,你祖父轻而易举就能将他们击杀,又怎么会让他们刺杀而亡。”   “廖江河不知道这件事情?”梅落雪问道。   “这是梅家的秘辛,当年只有你祖父,你父亲还有我知道,外人一概不知。”杨氏说道。   “那您就没有怀疑是他们和廖江河合谋,就是为了摆脱生死蛊的控制?”梅落雪忍不住问道。   “你铁伯伯和宫叔叔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杨氏又说道。   “我现在能见见他们吗?”梅落雪问道。   “跟我来吧。”杨氏起身,在房间各处捣鼓了一阵儿,墙壁上的多宝格突然动了。   不一会儿,就露出一个入口来。   杨氏拿起一个烛台,率先走了下去。   梅落雪和阿梨紧跟其后。   在她们都进入后,杨氏又在墙壁上按了一下,多宝格便恢复了原味。   “这密室是当年鬼斧老前辈云游至此,与你祖父相谈甚欢,特意制作的。”杨氏说道。   梅落雪点点头:“果然精妙。”   拐了两段楼梯,眼前逐渐变的亮堂起来。   再往里走,便到了密室。   梅落雪看到了赵铁和宫明,两人正围坐在桌子旁,对着一张地图探讨着什么。   赵铁和宫明见到梅落雪装扮的贾氏后一愣。   还是宫明笑道:“夫人和少夫人来了。”   “铁伯伯,宫叔叔,是我,我是雪儿。”梅落雪扯下自己的易容来,说道。   “雪儿?”宫明看了一眼杨氏:“不是说已经离开建州了吗?”   “我也被她哄了。”杨氏说道:“这丫头根本就没走,还找到了父亲留下的遗言,又装扮成贾氏的样子溜了回来。”   “老国公的遗言?”赵铁立马变得兴奋起来:“我们拿着老国公的遗言去揭穿廖江河那孙子。”   “没用的。”宫明摇摇头:“如今的建州军,已经被廖江河掌控,连老夏和老岑都被廖江河收买了。”   “那孙子就是会装,等我去揭穿了他,看他还怎么装。”赵铁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若是倒打一耙,说你伪造了老国公的遗言,你该怎么办?”宫明问道。   “还能怎么办?宰了那个孙子。”赵铁暴脾气的说道。   “你觉得你如今能杀了他?搞不好你搭上了自己的命,连他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宫明拍了一把赵铁的脑袋,说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   “我这不是着急吗?”赵铁皱着眉头说道。   “雪儿,你有什么办法?”宫明看向梅落雪,问道。   “京川,哦,就是我夫君,已经去借兵了,到时候我们可以里应外合,将廖江河一举拿下。”梅落雪说道。   “借兵?”赵铁问道:“去哪里借?”   “当然是管朝廷借兵。毕竟这次要剿灭的是前周余孽,朝廷自然会不遗余力。”梅落雪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廖江河身世的?”宫明问道。   若不是廖江河刺杀老国公那天他自己亲口说出来,他们至今也还被蒙在鼓里的。   老国公也不可能会提前知道廖江河的身世。   “是一个朋友派人帮忙调查的。”梅落雪并没有把畅音阁说出来,只是模糊了一句:“宫叔叔放心,很可靠。”   “和朝廷一起里应外合,确实是个好法子。”宫明也没有细究,点点头说道:“只是如今,我们要如何争取建州军的人马,是个难题。”   “我想,由我出面的话,会不会比较容易?”梅落雪说道:“我是镇国公嫡女,自幼也是跟着上过战场的……”   “胡闹!”杨氏打断道:“你一介女流,要如何服众?更何况,你如今已经嫁为人妻。”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宫明看向杨氏:“我知道夫人是心疼雪儿,不想让雪儿卷入这漩涡中,可雪儿已经知道了实情,而且眼下也只有雪儿才能名正言顺。” 第985章 周辰的藏身处   “老国公和镇国公已经过世,大公子和二公子也战死在沙场,小小公子还年幼,其他的子侄也都尚未成年。”宫明说道:“只有雪儿,自有跟随在老国公身边,上过战场,立过功劳,名正言顺。”   “可夫人说的也没错,雪儿如今已经出嫁了。”赵铁挠挠头:“还如何接管建州军?”   “难道你忘了,前朝就有出嫁的姑姑替侄子掌帅印的。”宫明说道:“况且,如今建州军形势严峻,正是需要名正言顺的人来领导。”   “这……”杨氏还是有些犹豫。   她这一生,养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   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只有一个成婚了,留下贾氏孤儿寡母的。   小女儿染了重病,不过七岁就咬着了。   她膝下,如今只有一个梅落雪。   她只求她过的平安幸福。   这也是她为什么执意要撵走梅落雪的原因。   可眼下,情势所逼。   竟还要梅落雪出面掌管建州军。   这岂不是阻了廖江河的脚步,他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好不容易掌控的局面从他手里脱离?   杨氏害怕。   害怕廖江河会对梅落雪出手,害怕梅落雪会有危险。   “母亲,就算我已经出嫁了,我也是梅家的女儿。”梅落雪拉住杨氏的手:“我要为父亲和祖父报仇,要阻止廖江河,不能让他糟蹋了祖父和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杨氏抿唇不语。   “难道您要眼睁睁的看着廖江河带着建州军把坏事做尽,毁了建州军的名声吗?”梅落雪苦口婆心的说道:“跟随前周余党祸乱朝纲,这五万多人马从此可就成了叛军,梅家也要背上叛国的罪名。”   梅落雪的这番话,像是压倒杨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氏终于长叹一口气,挥挥手,哑着嗓子说道:“一切都随你们吧。”   “母亲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梅落雪拉着杨氏的手,保证道。   “你若是护不好自己,我活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意义了。”杨氏拢了拢梅落雪额边的碎发,说道。   “我知道了。”梅落雪点点头:“母亲放心,我不会逞能的。”   梅落雪和赵铁宫明一直在密室里商议到了深夜,这才确定了一个计划。   只等吕京川借到兵后,就开始实施。   距离建州七八百里的地方。   有一个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的山谷。   只是山谷中坐落的几处宅子,打破这份天然的美好。   绿瓦青砖,高门大户。   瞬间让整座山谷沾染了几分世俗的味道。   这里是周辰的老本营。   百里弘时也是第一次来。   这一路上,他不断惊叹于谷中的各种机关迷阵。   若是没人在前面引路,要么会一直被困在迷阵中,要么就会被各种机关索命。   更别提这个山谷本身就很难找到了。   果真是一出藏身的好地方。   谷中坐落了大小十处宅邸。   有九处环在一侧,对中间的那处宅子呈众星拱月之势。   最中间的那处,就是周辰的府邸。   府门缓缓打开。   百里弘时跟在周辰身后走进去,府内奢华简直超越了皇宫。   “我这里可还使得?”周辰转身看向百里弘时,语气中颇带了几分自豪。   “装饰比起宫里丝毫不差。”百里弘时抬眸看着周辰:“只不过,这里少了一样,故而落了下乘。”   “少了什么?”周辰问道。   “名正言顺。”百里弘时笑道:“就算这里再如何奢华,也只能偷偷摸摸的。”   “要不了多少日子,我就能复周成功,名正言顺的睥睨天下。”周辰也不生气,只是目光炯炯的说道。   百里弘时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你的承诺可还算数?”   “当然。”周辰笑笑:“你若能成功,这天下便你我二分,从此南梁北周。所以……”   周辰顿了一下,看着百里弘时,说道:“这一战,你只能胜不能败。”   “西北战乱,东南不得安生,东北也即将叛乱……”百里弘时说道:“你都做到了这个份儿上,我自然会尽心尽力,绝不失败。”   也不能失败。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如果失败了,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儿从垂花门那边走了过来。   粉嫩的裙子,粉嫩的包包头。   看起来可爱至极。   只是……   百里弘时后退两步,不敢置信的叫道:“苏,苏雨清……”   小女孩顿下脚步,朝着这边看过来。   随即像只小鸟一样欢快的跑了过来,抱住周辰的腿,仰头脆生生的说道:“哥哥,你回来了?”   “哥,哥哥?”百里弘时看看苏雨清,又看看周辰。   苏雨清这才抬头看了百里弘时一眼,大眼睛中满是嘲讽:“原来是前太子殿下……”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苏雨清不是死了吗?”百里弘时质问道。   “你不是也应该死了吗?”苏雨清哼了一声:“蠢货!”   “周曦,不得无礼。”周辰沉了声音,说道。   “哦。”苏雨清乖巧的点点头,不再言语。   “周曦?”百里弘时的心里,越发的胡涂起来。   “她原来叫苏雨清,是苏明翰的嫡女,但她不是苏明翰亲生的,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吧。”周辰问道。   “知道。”百里弘时点点头:“可她不是被赐死了吗?因为冒充我大梁的公主。”   “她确实是公主,但是我们大周的公主。”周辰笑笑:“她如今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所以,你救了她?”百里弘时接过话头,问道。   “是啊,给她安排了一个替死鬼。”周辰点点头:“由此可见,你们大梁已经腐朽了。”   先是从皇宫大牢里救出被赐死的百里弘时,又从京兆府大牢里救出被赐死的苏雨清。   两次都是轻而易举。   不费吹灰之力。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杀回盛京城?”苏雨清,哦不,该叫她周曦了。   “马上。”周辰笑着捏捏周曦的小脸蛋儿:“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要杀了苏雨昕。”周曦立刻表情狰狞的说道。   “可以。”周辰点点头。   “哥哥最好了。”周曦仰头笑笑,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哥哥和前太子殿下议事了。”   说完,便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转过一道走廊,身后再无一人的时候,周曦放缓了脚步。   小脸上的笑意早已经敛去,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也变得深沉起来。   眉宇间透出一种老气横秋。   不像个孩童,倒像是年过半百的妇人。 第986章 杀手锏   书房里,百里弘时不时的想起周曦来。   好几次周辰说话,他都没有回应。   周辰皱皱眉头,把茶杯啪的一声墩在百里弘时面前的桌子上。   百里弘时这才回过神儿来:“怎么了?”   “我们在商议大事,你却屡屡走神儿。”周辰不满的说道。   “你确定苏雨清就是你的妹妹?”百里弘时忍不住问道。   “不是亲妹妹,但是我大周的皇室血脉。”周辰瞥了百里弘时一眼:“你对周曦有意见?”   “你就那么相信她?”百里弘时又问道。   “她只是一个憎恨苏雨昕的小女孩儿,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反而还能为我提供一些情报。”周辰说道。   “你就不怕她骗你?”百里弘时抿着唇,问道。   “骗我什么?”周辰笑笑:“这世上除了我,谁还能给她这般优渥的生活?离开了我,她就得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被官府的人抓到,从而送了性命。”   说道这里,周辰看了百里弘时一眼。   “就当我没说。”百里弘时脸色有些难看,说道。   周辰所形容的周曦,不就是他如今的处境吗?   除了依靠周辰之外,他别无他法。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疑问,接下来你是不是可以专心一点儿?”周辰冷哼一声,问道:“你别忘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不用你反复提醒我。”百里弘时捏紧了手指:“这一击,我必胜。”   到时候,这天下就是他的。   等他拿到了皇位,接下来就是要铲除周辰这些前周余党。   这大好的天下,本就是自己的,凭什么要和他平分。   周辰看了百里弘时一眼,说道:“四周我都安排好了,如果你还不能得胜,简直白白浪费我的力气。”   “明日一早我就出发。”百里弘时说道。   “你刚刚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周辰不满的皱着眉头:“现在时机还未到。”   “西北战乱,东南动荡,东北反叛……”百里弘时不解道:“如此好的时机,怎么就时机还未到?”   “我还有一个杀手锏。”周辰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有了这个杀手锏,百分百能成功。”   “什么杀手锏?”百里弘时追问道。   “这是个秘密。”周辰摇摇头,唇角勾勒出一抹凉薄的笑来:“只需再等一个月。”   “一个月?”百里弘时很不赞同:“一个月的时间,能出现很多变量,到时候这大好的行势或许就没有了。”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周辰不为所动。   “那我现在先出发去盛京,等到差不多一个月后再开始行动。”百里弘时说道。   “不行。”周辰摇摇头:“这段时间,你不能轻举妄动。必须要等我的杀手锏好了之后,再一起行动。”   “为什么?”百里弘时问道:“难不成这杀手锏是给我预备的?”   “有杀手锏在,你可以事半功倍。”周辰拍拍百里弘时的肩膀:“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会害你的。”   “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还有什么好惧怕的。”百里弘时眯了眯眼睛:”那就依你所言,再等一个月。“   “这一个月,你就住在这里吧。”周辰说道:“我已经派人给你准备好了住处。”   “不必吧。”百里弘时皱皱眉头:“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有些详细的步骤,我还需要和你再商议。我要保证这次计划万无一失。”周辰说道。   “你做决定就好。”百里弘时打心底不愿意待在这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潜意识里不想留在这里。   “将来你承继了大梁,也要我来做决定吗?”周辰冷笑一声,问道。   “一码归一码。”百里弘时说道。   “都是一样的。”周辰往后靠了靠:“你要走,我不阻拦,只是你将来别后悔就行。”   “你威胁我?”百里弘时眯起眼睛,不悦的看着周辰。   “你要是觉得这是威胁,那就当做威胁吧。”周辰慢条斯理的说道。   “谁让我是人在屋檐下呢。”百里弘时垂下眼眸,说道。   “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周辰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百里弘时:“这一路舟车劳顿,我让人带你去休息。”   和百里弘时谈完事情,周辰便去了周曦的院子里。   周曦此刻正悠闲的坐在秋千上,手里捧着一个琉璃碗,里面是切成小块儿的各色各样的水果。   见到周辰进来,周曦立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哥哥来了。快尝尝这些水果,可甜了。”周曦将手里的琉璃碗递到周辰面前。   “你吃吧。”周辰摸了摸周曦的发丝,又捏了捏她的脸蛋儿。   “哥哥给我把脸都捏圆了。”周曦不满的嘟囔道。   “确实是胖了些。”周辰笑笑。   “哥哥这是笑话我呢?”周曦仰着头,小脸皱成了包子。   “小孩子胖一点儿更可爱。”周辰说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周曦认真的说道:“等哥哥打败了大梁,我还要嫁给风曜为妻呢。”   “如果,我执意要杀了他呢?”周辰问道。   “哥哥不是答应过我,要把风曜和苏雨昕都留给我吗?”周曦不满的嘟起嘴:“哥哥说话不算数。”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周辰的眸底,闪过一抹杀意。   “不会的。”周曦忙的说道:“我会把苏雨昕杀了,然后把风曜武功废了,关在家里的。”   “风曜和我,你只能选一个。”周辰说道。   周曦犹豫了片刻,小大人般叹口气:“那我还是选哥哥吧。男人再好,总有人能替代,亲人不可替代。”   “算你有良心。”周辰又捏了周曦的脸蛋儿一把,笑道:“这次回来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周辰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护卫就递过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来。   周曦打开后,里面是一方翠玉雕刻而成的凤凰,栩栩如生。   “真好看。”周曦捧在手心里,惊叹道。   “日后我大周复国,你便是最尊贵的公主,就如同这凤凰般,可以任意遨游天地间。”周辰说道。   “谢谢哥哥。”周曦一把抱住周辰的手臂,眸底闪着星星。   对于周曦这种亲昵的动作,周辰很受用。   他以前明明不喜欢和他人有过多肢体接触的。   就连周玥活着的时候,他们之间最多的也不过是相对而坐。   他们是亲人,却仿佛没有亲情。   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复国。   当初周玥死的时候,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如今……   可如今,他却很眷恋这样的感觉。 第987章 大姑娘你不能走   建州。   廖江河有些急躁了。   这些日子来,他已经把建州翻了个底朝天。   可是却依旧没有找到赵铁和宫明。   本来他也不用急。   梅家已经没有可以堪当大任的男子了。   而梅落雪前些日子又回了盛京城。   他还有的是时间慢慢归拢。   可是这几日,他却听到有人暗中对他议论纷纷。   说是他逼走了梅落雪,不让梅落雪承袭父志。   若是其他的女子也就罢了。   可偏偏梅落雪曾经是跟着老国公和镇国公一起上过战场的。   不但上过战场,还立下过战功。   如今承袭父志,再适合不过。   而且还列举了前朝出嫁的姑姑帮侄子代掌帅印,直至侄子长大成人。   于情于理于规矩,梅落雪都是不二人选。   他这个副将自然要靠边站。   可他好不容易才挣出如今这个局面,怎能轻易拱手相让?   好在梅落雪已经走了。   只要他能尽快掌握建州军,那些流言蜚语自然就会消散。   只是……   首先就是赵铁和宫明的那些下属,他无法收服。   就算他给赵铁和宫明安排了刺杀镇国公和老国公的罪名,也不能收买他们的那些下属。   而岑封和夏奕只是被他拿住了错处,也并不是要真心归顺他。   尤其是如今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更不会真心臣服了。   自己不能掌控的人,还是不要留着的好。   廖江河捏了捏手指。   要把建州军中那些不利于自己的声音,全都尽快抹杀掉。   绝不能给大周复国拖了后腿。   廖江河已经重新制定了计划,只要成功,这整个建州军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他没想到,变化来的这么快。   他才计划好一切,就得知梅落雪已经回来了。   此刻已经到了城外。   就算廖江河再不待见梅落雪,也得出城去迎接。   “总算是回来了。”廖江河故意当着城中的百姓大声对梅落雪说道。   “廖伯伯知道我今天要回来?”梅落雪翻身下马,问道。   “虽不知道,却时时盼着呢。”廖江河问道:“怪医老前辈可请来了?”   “我是半路折返回来的。”梅落雪说道:“我想了想,一来一回太耽搁时间,还是让母亲随我同去比较好。”   “也有道理。”廖江河点点头:“只是恐怕夫人不愿意。”   “所以还要廖伯伯帮我劝劝母亲。”梅落雪说道:“我祖父和父亲已经过世,如今我只有母亲了。”   “你放心,我会的。”廖江河再次点点头,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劝服夫人跟着梅落雪回盛京城,他收服起建州军来才会更顺畅。   “那就劳烦廖伯伯了,我先回府去探望母亲。”梅落雪说道。   “好。”廖江河点点头:“我送你过去,顺便也劝劝夫人。”   “大姑娘,你不能走。”这时,路边有百姓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梅家不在,建州何存?”   廖江河心里一紧,正想说什么,就见梅落雪的眼角滚下泪来。   “梅家不会不在,建州依然会繁华安康。”梅落雪虽然更咽着,声音却很大,传出去老远:“祖父和父亲虽然过世了,但是梅家还有我,我不会让梅家倒下,更不会让建州军倒下。”   “大姑娘武艺高强,上过战场杀过敌寇,如今建州军群龙无首,还请大姑娘领导建州军,保卫我建州城。”又有百姓高声呼喊道。   廖江河的心里,怒火烧了百丈高。   但是面上,只能不动声色。   唯有把拳头捏的死死的。   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大姑娘一路风尘仆仆,还是先让大姑娘回府休息吧。反正大姑娘暂时也不会离开,这些事情可等日后再说。”廖江河忍来忍去,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大家的心思,我都明白,不过请允许我考虑两日。”梅落雪目光真诚的对着百姓们说道。   “大姑娘先回去休息吧,我们都相信大姑娘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百姓中又有人喊了一声。   恨的廖江河都想立刻把那个人抓起来,然后手起刀落。   只是碍于青天白日下,不能发作罢了。   回梅府的路上,廖江河试探的问道:“先前那些百姓们的提议……”   梅落雪抿了抿唇:“我本来没有考虑过这么多,但是他们说的对,梅家不能倒,得继续守护着建州城才行。”   廖江河屏住呼吸,问道:“那你的意思……”   “我不知道。”梅落雪摇摇头:“我现在心里很矛盾。我一方面希望我能继承祖父和父亲的遗志,带领建州军好好守卫建州城,为我祖父和父亲报仇。但另一方面我又很担忧,我毕竟已经出嫁了,不知道在建州军的心中,我还有没有资格。”   廖江河心头一紧,拳头捏的越发紧起来,只不过面上还是和颜悦色:“慢慢考虑,不用着急。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谢谢廖伯伯。”梅落雪感激的一笑:“幸好有您在,否则这段日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过来。”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廖江河笑笑,只是那笑容有些难看。   说话间,已经到了梅府。   杨氏见到梅落雪和廖江河一起回来,一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好在她如今病着,脸色本就不好,倒也不会让人察觉到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杨氏咳嗽着问道。   “您身体不好,我怕一来一回太耽搁时间,就想着还是接您一起去盛京吧。”梅落雪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不去。”杨氏摇摇头:“我要留在这里,看着害死你祖父和父亲的凶手被绳之以法。”   “夫人只管放心跟着雪儿去,我会抓住那两个畜生的。”廖江河劝道。   他现在,只想让梅落雪赶紧离开建州。   “不行。”杨氏态度坚决的摇摇头:“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两个被砍头,方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可是您的病不能耽搁太久。”梅落雪担忧的说道。   “我一定要看着他们两个被砍头,否则我哪里都不去。”杨氏执拗的说道:“你们不用劝我,我死都不会离开这里的。”   “那我在这里陪着母亲。”梅落雪抱住杨氏的手臂:“反正京川已经回盛京城了,他会去请怪医老先生的。”   廖江河闻言,顿时急了。   梅落雪要是留在建州城的话,那些背后的议论纷纷怕是就要成真了。   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怎能拱手让人?   好在杨氏摇摇头,说道:“不行。你们新婚夫妻,怎能久居两地?日后感情会变淡薄的。”   “要么母亲跟着我走,要么我陪母亲留下。”梅落雪也执拗的说道。   “夫人,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给老国公和镇国公报仇的,您还是医病要紧,雪儿的将来也要紧。”廖江河劝道。   “这……”杨氏抿了抿唇,看似有些动摇:“你们让我再想想。” 第988章 我要留下来   廖江河以为劝动了杨氏,心里松了一口气。   毕竟活人总比死人重要。   只要梅落雪带着杨氏离开建州,就算他们背后议论的再热烈,那也百搭。   可是当第二天,梅落雪现身军营,与将士们说说笑笑时,廖江河就觉得心头突突的跳着。   “廖伯伯,可算是等到您了。”梅落雪走到廖江河面前。   “有事?那怎么不去议事厅找我?”廖江河温文尔雅的笑道。   “我这不是怕打扰到廖伯伯吗?”梅落雪笑笑:“如今的建州军,可全都指望着您呢。”   “我也不过是临危受命。”廖江河温和的笑道。   “我母亲同意去盛京了。”梅落雪说道。   “真的吗?”廖江河喜道:“那是好事儿。不知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好提前腾出时间来,送你们一程。”   “我不走,让嫂嫂陪着母亲一起盛京。”梅落雪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廖江河的神情变化。   廖江河先是一愣,随即变得有些焦急,却又努力的克制着自己。   嘴边的肉都忍不住抖了两下。   梅落雪在心里冷笑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要留下来。”梅落雪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离他们不远处的将士能听的很清楚。   “我想了一晚上,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我梅家守卫建州这么多年,不能因为祖父和父亲的去世就撒手不管,我身为梅家的女儿,要对整个建州负责。”梅落雪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廖江河在梅落雪说出要留下来时,脑子里就飞快的转起来。   他在想该用什么理由劝梅落雪离开。   可他能想到的理由,都是很苍白的,没有半点儿说服力。   偏偏梅落雪还很认真的问道:“廖伯伯会支持我的吧?”   廖江河不自在的一笑:“自然。”   “我就知道廖伯伯会支持我,帮助我的。”梅落雪假装松一口气,说道:“不如今天廖伯伯就先带我熟悉熟悉吧。”   “今天怕是不行,我得去东营换防。”廖江河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道。   “还是正事要紧,廖伯伯快去吧,我自己在营里随便转转。”梅落雪说道:“虽然很久没来了,好在还是熟面孔多。”   “你今日还是先回府帮夫人收拾收拾行装,等明日我回来了再带你转转。”廖江河找了个借口,说道。   “嫂嫂在收拾呢。”梅落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方面,我不在行,有嫂嫂在,我很放心的。”   “夫人和少夫人怎么去盛京?要不要我安排一队人马?”廖江河问道。   “不用。”梅落雪摇摇头:“我带来的吕家护卫,再加上梅家的护卫,就足够了。”   “此去盛京,路途遥远,还是多些人马才安全。”廖江河说道。   “真不用。我好不容易才劝说母亲同意的,如同这般大张旗鼓,恐怕她又要反悔了。”梅落雪拒绝道。   “行吧,那就依你。”廖江河点点头。   “廖伯伯快去忙吧,不用管我。”梅落雪催促道:“我随便转转,一会儿就回去了。有事的话,我会让人去东营找您的。”   这下子,廖江河不去东营也得去一趟了。   不然到时候万一梅落雪找人找不到的话,他就没法自圆其说了。   早知就不说了。   把廖江河打发走后,梅落雪就开始有目的的在军营闲逛起来。   不一会儿就遇到了岑封。   “岑叔叔。”梅落雪立刻迎了上去:“好久不见,前些日子我回来,走的匆忙,都没见着您。”   “是雪儿啊。”岑封不自在的笑笑。   其实他早就看到梅落雪了,正想着转身避开呢,没想到倒被梅落雪叫住了。   自从他被廖江河威胁并且亲眼目睹廖江河杀死老国公后,他的心里就被愧疚和罪恶占的满满的。   尤其是后来得知了廖江河的真实身份后。   悔恨就像是一座大山,每天都压的他透不过气来。   可是大错已经铸成,镇国公和老国公已经过世,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悔改的机会。   让他每日每夜都被痛苦折磨着。   “岑叔叔,你要去做什么?”梅落雪抬头看着他,眸底全然都是信赖。   这样全身信任的目光,越发让岑封体内的愧疚加倍。   他感觉自己无颜面对梅落雪。   “我要去巡营,待会儿还要训练新兵。”岑封说道:“你先自己逛逛吧。”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   从背后看,像是落荒而逃。   梅落雪本就是特意来找他的,又怎么能让他轻易走脱。   “岑叔叔,等等我。”梅落雪三两步追上去:“我和你一起巡营吧,正好想要重新熟悉一下。”   “你若喜欢,便跟着吧。”岑封没法拒绝,只好勉强笑笑,说道。   “岑叔叔是讨厌我吗?”梅落雪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低落。   “没有。”岑封立刻否决道。   “可我感觉岑叔叔很冷漠,难道是我的错觉吗?”梅落雪抿了抿唇,问道。   “是你的错觉。”岑封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我只是比较着急而已。”   “原来如此。”梅落雪又重新露出笑颜来:“岑叔叔,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不走了?你不是成亲了吗?是和夫君闹矛盾了?你告诉叔叔,叔叔给你出气去。”岑封问道。   “不是。”梅落雪摇摇头:“昨日我回来,城中的百姓希望我梅家可以继续护佑建州城。我打算继承祖父和父亲的遗志,带领建州军,继续保卫建州,直至我的小侄子长大成人。”   岑封一愣。   他并不希望梅落雪留下,倒不是怕梅落雪查出什么,他是怕梅落雪留下会有危险。   他已经对不起老国公了,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梅落雪被害。   可是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劝返,梅落雪又问道:“岑叔叔,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梅落雪一句话,就把岑封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岑叔叔,你不愿意支持我吗?”梅落雪垂下眼眸,问道:“是觉得我太年轻,不配带领建州军吗?”   “不是。”岑封摆摆手:“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昔日的小丫头,不知不觉就长大成人了,和老国公他们一样,有魄力,有担当。” 第989章 大梁,危矣!   “这么说,岑叔叔愿意支持我喽?”梅落雪仰头看着岑封,满脸欢喜的问道。   “嗯。”岑封点点头,即便想好了规劝的话,此刻也已经说不出口了。   只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拼命保护梅落雪的安全。   哪怕是舍了这条命,也绝不能再让老国公在天上寒了心。   “谢谢岑叔叔。”梅落雪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道:“有你们支持我,我便有十分的信心了,我一定能带领好建州军的。”   “你们?”岑封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还有谁?”   “廖伯伯啊。”梅落雪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岑封的神情。   就见岑封皱起眉头,露出一副非常厌恶的表情。   只不过这个表情转瞬即逝,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老廖公务繁忙,很多时候可能顾不上。”岑封嘱咐道。   “好啊,那日后就多多仰仗岑叔叔了。”梅落雪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岑封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跟随廖江河。   但能感觉到,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内情。   她一定会查出事情的真相,拉岑封回归正途的。   “说什么仰仗的话。”岑封的语气很温和:“有事儿不要客气就好,我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   “多谢岑叔叔,到时我肯定不会客气的。”梅落雪眨眼一笑,说道:“好了,我现在要去找夏叔叔了,岑叔叔再见。”   说完,也不等岑封回应,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岑封看着梅落雪远去的背影,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是建州军的罪人了,日后一定要好好帮助辅佐梅落雪,就权当是赎罪。   其实就算如此,他也赎不清自己的罪孽了。   和岑封道别后,梅落雪又去找了夏奕。   夏奕此刻正在练兵场操练兵马。   所有人都挥汗如雨。   但气势震天。   梅落雪也不上前打扰,就站在一旁等着,更不声张,就那么安静的看着。   夏奕其实早就发现梅落雪了,但他和岑封一样,心里对老国公有愧,故而不愿意面对梅落雪。   所以便把操练的时间延长。   可是梅落雪很有耐心,就站在那里等着他。   就仿佛今天一定要等到他一般。   他总不能不间断的操练一整天吧?   就算他受得住,那些士兵怕是也受不住。   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结束了操练,走到梅落雪面前。   刻意带上平日里人前那种爽朗的笑意,问道:“雪儿回来了?”   “嗯。”梅落雪迎上去,对着夏奕举起大拇指,毫不吝啬的称赞道:“夏叔叔刚刚可真厉害。”   “只是寻常操练罢了。”夏奕迎着梅落雪的笑脸,心里越发愧疚起来,只好借着抹汗挡住了梅落雪的目光。   “我父亲就常说夏叔叔操练的兵马,都是一等一的好,祖父也时常夸奖,我今儿一见,果然不假。”梅落雪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锦帕递给夏奕:“夏叔叔,擦汗。”   夏奕接过来,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是老国公和镇国公谬赞了。”   “是夏叔叔太谦虚了。”梅落雪侧头看着夏奕,突然说道:“夏叔叔,我不走了。”   夏奕一愣,本能的看向梅落雪。   梅落雪便把刚刚对岑封所说的那番话,又原封不动的说给了夏奕听。   夏奕的第一反应,也和岑封一样。   他并不赞同梅落雪留在这里。   但是同样找不到劝返的理由。   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会支持梅落雪,会无条件的帮她。   并且还嘱咐了和岑封一样的话。   就是隐晦的告诉她,让她没事儿别去打扰廖江河,他很忙的。   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们两个就好。   梅落雪由此能确定,他们两人都不是心甘情愿跟着廖江河的,她有很大的把握能把人拉拢过来。   到时候配合她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廖江河。   为祖父和父亲报仇。   但是此刻她还不敢贸然行事。   得回去和赵铁宫明好好商议一番再说。   找过他们两人之后,梅落雪又在军营里闲逛了小半日。   军营里的很多将军她都是认识的。   毕竟她以前常常混在军营。   遇到之后就闲聊两句,有意无意的说出自己会留下来,直至侄子长大成人。   就像宫明所说的,梅落雪最是名正言顺。   所以军营里的人,很快就接受了梅落雪将要承继祖父父亲的遗志,统领建州军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建州军虽然叫建州军,可却是梅之行一手打造培养起来的。   暗地里叫一声梅家军,也是使得的。   廖江河不知道,他去了东营一趟回来,满军营都在议论梅落雪即将统领建州军的事情。   而且还传到了建州百姓的耳中。   百姓们几乎是奔走相告。   他们相信梅家。   因为自从梅家来了建州,培养了建州军之后,建州才不再被外敌所扰,变得安定繁华起来。   他们坚信,只要有梅家人镇守在这里,建州就会受到庇护,他们就能安居乐业。   一时间,梅落雪的名声在建州如日中天。   让梅落雪统领建州军,成了众望所归的事情。   廖江河回来后,气的差点儿把他的住处都给掀翻了。   但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不过就是个小丫头而已,能有什么能耐?   自己能瞒天过海的干掉老国公和镇国公,难道还会怕一个毛丫头?   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建州,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情。   到时候,等到梅家无人之后,建州军还是他的。   想到这里,廖江河写了一封信,命亲信送了出去。   之后才开始思索,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梅落雪消失的无声无息。   廖江河的这封信很快就到了周辰的手中。   周辰看过之后,直接在火上焚了,暗骂了一句没用。   不过也并未放在心上。   建州内乱,本就不是他最后一步棋。   若是廖江河能拿下建州最好,拿不下也没关系。   到时候大梁才是三面迎敌,应接不暇。   盛京城便只能门户大开了。   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大梁,危矣! 第990章 擒获   第二日一早,梅落雪亲自将杨氏和贾氏送出了建州城。   杨氏深知梅落雪如今的处境凶险,走的一步三回头。   要不是怕留在建州城成为梅落雪的累赘,她是打死都不会离开的。   “好好保护自己。”杨氏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这是第几百次如此嘱咐了,却仍觉得还没说够。   “母亲放心,我会的。”梅落雪不厌其烦的回答道。   “别忘记我说的话。”杨氏抱住梅落雪,在她耳边轻语道:“你若出了什么事情,我绝不会一个人独活。”   “绝不会有事儿。”梅落雪郑重又认真的回答道。   “夫人,时候不早了,该让老夫人她们启程了。”青莲在一旁说道。   母女二人这才结束这个拥抱。   梅落雪走到贾氏面前,认真的说道:“这一路上,还要嫂嫂多受累。”   “妹妹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贾氏说着,眼圈儿有些发红:“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看着杨氏和贾氏上了马车后,梅落雪这才走到吕方面前。   吕方是吕家的护卫,也是这次护送队伍的队长。   “好好保护她们,一定要将她们安全送到。再者帮我转告侯爷,让他保重。”梅落雪说道。   “是,属下一定转告。”吕方点点头:“夫人请放心,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老夫人安全送到的。”   “时候不早了,快出发吧,路上注意安全。”梅落雪说道。   “是。”吕方翻身上马:“夫人请多保重。”   梅落雪目送一行人直到连背影都看不见了,这才回了建州城。   昨日梅落雪在军营的那番举动非常有成效。   现在不光是军营里的将士,就连全城的百姓都希望她能赶快继承遗志,统率建州军。   梅落雪便顺应军心民愿,宣布暂代建州军统帅。   并且新官上任三把火。   梅落雪继任当天,就接连整改了好几条不近人情的军规,并且还颁布了好几条利民利军的政策。   这一举动,瞬间就让她拉拢了不少军心。   又有岑封和夏奕暗中协助,梅落雪很快就在建州军中站稳了脚跟。   因为手中有赵铁和宫明的信物,所以他们的那部分属下也都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梅落雪。   总之,梅落雪在建州军中的地位,迅速超过了廖江河。   毕竟梅落雪名正言顺。   这让廖江河及其不爽,他一路走到今天花费了很多心思,哪能甘愿给梅落雪做嫁衣裳。   便有心想要寻些梅落雪的错处。   可梅落雪做事滴水不漏。   根本让他抓不到错误。   他只好按照原计划,安排人手暗中刺杀梅落雪。   只要她死了,一切就能回归原样。   而且除了刺杀梅落雪,他还有另外一个计划。   但是梅落雪的身边除了武功高强的青栀外,还有两个武功更为高强的护卫。   一个是吕涛,吕京川的贴身护卫。   另一个是白鹤,妙音娘子的暗卫之一,是她派过去保护梅落雪的。   而且梅落雪本身武功也不弱。   所以廖江河派出去的人,三番几次的,都失手了。   这让廖江河的心里越发烦躁起来。   而让他更烦躁的还在后面。   因为梅落雪颁布的新规,直接盘落了他攥在手里的权利。   自老国公和镇国公去世后,他抓在手里的权利,如今如同细沙一般,正从指缝里悄悄滑落。   等他察觉到的时候,手中的细沙已经所剩不多。   这让廖江河变得恐慌起来。   他一直以为梅落雪只是一个毛丫头,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到如今他才发现,梅落雪的天赋远远超过老国公和镇国公。   是天生领兵的好料子。   而且收拢军心这块儿,更是强横无匹。   再这样下去,他之前挣来的优势就全都没有了。   倘或失去建州军,就会影响大周复国的进度,他就成了大周的千古罪人。   百年之后,还有何颜面去见爷,却见大周的列祖列宗。   所以,廖江河一发狠,决定亲自出马,解决了梅落雪这个绊脚石。   他早就该动手,不该轻敌的。   梅落雪早已经算计好了。   只等吕京川借兵回来,便立刻里外夹攻,用最小的损失拿下廖江河。   虽然她收拢军心很顺利。   但廖江河毕竟在建州军待了几十年。   并且立下过无数战功。   自然有不少忠于他的部下和将士。   所以即便梅落雪每一步都走的很顺利,也不敢直接和廖江河撕破脸皮。   她不希望建州军中出现动荡,出现内乱。   这会违背她的初衷。   梅落雪虽然算计的很好,但总有计划之外的事情出现。   比如廖江河的亲自出马。   入夜。   梅落雪忙完一天的军务,骑马打道回府的时候。   被人拦截了。   这已经是她继任后遇到的第八次刺杀了。   梅落雪已经见怪不怪。   很快便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交手数百个回合后,梅落雪发现了端倪。   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武功路数,她认出来了。   正是廖江河。   这让梅落雪心中一喜。   只要抓到廖江河行刺,然后当着全军审判,这就是铁的证据。   廖江河背叛建州军,刺杀建州军统帅。   就算他之前有再多拥护他的部下和将士,那也白搭。   这样一来,她根本就不用等到吕京川借兵归来。   直接就能以此斩杀廖江河,为祖父和父亲报仇雪恨。   梅落雪再不顾他人,全心全意的与廖江河过招。   廖江河看到梅落雪一直与他缠斗,心中一喜。   因为梅落雪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只要抓住机会,一剑结果了梅落雪,那一切就会回到原样。   所以廖江河越战越勇。   眼瞅着梅落雪招架无力,胸前空口大开,便全力刺出一剑。   却不料白鹤半路杀出,破了他的全力一刺。   廖江河招式用老,根本来不及回身格挡,被白鹤一剑刺中了腹部。   眼见刺杀失败,廖江河也不恋战,转身就跑。   又被吕涛刺中了大腿。   这边的打斗声还引来了巡城的侍卫,廖江河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白鹤直接一剑挑开廖江河的蒙面,露出真面目来。   梅落雪故作失望的惊呼:“廖伯伯,怎么是你?” 第991章 绝不换命   廖江河深夜刺杀梅落雪的事情,如同龙卷风一般。   瞬间传遍了全城。   不光军中的将士,就连城中的百姓,都知道了。   虽然廖江河的那些部下不愿相信。   但是当时有不少侍卫在现场,而且廖江河是被抓了个正着。   由不得他们不信。   不光如此,梅落雪还趁机放出了廖江河害死老国公和镇国公的消息。   一时间,建州城沸腾了。   梅落雪与赵铁宫明商议之后,便张了军帖。   两日后要在全城军民面前审讯廖江河。   之所以选在两日后,是因为梅落雪想和岑封和夏奕好好谈谈。   自继任以来,她每天都很忙。   还无暇顾及岑封和夏奕的事情。   但岑封和夏奕的从旁协助,不掺丝毫私心,她看的很清楚。   所以和赵铁宫明商议后,梅落雪决定和岑封夏奕开门见山的谈谈。   倘或真的是有什么苦衷,她愿意代替祖父和父亲原谅他们。   梅落雪找上岑封和夏奕后,两人竟然都松了一口气。   好像他们早就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也没等梅落雪怎么费心机的拐外抹角询问,两人便讲出了这其中的缘由。   竟然完全相同。   都是因为粮仓纵火事件,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第一次是岑封看到的,第二次是夏奕看到的。   亲眼目睹。   讲述完后,他们便同时看向了对方。   之前梅落雪没有把他们找到一起,他们也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   如今竟发现完全相同。   由此而知,这本就一场骗局。   是廖江河的骗局。   就是为了威胁他们,拉拢他们。   岑封心中越发悔恨了:“他是知道我们的弱点,知道我们会为了儿子妥协,道义信仰都会丢弃不顾。”   “是我们不够好,让他有机可趁,害死了老国公。”夏奕更是痛哭流涕。   “岑叔叔,夏叔叔,如今我已经将廖江河收押,你们可愿站出来作证?”梅落雪问道。   “自是愿意。”岑封和夏奕异口同声道。   “那好,等审判之时,还请岑叔叔和夏叔叔当众指证廖江河。”梅落雪松一口气,说道。   “不但要指证他,还要揭穿他。雪儿怕是还不知道吧?他是前周余党。”夏奕说道。   “我知道。”梅落雪说道:“我已经请人调查了他的身世,并且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不怪老国公疼你,且时时夸赞你,果然有大将之风。”岑封夸赞道。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夏奕也点头附和道。   “两位叔叔就别取笑我了。”梅落雪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就先回去了,两位叔叔忙着吧。”   对廖江河的审判很快就来临了。   梅落雪当着全城百姓,当着建州军的面,细细详述了廖江河的几大罪过。   并且揭穿了廖江河的身份。   证据确凿。   还有岑封和夏奕的指证,宋铁和宫明的指证。   梅落雪本以为廖江河会为他自己辩驳一二。   毕竟他的这些罪过,可都是杀头的勾当。   但是没想到,廖江河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而且对他前周遗民的身份也供认不讳。   “你身为前周余党,纵火烧毁粮草,害死老国公和镇国公,陷害铁将军和宫将军,扰乱建州军,其罪当诛。”梅落雪的话,掷地有声。   “都是我干的,但你不能杀我。”廖江河抬起头,自信的说道。   “放屁!”赵铁骂道:“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我若死了,国公夫人和少夫人也必死无疑。”廖江河抬头,笑眯眯的看着梅落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梅落雪皱起眉头。   “意思就是,国公夫人和少夫人在我的手里。我用她们两个人的命换我一个人的命,你们不吃亏吧?”廖江河依旧是用那种笑眯眯的语气问道。   “不可能!”梅落雪猛地站起身来,摇摇头。   “为什么不可能?”廖江河笑笑:“我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给自己留个后手的。”   “狗贼,快把国公夫人和少夫人放了,不然……”   “不然怎么样?”廖江河打断道:“杀了我吗?有国公夫人一家子给我陪葬,我也值得了。”   “你……”   “赵铁,你除了会喊打喊杀,还会什么?”廖江河鄙夷的看向赵铁:“你叫赵铁还真叫对了,这脑袋就是个铁疙瘩,全靠一身蛮力。”   赵铁几乎气到跳脚,要不是宫明拉着他,他都恨不得冲上去将廖江河暴揍一顿。   “怎么样?换不换?”廖江河不再理会赵铁,而是看向梅落雪。   “我母亲和嫂嫂在哪里?”梅落雪抿着唇,一双拳头攥的死死的。   “你想见她们?可以啊。”廖江河点点头,然后仰头打了一个呼哨。   远处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中,走下几个壮汉来。   押着五花大绑的杨氏和贾氏走到近前。   “别想着人多就能偷袭。”廖江河说道:“你们手在快,也快不过抵住她们脖子的剑。”   “放了她们。”梅落雪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廖江河。   “可以啊。她们两条命,换我一条命。”廖江河笑眯眯的说道:“还是很划算的吧?”   “好。”梅落雪掐的掌心都破了,终于一闭眼,用力的点头道。   “不能换。”杨氏打断道:“他是杀害老国公和镇国公的凶手,他是纵火烧粮草的贼子,他是前周余孽,绝不能放虎归山。”   梅落雪又怎么不懂杨氏说的这些道理,可是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嫂嫂去死吧?   “可是……”   “没有可是。”杨氏的脊背挺的笔直:“你若放了廖江河,便是不忠不孝。”   “就算这次放了他,我日后也能再抓他回来。”梅落雪哑着嗓子嘶吼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宫明也如此说道。   “我说不能换。”杨氏语气坚决,眸光如同利剑射向廖江河:“廖江河,今日必是你的死期,便是神仙,都救不了你。”   说完,杨氏竟然咬舌自尽了。   “母亲……”梅落雪瞧着杨氏嘴角流出鲜血,软到在地的时候,巨大的悲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好妹妹,听母亲的话,绝不能放了廖江河。”贾氏看着婆母咬舌自尽后,她自己也紧随其后,直接往前一伸脖子,撞在了壮汉的长剑上,登时血流如注。   “照顾,照顾好我那,那双儿女。”贾氏倒在血泊中,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便也闭眼跟着去了。   “嫂嫂……”梅落雪痛呼一声,眼前金星直冒,耳朵里一片嗡嗡声。 第992章 哭到昏厥   “廖江河,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梅落雪的眼睛,如同染了鲜血一般,让人望之生怖。   梅落雪抽出腰间的碎月剑,倒提着。   一步一步的走向廖江河。   之前还很淡然自信的廖江河,终于在此刻露出了惧怕的神情。   他没料到杨氏和贾氏居然会这么决绝。   宁肯自己死,也要他的命。   梅落雪走的不快,碎月剑的剑尖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听在廖江河的耳中,犹如催命的符咒。   “别,别过来。”廖江河怕的声音都变了。   梅落雪充耳不闻,一步一步走到廖江河的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该死!”   话音落,梅落雪举起手中的碎月剑。   “雪儿,住手!”最后时刻,还是宫明拦住了梅落雪。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梅落雪红着眼睛一把推开宫明,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雪儿!”宫明再次架住梅落雪手中的碎月剑。   “为什么要拦我?我要杀了他。”梅落雪瞪着宫明:“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廖江河该死,自有军规处置。”宫明苦口婆心的说道:“这样的人,不配脏了你的手。”   “我要亲手杀了他,为我的家人报仇。”梅落雪咬着牙说道。   “廖江河是大梁的罪人,该接受律法的审判,国公夫人和少夫人绝不愿意看到你为了她们失去理智。”宫明又说道:“便是你不动手,廖江河也是必死无疑的。”   梅落雪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了无生气的杨氏和贾氏。   手中的碎月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压抑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决堤,如同泛滥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宫明也跟着跪下去,拱手行礼,高呼道:“国公夫人高义,少夫人高义。”   在场的将士和百姓都跟着跪下去,齐齐高呼:“国公夫人高义,少夫人高义。”   在这高呼声中,梅落雪放声大哭。   最终,廖江河被刽子手砍下了脑袋,送给城外的野狗分食。   连骨头都嚼的干干净净。   梅府才办过镇国公和老国公的丧事,如今又要办国公夫人和少夫人的丧事。   梅落雪全身缟素,守在灵前。   眼泪已经哭干了。   吕京川借兵赶回建州城的时候,梅落雪已经哭的昏厥过好几次了。   这才短短几日,人就消瘦的厉害。   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事情的经过他都已经听青莲详细说过了。   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同时还有些自责。   如果他借兵的速度再快一些的话,是不是这些悲剧就能避免?   梅落雪已经哭到干涸的眼泪,再见到吕京川的那一刻,又一次决堤了。   心里痛的像是被千百只蚂蚁啃噬一般。   “京川……”梅落雪悲泣一声,扑到吕京川的怀里,痛哭道:“我没了父亲,没了祖父,如今又没了母亲和嫂嫂,我什么都没了,都没了……”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是个孤儿了。”梅落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打湿了吕京川的衣襟。   吕京川轻轻拍着梅落雪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哄道:“你不是孤儿,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都陪着你的。”   梅落雪哭的越发大声了。   心里的悲痛如同潮水一般卷来,让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等到梅落雪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吕京川正守在她的床榻前。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吗?”吕京川温声问道。   “没……”梅落雪才说了一个字,就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小刀剌过一般,火辣辣的疼。   “先喝点儿水。”吕京川倒了一杯温水,扶起梅落雪靠在自己肩膀上,又将水杯递到梅落雪的唇边。   梅落雪一口气喝了多半杯,这才觉得嗓子里舒服了许多。   只是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我怎么在这里?我要去灵堂守着母亲和嫂嫂……”梅落雪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吕京川一把按住。   “你发烧了。”吕京川抬手在梅落雪的额头试了试温度:“还热着呢,要好好休息。”   “可是……”   “你放心,外面我都安排好了。”吕京川吩咐青莲端来一碗小米粥,说道:“你先吃饭,然后喝药。”   “我没胃口。”梅落雪摇摇头。   “没胃口也要吃点儿。”吕京川拿了一个小汤匙,舀一勺,吹凉了,再送到梅落雪的唇边。   梅落雪转头避开,再次摇摇头:“我不想吃。”   “你若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照顾自己,岳母大人在天之灵也不能安息。”吕京川说道。   梅落雪闻言,眼泪又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吕京川动作温柔的擦去她的眼泪:“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更加坚强才行。”   “我不想坚强。”梅落雪呜呜的哭着:“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要我坚强?我只想他们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   吕京川将梅落雪揽入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那里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战乱背叛……他们也会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你,保佑着你。你这样他们会心疼的。你忍心看他们心疼吗?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你得让他们放心。”   梅落雪的双手紧紧揪住吕京川的衣襟,眼泪成串的滚落:“可为什么是我?”   吕京川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说道:“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经历的,总要走出来才行。哭吧,把心里的痛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了。”   梅落雪再次放声大哭,悲戚至极,闻者也跟着伤心落泪。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嗓子都哑的不成样子了,哭声也逐渐变小了。   吕京川垂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脸红脑胀,一喘一喘的。   额头也是滚烫滚烫的。   忙的叫了府医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身体会吃不消的。”府医给梅落雪把了脉,说道。   “给她加些安睡的药吧。”吕京川叹一口气。   “是。”府医点点头,重新熬了药,很快就端了过来。   吕京川也不把梅落雪叫醒,叫醒了估计她也不肯喝,所以便干脆一口一口的渡到了她的口中。 第993章 成功了   廖江河被判决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周辰的耳中。   彼时,周辰正和百里弘时商议如何逼宫的细节。   听到廖江河的死讯,周辰皱了皱眉头,只淡淡说了一句:“蠢货!”   倒是百里弘时不淡定了。   “你的计划都被打乱了,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百里弘时问道。   “我怎么会把希望都押在一个人的身上。”周辰切了一声:“你也太小瞧我了。”   百里弘时瞬间捏紧了手中的笔,抬眸看着周辰:“我若逼宫失败,你的希望还有谁?”   周辰笑笑:“你何时变得这么敏感多疑了?”   百里弘时眸底不见笑意:“你刚刚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你和廖江河不同。我能找到无数替代廖江河的人,但大梁前太子,却只有你一人。”周辰说道。   百里弘时的眸光,落在周辰的眼睛上,一眨不眨的盯着。   仿佛要从他的眸底看出什么似的。   周辰淡然的坐在那里,眉宇间含着淡淡的笑意,任由他打量。   好一会儿后,百里弘时这才收回了目光:“周辰,我不是你的下属,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若是败了,我保证你不会有希望。”   周辰依旧是那样淡淡的笑着,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所以,你不能败。”   “何时出发?”百里弘时问道。   “快了。”周辰说道。   “如今大梁边境不稳,是个好时机。”百里弘时皱眉催促道。   “不急在这一时。”周辰摇摇头:“你放心,后面还会有更好的时机,保证能一击毙命。”   “周辰,我的耐心快到头了。”百里弘时提醒道。   “你要复仇,就要有卧薪尝胆的坚决。”周辰的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否则,难成大事。”   “我没那么多的时间。”百里弘时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最好快点儿。”   周辰看着百里弘时离去的背影,从鼻孔里溢出一声冷哼来。   还真把他自己当成角了。   不过就是众多棋子中的一个罢了。   能随时舍弃。   “爷,成功了。”这时,一个全身裹在银色盔甲中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声音冷冰冰的。   “真的?”周辰猛的站起身来,素来淡然平静的眸底,第一次流露出兴奋和激动。   “是。”银甲男人点点头。   “走,去看看。”周辰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往外走。   银甲男人紧跟其后。   “爷,百里弘时在后面。”走了一段距离后,银甲男人说道。   “打发他走,我自己过去就行。”周辰头也不回的说道。   “是。”银甲男人点点头,便转身往后走去。   周辰拐过垂花拱门,一个人往前走。   他现在的心情十分激动。   因为他不相信百里弘时能百分百成功,但是有这个杀手锏在,即便百里弘时失败了,也没关系。   他照样能杀了风曜,取而代之。   这才是他最重要的一步棋。   保证能杀了风曜的一步棋。   没了风曜,大梁便再也没有了威胁,是他的囊中之物。   周辰越走越快。   他心情激荡的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只是这条路很长。   周辰拐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垂花门。   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茅草屋前。   从外面看,就像是废弃的柴房。   周辰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里面别有乾坤。   装饰十分奢华。   比起宫里也不遑多让。   “爷,您来了。”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老妪迎过来,声音粗嘎晦涩。   “银甲说成功了,人在哪儿?”周辰激动的问道。   “在里面。”老妪一边说,一边往里间走:“爷,请跟老奴来。”   周辰屏住呼吸,跟着老妪进了房间,只一瞬间,便呆住了。   眸底带着兴奋,连说了三个“好”字。   “事成之后,我给你记首功。”周辰毫无形象的拍着大腿说道。   “多谢爷。”老妪面无表情的说道。   “什么时候能醒来?”周辰又问道。   “最晚明天。”老妪说道。   “好。”周辰拍了一下桌子:“等人醒了之后,休养个三五日,我们便出发。”   “是。”老妪点点头:“老奴预祝爷,旗开得胜。”   “那是自然!”周辰哈哈大笑。   他太激动太激动了。   几乎激动到了忘乎所以。   所以连来时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都没能察觉。   建州城,梅府。   梅落雪喝了安神药,终于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晚上。   吕京川就守在床榻边,寸步不离。   梅落雪是被一道哭喊声惊醒的。   “怎么了?”梅落雪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没事儿,你再睡会儿,我去处理。”吕京川拍了拍梅落雪的肩头,起身道。   “是悠悠的声音。”梅落雪拉住吕京川:“她怎么了?”   “小孩子不懂事儿,我来处理就好。”吕京川转身温柔的抚过梅落雪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说道。   “让她进来。”梅落雪蹙起眉头,说道。   因为她刚刚听到了一句。   悠悠喊的是:是她害死了奶奶和母亲,她怎么还能睡的那么安稳?   这句话,让梅落雪心痛。   悠悠本名梅可凝,之前被送到了盛京城皇太后的身边,她是梅落雪堂兄家的孩子。   只是堂兄战死沙场,堂嫂自刎殉情,留下这么一个小女儿。   杨氏和贾氏怜惜她,便养在身边。   悠悠生的可爱,又会讨好杨氏和贾氏,小嘴也甜。   贾氏是有意把她过继到自己膝下的。   悠悠知道贾氏这个打算后,便自己改了口,管杨氏叫奶奶,管贾氏叫母亲。   只是还没等过继,悠悠就被送去了盛京城。   等回来后,镇国公和老国公便先后被害死,梅府大丧。   再等,就是杨氏和贾氏自戕。   “小孩子不懂事儿,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吕京川忙的安慰道。   “让她进来吧。”梅落雪靠坐在床头,虽然睡了一个晚上,可脸色还是很难看。   吕京川拗不过,便让人把悠悠带了进来。   悠悠穿着一身白,素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眸子恨恨的瞪着梅落雪。   “是你害死了奶奶和母亲,是你!”悠悠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梅落雪,尖声叫道。 第994章 四方边境,三方狼烟   “悠悠,你真的这么想?”梅落雪看着悠悠,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难道不是吗?”悠悠的眸底,带着恨意:“你走都都走了,为什么要回来?就是因为你回来了,所以才害死了奶奶和母亲。”   “你口中的奶奶,是雪儿的亲生母亲。你口中的母亲,是雪儿的亲嫂子。”吕京川冷冷看着悠悠:“她们出事,她比任何人都难过。”   “那又如何?”悠悠执拗的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看着梅落雪:“奶奶和母亲就是因她而死。”   “国公夫人和少夫人是为国为家而死。”宫明闻讯赶过来,厉声说道。   “你们都偏袒她,欺负我。”悠悠哭的直打嗝。   “堂姐,够了!”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四五岁的奶团子,声音里还带着稚气,却无法让人忽视。   “博宇弟弟,你叫我什么?”悠悠愣愣的看着来人。   “堂姐。”梅博宇一字一句,说的十分清晰:“母亲还尚未过继你,我叫你一声堂姐理所应当。”   “可你以前都叫我悠悠姐姐。”悠悠委屈的说道。   “以前你不曾招惹我亲姑姑。”梅博宇看向悠悠:“我梅家的事,有姑姑做主,堂姐别再让我说出难听的话来,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梅字来,我也不愿撕破脸。”   “她害死了你母亲,让你从此成了孤儿。”悠悠愤愤的说道。   “祖母和母亲的死,与姑姑没有丝毫的关系,她们即便舍命也要斩杀前周余党,为曾祖父和祖父报仇,这是为国为家。”梅博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而且,我也不是孤儿,我还有姑姑。”   “她已经嫁人了,哪里还有空管你,管梅家。”悠悠急了。   梅博宇并不理会悠悠,只是迈着小碎步走到梅落雪面前,拉起梅落雪的手,说道:“姑姑相信我,我会很快长大,不会让梅家倒下。无论你身在哪里,你身后永远都有梅家。”   梅落雪瞧着梅博宇认真的小脸,和这几日哭到红肿的眼睛,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梅博宇抱进怀里。   吕京川上前一步,将两人一起揽进怀里:“别担心,有我在,梅家不会倒。”   宫明也忙说道:“雪儿放心,我们几人这辈子都是要忠心辅佐梅家的。”   悠悠看着他们团结在一起,心里越发不得劲儿起来。   她本以为,她闹这一场,梅博宇肯定是要站在她这边的。   这样一来,就算她还没来得及过继给贾氏,日后梅博宇长大了,也会因为她今日的举动而维护她。   日后她这个孤女在梅家也不会没了立足之地。   毕竟她闹这一场,是因为他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   是心疼他。   她却没想到,梅博宇小小年纪竟然能看的这么通透,并且还为此厌了她。   让她得不偿失,自作自受。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扳回来。   “说的不错,但以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你若是真有这心,不如现在就立下字据吧。”悠悠说道。   梅落雪抬头看向悠悠,眸光冷淡。   悠悠毕竟年纪还小,被梅落雪这样盯着,脚下不由的软了几分。   “我念在你是梅家的血脉,念在你陪了母亲和嫂嫂两年,不与你计较。可你一再挑拨离间,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梅落雪目光咄咄的看着悠悠:“我梅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旁支来指手画脚,你也不够格穿这一身女孝。”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悠悠闻言,登时慌了,摆着手想要解释。   可梅落雪根本就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便吩咐道:“青莲,给悠悠准备她合适的孝服。”   “是。”青莲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悠悠彻底傻了:“求姑姑不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而且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   “堂姐不必再多言。”梅博宇奶哼一声。   最后无论悠悠怎么哭求,都无济于事,心里的悔恨几乎把她给淹没了。   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昏厥了好几次,还发着烧,再歇歇吧。”吕京川劝道。   “我没事儿,想多多陪陪母亲和嫂嫂。”梅落雪坚持起身,带病去了灵堂。   自古以来,姑爷不戴孝,不进灵堂。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但吕京川不管这些。   自顾自在一旁陪着梅落雪,看顾着她的身体。   梅落雪劝说了几次都无效,心里十分感激,内心最柔软的那一处地方,又被悄然触动。   直到发丧。   原本是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的。   但是最近鲁丹频频有动作,建州城进入戒备状态。   所以只停了二十一日。   梅落雪伤心过度,再加上每日都守在灵堂,这病就没完全好过。   青莲每日都熬汤药。   这才安葬了杨氏和贾氏,鲁丹就接踵而至。   梅落雪再次带病起身,几乎每日泡在军营里。   好在还有吕京川在。   而且吕京川之前借的两万兵马,如今正好可以震慑鲁丹一二。   只是,鲁丹虽然犹疑了片刻,最后却还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且来势凶猛。   像是要势在必得一般。   建州情势日渐严峻。   梅落雪和吕京川带领着建州军,严防死守,奋力坚守建州。   大梁东北,争战起。   原本被风曜打的节节败退的北罗军,不知为什么突然奋起进攻,并且还增派了多一倍的人马。   还有一部分鞑靼军。   西北战力顿时吃紧。   东南暹罗也不在频繁扰边,而是开始正式攻打东南边陲。   吕青洲率军全力抵抗,无暇分身。   四方边境,三方狼烟,大梁面临的情势日益严峻,压力甚大。   兵力吃紧,粮草不足。   一时间,大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中。   百里玄烨愁的每日大把大把的掉头发。   能调的兵力,能运送的粮草,都已经安排上了。   各地驻军分派三方。   就连盛京城的护城军,都派遣了一半去了西北战场。   可这战争还看不到头。   北罗,鲁丹,暹罗,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都在同一时间全力进攻。   仿佛想要通过这样的协作手段,将整个大梁瓜分殆尽。   大梁,的确危矣! 第995章 得想法子坑一笔   盛京城。   已经到了九月半,天气日渐寒冷。   苏雨昕已经怀有七个月的身孕,小腹高高隆起。   比寻常人七个月的肚子大了不少。   一开始罗嬷嬷还怀疑过,是不是怀了双生子。   但是宋桀诊断后,便断言只有一胎。   是男孩儿。   罗嬷嬷闻言,喜不自胜。   娘娘一胎得男,对日后只有数不尽的好处。   就算将来殿下纳了妾室,娘娘这地位也会稳固如初,无人能撼动。   虽然宋桀医术了得,诊脉从未有过错处。   但罗嬷嬷还是吩咐青雀几人,不得对外透露腹中胎儿性别一事。   免得万一空欢喜一场。   其实是男是女苏雨昕并不是很在乎,她只希望腹中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的降生。   而且,她现在最担心的,也不是腹中的孩子。   而是孩子的父亲,风曜。   大梁三方战火,都来势汹汹。   而且到如今,西北已胶着了数月。   对兵力和粮草来说,都是莫大的考验。   她虽然身不在朝堂,但是有情报司在手,消息反倒比朝廷还灵通了几分。   可越是灵通,她心里就越是担忧。   偏偏她如今身子笨拙,再也不能像去岁那般竭尽心力的筹买粮草。   只能干坐着着急。   急的嘴里起了好几个火燎泡,一说话就疼的难受。   她如今月份已经大了,胎相虽然稳固,但宋桀也不敢给她用特别下火的药,只预备了一罐软膏。   青雀用银针将火燎泡挑破,然后把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到伤口上。   蜇的苏雨昕不断的倒吸冷气。   “殿下是不败将军,娘娘莫要太过担心,不日殿下一定能凯旋的。”青雀一边抹药,一边劝道。   “如今形势严峻,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苏雨昕叹一口气。   “怎么没帮上。”青雀抹完药,将一根拇指粗细的白玉棒塞进苏雨昕嘴里,让她咬着,免得闭嘴把药都蹭没了。   “周管家不是在四处采买粮草运往西北吗?周山不也每日按照您的吩咐,把您铺子里的钱都拿去采买粮草了吗?”青雀继续说道:“虽然您不能亲自盯着,可也都是您下的命令。”   苏雨昕咬了一会儿白玉棒,感觉差不多了便拿了下来,再叹一口气,说道:“可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   不光西北殿下那里,还有东南舅舅那里,东北表哥那里。   都在打仗,都缺粮草。   她那点儿银子,那点儿粮草,根本就看不见。   不行。   她得想个法子,去哪里坑一笔才行。   苏雨昕靠坐在软塌上,棉花糖卧在她身边,也不捣乱,就是时不时的舔舔她的手指。   大多数时候是躺平任撸。   乖巧的不得了。   苏雨昕将棉花糖抱起来,随手拿过一旁的胡萝卜递给它。   这是棉花糖的最爱。   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肉乎乎的爪子抱住胡萝卜,开始津津有味的啃起来。   “你说我要去哪里找些银子来?”苏雨昕摸着棉花糖的头,问道。   棉花糖听到苏雨昕问它,便停下啃萝卜,嗷呜嗷呜的叫了两声。   “盛京城这些达官贵人的手里,肯定有银子,也有存粮,只是我该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拿出来?”苏雨昕抓着棉花糖的一只前爪问道。   棉花糖继续嗷呜嗷呜的叫了两声,仿佛在认真和苏雨昕对答一般。   “要是他们都能像你似的这么乖就好了。”苏雨昕又拿起一根胡萝卜,递给棉花糖:“每天只要有胡萝卜啃,就满足的不得了。”   棉花糖眯着眼睛啃胡萝卜,嘎嘣嘎嘣脆,看起来香甜无比,舒服的不得了。   苏雨昕看着棉花糖开心啃食的模样,突然心思一动。   只要自己能拿得出他们想要的胡萝卜,那是不是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捐钱捐粮?   可是,什么样的胡萝卜才对他们有吸引力呢?   苏雨昕起身,坐到书桌前。   在宣纸上写了几户人家的名字。   她打算先拿这几家练练手,正好还能让他们给盛京城的其他达官贵人做个表率。   苏雨昕落笔的第一户人家,就是相府。   钱相是百官之首,又是大梁上下人尽皆知的奸臣贪官。   虽然后来通过接触,苏雨昕发现钱相也并不是像传言中那种奸那么贪。   但他的私库,肯定也比一般人丰厚的多。   去岁,单单只是钱越的私房钱,就能帮她解燃眉之急。   钱相,只会有更多。   只是,要如何从钱府抠出钱来呢?   钱相不缺权势,不缺名利,亲妹妹冠宠六宫,钱越如今也上进。   苏雨昕有些烦躁的拿着毛笔在纸上划来划去。   找不到切入点儿啊。   难道还没开始,就要宣布失败?   不行,无论怎么样都要尝试一番。   边疆的将士们,可是在浴血奋战,拿命保卫大梁。   苏雨昕想事情的时候,手里就喜欢转着什么。   等青雀端着水果从外面走进来时,就看到苏雨昕转了自己一身的墨点子。   脸上也被抹的像个小花猫。   当时就撑不住笑起来。   青雀一笑,苏雨昕这才回过神儿来。   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手,和脏兮兮的身上,佯怒道:“还不赶紧过来帮我收拾一下,就知道笑。”   “娘娘这是要洗墨水澡呢?”青雀并不怕,依旧打趣儿道。   “是啊,多洗洗墨水澡,肚子里也多些墨水,等我的孩儿一出生,没准就能出口成章。”苏雨昕点了一下青雀的脑门:“就知道打趣儿我。”   “奴婢不敢。”青雀吩咐小丫头打来热水,一边帮苏雨昕擦洗,一边说道:“娘娘不会真的喝墨水了吧?牙齿上都沾到了。待会儿要请老老爷来给您把把脉才成,毕竟不是入口的东西。”   苏雨昕的眼前猛的一亮。   “快,快去请义外祖父。”苏雨昕坐直了身子,一迭声的吩咐道。   “娘娘不是真的有哪里不舒服吧?”青雀立刻紧张的上下左右打量一番,颤声问道。   “不是不是,我是有事儿要请义外祖父帮忙。”苏雨昕摆摆手,说道:“快去快去。”   青雀这才松了一口气,出门打发小丫头去请宋桀,然后回房继续帮苏雨昕擦洗更衣。 第996章 哪能叫骗   宋桀正喝酒呢。   他每日的正经事就是喝酒。   每天晚上睡觉,怀里都抱着一个酒葫芦。   这一天下来,他房间里的空酒坛子都能把他埋起来。   虽然每天都抱着一个酒葫芦,但是不曾醉过。   除了上次和周辰见面后大醉了一场。   后面无论他怎么喝,脑子都是无比清醒的。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周辰的那番话。   心里就像是被蚂蚁啃噬一般,痛不欲生。   悔恨日益剧增。   他当初就该带着阿姊隐姓埋名,从此不问世间事。   若是如此,阿姊也不会落的那么凄惨下场。   可眼下后悔有什么用?   世人说,连阎王都怕他三分。   可他却救不回自己最想救的人,却还要她受一世苦楚,落个惨死的下场。   若不是苏雨昕怀着身孕,身边没有得力的大夫,他都想即刻去寻找周璃的冰棺。   他想要再见见她,想要再和她说说话。   然后就那么守着她,一直到永远,永远。   宋桀又喝了一口酒。   很烈很烈的烧刀子。   喝一口,感觉喉咙都快要着火了那种。   寻常人也不过是有了兴致小酌一杯。   从没有想宋桀这般,把烧刀子当水喝的。   也幸而他身强体壮。   “老老爷,我们娘娘请您过去一趟。”来传话的小丫头对着宋桀毕恭毕敬的说道。   “可是哪里不舒服?”宋桀放下酒葫芦,问道。   “说是有事要与您商议,并未不舒服。”小丫头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似的,十分讨喜。   “哦。”宋桀这才松一口气:“我这就过去。”   宋桀到的时候,苏雨昕已经重新装扮整齐。   见到宋桀走进来,瞬间两眼冒光。   宋桀顿住脚步,警惕的看着苏雨昕:“你这眼神儿,怎么那么像见了唐僧肉的妖精?”   苏雨昕殷勤的走过来,搀扶住宋桀的胳膊。   “哪儿能啊。”苏雨昕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我有件事情想请义外祖父帮忙。”   “什么事儿?”宋桀端着苏雨昕殷勤倒的茶水,抿了一口,问道。   “想请义外祖父出诊。”苏雨昕眨着眼睛,满脸期待的看着宋桀。   “给谁?”宋桀问道。   “盛京城中有钱的人家,尤其是贪官。”苏雨昕说道。   “没兴趣。”宋桀摇摇头。   他向来出诊看心情,心情好免费医治都成,心情不好重金不医。   尤其是贪官。   他虽然性子古怪,可这方面还是有些坚守的。   “您的义外孙女婿在西北,您的义子在东南,您的义孙在东北,都在打仗。”苏雨昕说道。   “这和出诊有什么关系?”宋桀问道。   “三方开战,粮草不继。若无粮草,就好比无米之炊,再是常胜将军也枉然。”苏雨昕抿唇说道。   “你想让我骗那些贪官的钱?”宋桀一点就通。   “哪能叫骗。”苏雨昕义正言辞的说道:“这是给他们一个为国尽忠尽力的机会,把贪墨的钱都拿出来,日后说不准还能保命呢,我这可是菩萨心肠。”   “这么说,你还是大好人了?”宋桀挑眉问道。   “那是当然。”苏雨昕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的说道。   而后又对着宋桀殷勤的笑笑:“不过,我这个大好人,还得义外祖父屈尊才能当的成。”   “既是为了那三个混小子,这忙我就帮了。”宋桀点头道。   “多谢义外祖父。”苏雨昕喜笑颜开的说道。   “你给我个名单,我现在就去给他们下毒。”宋桀伸手道。   “不急在这一刻。”苏雨昕抿唇笑笑:“这种事儿,要先去和皇上通个气,万一将来东窗事发,咱们可不能背锅。”   “他们没那个本事。”宋桀自通道:“我的毒,岂是那些草包能查验出来的?”   “就算不会东窗事发,咱们也不能做好事不留名。”苏雨昕笑道:“虽然咱们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亲人的平安,但是在皇上那里,就是解他燃眉之急,总得叫他记得咱们的好处。”   “你个鬼灵精的。”宋桀忍不住笑笑:“那就随便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出马,就差人告诉我一声。”   “多谢义外祖父。”苏雨昕蹭的站起身来:“那我现在就入宫。”   “我的小祖宗,您慢点儿。”罗嬷嬷见苏雨昕猛的站起身来,忙吓得在一旁扶住。   “嬷嬷别担心,我没事儿。”苏雨昕拍了拍罗嬷嬷的手,笑着说道。   “都七个月了,要小心着才行。”罗嬷嬷板着脸训斥道:“轻坐轻起,慢步缓行。”   “好,我知道了。”苏雨昕的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来了。   可罗嬷嬷的唠叨都是为了她好,她心里明白。   皇宫,御书房。   百里玄烨正在批奏折,除了边境兵力粮草吃紧外,各地也都不安生。   什么山匪路匪,什么火灾冰雹,都往一块儿赶。   百里玄烨越看越生气,最后直接将满桌子的奏折都扫了地上。   “皇上息怒。”李德福忙的跪下捡折子。   “边境开战,内里还乱七八糟,简直就是内忧外患。”百里玄烨怒道:“那些地方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朕养着他们,就是让他们遇事往后一缩,然后直接上奏把难题丢给朕的?”   李德福不敢答言,只是默默捡着奏折。   这时,有小太监从外面走进来,磕头道:“启禀皇上,太子妃娘娘求见。”   “她这会儿得有七个来月的身孕了吗?不好好在太子府养胎,乱跑什么?”百里玄烨烦躁的说道。   “皇上,太子妃娘娘可是咱们大梁的福星,又素来聪慧……”李德福的话,只悄声说了一半。   “请进来吧。”百里玄烨这才点头说道。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苏雨昕就跟在小太监的身后走了进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苏雨昕福身说道。(前面小可爱们说可以用儿臣,我也觉得不错。)   “快免礼,赐座!”百里玄烨看着苏雨昕笨拙的福身,立刻说道。   李德福忙小跑过去,扶了苏雨昕起来:“太子妃娘娘这都七个月份了吧?日常行动该小心谨慎些。”   小太监这时也抬来了方椅。   “多谢李公公。”苏雨昕柔和的一笑。   “娘娘这是哪里话。”李德福扶着苏雨昕坐下:“不知娘娘平日里都喝什么?”   “温开水就行。”苏雨昕说道。 第997章 让他们都好好出点儿血   “李德福,你会不会当差?”百里玄烨呵斥道:“朕记得有新到的哈密瓜和葡萄,再让御膳房做些孕妇能吃的小糕点,还有,煮些牛乳端上来。”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忙应了一声。   很快,果点和牛乳就端了上来,摆放在苏雨昕面前的小几上。   “儿臣多谢父皇。”苏雨昕谢礼道。   “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好好在太子府待着,怎么跑出来的?”百里玄烨问道。   “儿臣有要事禀告。”苏雨昕正色道。   “哦?”百里玄烨看向苏雨昕:“什么事儿?”   “很重要的事情。”苏雨昕重复道。   “李德福,你们都下去。”百里玄烨摆摆手。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躬身行礼后,就带着御书房内的所有太监宫女转身出去了。   他自己守在门口外的长廊上,预防有人偷听。   “说吧。”百里玄烨抬头看着苏雨昕。   “大梁三方征战,粮草不继,父皇也很为此事焦虑吧。”苏雨昕说道。   “你有办法?”百里玄烨问道。   “儿臣确实有个法子,但是得先经过父皇的同意才行。”苏雨昕说道。   “什么法子?”百里玄烨立刻坐直了身子,问道。   “大梁国库虽然没钱了,但是那些达官贵人的手里有,只要让他们拿些出来,就能顶一阵子了。”苏雨昕说道。   百里玄烨本以为苏雨昕真的想到了什么好法子,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些,心里顿时有些失望。   他几次在朝堂上为着粮草之事发脾气,可他的那些臣子们就只会哭穷。   他虽然是一国之君,万人之上,可也不能随便抄检臣子。   更别提一连抄检数人。   这会引起朝廷动荡的。   本就边境战火连天,若是再朝廷动荡,大梁就真的危矣了。   百里玄烨摆摆手:“你想的太天真了。朕虽贵为天子,可也不能强制抄检臣子们。”   “儿臣也没说要抄检,儿臣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的拿出来。”苏雨昕说道。   “心甘情愿拿出来?”百里玄烨闻言,登时有了兴致。   “就是手段不怎么光彩。”苏雨昕摸摸头,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   “说说看,朕恕你无罪。”百里玄烨说道。   “儿臣的义外祖父毒医双绝,世上无人可敌。”苏雨昕说道:“儿臣想着,不如让义外祖父挑些贪官,给他们下毒,然后再由义外祖父重金诊治,这样岂不是人不知鬼不觉?”   百里玄烨皱皱眉头。   “反正他们是贪官,那些钱财本就是朝廷和百姓的,咱们虽然用了些小手段,但这一切都是为国为民。”苏雨昕继续说道。   “况且,是他们贪墨在先,这本就是犯法的,但他们却又算是栋梁之臣,这种人杀之可惜,不杀又难受,倒不如用儿臣这个法子,让他们把贪墨的银两都吐出来,用来救国救民,就当是他们自己买命喽。”苏雨昕一套接一套的说道。   官场上的事情,她前世一点儿都不懂。   但是重生后,为了能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人,她愿意努力去学习,去感知。   好在她天生聪慧,一点就透。   所以才能站在百里玄烨面前,分析的头头是道。   “父皇忧国忧民,忙的都是大事,儿臣帮不上什么忙,也没什么本事,就只有这些小心思,也不知道对不对,不敢擅自妄动,所以特地入宫来征求父皇的意见。”苏雨昕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儿臣觉得,就算这个法子不是最好的,可眼下粮草吃紧,能缓解一点儿就先缓解一点儿吧。”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那些贪官污吏,自有国法处置。”百里玄烨清了一声嗓子,说道:“但特殊时期,也可用特殊之法,只是不许闹出人命来。”   “父皇同意了?”苏雨昕欣喜道:“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他们这些老油条,确实该好好教训一下了。”百里玄烨大手一挥:“让他们都好好出点儿血。”   “是,儿臣遵命。”苏雨昕笑眯眯的拍了一记马屁:“父皇威武。”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了,只准成功,不准失败。”百里玄烨说道。   “父皇放心。”苏雨昕站直了身子,掷地有声道。   “去吧。”百里玄烨笑着摆摆手。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和您商议。”苏雨昕眨巴着眼睛,说道。   “还有一事?什么事情?”百里玄烨有些期待的问道。   “这盛京城中官员众多,有钱的也很多,但不能都用这个法子。”苏雨昕说道:“所以儿臣冥思苦想,又想到一个法子,也不知可用不可用。”   “说来看看。”百里玄烨看着苏雨昕,说道。   “请父皇手写一些欠条给儿臣,儿臣有妙用。”苏雨昕说道。   “欠条?”百里玄烨嘴角直抽抽:“你的意思是要朕和文武百官借钱吗?”   “当然不是。”苏雨昕忙的摆摆手:“儿臣的意思是,父皇可以许诺愿意捐钱捐粮的官员,等到他日三房凯旋,可按照他们捐钱捐粮的数额,承诺给他们同等分的战利品。比如这个人捐款的数额是总捐款数额的十分之一,那么等凯旋之后,他们就可以得到十分之一的战利品……”   “胡闹!”百里玄烨皱皱眉头,打断道:“你知道打赢一场战争,会有多少战利品吗?”   “战利品的多少,难道不是边疆将士清点出来的吗?”苏雨昕眨眨眼睛,看向百里玄烨:“况且,儿臣也没说是所有的战利品啊。”   百里玄烨一愣。   “况且,儿臣认为,所为的战利品,必得是刨除战争所有开销之后的剩余,才叫战利品。比如之前的粮草兵饷,又比如战后的重建等等,这些都是开销。刨除这些之后,才能叫战利品。”苏雨昕摊开说手,很是无辜的问道:“难道儿臣理解的不对吗?”   百里玄烨顿时语塞。   “儿臣不懂朝廷经济,若是说错了,还请父皇大人大量。”苏雨昕抿了抿唇:“若是还有那么点儿可取之处,恳请父皇应允。” 第998章 不愧是大梁的福星   百里玄烨抬头看着苏雨昕。   眸底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赞赏。   戒嗔大师说的没错,她就是大梁的福星。   真的能给大梁带来福运。   这样的法子,简直灵巧至极。   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清理朝廷蛀虫,还能把朝臣的心聚拢在一起。   简直一举三得。   李德福说的没错,太子妃素来聪慧,鬼点子众多,这不还真的就解了自己的烦忧。   这是大梁之福,也是曜儿之幸。   “那这件事情,朕就交给你去办,你可有信心?”百里玄烨清了下嗓子,问道。   虽然这法子灵巧,但是难免有失大方。   太子妃是一介女流,由她来操办最好不过。   到时候就算文武百官有意义,也不好与一介女流唇枪舌战。   有失身份。   “有。”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父皇信任儿臣,儿臣自不会辜负父皇。”   “行,那就交给你来操办。”百里玄烨满意的点点头:“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父皇放心吧,儿臣愿立军令状,绝不失败。”苏雨昕笃定的说道。   “不过你如今是双身子,月份也大了,还是要保重自己为首要。”百里玄烨说道。   “义外祖父每日都有为儿臣把脉调理,儿臣腹中的孩子十分健康,父皇只管放心。”苏雨昕说道。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你最是让人省心的。”   半个时辰后,苏雨昕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皇宫。   其实入宫之前,她就知道百里玄烨一定会同意她的提议。   这两个办法多好啊。   连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   皇上若是不同意的话,那恐怕就是个傻子。   一路哼着欢快的小歌儿,很快就回到了太子府。   苏雨昕找来木灵和火灵,还有现在情报司的负责人璇玑。   “我今儿找你们来,是有要事要和你们商议。”苏雨昕挺着肚子端坐在众人面前。   “请娘娘吩咐。”众人齐声回答道。   “盛京城里的贪官,你们各自写一份名单出来。”苏雨昕说道。   “贪官?”木灵忍不住笑道:“那还用写吗?直接去户部调个官员名单不就行了吗?”   十个当官的,九个半贪。   剩下的那半个,也是贪,可能贪的还少点儿。   人在朝堂,除非身居高位,稳若盘石,别人轻易动不了了。   否则就是随波逐流。   那些莘莘学子寒窗苦读,一开始大多数都是为了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清官。   没有哪个是从小胸怀做个大贪官的抱负。   但是,过洁世同嫌。   就算你心里有十分的正义,立志要做一个清官。   可身在染缸中,怎能完全清。   而且别人也不会让你清,要浊大家一起浊,这才是最安全的。   百里玄烨也是深知这个道理。   只要那些贪官不太过分,他都不会妄动。   不然牵一发要动全身。   当然,如果你身居高位,就算特立独行,别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的时候,一切就都随你心意了。   尤其是当将军的,不讲文臣那一套。   所以风曜是为数不多的很是清正的臣子。   苏雨昕闻言,瞪了木灵一眼:“要官职比较高的,贪污比较多的,那些少的先不用写。”   “情报司有本名录,里面详细记录了这些,属下去取一趟吧。”璇玑起身道。   “那你快去。”苏雨昕点点头。   璇玑离开后,苏雨昕看向木灵和火灵。   木灵和火灵被苏雨昕看的有些发毛。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木灵搓了搓胳膊上的寒毛,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去写?”苏雨昕问道。   “璇玑不是说有本名录吗?等她拿来直接从里面挑选就好了。”木灵说道。   “你们先写出来,然后再比对。”苏雨昕招手叫来青雀和麦子:“你们给木灵和火灵研墨。”   “属下自己来就好,不用劳动青雀姑娘和麦子姑娘。”火灵说道。   “说什么劳动不劳动的,火灵大人和木灵大人只管坐着就好,这些小事儿我们来就好。”青雀笑道。   “你们这会儿只管想,等会儿她们研好墨,直接写就好。”苏雨昕说道。   “是。”火灵点点头。   等到木灵和火灵分别写出一张名单后,璇姐也回来了,将名录递给苏雨昕。   苏雨昕三方相对,很快就选了几个出来。   用朱色的笔划了个圈儿。   “娘娘选这些人做什么?”饶是火灵脑子一向灵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雨昕也不瞒着他们,便把她想出的两个主意和他们三人详细说了一遍。   木灵忍不住伸出拇指来:“娘娘这法子,真是高。”   “确实高,属下佩服。”火灵也跟着说道。   “马屁就别拍了,接下来还要你们做很多事情呢。”苏雨昕摆摆手:“找轻功极好的,一定不能露出马脚。”   “娘娘放心。”木灵拍着胸脯说道:“都是小事一桩。”   “好,那我去找义外祖父拿药,你们选派人手,准备一下。”苏雨昕站起身来,说道。   “是。”三人同时起身,应道。   打发他们三人下去之后,苏雨昕便去了长青阁。   宋桀依旧在喝酒。   见到苏雨昕进来,习惯性的起身探住苏雨昕的腕脉,过了一会儿说道:“嗯,很好。”   “之前我和义外祖父商议的贪官之事,已经和皇上达成了共识。”苏雨昕开门见山的说道。   “药已经准备好了。”宋桀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来:“这里面有十颗,入口即化,无色无味,睡眠中服用可以说毫无察觉。”   “都是一样的?”苏雨昕接过瓷瓶,问道:“如果他们都得一样的病,是不是会引起怀疑?”   “每个人的身体好坏不同,服下这个药后所呈现的症状也不同。到时候他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都是疑难杂症,除了我无人能医。”宋桀微抬着下巴,傲然的说道。   “原来如此,义外祖父果然厉害。”苏雨昕笑眯眯的问道:“需要多久?”   “因人不同。”宋桀又说道:“最早一天,最晚也不会超过十天。”   “时间刚刚好。”苏雨昕将瓷瓶塞进贴身的荷包里,后退半步,拱手行了个江湖礼,语气十分郑重:“我替边关将士多谢义外祖父。” 第999章 遇到撒泼的   苏雨昕将拿来的药交给木灵几人。   又仔细的吩咐了几句。   木灵点点头:“夫人放心,保准办妥。”   “你们是殿下的左膀右臂,有你们操办,我自然放心。”苏雨昕点点头。   等到木灵他们拿着药退下之后,苏雨昕松一口气,往后靠了靠。   松下这口气,这才觉得浑身的疲累如同潮水一般卷来。   手脚都不想动了。   而且小腿胀胀的,憋的有些难受。   青雀卷起苏雨昕的裤腿儿,一截小腿儿都肿到发亮了。   罗嬷嬷心疼的说道:“娘娘今天走了太多的路,又没好生休息,腿都肿了。”   随后又吩咐道:“仙儿,打盆热水来。麦子,让厨房熬一碗冬瓜汤来。”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苏雨昕倒是不怎么在意。   义外祖父之前就说过,孕晚期很容易腿肿脚肿的,不是什么大症候。   青雀搬了个小凳坐在苏雨昕面前,将苏雨昕的双脚抬起,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揉捏着。   没一会儿,仙儿就打了热水来。   苏雨昕泡了一会儿,登时觉得缓解了不少。   同时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的。   今天忙了一整天,没睡午觉,这会儿苏雨昕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   “还没吃晚饭呢。”青雀给苏雨昕掖好被角。   “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吃,不碍事儿的。”罗嬷嬷坐在床边:“我先守着,你先去忙吧。”   “嗯。”青雀点点头:“嬷嬷有事儿就喊一声,我就在外屋。”   苏雨昕这一觉睡的有些累。   梦里天上往下掉银子,她辛勤捡了一宿。   虽然腰酸背痛的。但看着屋子里堆的满满当当的银子,还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结果一睁眼,是个梦。   苏雨昕气的闭上眼睛,想重新回到梦里,把老天爷揪出来打一顿。   只可惜闭了好一会儿眼睛也没睡着。   无奈之下只好起身。   她今天还有要紧的事儿要办呢。   用过早饭后,苏雨昕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裙。   拿好皇上昨天写好的欠条,往相府去了。   钱清殊今天下朝后刚好哪里也没去。   原因是钱老夫人的咳疾又犯了,呼吸困难,脸憋的紫胀。   钱太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钱老夫人恢复过来。   这会儿正在昏睡呢。   “相爷,请恕我直言,老夫人这症候很严重,我能医这一次,未必能医下一次。”钱太医说道:“您还是请怪医老先生来医治为好。”   “我知道了。”钱清殊点点头,他确实有此打算。   正值此时,有下人来报:“相爷,太子妃娘娘的拜帖。”   钱清殊接过来:“快请。”   正门大开,钱清殊亲自到府门口迎接:“微臣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相爷免礼。”苏雨昕微笑道。   “娘娘请进。”钱清殊侧开半个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以相府的级别,平时宴客都只在偏厅,鲜少有人能让他开正厅。   今日,正厅大开。   “相爷,我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件事情想和相爷商议。”苏雨昕开门见山的说道。   “娘娘请讲。”钱清殊很谦逊,如同往日一般温润儒雅。   “这是皇上的亲笔。”苏雨昕拿出一章百里玄烨的写的欠条来,递给钱清殊:“请相爷过目。”   钱清殊仔细看了一遍,从头到尾眼神平静,波澜不惊:“看完了。”   苏雨昕笑笑:“相爷一点儿都不惊讶。”   钱清殊也跟着笑笑:“微臣知道,娘娘会给微臣解惑的。”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苏雨昕抿了一口蜂蜜果茶,将那日她和百里玄烨所说的战利品分配一事又和钱清殊说了一遍。   其实苏雨昕话说一半,钱清殊就都明白了,只不过还是很认真的听苏雨昕把话说完。   “娘娘想让微臣做第一个?”钱清殊问道。   “确实想让相爷做个表率。”苏雨昕笑眯眯的看着钱清殊:“当然,捐多捐少,捐与不捐,全凭自愿。相爷若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相爷若是愿意的话,皇上也不会让相爷吃亏,到时候三军得胜归来,相爷便能得到战利品分成。”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钱清殊一本正经的说道:“微臣愿尽绵薄之力,只是现银不多,筹备钱粮需要时日,三日后微臣会亲自送往太子府。”   “不愧是相爷。”苏雨昕满意的笑笑:“我大梁有相爷,乃是大梁之福。”   “太子妃娘娘谬赞。”钱清殊趁机说道:“微臣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娘娘帮忙。”   “相爷请讲。”苏雨昕说道。   “家母病痛缠身,微臣想请怪医老先生出诊。”钱清殊说道:“诊金多少,都不是问题,还请娘娘帮忙。”   “我可以帮相爷转达。”苏雨昕点点头:“如果义外祖父同意出诊的话,我会派人提前通知相爷的。”   “多谢娘娘。”钱清殊松一口气,拱手说道。   “相爷不必客气。”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多谢相爷慷慨,我代表边防将士们谢谢相爷。”   “娘娘谬赞。”钱清殊也跟着站起来:“为国为家,理所应当。”   离开相府后,苏雨昕神清气爽。   比她预想的,要顺利许多。   毕竟是皇上的亲笔,就是好用。   若是她没讨来这个亲笔,直接游说募捐的话,怕是就很难了。   一上午,苏雨昕转了三处地方。   相府,南安王府,长公主府。   每一个都很顺利。   让苏雨昕收获颇丰。   只是下午去到平远候府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吕京川和梅落雪如今远在建州对抗鲁丹,偌大的平远候府由吕明双当家。   苏雨昕说明来意之后,吕明双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只是很快,吕青山就闯了进来。   话里话外都是苏雨昕不顾念亲戚的情谊,好事儿不知道想着平远候府,这种出钱的事就找平远候府。   甚至还学着妇人坐地撒泼。   吕明双瞬间冷了脸:“二叔,大哥大嫂临走之前,把一切事务都托付于我,这府里如今是我当家。”   “那又如何。”吕青山梗着脖子说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第1000章 霸气吕明双   “不劳二叔费心。”吕明双抬眸扫过吕青山,语气凉凉的说道:“我自有分寸。”   “你能有什么分寸。”吕青山瞪了吕明双一眼:“你这么做是要把平远候给败光。”   “这府里如今是我当家,有什么事情自然有我全权负责,二叔自去逍遥便好。”吕明双淡淡的说道。   “看你说的是什么鬼话。”吕青山用力的一拍桌子:“总之,我不同意。”   “你同意不同意,我不在乎。”吕明双绕过吕青山,往外走去。   “站住,不许走。”吕青山拦住吕明双:“你今日若敢掏这个钱,我就去祠堂撞死在列祖列宗面前。”   “二叔去吧。”吕明双丝毫不受威胁:“只是怕到时候,二叔会无颜面对吕家的列祖列宗。残害手足,坏事做尽,又一事无成。”   “你!”吕青山气的红了眼睛,抡圆了胳膊。   和上次一样,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手腕。   力道之大,掐的吕青山腕骨生疼。   忍不住痛呼起来:“混账,放手!”   “侯爷有令,命我保护二姑娘,任何人不得欺辱二姑娘。”东方初见居高临下的看着吕青山,语气冷冷的说道。   “吕明双,我是你老子。”吕青山挣扎不开,只好冲着吕明双怒吼道。   “我最后再和二叔说一遍,我如今是大房的嫡女,与您只是二叔和侄女的亲戚情分。”吕明双目光冷冷的看着吕青山:“您若想待在府里,我好吃好喝的供着您,您若想闹事,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你一个毛丫头,还想翻脸?”吕青山登时被激怒了:“好啊,我今儿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和你老子翻脸?你能不孝到什么地步。”   吕明双还是个姑娘家,将来还要议亲嫁人,苏雨昕并不想让吕青山如此闹腾,以免毁了吕明双的声誉,正打算站出来解决此事的时候,就见吕明双笑了笑。   “国有国法,府有府规。国法面前,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府规面前,主子有错,与仆役同罚。”吕明双腰背挺的笔直,目光咄咄的看着吕青山。   吕青山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竟然后退了一步,吕青山更加恼怒,指着吕明双的鼻子就想开骂。   东方初见手指微微用力,疼的吕青山嗷了一声。   已经到嘴边的谩骂不受控制的咽了回去。   “我如今是这平远候府当家做主的人,便有权行使府规,监管府里所有人。”吕明双气势全开:“二叔不分青红皂白便质疑我这个掌权人,置平远候的规矩于无物,更无视皇家太子妃娘娘,本就是大错,当罚。”   “你,你敢!”吕青山嘶哈着叫嚣道,却没有半点儿气势可言。   “来人,依照府规,杖二十,关半个月禁闭。”吕明双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敢!”吕青山怒吼道:“我看谁敢!”   只是,府里已经没人再听他的话,很快他就被两个小厮拉了下去。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劈啪的板子声,还有吕青山的叫骂声。   吕明双权当没有听见,对着苏雨昕歉意的笑笑:“让表姐见笑了。”   苏雨昕却满眼赞赏:“你做的很好,表哥表嫂将偌大的侯府交给你打理,是对的。”   吕明双不好意思的笑笑:“表姐就别拿我取笑了。”   “表哥表嫂他们可有家书?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苏雨昕问道。   “家书倒是有,不过并未提及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着怎么也要建州城安定了之后。”吕明双说着,露出担忧的神色:“希望哥哥嫂嫂平平安安。还有太子殿下,父亲母亲,都早日平安归来。”   “肯定会的。”苏雨昕点点头,笃定道:“我相信他们。”   “嗯,我也相信。”吕明双也用力的点点头:“我会让管家马上整理一下,两日后给表姐送去太子府。”   “好。”苏雨昕点点头:“我代表边疆的将士,谢谢你,谢谢侯府。”   “表姐的谢谢,我不敢当。”吕明双摆摆手:“战场上的,都是我的亲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的。若说是一心为国,我受之有愧。”   “无论是什么,你所捐献的钱粮都是边疆将士救命钱。”苏雨昕拍拍吕明双的肩膀,说道:“所以这一声谢谢,你当之无愧。”   “嗯。我知道了,多谢表姐。”吕明双仰起头,莞尔一笑。   离开平远候府后,苏雨昕又走了两家。   直到天擦黑,这才满意的回了太子府。   虽然回去后,小腿又肿的发亮,浑身乏累的像是被拆散了一样。   可想着今天的成果,心里又十分满足。   连觉都睡的格外香甜。   第二日一早,木灵就带来了好消息。   宋桀给的那些药丸,他们已经成功的投喂给了精心选出来的那几名贪官。   为了避免惹人怀疑,这些药不全是下给贪官本人的。   因人而异。   是大孝子的,就把药下给了府里的老夫人。   只有一根独苗的,就把药下给了府里的公子。   没什么特点的,就下给了他们本人。   全都是神不知,鬼不觉。   如今,只等着药效发作了。   在等贪官们药效发作之前,苏雨昕把钱清殊请医看病的事情和宋桀说了。   宋桀想了想,说道:“你告诉他,我可以分文不取,但是他得大张旗鼓的来太子府请我,并且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花费万金才请到我的。”   苏雨昕先是一愣,随即认真的说道:“多谢义外祖父。”   她知道宋桀这样做的原因,无非就是给后面那些贪官们看的,说到底还是在不遗余力的帮她。   “你叫我一声义外祖父,我不帮你难道还要去帮别人?以后别说这种傻话了。”宋桀仰头灌了一口酒,说道。   “好,以后不说。”苏雨昕眉眼弯弯的笑道:“等日后寻了美酒,孝敬义外祖父。”   “这个可以。”宋桀点点头:“之前那个玉雪龙酿的不错,只可惜十年才得一坛。”   “殿下不止酿了一坛。”苏雨昕笑笑:“明年开春,义外祖父就能喝到了。”   “真的?”宋桀眼睛亮亮的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等这次班师回朝,殿下就会从西北带回来。据殿下说,到明年二月半头,就够十年了。”   “是个有良心的好小子,你眼光极好。”宋桀赞道。   “那是。”苏雨昕扬起下巴,傲娇的说道。 第1001章 不二人选   钱清殊很快得到了苏雨昕的回信儿。   他深知怪医性子古怪,心里早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只要能给母亲医治咳疾,别说什么千金万金了,就算是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没想到只有这么一个都不能被称之为条件的条件。   钱清殊是谁。   辅佐了两朝帝王的老臣,权倾朝野的相爷。   连眼睫毛都是空的。   宋桀提的这个条件,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用意何为。   都说怪医是冷性情,医病是看自己心思。   心思对了,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照医不误。   差了心思,能冷眼看着你咽气,也不会施以援手。   可就是这么个怪胎,一旦认准了一个人,竟愿意打破自己所有的底线。   为苏雨昕的计谋铺路。   重金医病,粮草无忧。   或许真如戒嗔大师所言,苏雨昕是大梁的福星。   能得贵人相助,造福大梁。   有这样的福星站在太子身旁,将来的大梁必是国盛民强。   钱夫人过来找钱清殊的时候,见他站在窗前出神。   走过来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相爷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怪医可否应允为母亲医病?”   钱清殊回过神儿来,点点头:“已经应允。”   然后又把怪医提的条件讲了一遍。   “太子妃屡施援手,是我们钱家的恩人。”钱夫人说道。   她不管苏雨昕有何计谋,她只知道苏雨昕曾几次救了皇贵妃。   如今又劝服怪医老先生分文不取的为母亲医病。   这就是大恩。   是对他们钱家看得见摸得着的恩惠。   “相爷日后可莫做忘恩负义之事。”钱夫人看着钱清殊,认真的说道。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一路走来到现在,我手上染了很多鲜血,洗不干净的。”钱清殊摊开手,唇角依旧挂着那种温润儒雅的笑容,让人看了便觉得舒坦。   “但有一点儿,我一直很清楚。我虽是奸臣,办过不少坏事,但我始终忠于百里家,永远都是百里家的臣。”钱清殊抬头看着钱夫人,声音虽不高,却掷地有声:“太子风曜文韬武略,将来必是大梁皇帝的不二人选。”   至于他的皇贵妃妹妹,和那一对龙凤胎……   妹妹丝毫没有让她儿子称帝的心思,只想她儿子将来做个无忧无虑的王爷。   一生荣华富贵,逍遥自在。   不必担家国大责。   他尊重她妹妹的选择,也支持她妹妹的选择。   而且平心而论,他很欣赏风曜。   身怀帝王之才。   有这样的人做皇帝,也是大梁之福。   “那就好。”钱夫人点点头。   她不懂家国政治,但是为人之道,她懂。   受人恩惠,就该铭记于心。   “那你什么时候去请怪医老先生?”钱夫人问道。   “现在就去。”钱清殊说道:“你在家里准备一下。”   “好。”钱夫人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开。   钱清殊一把拉住钱夫人的手。   “相爷还有别的事吗?”钱夫人停下脚步,问道。   “阿冉。”钱清殊看着钱夫人的双眸,说道:“这辈子能娶到你,真好。”   钱夫人温柔的一笑,反握住钱清殊的手,说道:“能嫁给相爷,是我之幸。”   他们成亲二十多年了。   从成亲那天起,他们夫妻二人就恩爱有加,琴瑟和鸣,从未红过脸。   也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你也是我的幸。”钱清殊俯身在钱夫人的额头亲吻了一下,温和的笑道。   钱夫人脸一红,嗔怪道:“都老夫老妻了,也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钱清殊笑笑:“你是我的夫人。”   “好了,快去吧。”钱夫人抿唇一笑,眼角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却更添了几分魅力。   “嗯。”钱清殊点点头,松开钱夫人的手,往外走去。   “相爷等等。”钱夫人跟上去,仔细的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微微一笑:“去吧。”   钱清殊按照苏雨昕所言,大张旗鼓的去了太子府。   全盛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钱清殊礼数周全,光是酒就带了两车。   其他的礼盒礼品数不胜数。   大家的眼都看直了。   最主要的是,有人传出了八卦,据说钱清殊是带着万金去的太子府。   而且这个八卦,迅速传遍了盛京城。   惹得大家议论纷纷。   钱清殊却丝毫不介意,也不解释,不反驳,在太子府门口恭敬的等了半日。   宋桀才慢悠悠的从太子府走出来。   钱清殊丝毫没有相爷的架子,拱手道:“钱某想请怪医老先生出诊,为家母治病,条件可任由老先生提,钱某必定倾力而为。”   宋桀抽了抽鼻子:“带了酒?”   “是。”钱清殊客气道:“听闻先生好酒,正好我有几坛藏酒,还算不错,老先生尝尝。”   “光有酒可不行。”宋桀毫不注意形象,直接坐在台阶上,淡淡的说道。   “有什么条件,老先生请提。”钱清殊说道。   “我今儿心情好,就收你万两黄金。”宋桀毫不拖泥带水:“至于你带来的这些酒,我勉为其难的尝尝。”   “多谢先生。”钱清殊一挥手,立刻就有几个下人走过来,每人手里抱着一个檀木盒子:“这里是万金号的金票一万两,请老先生笑纳。”   “倒是准备的挺齐全。”宋桀笑笑:“我今儿高兴,走吧。”   “多谢先生。”钱清殊再次颔首行礼。   满盛京城的人都看着钱清殊用软轿将宋桀抬回了相府。   满盛京城的人都知道钱清殊是花费了万金将宋桀请回相府的。   而且这还是宋桀高兴时的价格。   果然不是寻常人能请的起的。   宋桀到相府的时候,钱老夫人还在睡着。   她这两日精神很不好。   宋桀也不问,只是瞧了一眼,又很随意的把了一下脉。   然后便刷刷写了个药方。   “按照此方服药,三剂可去病根儿,日后再无咳疾哮喘之扰。”宋桀将药方拍在桌子上,说道。   “三剂可去病根儿?老夫人这病可是十几年了。”贴身伺候钱老夫人的嬷嬷忍不住问道。   “不信可不用,但钱不退。”宋桀扫了那嬷嬷一眼,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第1002章 捐嫁妆   钱老夫人只用了三服药。   果然就好了。   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精神头也好了一倍。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就连身体上的一些其他暗疾,也都消散了。   钱清殊又大张旗鼓的携带万金登门道谢。   一瞬间,怪医在盛京城的名头更盛了。   当然,钱清殊来回两次带的金票,宋桀并没有收。   只是要借着钱清殊做做样子。   本来捐款一事,钱清殊只吩咐管家准备了五十万两白银。   经此一事后,又将捐款调整为八十万两白银。   外加一车队粮草。   钱清殊捐款得到御赐欠条的事情,并未瞒着。   南安王府和长公主府也都很高调。   尤其是平远候府。   吕明双不光代表平远候府捐款了五十万两白银,还把吕青洲和胡氏给她预备的嫁妆也一并捐了。   苏雨昕阻止道:“这是舅舅和舅母给你准备的嫁妆,你该留着。”   “边疆狼烟,国家危难,我自然是想尽我的全力。至于嫁妆……”吕明双笑笑,说道:“反正我如今还没有嫁人,白放着也是无用,不如捐献给边疆的将士,让他们吃饱穿暖,保家卫国。”   苏雨昕还想推辞,吕明双又说道:“太子妃当初,不也捐了自己所有的嫁妆吗?我今日所为,心甘情愿。”   反正她这辈子也没打算嫁人。   苏雨昕拗不过,只好收下了。   心里想着,等日后吕明双谈婚论嫁的时候,她会给她补一份嫁妆的。   很快,苏雨昕就筹集了一大笔银子,都交由周正采买粮草。   虽然这笔银子不少,但三方征战,显然还不够。   苏雨昕还在等着那些贪官们犯病。   到时候一定要多坑一些。   没等两日,就有一个姓付的贪官家里犯了病。   是他的母亲。   一个刻薄刁钻的老太太。   都磋磨死两个儿媳妇了。   如今都已经是第三房了。   这第三房,如今才二十来岁,看起来却像四五十岁的。   怕也是个短命的。   只是这付贪官愚孝,无论什么事情,都一律站在老子娘这边。   老子娘说一句往东,谁敢往西他就抽谁。   是真抽,且往死里抽。   他可是盛京城里有名的大孝子。   如今老子娘病了,府医查不出任何端倪,他请旨请来了太医,也查不出病因。   眼看着老子娘一日比一日憔悴,付贪官急的头发都白了。   还是管家提议道:“不如请怪医老先生试试吧。前段时间相爷不是万金请到了吗?”   “你说的有理。”付贪官点点头:“快,快去准备金票,还有好酒,我亲自去请。”   结果付贪官在太子府外等了一天一夜,愣是连句话都没得到。   回府之后管家又说道:“会不会准备的金票少了?”   “之前相爷不也是万金请到的吗?”付贪官皱眉道。   “可那天怪医也说了,他心情好,所以只收万金。”管家抿抿唇,小心翼翼的道:“如今,没准心情不好。”   “那再多准备一万。”付贪官说道:“不能让母亲受苦。”   “是。”管家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了。   不过一个时辰,就又气喘气吁吁的跑了回来。   “老爷,耿大人带着三万金去请怪医了。听说是他们家儿子不小心落了水,染了个风寒怎么都医不好。”管家急忙慌的说道。   “什么?三万金?”付贪官一拍桌子:“那你就去准备五万金。”   “是是是,我马上去。”管家连连点头。   “等等,再预备两万金出来,以备不时之需。”付贪官叫住管家,说道。   “七万金?”管家一愣。   “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你想让别人请了怪医,眼睁睁看着老夫人难受?”付贪官瞪了管家一眼。   “不敢不敢,我也是希望老夫人能赶快好起来。”管家忙的说道。   “那还不赶紧去打听着,无论他们家出多少,咱们都加一万金。”付贪官捏了捏拳头,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是。”管家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经过三日的角逐。   付贪官以八万金的代价请到了宋桀。   宋桀故意把付老夫人的病情说的很严重,已经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吓的付老夫人脸色苍白。   付贪官抖着嗓子说道:“金票不是问题,只求先生救我母亲一命。”   “老夫倒是有办法根治。”宋桀慢悠悠的说道。   “您开条件,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您。”付贪官忙的说道。   “凑个整,老夫兴许就有心情了。”宋桀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明白,明白。”付贪官立刻命管家又准备了两万金:“先生请笑纳。”   宋桀接了银票,起身走到付老夫人面前:“有点儿疼,忍一下。”   在付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中的金针已经接连捻入付老夫人的穴位中。   针灸并不疼,但骨灸疼。   疼的付老夫人一个劲儿的哀嚎。   一场下来,汗水都把床下的褥子打湿了。   然后宋桀才把解药喂给她。   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前两日苏雨昕才在她面前表达了对付老夫人欺压儿媳的不满。   “好好休息三五日,便可根除。”宋桀语气淡漠的说道。   “多谢先生。”付贪官连连道谢,然后亲自送了宋桀出门。   “我这会儿瞧你顺眼,所以赠你一句话。”宋桀顿下脚步,说道。   “先生请讲。”付贪官说道。   “除了医毒,我还研究过命理。”宋桀说道:“你命不该如此,该更上一层楼的。”   付贪官忙问道:“还请先生教导。”   “你这一生,命里注定有三个妻子,有个孟姓闺名带金的妻子能旺你。”宋桀说道:“只要你和府里人全心全意善待她,前程自然来。”   付贪官心中一动,他这第三个妻子就姓孟,闺名带金字。   他才娶了这第三任妻子半年多,从未出过府门。   而且她娘家是外地的,没人知道她姓甚名谁。   不由的心里就信了一半。   又想到,只不过是让她在府里享享福,自己就有机会更上一层楼,怎么也不吃亏。   当下心里便决定,日后定会好生对待这个小妻子。 第1003章 讲条件   苏雨昕和宋桀就用这个法子,连着“坑”了十数贪官。   再加上有相府,长公主府等带头捐献,如今苏雨昕手里的银子已是个不小的数目。   分发三方,解燃眉之急绰绰有余。   太子府里的每个人,大到管家,执事,贴身仆从,小到扫洒丫头,粗使婆子都忙的团团转。   就连云朵都帮着运送了好多次粮草。   苏雨昕很是歉意的摸着云朵的头:“你是千里马,却让你帮忙运送拉车,是我的错。”   云朵伸着脖子蹭蹭苏雨昕的胳膊,像个粘人的小孩子一般。   看主人的面子,拉车就拉车,没什么大不了的。   顺便还能欺负欺负别的马,倒也不错。   “等殿下得胜归来后,一定带着你和黑枭去游玩。”苏雨昕承诺道。   云朵漂亮的马目顿时一亮,而后开心的吁溜溜叫了一声。   那黑炭快回来了?   “你是不是想黑枭了?”苏雨昕问道。   云朵傲娇的仰起头,打了个响鼻。   想?   那是不存在的。   自己才不会想那块儿黑炭。   就是整日无聊,想找个耐揍的马天天欺负一下。   打发一下时光罢了。   “黑枭跟着殿下征战很辛苦,等回来后你也给人家个好脸色瞧瞧。”苏雨昕捋顺云朵的鬃毛,说道。   云朵蹭蹭苏雨昕的手,吁溜溜的叫一声。   那第一天就不欺负了。   苏雨昕安抚完云朵后,便又去忙了。   实在是太忙了。   好在吕诗如带着苏雨琴,苏雨箬,还有吕明双,都过来帮忙了。   潘佑明则是跟着周方在外面奔波采买。   忙的小夫妻两人已经十来天没见过面了。   好在忙碌总是有成效的,粮草冬衣已经陆续发了出去。   看着最后一批粮草运往边疆后,苏雨昕长吁了一口气。   只要粮草到位,以他们各自的能耐,绝不会输。   所以自己还要再继续筹备粮草,直到他们安全归来。   贪官名单还有半数人,都不如之前的富裕,想必加起来也没有太多。   盛京城的名贵之家,已经拿了欠条捐了银子。   剩下的就算拿了欠条,也捐不出多少银子。   苏雨昕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发愁。   还能去哪里搞银子和粮草。   其实她知道哪里有银子。   自古以来,商贾之家虽然地位低贱,但绝对都是有钱人。   她要用一个什么法子,合情合理且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出来呢?   苏雨昕托着下巴,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好法子来。   不由的有些心烦意乱。   “娘娘这次筹备了那么多的粮草,已经很厉害了。”青雀端着一碗补药过来,说道。   “只要战争不结束,那些粮草就有耗尽的一日。如果我们不能及时补充,输赢就不能成定论。”苏雨昕叹一口气,说道。   “还有皇上呢。”青雀将补药递给苏雨昕:“皇上是一国之君,办法总比娘娘多。”   “三方征战,全都是我至爱至亲的人,我不希望他们有丝毫的闪失。”苏雨昕摇摇头,说道。   “奴婢明白。”青雀点点头:“但整个国家都是皇上,他也不希望他们输。”   “嗯。”苏雨昕点点头,仰头把补药喝下。   不一样的。   皇上要的,只是征战不输,只要能打赢,至于谁活着谁死了,他并不在意。   他不怕他们吃苦受罪,也不在乎他们受不受伤,会不会有碍性命。   所以他不会像自己一样不遗余力。   “夫人,连夫人求见。”这时,仙儿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连夫人?”苏雨昕一愣。   这段时间太忙了,忙到她一时之间都没想起来这个连夫人到底是谁。   “殿下的二姨妈,连秀秀的母亲。”青雀说道。   苏雨昕这才反应过来,皱起眉头道:“她来干什么?没空。”   她现在正烦着呢,没心情和她斗法。   “连夫人说,她是来捐银子的。”仙儿又说道。   所以她才来通报的。   “捐银子?”苏雨昕抿着唇,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那让她进来吧。”   她现在和谁过不去,都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太子府门口,风汀兰腰背挺的笔直,自信满满。   她就不信这一次苏雨昕还会把她拒之门外。   苏雨昕想要银子,正好自己有银子。   “连夫人,请进。”这时,一名小丫鬟从府门内走出来,对着风汀兰福了福身子,恭敬的说道。   风汀兰嫌弃的看了一眼那名小丫鬟。   居然不是管事嬷嬷或者掌事丫鬟,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刁难一下。   就先不在这里闹了,进去再说。   风汀兰跟在小丫鬟身后,一路到了侧厅。   “连夫人稍等,我们娘娘一会儿就到。”小丫鬟给风汀兰倒了茶,说道。   “让你们娘娘快些。”风汀兰抿了一口,说道。   小丫鬟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风汀兰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苏雨昕从外面缓步走进来。   “本宫如今身子沉,来晚了一会儿,姨妈不会介意吧?”苏雨昕虽然挺着大肚子,姿态却依然优雅。   “娘娘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敢介意。”风汀兰坐的稳稳的,说道。   “不敢最好。”苏雨昕坐下,抬眸看向风汀兰:“听闻姨妈这次来,是想要为边疆将士捐款捐粮?”   “正是。”风汀兰点点头:“只是我有……”   “那本宫就代边疆数万将士多谢姨妈慷慨。”苏雨昕不等风汀兰把话说完,便打断道:“青雀,去叫周山来,让他和姨妈交接,并登记在册。”   “奴婢早料着了,周山就在外面候着呢。”青雀笑笑,而后走到门外,叫了一声。   周山进来后,先对着苏雨昕行了礼,恭敬的说道:“给娘娘请安。”   “免了。”苏雨昕摆摆手:“连夫人要给边疆将士捐银捐粮,你登记一下。”   “是。”周山应了一声,走到风汀兰面前,恭敬的问道:“不知连夫人要怎么捐献?捐献多少?”   苏雨昕这一套如行云流水般的操作让风汀兰愣了一下,随即铁青着脸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哦?”苏雨昕抬眸看着风汀兰,似笑非笑的问道:“该不会是姨妈为国捐款,还要和本宫讲条件吧?” 第1004章 被噎了回去   风汀兰被苏雨昕噎的一愣。   她这次来太子府,捐款是次要的,主要就是来和苏雨昕讲条件的。   而且她本来信心十足的。   可眼下,被苏雨昕这么说出来,顿时让她有种被小心思被当众拆穿的恼怒感。   但是又偏偏无法反驳。   “是本宫失言了。”苏雨昕笑笑:“姨妈大义,虽是女流之辈,却心怀家国天下,又怎会拿捐款谈条件。”   风汀兰被苏雨昕噎的难受,憋的脸色胀红,胸口也剧烈的一起一伏着。   她还是小看这个死丫头了。   那一张嘴,简直比刀剑还锋利。   “姨妈,本宫没有说错吧?”苏雨昕抬眸看着风汀兰,笑眯眯的问道。   “我没娘娘说的那么……”   “姨妈如此大义,本宫会如实上禀父皇,嘉奖连家。”苏雨昕打断道。   风汀兰的后半截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她本来想说,她没有苏雨昕说的那么伟大,她就是有目的的。   可苏雨昕又偏说要如实上禀皇上。   还说要嘉奖连家。   其实嘉奖她不稀罕,不过一句空话,她掏出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可是她又不敢表现出丝毫瞧不上的样子。   “娘娘,到喝补药的时辰了。”青雀适时的说道。   “这几日坐的久了些,义外祖父便开始大惊小怪,每日必要我喝一碗补药才行。”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捐款的事情,姨妈和周山交接就行,本宫就不奉陪了。”   “娘娘放心。”周山拱手道:“我会好好和连夫人交接,登记在册后给您过目。”   “你做事,我放心。”苏雨昕点点头。   “等等。”就在苏雨昕马上要走出偏厅的时候,风汀兰终于忍不住了。   “姨妈还有其他事情?”苏雨昕转头,看向风汀兰。   “连夫人,我们娘娘每日服药都是有时辰的。”青雀和和气气的说道:“既是其他的事情,还请连夫人稍待片刻,等和周山交接过后再详谈也不迟,您看如何?”   风汀兰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阴沉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青雀,你这是什么话。”麦子立马接道:“连夫人是殿下和娘娘的姨妈,是自家人,当然最先关心的是娘娘的身体,肯定愿意容后再谈的。”   “是我错了,不该如此。”青雀与麦子一唱一和的,丝毫不给风汀兰留任何插嘴的余地:“连夫人莫怪。”   风汀兰都快气成河豚了。   可连还嘴的机会都找不到,只看着青雀和麦子你一言我一语的,瞬间将她架了起来。   “她们俩让本宫给惯坏了,说起话毫无遮拦的,姨妈莫怪。”苏雨昕笑笑:“本宫确实该服药了,姨妈稍待。”   说完,苏雨昕便转身离开了。   风汀兰看着苏雨昕远去的背影,气的直想跺脚。   可碍于颜面,还是忍了下来。   只不过和周山交接之时,就各种不配合。   她是瞧不上周山的。   毕竟周山年纪小,还是个孩子。   就算有些小聪慧,也斗不过一个大人。   苏雨昕既然敢把这件事情交给周山,那她就好好挖个坑。   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也难言。   想到这里,风汀兰的心情又逐渐转好。   只是和周山交上手后,她才知道,这看着是个孩子,可心思缜密不并输给大人。   尤其是一手好账,比起年长的账房先生还要利落。   别看长的文文静静,说话也是轻声轻语。   可这一句话里,隐着九曲十八弯。   稍有不慎,就会被饶进去。   风汀兰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和周山谈完一场,额头上的汗都一个劲儿的往下淌。   再看周山,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风汀兰本来打算,既然苏雨昕不肯听她提条件,那她就先只捐一点点。   捐多捐少都是个人的心意,朝廷都不强迫,她一个太子妃还敢强迫嫌弃不成?   连家也不差那么一点儿银子。   等过段时间,她筹备的这些粮草快消耗殆尽的时候,自己再站出来。   到时候提条件,肯定十拿十稳。   风汀兰如意算盘打的好。   只是她逃不过周山的绕。   绕来绕去,绕的她稀里胡涂的时候,周山就迅速敲定了不少。   等到风汀兰反应过来时,已经白纸黑字了。   “多谢连夫人慷慨,边疆将士定会感激不尽。”周山满意的合上册子,礼貌的笑道。   “我还有事儿要去你们娘娘商谈,麻烦你通报一声。”风汀兰脸色难看的说道。   “娘娘每日服药后都必须要小憩片刻才行,我不在倚梅苑当差,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周山不好意思的笑笑:“连夫人若有要事,那不如再稍待片刻。”   “你让……”   “这本册子我要赶紧拿回去誊录。”周山打断道:“所有募捐的钱粮,都要上交皇上过目,不能耽搁。”   说完这些,周山起身,礼貌的行礼道:“连夫人稍坐,请恕周山不能奉陪。”   再然后,风汀兰就眼睁睁的看着周山快步离开了。   气的想把手里的茶杯砸了。   一旁的小丫鬟立刻提起茶壶,笑眯眯的说道:“连夫人,奴婢给您添茶。”   风汀兰这才回过神儿来,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只是牙齿磨得咯吱响。   小丫鬟直接倒了满满一杯。   茶七分满,才是待客之道。   太子府的小丫鬟,都是教引嬷嬷调教出来,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理。   故意倒满,那是要送客的意思。   风汀兰自然也懂。   又是气的不行。   她堂堂连夫人,堂堂太子殿下的亲姨妈,居然被一个小丫鬟送客。   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况且,她还不走呢。   刚刚被周山坑了一大笔,她今日就要从苏雨昕身上找回来才行。   “怎么当差的?连规矩都不懂。”风汀兰瞪了小丫鬟一眼:“不知道茶倒七分满吗?太子府就这个规矩?”   “原来连夫人知道倒茶的规矩。”小丫鬟丝毫不慌,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噎的风汀兰难受。   这要是搁在连家,敢有哪个不知死活的贱蹄子说出这种话来,皮都给她扒三层。   可这里是太子府,她就算气的要爆炸,也只能先忍着。   忍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第1005章 闹了个大笑话   风汀兰不理会小丫鬟的暗讽,气鼓鼓的坐在那里。   反正今天也丢脸了,不差这一次。   况且,外面的人又不知道。   小丫鬟也很无语。   遇到这种滚刀肉,她也没法子。   总不能抄起笤帚打出去吧。   虽然她很想这么做,但是身为太子府的丫鬟,她不能给太子府招黑。   风汀兰就是不走。   她就在一旁候着,一个劲儿给添茶水。   一开始风汀兰还慢悠悠的喝着,后来就不喝了。   坐姿也不似刚开始那般优雅端正了。   她想如厕。   但是她出门没带着包袱。   以往都是去参加宴会的时候才会带着包袱,方便中途换洗。   这次只是来太子府谈条件的。   她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解决,所以没考虑那么多。   刚刚因为生气也没在意,喝了不少茶水。   这会儿坐立难安了。   小丫鬟心知肚明,更是勤谨的添茶。   “都这个时辰了,娘娘还没歇够吗?”风汀兰忍着三急,语气不善的问道。   “奴婢不在倚梅苑伺候着,不清楚娘娘的作息。不过奴婢想着,娘娘该是还没缓过药劲儿来的,不然哪能让连夫人等着。”小丫鬟笑笑,说道:“依奴婢看,不如连夫人改日再来?”   “必得今日。”风汀兰憋着一口气:“你虽不在倚梅苑伺候着,但总归能传个话吧?你去帮我问问。”   “那您稍等。”小丫鬟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了。   “夫人,不如我们先回去吧。”风汀兰的贴身婢女盈枝凑到耳边,轻声说道。   “再等等。”风汀兰攥紧手中的帕子,说道。   “可是您……”   “还能坚持。”风汀兰把呼吸放轻缓,语气恨恨的:“今日之事,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她花了钱,就得有所收获才行。   “是。”盈枝抿了抿唇,往后站直了身子。   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到风汀兰额头都要冒汗了,苏雨昕才姗姗来迟。   “让姨妈久等了。”苏雨昕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补药中有安神的成分,喝过之后不自觉就睡到了现在,那两个皮痒的也不知道叫本宫一声,让姨妈等这么久。”   “娘娘身体要紧,我也没等太久。”风汀兰强忍着尿意,直截了当的说道:“捐献的事情,周山已经登记在册,是我连家的一点儿绵薄之力。除此之外,我还想和娘娘谈一笔生意,能让娘娘得到一大笔的银子。”   苏雨昕并未答言,在青雀的搀扶下稳稳坐下,而后端起一杯牛乳喝了两口。   “谈生意不着急。”苏雨昕小口小口的喝了半杯后,才慢悠悠的说道:“都这个时辰了,姨妈随本宫一起用晚膳吧。”   “晚膳就不必了。”风汀兰忙的摆摆手,她现在感觉自己小腹涨的都快炸了,哪里还有心思用膳:“谈完这笔生意,我得赶紧回去,还有些家务事要处理,娘娘厚爱只能辜负了。”   不等苏雨昕说什么,风汀兰又忙的说道:“我连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是祖上积厚,到这一辈儿也还留了不少家产,我愿意用一半的家产,给秀秀换一个抬进太子府内宅的机会。侧妃也好,侍妾也罢,全看娘娘喜好,只要让秀秀进门就行。”   “虽然戒嗔大师说,太子殿下三年不宜纳妾,咱们可以先拟定协议,三年后再抬秀秀进府。”风汀兰继续说道:“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娘娘着想,您想想,太子殿下将来是要承继皇位的,三宫六院总是不能少的。秀秀是你表妹,凡事自会以你为首,到时候就是你的左膀右臂,总比外人好吧?外人终归是隔着一层。”   “我确实也有私心,希望连家有姑娘在后宫,也算是给连家长长脸,给我长长脸,但绝不会和您争。娘娘放心,秀秀抬进内宅,也绝对不会和您争什么,殿下的宠爱依然是您的,您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做的,还可以让秀秀去做,总比您将来孤身奋斗要好吧?”   苏雨昕静静的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姨妈了?”   “谢谢就不必了,咱们都是一家子。”风汀兰快速问道:“不知娘娘对我这笔生意可还满意?”   “秀秀是人,不是对象儿,姨妈就这样拿她买卖,不太好吧?”苏雨昕抬头扫了风汀兰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   “我是秀秀的母亲,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说了还是算数的。再者,这笔生意对娘娘来说,难道不合适吗?既能得到钱,又能得到一个忠心的左膀右臂,娘娘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风汀兰目光灼灼的看着苏雨昕。   “我不需要这样的左膀右臂。”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娘娘的意思,是拒绝?”风汀兰皱起眉头,抿紧了唇,问道。   “姨妈若是真心想要捐款是为家为国,本宫敬姨妈是女中巾帼。姨妈若是存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本宫只能敬谢不敏。”苏雨昕没有丝毫犹豫。   “原来都是假的。”风汀兰猛然变了脸色:“娘娘在外标榜一心为大梁,为边疆的将士,原来只是喊喊口号而已,自己却不愿付出分毫,只想要这个虚名。”   “放肆!”不等苏雨昕答话,青雀就先变了脸:“娘娘把田铺收成都捐了,怎么就是不愿付出分毫?娘娘一心为家为国,却从不大肆宣扬,又岂是想要虚名?连夫人说话前,还是细细思虑过为好,恶意诋毁太子妃,可是大罪过。”   风汀兰被青雀一番抢白,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我是殿下的亲姨妈,一个毛丫头也敢训斥我?”   “亲姨妈,也终究是臣。”苏雨昕抬眸看着风汀兰,一双眸子漆黑如同墨染,让人看不透分毫。   “你……”   “姨妈若是不想留在这里用晚膳,本宫也不强求。”苏雨昕打断道:“来人,送客。”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风汀兰被强行送客,心中的愤懑越发强烈了。   既然你不识抬举不肯做这个生意,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风汀兰心里哼了一声,脚步有些不自然的往外走。   只不过过门坎的时候,刚刚一直伺候风汀兰喝茶的那个小丫鬟偷偷伸了下脚。   风汀兰不妨头,被绊了一下。   并无大碍,只是脚下不稳乱了两步。   但风汀兰正值三急,已经憋到小腹快要爆炸了。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让风汀兰崩溃了。   在众人面前,闹了一个大笑话。 第1006章 做好准备   风汀兰面红耳赤的离开了太子府。   从偏厅到府门口。   一步一个水印儿。   这一路上都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这么丢脸过。   这简直是她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她恨不得立刻将那小丫鬟碎尸万段,恨不得把苏雨昕踩在脚下。   可她眼下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唯有赶快逃离。   盈枝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系在风汀兰的腰间。   可她这副狼狈样还是被太子府里的人都看到了。   风汀兰脚步趔趄的离开太子府,上了马车后开始痛哭,开始大发雷霆。   好好的一辆豪华马车,差点儿被她给拆了。   偏又在钟府的门口遇到了钟国胜,和他的几个朋友。   他们是相约一起去迎客来吃饭的。   见到风汀兰回来的马车,便礼貌的上前问候。   大梁民风本就相对比较开放。   再加之风汀兰属于长辈,他们这些晚辈拜见长辈也是理所应当。   所以都恭敬的站在一旁等着风汀兰下车。   盈枝打开车帘走出来,歉意的笑笑:“夫人有些不舒服,不方便见客,还请各位见谅。”   “姨妈怎么了?”钟国胜上前一步,问道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儿,不由的抽了抽鼻子。   “犯了头疾,等回府吃一帖药就好了,小侯爷不必担心。”盈枝往车门口挡了挡,福身说道。   “胜儿,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不必挂忧于我。”风汀兰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疲惫和虚弱:“你们玩的开心些。”   风汀兰都这样说了,钟国胜也就不好再说什么:“那姨妈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等到钟国胜和他几个朋友离开后,盈枝才松了一口气。   她下车之后才想起,自己的外衣给夫人系着了。   生怕钟国胜会问她为何不穿外衣。   马车直接赶到了风汀兰的院子里。   盈枝屏退了所有的丫头婆子,这才扶着风汀兰进了卧房。   又命小丫鬟抬了热水进来。   忙活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收拾妥当。   风汀兰又恢复了往日的富贵模样。   只是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阴沉,看起来像是有暴风雨要来临。   “夫人,晚饭备好了。”盈枝小心翼翼的说道。   “闹了这么大的笑话,我还有心思吃饭?”风汀兰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到地上,怒气冲冲的说道。   “气大伤身,夫人息怒。”盈枝忙的跪下。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风汀兰恶狠狠的盯着盈枝:“同样是丫鬟,你怎么就这么没用。”   “都是奴婢的错,请夫人责罚。”盈枝垂着头,手指不安的捏着衣角,低声说道。   “滚下去。”风汀兰虽然气恼,可还不至于为此责罚盈枝,但也没有好脸子,怒声道。   “奴婢马上滚。”盈枝松一口气,忙的离开了卧房,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风汀兰一个人待在卧房里,越想越气恼。   “苏雨昕,我一定要你好看。”这几个字,风汀兰几乎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   “母亲。”这时,外面传来连秀秀的声音。   “有事儿吗?”风汀兰敛回思绪,问道。   “我刚刚在外面遇到表哥,他说母亲头疾犯了。”连秀秀坐在风汀兰身边:“母亲何时染了头疾?可好些了?”   “已经没事儿了。”风汀兰抿了一口茶:“天色不早了,你不用守在这里,回你房间去吧。”   “母亲真的没事儿?”连秀秀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地上的碎茶碗问道。   “没事儿。”风汀兰摆摆手,再次下了逐客令:“我今日有些乏,先去睡了,你回去吧。”   “那母亲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连秀秀知道风汀兰的脾气,她若不想说,别人就不会知道,所以也没强求。   只是猜想,或许是今日在外面不知什么有些不顺利,故而有些气性儿。   并没多想。   也因此才有了后面一连串棘手的事情。   第二日,风汀兰被周山绕进去的那些捐献,也通通换成了粮草,运往边疆。   所有粮草都已经出发,之前还忙的团团转的太子府瞬间就清闲了下来。   反倒让府里的人有些不太适应呢。   苏雨昕半靠在贵妃榻上,想着昨日风汀兰的种种,料想她是不会善罢罢休的。   以她过往的那些手段,不过就是借刀杀人。   情报司在风汀兰第一次来太子府找茬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个人调查的仔仔细细。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一丝不差。   所以她曾经的那些手段,干过的那些事情,苏雨昕都知道。   知道这个人最爱利用闲言碎语来借刀杀人。   而她,最不怕的就是闲言碎语。   这一年多,她听到过的闲言碎语还少吗?   可结果呢?   不都是她完胜吗?   如果风汀兰敢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那她一定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要先准备起来。   与此同时。   百里弘时已经悄悄的来到了盛京城外的一个小镇子上。   为了怕引人注目,他手下的兵都是分散着到来的。   需要再等几日才能集结完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已经不着急这么几日了。   反而静下心来了。   成败就在一举。   成,他就能登上帝位,成为大梁的皇。   败,也不过就是一条命。   心里不那么在乎这场成败后,百里弘时不由自主就想起周辰所为的杀手锏来。   到底是什么?   上次他跟踪行迹泄露后,就被周辰变相软禁在了别院中。   一直到出发来盛京城。   这让他心里越发的好奇起来。   只是周辰藏的严实。   杀手锏虽然也会送来盛京城,但和他走的不是一条路线。   不过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快到盛京城了。   还真是有些期待。   其实周辰带着杀手锏,就住在他隔壁的镇子上。   是两个带着帷帽的黑衣人。   就算是在房间里,帷帽都没有摘下来过。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脸上都是蒙着黑巾的。   十分神秘。   就连周辰的左膀右臂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只知道这一路上,周辰对这两个人照顾有加。   很多事情甚至都会亲力亲为。 第1007章 战况   源源不断运来的粮草,让大梁军没有后顾之忧。   再加上猛将手下无弱兵。   大梁虽三方征战,却丝毫没落下风。   西北和东南反而稳稳压北罗和暹罗一筹。   建州也能和鲁丹打平。   倒不是吕京川不够厉害。   是他对鲁丹了解甚少,每一步行动都要斟酌三四遍,只求稳。   梅落雪虽然曾经跟着老国公上过战场,可到底没经历过太多,撑不起统帅这身金甲。   至于赵铁宫明之流,上前线打仗是好手,整体的运筹帷幄还是差了些。   全靠吕京川自小跟在吕青洲身边,战争经验丰富,从旁辅佐梅落雪。   与鲁丹分毫必争。   一时间,建州军与鲁丹呈现出一种胶着的状态。   谁也不能奈何谁。   西北。   风曜刚刚带兵和北罗结束了一场对战。   北罗军依旧是毫无悬念的战败。   哪怕人数上,明明是有优势的。   可打着打着就都死光了。   北罗六皇子柯玉良愤怒的拽着元之烈的脖领子:“你不是说他们快败了吗?”   元之烈目光冷冷的看着柯玉良:“撒手。”   “你还敢和我摆脸子。”柯玉良拽的越发紧了:“我北罗军死伤无数,全都是拜你所赐。”   “他们是被大梁人杀的。”元之烈甩开柯玉良,目光越发冷了:“你若想报仇,若想赢,就别在这里吵吵闹闹。”   “赢?”柯玉良愤愤的瞪着元之烈:“这么多次,你赢过吗?倒是我北罗男儿,都倒在了这里。”   “有战争,就必定有牺牲。”元之烈的声音毫无波动:“没有人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拓展山河的。”   “敢情死的不是你鞑靼人。”柯玉良捏紧了拳头:“我现在就要上奏父皇撤兵,我们北罗不陪你们掐了。”   “如果现在撤兵,会前功尽弃。”元之烈扫了柯玉良一眼:“你的那些北罗男儿,才是白死了。而你回去之后,也将永无争皇位的资本。”   “你……”   “试想一下,一个在政绩上没有丝毫建树,又不能领兵打仗,时时想着退缩的皇子,皇上又怎么会瞧的上?大臣们也不愿意追随,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元之烈冷笑一声。   “你找死!”柯玉良怒道。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别总是听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蛊惑,到头来坑的都是你自己。”元之烈无视柯玉良的怒气,语气凉凉的说道。   “元之烈!”柯玉良直接挥起拳头,照着元之烈的脑袋砸过去。   他确实有几分蛮力,只可惜不是元之烈的对手。   三两下就被元之烈按在了桌子上。   脸压着桌子,几乎挤变了形。   “别再挑战我的耐心。”元之烈加重了语气:“如果你想上奏,只管去上奏,你看看皇上会听你的,还是会听我的。”   这句话,让柯玉良越发的羞恼起来。   明明他才是北罗的六皇子,是父皇的儿子。   可是父皇却偏偏听信这么个外人。   哪怕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输了这么多场。   父皇还是对元之烈深信不疑。   这让他嫉妒又下气。   却又偏偏拿元之烈没办法。   自从上次偷袭失败被元之烈算计之后,父皇就把兵马大权交给了元之烈。   他现在没权号令三军。   却说风曜。   此刻正悠然的一边喝茶,一边拆着苏雨昕写来的信件。   每次苏雨昕来信,他都能兴奋大半天。   然后再把之前的来信通通都拿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放在一起,细细的重读一遍。   那些信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变旧。   苏雨昕的信件里,会写一两件盛京城里的事情,然后再写一些府里的琐碎事,最后洋洋洒洒的都是思念之情。   看的风曜都恨不得立刻飞回盛京城去。   至于风汀兰的所作所为,苏雨昕在信里只字不提。   她只报喜,不报任何忧,就是不想让风曜在打仗的时候分心。   况且,这个姨妈她自己就能对付。   宋洋知道,风曜看信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   尤其是没什么要紧事儿。   所以,他一直等到了晚上,这才敲开了风曜的房门。   “进来。”风曜的声音,不似平日里那么清冷,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宋洋忍不住咂咂舌。   娘娘的威力就是大,单单这么一封信,都能让殿下和人前判若两人。   要知道没成亲之前,活阎王哪会笑啊。   “殿下,还没看完?”宋洋看着铺了满满一桌子的信,问道。   “有事儿?”风曜头也不抬,一边写写画画,一边问道。   每一封信上,都有风曜的笔迹。   或是勾勒出来,或是写一行字。   和批注似的。   宋洋就想不明白了,都能倒背如流的信,还有什么好看的?   还看的这么起劲儿,这么认真。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当着风曜说,不然可就惨了。   “这批粮草是娘娘筹备的,殿下要不要过目?”宋洋清了清嗓子,问道。   “怎么不早说,快拿过来。”风曜立刻抬手。   “殿下刚刚不是在看娘娘的来信吗?属下便等了一会儿。”宋洋一边说,一边把册子递给风曜。   风曜也不搭理宋洋,自顾自的翻看起来。   “这说起来,娘娘还真是厉害,竟然能想到这种法子筹备粮草,分发三地,果然是咱们大梁的福星。”宋洋现在夸苏雨昕,张口就来,都不待考虑的。   太子妃确实厉害,而且殿下也喜欢听,他何乐而不为。   “那是当然。”风曜与有荣焉的扬起下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宋洋感觉自己都快没眼看了。   “殿下觉得,北罗到底是什么心思?一直输还一直打,是想打光北罗的一兵一卒吗?”宋洋忙换了话题,问道:“元之烈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如此蛊惑北罗皇帝。”   “他们既然要打,那便打。”风曜哼了一声,自信的说道:“到时候我大梁的版图,还能改写。”   “北罗虽然地广,却不算什么好地方,比北蛮的气候还要恶劣,咱们大梁人可住不习惯。”宋洋说道:“还是赔款纳贡,俯首称臣的好。” 第1008章 皇贵妃出马   不出苏雨昕的意料,风汀兰果然用的是风言风语的手段。   到处散播苏雨昕假仁假义。   只是表面说的好听,实际上什么都不想付出。   光想着坐享其成。   当然,她不敢明说,她要给自己的女儿买个太子侍妾的前程。   就各种乱编,各种委屈哭诉。   苏雨昕在她嘴里,已经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不配做大梁太子妃。   还说苏雨昕如何如何不敬长辈。   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本以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可让风汀兰没想到的是,她的一番“努力”并没在盛京城激出多少水花来。   她已经说到口干舌燥,却收效甚微。   这让风汀兰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还是她不够了解。   一来,盛京城的百姓们曾因听信谣言,散播谣言,被风曜整改过一次。   二来,这一年多苏雨昕做了太多的事情,尤其是天灾兵祸之际,带头施粥赠药,捐款捐粮,早已经是百姓心中的活菩萨。   三来,苏雨昕是戒嗔大师亲口佛说的福星,是大梁的福运,百姓们的福运,戒嗔大师的话,他们都深信不疑。   所以风汀兰反而成了跳梁小丑。   连秀秀得知风汀兰的所作所为后,差点儿气的背过去。   还因此和风汀兰大吵了一家,母女两人不欢而散。   钟国胜也觉得风汀兰这件事情做的不地道。   话里话外的劝了两句。   这让风汀兰面子和里子都挂不住了,一气之下,人就格外的冲动了几分。   风汀兰直接跑到太子府门口。   毫无顾忌的表示,如果苏雨昕同意连秀秀做太子侍妾,她愿意捐献连家半数家产支持边疆。   还说,苏雨昕若真心为了边疆将士,就该答应她的这个提议。   就该舍小家为大家。   这才是一个太子妃该有的担当和职责。   气的麦子都想冲出去骂街。   “狗咬你,你还能咬狗一口不成?”苏雨昕慢悠悠的说道。   “可是她说话太难听了。”麦子皱眉道。   “嘴长在她身上,她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苏雨昕撸着棉花糖的毛,说道:“先等她说够了。”   “奴婢就是听着生气。”麦子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说道。   “登高才能跌重,不用着急,也犯不着生气。”苏雨昕坐起身来,掐了一下麦子的腮帮子:“再让她嘚瑟会儿有何妨?”   反正她们一早就准备好了对策,根本就无惧。   只是让苏雨昕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她出手,就有人先了一步。   “秀珠姑姑怎么来了?可是皇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苏雨昕含笑问道。   “皇贵妃娘娘听说有人在太子府撒泼,特命奴婢来将人带走的。”秀珠客客气气的笑道。   “不过区区小伎俩,还要劳动娘娘出马。”苏雨昕笑笑:“秀珠姑姑代我好好谢谢娘娘。”   “太子妃娘娘别客气。”秀珠温柔的说道:“我们娘娘说,过几日还有个惊喜送给您。”   “真的吗?”苏雨昕露出的惊讶恰到好处:“那我从今儿起,就要开始期待了。”   “保准不会让娘娘失望。”秀珠言至于此:“娘娘如今月份大了,要好好保养,这些小事就交给奴婢吧。”   “多谢秀珠姑姑。”苏雨昕欣然接受了秀珠的好意。   风汀兰正在门口气势汹汹的时候,就被宫里的嬷嬷给架走了。   别看风汀兰在连家说一不二,气势强硬,可对上宫里的人,哪怕只是嬷嬷,也瞬间就底气不足了。   被架走的时候,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下来。   连句询问的话都不敢说。   “娘娘,那咱们准备的那些还用吗?”麦子看着风汀兰被架走后,问道。   “既然皇贵妃娘娘说处理,那咱们就静观其变,等着看皇贵妃娘娘出手吧。”苏雨昕说道。   “是。”麦子点点头,突然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苏雨昕抿了一口温水,抬头看向麦子。   “奴婢本来想看看连夫人被当众打脸的狼狈样子。”麦子托着下巴,一副苦恼的样子:“可惜看不到了。”   “有什么难的?以后机会还多着呢。”苏雨昕说道。   “皇贵妃娘娘都亲自出手了,她日后还敢蹦跶不成?”麦子的眼底露出星星来。   “这种人,没改的。”苏雨昕点了一下麦子的额头:“你怎么这么兴奋?还盼着她来找茬不成?”   “她敢?来一次咱们就收拾一次,来两次咱们就收拾两次,总能收拾老实的。”麦子摩拳擦掌道。   “行。日后她再敢来,就交由你收拾。”苏雨昕忍不住笑道。   “多谢娘娘。”麦子喜不自胜道。   却说风汀兰。   自来盛京城后,就日日想着要入宫拜见。   只是却总也不得门路。   今儿终于进宫了。   只不过是被抓进宫的。   再加上这会儿冷静下来,她也知道自己今日在太子府门口大闹太冲动了。   所以心里已经生了一层惧意。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风汀兰屏住呼吸,强自镇定,福了身子说道。   皇贵妃也不答言。   只是慢条斯理的喝着杯中的茶。   一时间,大殿里静可闻针。   风汀兰在连家,平日里过的都是养尊处优的日子。   再加上毕竟有些年纪了。   没一会儿,腿就开始发麻发酸,胳膊也有些端不住了。   可皇贵妃依然是慢条斯理的喝着杯中的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风汀兰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不得已抬高了声音再次说道:“臣妇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皇贵妃娘娘金安。”   “你是觉得本宫耳聋,听不见吗?”皇贵妃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眸冷冷的盯着风汀兰。   皇贵妃自幼金贵,进宫多年备受恩宠,孝仁皇后早逝,她掌凤印以副后之尊统领后宫多年。   气势这一块儿,已经和皇上有一拼了。   风汀兰只觉得被皇贵妃的目光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脊背上,让她透不过气来。   更直不起腰。   再加上刚刚蹲福太久,小腿酸麻无力,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皇贵妃面前失仪,是罪过。   “臣妇不敢。”风汀兰忙的爬起来跪好,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滚落。 第1009章 罚跪   “不敢?”皇贵妃冷哼一声:“本宫瞧你敢的狠。”   “臣妇知错,还请娘娘责罚。”风汀兰不敢抬头,声音微微发抖。   皇贵妃独宠后宫多年,谁惹了她不高兴,皇上势必会重罚的。   早些年就有一个王爷的妻子,仗着自己的夫君的劳苦功高,便在皇贵妃的面前摆谱。   结果直接被皇上发落,并且祸及家族。   皇室尊严不可挑衅。   尤其是被皇上宝贝成眼珠子似的皇贵妃,谁动谁找死。   “既是你真情实意,本宫也不好驳回。”皇贵妃慢条斯理的说道:“就在外面廊檐下跪着吧。”   风汀兰一愣。   “怎么?难不成刚刚知错的话,还有请本宫责罚的话,都只是随口说说?”皇贵妃陡然沉了脸,问道。   “不,不是,臣妇这就去。”风汀兰勉力撑起身子,步伐有些打晃儿的出了大殿,跪在廊檐下。   偏巧今日天冷的紧。   北风一阵接着一阵,虽不似寒冬腊月般带着侵肌裂骨之势,却也让人觉得透心凉。   没一会儿,风汀兰跪不住了。   腿疼还是其次,主要是冷。   手都冻麻了。   身上的衣服被北风一吹,就好像纸糊的一般,半点儿用都没有。   浑身上下就像置身在冰窟窿中,冷到了骨头缝儿里。   没一会儿,青鼻涕就一个劲儿的往外流。   牙齿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   她心里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多嘴问第二遍。   惹的皇贵妃生气。   累些总比现在冻着强吧?   风汀兰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眼见着外面的天一点一点的变暗。   她浑身上下已经冷到快没知觉了。   终于秀珠从大殿内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风汀兰:“娘娘问,连夫人反思的如何了?”   风汀兰有些僵硬的抬起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牙关打着颤说道:“臣妇不该在娘娘面前多言失礼。”   秀珠摇摇头:“看来连夫人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风汀兰闻言,心里顿时一突。   “今日天色晚了,连夫人暂且回去吧。”秀珠摆摆手,说道。   风汀兰本来以为皇贵妃还会继续罚跪,没想到竟然让她回去。   幸福来的太突然,风汀兰还以为她幻听了。   抬头愣愣的看着秀珠。   “怎么?连夫人还想继续跪着?”秀珠挑眉,语气凉凉的问道。   “不,不是。”风汀兰猛的摇摇头:“多谢娘娘。”   说完,便动作僵硬的起身。   因为跪的太久,腿又麻,风汀兰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臣妇告退。”   “明日同一个时辰,连夫人记得接着来跪。”秀珠说道。   风汀兰瞪大了眼睛,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秀珠。   “娘娘说,等什么时候连夫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不必跪了。”秀珠说道。   “臣妇错了,臣妇不该去太子府……”   “今日的机会,连夫人适才已经用过了,其他的话等明日跪完再说。”秀珠摆摆手,打断了风汀兰的话。   风汀兰咬着唇,懊恼的肠子都青了。   她明知皇贵妃传唤她进宫,多半是因为她闹太子府的事情,却嘴硬不肯承认。   她以为罚过就完了,谁知明日还要继续跪。   这是非要她跪到主动认错为止。   “连夫人明日莫忘了,我们娘娘最痛恨不守时的人。”秀珠扫了风汀兰一眼,说道。   “是,臣妇谨记在心。”风汀兰垂下头,说道。   回到钟府之后,连秀秀和钟国胜都忙的迎上来。   风汀兰被皇贵妃抓进宫里的事情,盛京城里已经人尽皆知了。   “母亲还好吗?”连秀秀上前一步,扶住风汀兰,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风汀兰推开连秀秀:“我累了,要去休息。”   “我陪母亲。”连秀秀跟上风汀兰的脚步,说道。   “不用。”风汀兰摇摇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连秀秀还欲跟上去,却被钟国胜一把拉住了,还对她无声的摇摇头。   等到风汀兰走远之后,连秀秀这才皱眉道:“表哥刚刚拉我做什么?”   “姨妈既然说累了,那就让她先去休息吧。有什么话,等明日再问也不迟。”钟国胜说道。   “嗯。”连秀秀点点头。   “明日你多劝劝姨妈,好生在府里休养几日,别总是想些有的没的,妄图插手天家的事情。”钟国胜抿了一下唇,正色道:“你别怪表哥说话直,纵然是殿下的亲姨妈,也终究是君臣有别,一旦越界,只会害人害己。”   “表哥的话我明白,我会好好劝诫母亲的。”连秀秀叹一口气,说道:“只是怕,母亲不是个听劝的。”   但凡她能听进去,哪怕是自己规劝的半句话,今日也不会被皇贵妃娘娘抓进宫里了。   “听劝不听劝的,都要好好劝劝。”钟国胜说道:“此事不是儿戏。”   “嗯,我会尽力的。”连秀秀点点头:“天不早了,表哥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你是个好姑娘。”钟国胜拍了一下连秀秀的肩膀:“没事儿了就多劝劝姨妈。”   “表哥放心,我会的。”连秀秀再次点点头,保证道:“日后母亲再出门,我会贴身陪着的。”   “有什么事儿,就派人到前院找我。”钟国胜这才转身离开了。   连秀秀目送钟国胜离开后,便悄悄去了风汀兰的院子。   盈枝隔着窗子瞧见,便轻手轻脚的出来了:“姑娘回去吧,夫人已经睡熟了。”   “这么快?”连秀秀皱了皱眉头,问道:“盈枝姑姑,今日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奴婢只允许在宫门外等着,没跟进去,夫人也不肯说,故而奴婢也不知道。”盈枝摇摇头。   “劳烦盈枝姑姑好好照顾母亲,有事儿便派小丫头到我院子里知会一声。”连秀秀说道。   “姑娘这是哪里话,照顾夫人本就是奴婢分内的事情。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姑娘也早些去休息吧。”盈枝说道:“这里有奴婢呢,保准不会出什么岔子。”   连秀秀没打听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儿石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就被急慌慌的叫了起来:“姑娘,夫人发高烧了。” 第1010章 自顾不暇   风汀兰烧的很厉害。   脸红的滴血,身上烫的骇人。   神志都有些迷糊不清了。   钟国胜忙套车请来了仁安堂的孙大夫。   孙大夫先行针,再开药。   还让盈枝用冷帕子给风汀兰擦身降温。   足足折腾了大半宿,风汀兰身上的热度才慢慢退去。   一直到半上午的时候,才悠悠醒来。   “母亲,可好些了?”连秀秀忙的凑到近前,问道。   “渴。”风汀兰才一开口,嗓子便似撕裂一般疼,难受的她直皱眉头。   “给您,这是温开水,不烫。”盈枝递过来一杯水。   风汀兰接过来,像是已经渴了许久的人,毫无形象的咕咚咕咚往下灌。   不想灌的有些急呛住了。   趴在床边咳嗽个不停。   嗓子本就疼的厉害,这么一咳嗽更疼了。   可又忍不住。   连秀秀忙递了一块儿糖糕,让风汀兰噎一下。   等到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风汀兰已经是满脸胀红,眼泪汪汪了。   “我让厨房里熬了小米粥,清淡可口,母亲喝点儿吧。”连秀秀命人端来小米粥,说道。   “不饿,没胃口。”风汀兰疲惫的摆摆手。   “母亲多少吃点儿,待会儿还要喝药呢。”连秀秀劝道。   连秀秀好哄歹哄,风汀兰终于喝了一小碗米粥。   休息片刻,又把药喝了。   捂在被窝里发了一身的汗,等中午那会儿整个人都感觉清透了许多。   也不流鼻涕了,也不咳嗽了,热度也完全退了下去。   “孙大夫果然不愧是仁安堂的招牌,医术就是高明。”连秀秀赞叹道。   风汀兰却没心思答话。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进宫在寒风中跪着,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在泛凉气。   “母亲才病愈,正该好好歇着,那女儿就不打扰母亲了。”连秀秀瞧着风汀兰兴致不高,便起身说道。   虽然她很想问昨天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眼下显然不太合适宜。   算了,还是等母亲完全康复后再问吧。   连秀秀离开后,风汀兰便看着一旁的时辰钟一秒一秒的数时间。   等到实在捱不过去了,这才命盈枝进来更衣。   “夫人高烧虽然退了,可到底病了一场,身子正虚着呢,若是不重要的事,不如等改日再去。”盈枝劝道。   “皇贵妃娘娘传召,岂能耽搁。”风汀兰有气无力的说道:“给我穿厚点儿便是。”   “是。”盈枝也无法,毕竟是皇贵妃的命令,不能违抗。   盈枝拿了一个出风毛的斗篷来。   其实这个时节还不到最冷的时候,有个出风毛斗篷也就够了。   还有人只穿夹袄呢。   风汀兰扫了一眼,说道:“光斗篷不够,还要棉袄,貂皮坎肩,暖袖……”   盈枝很是不解:“您穿这么多,到了皇贵妃娘娘的殿里会遭罪的。”   路上坐马车里,马车里有炭盆。   皇贵妃娘娘的宫殿里肯定燃着地龙,一定非常暖和。   只有从宫门口到翊坤宫这么一段距离,有个出风毛的斗篷就足够了。   穿那么厚进宫,到时候热的难受也没法脱,只能忍着。   “我冷。”风汀兰没好气的说道:“让你拿就拿,怎么那么多废话。”   就这些,她还怕不够呢。   昨天实在是把她给冻怕了。   “是。”盈枝不敢再说什么,忙的按照风汀兰的吩咐,把她全副武装起来。   看着比平日里都臃肿了一圈儿。   风汀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样就不怕了。   等到结束后,自己就第一时间和皇贵妃娘娘认错,明日也就不用责罚了。   做人要能屈能伸,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风汀兰从没有穿过这么厚。   从宫门口一路走到翊坤宫,累的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一层盖一层。   皇贵妃一眼就看穿了风汀兰的小心思。   又怎会如她所愿。   “今儿本宫心情好,就罚你在殿里跪着吧。”皇贵妃淡淡的说道。   风汀兰登时傻眼了。   “臣妇有错,岂敢在娘娘面前碍眼,还是到外面跪着吧。”风汀兰忙的说道。   “本宫的话你听不懂?”皇贵妃瞥了风汀兰一眼,问道。   “是,臣妇遵命。”风汀兰有苦说不出。   百里玄烨最是疼惜皇贵妃,生怕她冬日里冷着,翊坤宫是整个皇宫里地龙烧的最旺的。   皇贵妃在殿里连夹衣都不曾穿。   风汀兰却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的。   还没跪一会儿,就感觉浑身燥热的难受。   一股股热气在衣服下鼓来鼓去,却怎么都散不出去,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最后粘腻的湿汗。   连里衣都溻透了。   风汀兰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架上炙烤,从头到脚都热的难受。   恨不得扒光身上的衣服。   可这里是翊坤宫,皇贵妃的寝殿,她又怎敢放肆。   只能拼命捱着。   好不容易捱到能出宫的时候,秀珠和昨日一样来问:“连夫人,反思的如何了?”   风汀兰抬起满头大汗的脸,喘着说道:“臣妇知错,臣妇不该在太子府门前喧哗大闹……”   不等风汀兰把话说完,秀珠就摇着头打断道:“看来连夫人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明天同一个时辰,连夫人莫忘了。”   风汀兰瞪大眼睛:“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我若告诉了连夫人,连夫人还反思什么?”秀珠扫了风汀兰一眼:“连夫人记得守时。”   说完,便转身走了。   风汀兰艰难的爬起身来,一拐一拐的离开了翊坤宫。   一路上她都忍不住琢磨,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皇贵妃娘娘。   可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第三天她吸取第二天的教训,没再穿那么厚。   那种像是时时刻刻待在烤炉里的味道,她可不想再尝试第二遍。   可她穿薄了,皇贵妃就让她跪在廊檐下。   时辰到了之后,依旧说她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哪里。   第四天,第五天……   风汀兰终于确定,皇贵妃这是在故意整她。   因为她穿厚了,皇贵妃就让她在殿里跪着,穿薄了就到廊檐下跪着。   跪够了时辰,无论她反思什么,都是错的。   依然要第二天来宫里罚跪。   如此反复了十天。   风汀兰日日进宫受罚,也没时间去管之前散播的那些风言风语,更无暇去太子府找麻烦。   她如今已经自顾不暇。 第1011章 赏梅宴   “皇贵妃娘娘可真是厉害。”麦子一边给苏雨昕揉腿,一边满眼星星的说道。   风汀兰被罚的事情,外人并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也不知道风汀兰被罚了这么久。   只知道第一日被抓进宫,后续如何,竟没有半点儿消息透出去。   一来,风汀兰不会到处宣扬自己被皇贵妃罚跪。   二来,皇贵妃也严厉叮嘱过宫人不可外传。   但太子府例外。   因为每日皇贵妃都会派秀珠来详述一下风汀兰的罚跪过程。   麦子每次都听的及其认真,崇拜的不得了。   青雀跟着笑道:“毕竟是殿下的二姨妈,咱们娘娘出手还要注意分寸,免得被人拿捏说不尊重长辈。可皇贵妃出手,就不用有所顾虑了。”   “嗯嗯。”麦子狂点头:“皇贵妃娘娘可真是个大好人。”   “这马屁,还是留着日后见到皇贵妃娘娘再拍吧。”苏雨昕忍不住笑道。   “才不马屁,是事实。”麦子仰着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主仆几人正说笑着,仙儿从外面走进来:“娘娘,秀珠姑姑来了。”   “快请。”苏雨昕坐起身来,说道。   秀珠照例和苏雨昕详细叙述了今日风汀兰被罚跪的情景。   末了又说道:“明日我们娘娘要举办赏梅宴,奴婢给您送请帖来了。”   青雀忙的接过来,递给苏雨昕。   暗红纹的请帖上,三个烫金大字,看起来简单大方又不失贵重。   只是……   眼下边疆战乱,还未平息,国库也正值空虚之际。   要知道宫里举办宴会,所请之人甚多,按照旧例规格,花费不会少的。   皇贵妃如此识大体的人,绝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办赏梅宴。   怕是这其中有什么筹谋。   苏雨昕试探问道:“娘娘办赏梅宴,不知我能否帮什么忙?”   秀珠笑笑:“太子妃娘娘明日只管到场看戏便可。”   苏雨昕突然想起秀珠曾说过,皇贵妃有个惊喜要送给她。   难不成就在这次赏梅宴上。   “多谢秀珠姑姑。”苏雨昕也跟着笑笑。   青雀立刻将一个厚厚的红封塞给秀珠。   “每次都让太子妃娘娘破费。”秀珠并未推脱,接过来说道。   “应该的。这大冷天的,劳烦您每日都跑上一趟,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苏雨昕说道。   “太子妃娘娘客气了。”秀珠微微颔首:“明日还请太子妃娘娘早些到,我们娘娘还有些体己话要和您说。”   “好。”苏雨昕点点头,笑道:“劳烦姑姑转告皇贵妃娘娘,我明日要过去蹭个早膳呢。”   当天晚上,盛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收到了赏梅宴的请帖。   不光是女眷,还有官员公子。   一并都收到了。   女眷的赏梅宴请帖是皇贵妃所邀,官员公子的请帖是皇上所邀。   往年的赏梅宴,一般只是邀请女眷的。   毕竟像赏花这种事情,都是后宅女子无聊打发时间的。   今年却很特别。   竟然男子女眷一起邀请,像国宴一般。   更主要的是,今年国库吃紧,太子妃才募捐过钱粮分发边疆,宫里就要大肆摆宴。   这不让人寒心吗?   众人都不由的纷纷猜测,皇上和皇贵妃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日一早,苏雨昕早早的梳洗完毕,就往翊坤宫去了。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苏雨昕说着就要福身。   “作死呢。”皇贵妃一把扶住苏雨昕:“都这么大肚子了,还行礼问安?”   “规矩不能废。”苏雨昕笑笑。   “你呀!”皇贵妃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这里又没外人。再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后可不许了。”   “是。”苏雨昕点点头,问道:“娘娘用早膳了吗?”   “不是你叫秀珠传话,让我等你一起用早膳吗?”皇贵妃故意叹一口气:“我一大早等到了现在,还饿着呢。”   “让娘娘久等,那等会儿我自罚一碗粥。”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皇贵妃忍不住笑道:“走吧,有你爱吃的鱼片粥。”   用过早膳后,苏雨昕在侧殿重新梳洗更衣。   皇贵妃也穿戴整齐了。   “今日这个赏梅宴……”皇贵妃弯腰凑到苏雨昕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苏雨昕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娘娘这招,是真的高。”   很快,人就来齐了。   此次赏梅宴是在景怡阁里举办的。   景怡阁是原本的观景阁,地方很宽阔,四面的窗户可瞧见外面的缤纷景色。   只是如今天气寒冷,窗户都关的死死的。   在景怡阁的一角,摆放着几瓶折枝梅花。   有红的,粉的,白的,还有一瓶绿萼梅,缤纷相映,很是好看。   只是,未免有些太少了。   况且,自古赏梅,都是在树前观赏赞叹,才能领略到那种“凌寒独自开”的美。   鲜少有大张旗鼓的赏折枝梅的。   众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按照宴会惯例,座位按官职高低依次排开,皆是男子在前,女眷在后。   钟国胜是世袭罔替的小侯爷,还是太子的表弟,虽无官职,但身份不同,所以座次也很靠前。   风汀兰和连秀秀就坐在钟国胜身后。   瞧着苏雨昕坐在皇上和皇贵妃的下手位,风汀兰的眸子里就忍不住冒火。   她这些日子来受的罪,都是拜苏雨昕所赐。   可苏雨昕却和皇贵妃笑语晏晏,半点儿目光都没施舍过来。   风汀兰虽然心里有气,可经过皇贵妃这十来日的打磨,也不敢再冲动了。   只坐在那里低头喝着闷茶。   宴会才开始没一会儿,皇贵妃就笑道:“今日能邀请大家来参加赏梅宴,本宫要感谢一个人。”   景怡阁立刻变得安静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过去。   皇贵妃继续笑道:“这次赏梅宴的所有花费,都是连夫人自掏腰包。今日借着赏梅宴把大家聚在一起,也是因为连夫人办了一件大事,本宫要当众宣布,让大家都做个见证。”   风汀兰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在盛京城还是很出名的。   听到皇贵妃提名,所有人的目光都拒绝到风汀兰的身上。   风汀兰从未被如此注视过,一时间变得格外不自在起来,手和脚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了。   尤其是皇贵妃刚刚的那番话,让风汀兰的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来。 第1012章 赐美妾   风汀兰捏紧了手指。   自己什么时候要自掏腰包办这个赏梅宴了?   对于这件事情,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好不好?   而且,自己办了什么大事儿?   还要皇贵妃当众宣布,请大家做见证?   该不是新的整治自己的花样吧?   自从被连着罚跪了十来日,风汀兰对皇贵妃已经是打心眼儿里有了惧意。   “宣布之前,先给连夫人一个惊喜。”皇贵妃笑眯眯的说道。   林子正闻言,立刻起身走出景怡阁,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风汀兰抬眸看过去,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来人正是她的夫君连贺阳。   他怎么来了?   不好好待在江南,来盛京城做什么?   当初不是说好了,等连秀秀嫁入太子府的事情搞定后,他再来的吗?   怎么突然来了?   而且来就来了,怎么没先到钟府找自己?   反而先进宫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   风汀兰有太多的疑问,可此刻却不是解疑的好时候。   她看着连贺阳对着皇上皇贵妃行礼问安,又看着他给太子妃行礼问安。   末了,皇贵妃看向她:“连夫人,你是太激动了吗?怎么都不说话?”   连贺阳大步走到风汀兰面前,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阿兰,我来了。”   风汀兰听闻这个称呼,整个人有着一瞬间的恍惚。   他们初初成亲的时候,连贺阳就是这样叫她。   那个时候,他们也曾恩爱过。   只是连贺阳心太花,也没个长性,没多久就左一个侍妾右一个侍妾。   风汀兰屡次大闹,连贺阳也没个改。   后来风汀兰便对他的侍妾出手,他纳一个,她就磋磨着灭一个。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   夫妻之名,名存实亡。   若不是风汀兰手段太厉害,死死拿捏住了连家,估计他早就休妻了。   “瞧瞧,连夫人都欢喜傻了。”皇贵妃笑道。   “阿兰,回神儿了。”连贺阳的手在风汀兰面前晃了晃,他虽然有了年纪,可笑起来还是很迷人的。   “夫君,你怎么来了?”风汀兰回过神儿来,问道。   “是皇上传召,说夫人做了一件利国利民利家的大事儿,要我来盛京城见证。”连贺阳压低声音,好奇道:“不知阿兰做了什么事情?”   风汀兰的心头再次猛跳。   什么利国利民利家?皇上和皇贵妃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几乎是下意识的,风汀兰看向前面的苏雨昕。   苏雨昕因为月份太大,并不似他们这般端正的坐着,而是靠在一个软塌里。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苏雨昕在这一刻抬头看过去。   一双眸子微微眯着,唇角还弯着一抹嘲弄。   风汀兰的一颗心再次咯噔一声。   “秀珠,把人带上来。”这时,皇贵妃吩咐道。   “是。”秀珠点点头,不一会儿带了两个绝色女子进来。   一个画着淡妆,看起来温婉端庄。   一个画着魅妆,看起来火辣热情。   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子,却又都生的同样美丽。   在场的大臣,就有看直眼的。   毕竟对于美丽的人或事,大家都本能的存着一种欣赏的态度。   “连大人,你是不知道,连夫人为了给你求这两房美妾,愣是在本宫的殿外跪了十天,还要捐献连家的半数家产给边疆将士,甚至是为了给连大人这个惊喜,还要全权负责今日的赏梅宴。”皇贵妃说道:“本宫甚是感动,便答应了连夫人的请求。”   “什么?”连贺阳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该是喜是悲。   美妾虽然美,可半数家产……   “边疆征战,朝中官员自发捐助,为国为民尽一份力,但是都不及连夫人的手笔。”皇贵妃笑笑,说道:“连夫人有底气捐献半数家产,想来是连大人之前就授意过的,连大人可真是我大梁的忠臣,这种人就该待在盛京城的。”   “皇贵妃说的不错。”百里玄烨配合的点点头:“朕是得好好考虑一二了。”   “连大人,连夫人和本宫求这两房美妾,是想着她们能为连家添丁进口,你可莫要辜负了连夫人的心意。”皇贵妃说道。   “臣遵命。”连贺阳喜的连连答应。   在江南做知府,虽然爽快,可哪有京官好。   日后还会有太子这棵大树,前途定然无限。   半数家产又算什么。   再者,这两个女子可真是美,光一个眼神儿就勾的人心痒痒的。   风汀兰不敢置信的看着皇贵妃。   她在翊坤宫跪着,还不是皇贵妃罚的吗?她几时讨要过美妾了?   还有半数家产,她几时说过这种话?   哦对了,她在太子府门前说过。   但是她想要交换的,是让秀秀进太子府做妾,而不是给自己的夫君安排两个美妾。   她本就痛恨他纳妾,又怎么会帮他求美妾。   她巴不得他的妾都死光了呢。   “如倾,如慕,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连大人的妾室了,要好好照顾连大人,为连家开枝散叶。”皇贵妃吩咐道。   “是,贱妾遵命。”如倾,如慕同时福了身子,点点头。   “你们自幼跟在本宫身边,年数也不短了,如今要嫁人,虽然是妾,但本宫也给你们各自准备了一份嫁妆,并两个嬷嬷,两个婢女,方便照顾你们饮食起居,也算是本宫的心意。”皇贵妃说道。   “多谢皇贵妃娘娘。”如倾,如慕再次福了身子,恭敬的说道。   其实如倾如慕并不是皇贵妃身边的宫女,而是让林子正从外面买回来的。   而后又请了专门的嬷嬷调.教了几日而已。   风汀兰闻言,差点儿气吐血。   还是皇贵妃身边的宫女,还有嫁妆,嬷嬷和丫鬟。   这要是进了连家的门,她岂不是打不得也骂不得,还要日日供起来?   若被两个妾室骑到头上,那她以后在连家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风汀兰紧抿着唇,死死的捏着手指。   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中,掐出道道红痕。   “还不快拜见连大人和连夫人。”皇贵妃说道。   “贱妾见过大人,见过夫人。”如倾,如慕走到连贺阳和风汀兰面前,福身行礼道。   “免了免了。”连贺阳忙一手一个扶起来。   入手的肌肤,嫩滑无比,就像上好的丝缎一般,让人流连忘返。 第1013章 该许配人家了   连贺阳又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这若不是在大殿上,不是在群臣前,他都不想撒手了。   真的是难得一见,还是两位美人。   一定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瞧着连贺阳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风汀兰就想抓狂。   恨不得抓花了如倾如慕两人的脸蛋儿。   再狠狠和连贺阳吵一架。   偏生是在皇上面前。   偏生这两位美妾是皇贵妃赐的。   而且皇贵妃还当众宣布,这是她苦求来的。   她心里再不满也得忍着。   赐过美妾后,皇贵妃又把目光转向了连秀秀。   连秀秀登时便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她觉得,皇贵妃打量她的目光,就像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这让她的心里危机感大增。   还没等她想好对策,果然就听皇贵妃问道:“连姑娘今年几岁了?可曾许配人家?”   连贺阳笑笑:“回娘娘的话,小女今年十七岁,还未曾许配人家。”   “十七岁,该许配人家了。”皇贵妃说道。   连贺阳心中一动,自己捐的这半数家产,除了换美妾和前途外,若还能换秀秀进太子府,那可就太直了。   只是这话该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请求皇贵妃赐婚吧?   毕竟戒嗔大师有箴言,太子三年不得纳妾,这件事情大梁已经人尽皆知了。   倒不如……   “之所以到了这个年纪还未给她许配人家,是因为内子怀着她的时候……”   说到这里,连贺阳顿住了。   他本来想说,风汀兰怀着连秀秀的时候,就已经和她大姐为肚子里的孩子口头订婚了。   只是话说一半,连贺阳才想起来,孝仁皇后在风汀兰怀孕之前就过世了。   而且那个时候风家正处于多事之秋。   风汀兰躲着都还来不及呢。   “连大人怎么不接着说了?”皇贵妃问道。   “回皇贵妃娘娘,臣女母亲怀着臣女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个高僧,他说臣女要在十八岁之后才能相看人家,二十岁之后才能成亲,若是早于这个年纪,怕是会有血光之灾。”连秀秀站出来,态度不卑不亢道。   “连大人,连夫人,是这样吗?”皇贵妃抬眸,看向两个人。   “回娘娘的话,是这样的。”连贺阳好不容易找到了台阶,立刻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皇贵妃点点头:“若论高僧,这世上之人怕无人能敌戒嗔大师吧?不如改日本宫请戒嗔大师为连姑娘重新卜算卜算。”   “多谢皇贵妃娘娘。”连贺阳一边行礼,心里一边思索,要如何才能收买戒嗔大师。   只要戒嗔大师开口,秀秀进太子府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等改日他好好打听一二。   连秀秀的心里却咯噔一声。   皇贵妃这话里话外,都像是想要为她相看人家。   按理来说,皇贵妃给她相看人家,是她之幸,是盛京城多少贵女求都求不来的。   但是……   她现在还不想嫁人,也不能嫁人。   这一场赏梅宴,连贺阳和风汀兰成了主角。   捐献半数家产,得赐美妾,皇上亲口许诺,女儿婚事被皇贵妃所关注。   这让很多人眼馋。   半数家产算什么?只要入了皇上的眼,得了皇上的青睐,将来再赚回来轻而易举。   有很多人的心思就开始活动起来。   既得忠君爱国之名,又得皇上的另眼相待,将来平步青云还会是难事儿?   所以这场宴会还得了个意外之喜。   大家捐赠之心开始高涨。   而百里玄烨也不吝啬,都先给了他们些甜头尝尝。   当然,这是后话。   却说赏梅宴。   连家的事情结束之后,宴会便步入了正轨。   大家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气氛十分融洽。   当然,除了风汀兰。   她这会儿都气的快要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了。   但是人前又不能表现出来。   只能硬憋着。   这场宴会对她来说,就是无比的煎熬。   连贺阳的心思,都在那对美妾的身上,根本不会关注她。   至于连秀秀……   她刚刚离开了座位,此刻并不在宴会上。   连秀秀去女眷客房更衣了。   更衣过后也没着急回去,而是站在廊下发呆。   远远看着,形单影只。   正巧苏雨箬也来客房更衣,出门的时候看到了连秀秀,便走了过来。   她不喜欢风汀兰,但是对于连秀秀,却不排斥。   因为连秀秀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苦诉,她这辈子并不想成婚,她不想被束缚。   相比被困在一方天地里相夫教子,她更愿意到广袤天地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苏雨箬也是这个思想,所以像得了个知己。   甚至她的想法还和连秀秀不谋而合。   比如,她们都想教那些贫苦的女孩子们读书识字,改变她们的命运。   虽然理想化了些,但正是她们的憧憬。   因此苏雨箬也越发认定了连秀秀这个知己。   如今见到哭闹的站在这里,眉头紧蹙,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自然便要询问一二。   “秀秀,你怎么了?”苏雨箬问道。   “没事儿,就是站在这里透会儿气。”连秀秀扭头看向苏雨箬,眸底还带着些许红,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那怎么眼睛红红的?”苏雨箬问道。   “可能刚刚风吹进了沙子。”连秀秀揉揉眼睛,勉强笑道:“这会儿好多了。”   “我当你是朋友,你若有什么苦闷,只管和我说说。”苏雨箬抿唇道:“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总比你憋在心里好。”   “真没事儿。”连秀秀垂下头,遮住自己眸底的情绪。   苏雨箬也不说话,就安静的陪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连秀秀终于抬起头来,眸底更红了几分:“箬箬,你说太子妃表嫂是不是生我气了?”   苏雨箬虽然觉得连秀秀是个知己,但只要涉及到苏雨昕的问题,她就秒变警惕。   在她心中,苏雨昕就是天。   什么知己,什么朋友,通通都靠边站。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很坚决的站在苏雨昕的身边。   “你做了什么?”苏雨箬抿着唇,神情颇为严肃。   “你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做。”连秀秀忙的摆手说道:“是我母亲做了些不好的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连秀秀说着,便把那日风汀兰大闹太子府,想用半数家产换她进太子府做妾的事情,和苏雨箬讲了一遍。   没有丝毫的隐瞒。 第1014章 动手   “母亲的意愿,并不代表我的意愿。”连秀秀叹一口气。   “那你的意愿是什么?”苏雨箬问道。   “我自己的人生,我想要自己主宰。”连秀秀微微仰起头,眸底带着几分向往。   “周游天下,看世间百态,等累了倦了,便停下脚步,教女孩读书识字。如此反复就好。”   “这样的人生,没有人不想要。”苏雨箬说道。   “箬箬,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母亲打消念头,才能让太子妃表嫂不计较?”连秀秀问道。   “我二姐爱憎分明,不会迁怒任何人。”苏雨箬说道:“至于你母亲,我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   刚刚皇贵妃询问的时候,连秀秀只要顺水推舟的答应就好。   只要皇贵妃赐婚,就能彻底断了风汀兰的念头。   但是这话,苏雨箬并没说出来。   她知道连秀秀不想嫁人,不想被别人操控人生,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就像她一样。   她珍惜这份意气相投,珍惜这个知己。   在这个女子身份低微,生来就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时代,她们这样的思想很罕见。   也不被大多数人接受。   所以她才格外珍惜。   “箬箬,我们还是朋友吗?”连秀秀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苏雨箬微微蹙眉,不解道。   “我母亲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我怕你会因为我母亲而厌恶我。”连秀秀抿着唇,忐忑道。   “你是你,你母亲是你母亲,我从来不会混淆。”苏雨箬看着连秀秀,认真的说道。   只要你没骗我,只要你不像你母亲那样,打着太子府的主意。   知己固然重要,但在苏雨箬的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苏雨昕。   无可替代。   “谢谢你,箬箬。”连秀秀也认真的看着苏雨箬:“那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嗯。”苏雨箬点点头。   这也是她之所愿。   赏梅宴很快结束了。   本来皇贵妃就没有打算大办,不然也不会拿折枝梅糊弄,不过就是借此处理一些事情。   顺便为边疆将士坑些银子。   结果出其意料的顺利,也出其意料的好。   赏梅宴结束后,大臣们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连贺阳也心满意足的带着如倾如慕两人走了,完全没顾及一旁的风汀兰。   风汀兰的脸都青了。   还是钟国胜看不下去,拽住连贺阳提醒了一句。   连贺阳这才回身,叫上风汀兰一起离开。   苏雨昕回到太子府后,宋桀先给诊了脉。   毕竟月份大了,参加宫宴又是个十分耗体力的事情。   马虎不得。   索性苏雨昕的身体这些日子来被宋桀调理的极好。   参加完赏梅宴也只是感觉累了些,腿脚有些浮肿,其他的并没什么。   夏嬷嬷按照宋桀给的方子准备了药膳。   她手艺了得,做出来的药膳不但没有半点儿药味儿,还鲜香十足。   苏雨昕特别喜欢。   只是宋桀给她定了量,每次都不能多吃。   她怀孕后期胃口特别大,不像前几个月,整天抱着咸菜罐子。   这最后两三个月,简直是吃嘛嘛香。   只是宋桀每次都给她定了量,不准她多吃。   苏雨昕也知道宋桀这是为她好,是怕她生产的时候遭罪。   所以也很听话。   用过药膳后,麦子便照例坐在一旁,给苏雨昕揉着浮肿的腿脚。   一边揉,一边和苏雨昕聊天。   “皇贵妃娘娘可真是霸气。”麦子的星星眼遮都遮不住了。   她只要一想到风汀兰看到那两名美妾,被气到差点儿浑身发抖的样子,就觉得格外舒畅。   那个老女人总想着给殿下身边塞人,如今她老公得赐美妾,这是报应。   照她来说,两个还太少了呢。   最好给他来十个八个,那才热闹呢。   “瞧着连夫人那副明明很生气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模样,奴婢就觉得舒服。”青雀笑道。   “你们两个啊。”苏雨昕就近点了一下青雀的额头,撑不住笑道。   “奴婢们就是高兴。”青雀揉揉额头,给苏雨昕端来一杯牛乳,抿着唇犹豫了一下。   “有话就说。”苏雨昕小口的喝着。   “您觉得,连姑娘说的那番话,可信吗?”青雀问道。   “奴婢也觉得那番话像编的,哪有高僧会说这样的话。”麦子插嘴道:“这不是误人姻缘吗?”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与我们无关。”苏雨昕说道。   “奴婢可不是什么小人之心,总觉得还是防着点儿好。”青雀忙的说道。   “对啊对啊,她母亲那样,她难免也会受其影响。就算现在没那个心思,不能保证日后没有。”麦子也忙的说道。   “你们都是为我好,我知道。”苏雨昕笑笑:“放心吧,她若是真心实意的,我认她这个表妹,她若是敢招惹我,我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的。”   “若是她敢招惹娘娘,奴婢第一个不饶她。”青雀捏了捏拳头,说道。   却说钟府。   这会儿是真的很热闹。   风汀兰回府之后,便想着摆起当家主母的姿态。   美妾已经赐了,退不回去,她就想着先镇压住。   但如倾如慕可不是好欺负的。   她们是在烟花之地长大的,虽然仍是完璧之身,却早已经看过世间百态。   风汀兰宅斗手段虽然高,但是她们俩不走宅斗路线。   只是死死拿捏住连贺阳。   眸光和言语中充满了倾慕和崇拜,把连贺阳都捧的飘了起来。   让连贺阳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反观风汀兰一副母老虎的彪悍模样,心里便又多生了几分厌恶。   说话也就毫不客气起来。   再加上皇贵妃指派给如倾如慕的嬷嬷和丫鬟,那可是实打实从内务府出来的。   风汀兰以一敌多,唯有落败。   气的开始砸东西,声音尖锐又刺耳。   连贺阳觉得风汀兰这是故意在如倾如慕面前让他丢脸,当下脾气上来了,直接动了手。   风汀兰虽然是女流之辈,可动起手来也丝毫不含糊,尖锐的指甲把连贺阳的脸都抓花了。   连贺阳借着一股酒气,直接扯掉了风汀兰一大把头发。   要不是钟国胜和连秀秀拉架,两人没准要打到两败俱伤才肯罢休。 第1015章 被抓   连贺阳虽然被抓伤了,可是有如倾如慕两位美妾陪着,柔声细语的安慰着。   甚至还心疼的掉眼泪儿。   相比之下,连贺阳更加偏向这对儿美妾了。   三人同吃同住,其乐融融。   反倒衬的风汀兰像个多余的人。   风汀兰气的又要大闹,却被连贺阳一句话堵了回去。   这是你用半数家产求着皇贵妃赐的美妾,如今你又要大闹,是不是不把皇贵妃放在眼里?   风汀兰因为罚跪的事情,对皇贵妃的惧意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闻言虽然气愤,却也消停了不少。   只是日日憋在心里,嘴里很快就起了一个大燎泡。   连喝水都疼。   再加上皇贵妃派人送来了赏梅宴的开销单子,费用之大差点儿让她背过气去。   半数家产,再加上赏梅宴的单子,一下子就去了连家三分之二的家财。   连贺阳也因此对风汀兰越发不待见起来。   风汀兰无处排解这愤怒,每日都气的头昏脑涨,昔日的端庄尊贵一去不复返。   连秀秀劝了几次,不但收效甚微,还被恶语相向,发泄怒气。   之后也就不再劝了。   伺候在风汀兰身边的人,每日都战战兢兢的。   还是盈枝斗胆提议,让风汀兰去庙里烧香拜佛,先静心平气,过后再慢慢图谋。   “老爷也就是一时新鲜罢了。”盈枝抿着唇,斟词酌句的说道:“妾始终是妾,怎么也越不过您去,等到老爷新鲜劲儿过了,还不是任由您发落。”   “你懂什么,那可是皇贵妃娘娘亲赐的她的贴身宫女。”风汀兰白了盈枝一眼,哼道。   “那又如何?既进了连家的门,就是连家的人,坐卧就该遵连家的规矩。”盈枝小声说道。   风汀兰猛地抬起头来。   这几日她一直钻牛角尖,觉得皇贵妃赐的美妾自己只能供着,却没想到还有家规这回事儿。   就算是皇贵妃的贴身宫女又如何,违背了家规也要受罚。   只要不出人命,皇贵妃也没法找自己理论。   “盈枝,你真是我的好丫头。”风汀兰面带喜色的说道。   “能为夫人分忧,是奴婢的荣幸。”盈枝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风汀兰这是想通了。   “吩咐下去,明日我要去水月庵烧香,为大梁祈福,为连家祈福。”风汀兰说道。   “是。”盈枝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开。   “记住,越多人知道越好。”风汀兰又吩咐道。   既然皇贵妃给了她个端庄贤良的帽子,那她就戴稳了,立住了。   日后这就是她的武器。   “啊?”盈枝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第二日,风汀兰要去水月庵斋戒一旬,为大梁祈福,为连家祈福的消息就传开了。   只不过和风汀兰预想的不一样。   并没多少人关注,也没翻出多少水花来。   风汀兰如约在水月庵待了一旬,白日里吃斋念佛,晚上就琢磨着怎么对付如倾如慕。   反倒没时间去想着算计苏雨昕了。   十天一晃而过。   风汀兰没想到,回盛京城的半路上居然遇到了劫匪。   劫匪人虽然不多,但个个武艺高强。   将钟国胜派来保护她的随行侍卫还有车夫都杀了。   就连盈枝也受了重伤,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风汀兰吓坏了,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有很多钱,只要你们放了,放了我。”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直接在风汀兰的脖颈上砍了一个手刀。   风汀兰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我先带她去见爷,你们把这里打扫干净。”黑衣人将风汀兰扛在肩膀上,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黑衣人将马车和死尸通通推落到一旁的山涧中。   而后便也离开了。   一直到了傍晚,钟国胜和连秀秀才觉察出不对劲儿来。   “姨妈是不是说今日回来?”钟国胜问道。   “嗯。”连秀秀点点头,蹙着眉头:“可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   “我去看看。”钟国胜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快关城门了,表哥若是出去了,恐怕今日就进不了城了。”连秀秀说道。   “不管了,先确定姨妈是否安全。”钟国胜拍了拍连秀秀的肩膀:“你也去和姨丈说一声。”   “好。表哥路上注意安全,如若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派人回来通知我们。”连秀秀说道。   “放心吧,我知道。”钟国胜带着几名侍卫离开了钟府。   谁知才走到城门口,就看到风汀兰正一步步走来。   裙摆上全是浮土,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发髻衣着还算整齐,就是满头满脸的汗,看起来跟要虚脱似的。   “姨妈。”钟国胜忙迎上去,扶住风汀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口渴,给我点儿水。”风汀兰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钟国胜的身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先进城,城里有。”钟国胜将风汀兰扶上马背,说道。   进城后就有个茶摊,钟国胜买了两碗,风汀兰喝过之后才觉得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   精神也没那么萎靡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钟国胜问道。   “一言难尽。”风汀兰叹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石滚落,侍卫和盈枝拼命才救了我,他们却……”   说道这里,风汀兰的眼泪滚了下来:“他们却都被山石砸入了山涧中,生死不明,我是一路走回来的。”   “那山涧看起来又深又险,还有怪石嶙峋,他们怕是都葬身在那里了。”风汀兰哭道:“都怪我,若不是我非要去水月庵,他们也不会遭此劫难。”   “姨妈不要自责,这件事情怪不得姨妈。”钟国胜微微皱着眉头,说道:“姨妈能不能告诉我大概是什么位置,我派人去寻找一二。”   “我对盛京郊外也不是很熟,就记得是一条山路,一旁是高山,一旁是山涧,从水月庵出来没走多久。”风汀兰抹着眼泪儿:“让你的人格外小心些。”   “姨妈稍等。”钟国胜起身,和两名侍卫轻声吩咐了几句,便又回到风汀兰身边:“我先送姨妈回去,寻人有他们就好。” 第1016章 守住那个秘密   钟国胜一行人是骑马出来的。   于是命人去雇一辆马车过来。   又派人先一步回去送信儿,这才亲自扶了风汀兰上马车。   连秀秀得了消息后,先去通知了连贺阳,然后就在府门口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才见到马车慢悠悠的行来,便忙的迎了上去。   “母亲,您没事儿吧?”连秀秀扶着风汀兰下了马车,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关切的问道。   还不等风汀兰回答,就听刚刚赶到的连贺阳凉凉的来了一句:“这不没事儿吗?大惊小怪的。”   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风汀兰看着连贺阳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几乎要把牙齿给咬碎了。   “母亲快进屋吧,外面冷。”连秀秀忙的说道。   “好。”风汀兰这才收回目光,在连秀秀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姨妈,我马上让人去请孙大夫来,给您检查一下身体。”钟国胜在外间儿说道。   “不用,我没事儿。”风汀兰拒绝道。   “若有什么擦破划伤的地方,也好及时上药处理,万一化脓就不好了。”钟国胜耐心的说道。   “不用。”风汀兰异常坚持:“只是一些小小不言的擦伤,我一会儿自己抹点药就好。”   “那我给母亲瞧瞧吧。”连秀秀说着,就要挽起风汀兰的衣袖。   “我累了。”风汀兰躲闪了一下,说道:“这一路走回来,实在疲惫不堪,想先休息。”   “那母亲好好休息儿,我就在外间儿守着,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连秀秀说道。   “不用。”风汀兰再次拒绝道:“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那好吧。”连秀秀点点头:“廊上会有上夜的丫头,您有事儿只管吩咐她们。”   “知道了。”风汀兰摆摆手:“你和胜儿先回去吧。”   “母亲好好休息。”连秀秀给风汀兰掖了一下被角,这才起身走到外间儿。   “表哥,咱们走吧。”连秀秀抬眸看了钟国胜一眼,说道。   “好。”钟国胜点点头:“姨妈,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两人离开了风汀兰的院子。   连秀秀忍不住问道:“表哥,你有没有觉得母亲有些奇怪?”   钟国胜嗯了一声,说道:“确实挺奇怪的。或许只是受了刺激,说不准明天就好了。”   “我听说水月庵很大,里面供着很多菩萨,盛京城里的夫人小姐都喜欢去那烧香拜佛。”连秀秀抿了抿唇,说道:“这么多年了,也从未听说过一次山石滑落,怎么就这么巧。”   “表妹怀疑是人为?”钟国胜问道。   “山石滑落,当时情况肯定十分危急,能逃脱一命已经是天大的运气。”连秀秀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母亲身上却并没有明显的擦伤。”   “表妹怀疑姨妈说了谎?”钟国胜也皱起眉头,问道。   “我不知道。”连秀秀摇摇头:“我只是心有疑问,而且母亲的表现也有些不正常。”   “我已经派人去山涧中搜救了。”钟国胜说道:“只是不知是否有生还。”   “若全无生还,母亲却毫发无伤。”连秀秀抿着唇:“表哥,你相信吗?”   “天不早了,你早些去休息,别乱想。”钟国胜揉了揉连秀秀的发丝:“姨妈没事儿就好。”   “嗯。”连秀秀点点头:“表哥也是,赶紧去休息吧。”   回到自己房间后,连秀秀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风汀兰从水月庵回来的路上到底遇到了什么。   这么一想,就想到了天明。   索性便不睡了,起身梳洗过后,便往风汀兰的院子里走去。   却意外的看见风汀兰也已经起床。   盘着端庄的发髻,带着一套红宝石头面,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身上的衣服是一套簇新的,底纹是用金线绣成的,十分繁复。   整个人看起来既端庄,又高贵。   “母亲,您……”连秀秀吃惊的看着风汀兰。   “昨日生死边缘,我悟透了一些道理。”风汀兰喝着茶,淡淡的一笑。   “什么,什么道理?”连秀秀问道。   “这世上,如果你不心疼你自己,就不会再有人心疼你。”风汀兰放下茶杯:“从今天起,我就要开始心疼自己,让自己活的顺心舒坦,其他的事情,不过就是过眼烟云。”   “母亲你能这么想,也挺好。”连秀秀坐在风汀兰身边,抿了抿唇,试探的问道:“身上的擦伤可都上药了?好些了吗?”   “可能是我吃斋念佛有诚心吧,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竟毫发无损,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风汀兰抬眸看着连秀秀:“你可相信?”   “母亲没受伤,那就最好。”连秀秀看着风汀兰,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表哥昨日派人去搜救其他人了,我去问问有结果了没。”   说完,连秀秀就要起身离开。   “秀秀。”风汀兰突然叫住连秀秀,声音很温柔很温柔。   “母亲,怎么了?”连秀秀看向风汀兰。   “你告诉母亲,你是真的不愿意嫁给风曜做妾室吗?”风汀兰问道。   “好端端的,母亲怎么突然问这话?”连秀秀抿着唇,问道。   “你只管如实告诉母亲。”风汀兰紧紧盯着连秀秀。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婚事,母亲能让我自己做主。”连秀秀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我知道了。”风汀兰收回目光:“你去吧。”   “母亲是答应了?”连秀秀问道。   “你不愿意嫁给风曜,母亲也不逼你了。”风汀兰起身,揉了揉连秀秀的发丝,温柔的一笑。   “多谢母亲。”连秀秀咬了咬唇:“那我先去找表哥了。”   她有自己的打算和规划,并不希望他人插手。   望着连秀秀离开的背影,风汀兰叹了一口气。   希望那个人能说话算话,守住那个秘密。   还有,希望他将来能好好对待秀秀。   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希望她将来能一辈子尊荣富贵。   至于连贺阳……   这种花心又没人性的夫君,还是早些去死的好。   自己不要了。 第1017章 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又过了四五日。   已经进了冬月,天气越发严寒起来。   按罗嬷嬷算的日子,苏雨昕这好事儿也就半个多月了。   全府上下都变得紧张起来。   产房,稳婆这是一早就预备好的。   各色珍贵的药材也都屯在长青阁中。   虽然宋桀诊脉并没不好的地方,有经验的稳婆也给相看过,胎位很正。   但有备无患。   罗嬷嬷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在苏雨昕的身边。   哪儿也不准她去了,生怕会出什么差错。   可偏偏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初三那天,风汀兰突然去敲了登闻鼓。   要知道,登闻鼓可不是随便敲的。   每个敲登闻鼓的人,不管有没有冤情,有没有理,一律先打杀威棒。   毕竟敲了登闻鼓,是要皇上亲自审理的。   若是没个约束,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儿事,都来敲登闻鼓,那皇上这一天也不用干别的了。   想当初苏雨昕是因为有圣赐的金甲,所以才免遭杀威棒的。   风汀兰可没有。   可她依然敲了。   其实杀威棒也是分等级的。   按照风汀兰如今的位份,挨的杀威棒并不算多。   但她毕竟有了年纪。   而且这些年来养尊处优,哪里禁得起。   一通杀威棒过后,风汀兰满头大汗,几乎去了半条命。   “怎么回事儿?姨妈怎么去敲登闻鼓了?”钟国胜拽住连秀秀的胳膊,着急的问道。   他派去搜救的那些人,从山涧中找到了盈枝。   盈枝被山涧底下的一家猎户所救,逃过一劫,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过来的时候少。   他正要赶过去看看,就得了这个消息,当下便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连秀秀看着风汀兰那副凄惨样子,急的的直掉眼泪儿。   可登闻鼓台,不是他们能上的。   只有敲登闻鼓的,还有被状告的人,才能登上登闻鼓台。   所以连秀秀和钟国胜只能干着急,根本上不去。   “你母亲发什么疯?”连贺阳也赶了过来,急吼吼的问道。   “父亲不是一直都在府中吗?母亲出门难道父亲不知道吗?”连秀秀抓住连贺阳的衣袖,问道。   “她出门又不和我报备。”连贺阳甩开连秀秀,皱眉道:“你怎么没陪着你母亲?”   “我去顺平侯府找金姑娘了。”连秀秀抹着眼泪儿:“这可怎么办?”   “天天就想著作妖,还能不能过一天安生日子。”连贺阳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无故敲登闻鼓,可是大罪。”   “现在急也不是办法,先看看吧。”钟国胜安抚那父女两人道。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百里玄烨的龙驾到了。   李德福瞥了一眼风汀兰,厉声问道:“下面所跪何人?”   风汀兰忍着后股火辣辣的疼,吸着凉气儿说道:“臣妇江南连家风氏,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风氏,你为何要敲登闻鼓?”百里玄烨问道:“又状告何人?”   “臣妇状告当今太子风曜。”风汀兰说道。   风汀兰此话一出,台上台下皆是一片吸气声。   连贺阳都差点儿骂娘。   连秀秀和钟国胜也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状告当今太子?”百里玄烨皱眉问道:“太子何罪?”   “欺君罔上之罪。”风汀兰大声说道。   “哦?”百里玄烨的一双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冷冷的看着风汀兰。   风汀兰却熟视无睹,继续说道:“风曜并非皇室血脉,故而有欺君罔上之罪。”   “放肆!”百里玄烨猛的一拍桌子:“皇家血脉,岂容你血口污蔑。”   “臣妇所言句句属实。”风汀兰挺直腰背,说道。   “太子乃孝仁皇后嫡子。”百里玄烨的眸底,涌现出杀机:“你这般肆意污蔑太子,其罪当诛。”   “风曜是孝仁皇后嫡子不错,但他不是皇上的嫡子。”风汀兰快速说道:“他是孝仁皇后偷人所生,并非皇室血脉。皇上,这些年来,您被孝仁皇后骗了,被风曜骗了。”   苏雨昕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风汀兰如此悲声大呼,当下便气的肚子一阵坠疼。   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解了一二。   “风汀兰,你信口胡言!”苏雨昕瞪着风汀兰,眸底几乎喷出火来了。   “臣妇没有撒谎,臣妇有证据。”风汀兰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块儿锦帕来,上面有斑驳的血书。   “这是孝仁皇后的绝笔,是她的贴身婢女交给臣妇的,这上面写明了风曜的身世,还有事情的经过。”风汀兰抖开锦帕,站起身来,给就近台下的人看。   “孝仁皇后已经仙逝多年,你随便拿出来一块儿锦帕,就要污蔑孝仁皇后的清白和殿下的身世吗?”苏雨昕捏紧了拳头,质问道:“你若真的早早就得了此锦帕,又为什么不早早拿出来?偏偏要在这多事之秋挑起事端?依本宫看,你就是居心不良。”   “皇上,先前臣妇并不知道风曜还在世。”风汀兰不理会苏雨昕,只抬头看着百里玄烨,说道:“后来来了盛京城才知晓的,但他毕竟是臣妇的外甥,臣妇也是内心挣扎了许久,不忍皇上再继续被骗,所以才决定大义灭亲的。”   “殿下曾与皇上滴血验亲,并且与皇上的容貌相像了九成多。”苏雨昕抱着肚子,厉声说道:“只有父子传承,才会如此。”   “易容也可以。”风汀兰轻描淡写的说道:“他之前不就给自己易容了一个丑陋容颜吗?而且我听说他手下有个易容特别厉害的护卫,想要易容成和皇上相似的样子,又有什么难的?”   反正如今风曜人在西北,不能站出来任由大家检查。   她只要咬定了这一点儿不松口,这怀疑的种子就会在大家的心里生根发芽。   “风汀兰,你如此陷害殿下,到底安的什么心?”苏雨昕咬着牙,愤怒的质问道。   “臣妇并不曾陷害任何人,臣妇只是说了实话而已。”风汀兰看着苏雨昕脸色铁青的样子,忍不住心里一阵畅快:“风曜确实不是皇上的儿子,更不是皇室血脉,他只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ps:皇上贴身大太监从此章更名为李德福,前面章节正在修改同步,么么哒! 第1018章 肚子疼   “风曜是朕的儿子,朕比任何人都清楚。”百里玄烨冷冷看着风汀兰。   “他不是!”风汀兰大喊道。   “孝仁皇后端庄贤淑,温柔知礼,又岂容你这个泼妇污蔑!”百里玄烨喝道:“来人,将风氏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臣妇有证人。”风汀兰慌忙道:“臣妇不光有孝仁皇后绝笔,还有证人。”   “押下去!”百里玄烨根本不听。   “皇上莫不是心虚了?”风汀兰咬着牙,挣扎道:“皇家血脉也容风曜那个野种混淆视听了?这大梁的天下,究竟还是不是百里家的?皇上愿意给别人养儿子,把这万里江山拱手相送给野种,臣妇也无话可说。”   “风汀兰,你放肆!”苏雨昕怒喝道:“殿下身份尊贵,行正坐端,你口口声声污蔑太子,该当何罪!”   “或许风曜真的行正坐端,但孝仁皇后不是。她与人私通,生下风曜,冒充皇室嫡长子。”风汀兰恶狠狠的盯着苏雨昕:“你是不是特别失望?眼瞅着自己平步青云,没想到嫁的是个野种。”   “不许你再污蔑殿下!”苏雨昕一语未落,小腹中便传来一阵阵痛,痛的她不由哎呦出声。   “娘娘,您没事儿吧。”青雀紧张的问道。   “没,没事儿。”苏雨昕复又站直了身子,只是小脸有些发白。   李德福朝苏雨昕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凑到百里玄烨耳边轻语了一句。   百里玄烨抬头看过去。   “太子妃,你先回去好好养胎,这里的事情,朕会处理。”百里玄烨说道。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没事儿。”苏雨昕强撑道。   “这是朕的命令。”百里玄烨强势道。   “有皇上在,肯定不会有事儿的,娘娘还是先回去让老老爷给瞧瞧吧。”青雀小声劝道:“如今殿下不在,您更应该保重身体,保护您腹中的孩子,不能让奸人得逞。”   “儿臣遵命。”苏雨昕这才点点头,应声退下。   也实在是小腹一阵一阵的抽着疼,她有些站不稳了。   莫不是要提前生产了?   青雀和麦子扶着苏雨昕走出人群,上了一旁的马车,一路往太子府走去。   路上,苏雨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腹里那种阵痛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苏雨昕抓紧青雀的手,贝齿死死的咬着嘴唇。   “娘娘别怕,咱们马上就回府了。”青雀反手握住苏雨昕,只觉得苏雨昕的掌心粘腻湿凉。   “嗯。”苏雨昕点点头,表面上看着镇定,实际心里也有些慌乱。   不会是现在就要生了吧?   “娘娘别咬着自己。”麦子强行把自己的手指挤进苏雨昕的牙齿中间。   “我没事儿。”苏雨昕松开牙关:“让人去告诉木灵火灵,登闻鼓台的消息及时送回来。”   “娘娘先别想这些了。”青雀擦去苏雨昕额头的薄汗,说道。   车夫是太子府最好的把式,车赶的很快,但是却很平稳。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太子府。   赤焰下马后,直接将苏雨昕从马车里横抱了出来。   橙衣已经先一步回了太子府送信儿。   宋桀就在府门口等着。   还有罗嬷嬷一行人,看起来阵仗很大。   宋桀见到苏雨昕的第一时间,便立刻抓住了她的腕脉。   “娘娘,您感觉怎么样了?还好吗?”罗嬷嬷也忙的迎上来,眸底的担忧几乎溢出来了。   “没事儿。”苏雨昕深吸一口气:“就是小腹有点儿疼。”   “是不是要生了?”罗嬷嬷紧张的说道:“产房里的一应东西已经备好了,随时都能用。”   “还不到日子。”宋桀已经给苏雨昕把完脉了,说道:“只是受了些刺激,才会小腹痛。”   “那,那该如何缓解?”罗嬷嬷忙问道。   “行针就行。”宋桀的话,仿佛给所有人吃了一个定心丸:“放心,没事儿的。”   连带着苏雨昕也松了一口气。   松过这口气候,小腹好像也没刚刚那么疼了。   宋桀直接用的龙吟针,几针下去,苏雨昕就觉得小腹暖洋洋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好好休息一会儿,情绪不可太激动了。”宋桀嘱咐道。   “风汀兰污蔑孝仁皇后和殿下的清白,也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我想去……”   “不能去。”宋桀瞪了苏雨昕一眼:“你现在就好好待在府里,外面的事情先不要管。”   “可是……”   这时,木灵回来了,在门外求见。   苏雨昕忙叫他进来,问道:“情形如何?”   木灵拱拱手:“风汀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老妇,说曾是孝仁皇后宫里的姑姑,那老妇作证孝仁皇后与他人私通,生下了殿下。”   “什么?”苏雨昕猛地坐起身来,随即发出一声痛呼。   被宋桀一根针扎下去,训斥道:“刚刚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再这样下去,受伤的是你。”   “娘娘别急,皇上并不认可她的话。”木灵忙的说道:“皇上很笃定的说,殿下就是他和孝仁皇后的嫡子。”   苏雨昕松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担忧。   虽然皇上坚信不疑,但是风汀兰这颗怀疑的种子还是种了下去。   种到了大臣和百姓们的心里。   或许,也种到了皇上的心里,只不过现在碍于颜面,他只能选择坚信不疑。   毕竟当初,他对孝仁皇后并没什么情义。   便是有一点点情义,也不会让风曜小小年纪便丧母。   苏雨昕的心里,沉甸甸的。   眼下这个局,她不知该如何去破。   前尘往事她并不知晓,过了那么多年也无法很快调查清楚。   当年的人和事,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而且,这个风汀兰明显是有备而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往哪里走。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迷茫。   偏生她现在临产在即,自顾不暇,更无力去思考这些事情。   苏雨昕用力咬着唇,眸底蒙上了一层水光。   这一刻,她无比的思念风曜。   期待着风曜能像天神一般,在此刻降临到她身边。   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给她无声的力量和安慰。 第1019章 猜测   风汀兰被关了起来。   百里玄烨态度强势的宣告,孝仁皇后忠贞端庄,风曜是他们的嫡子。   但是风汀兰的这一系列操作,还是在众人心里留下了痕迹。   毕竟,风汀兰手里有血书,还有人证。   相对之下,百里玄烨只有一句话。   当然,碍于帝王的威严,大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   但心里都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有个别朝中大臣,心里已经起了小九九。   风汀兰被关押之后,连贺阳连夜写了休书,送到京兆府衙备案。   无论风汀兰说的是真是假,死刑已经难逃了。   为了不被她拖累,连贺阳的动作相当的快。   其实这也不怪连贺阳薄情。   实在是风汀兰的这一举动太疯狂了。   再加之,他们如今根本就没有多少夫妻的情分在,大难临头各自飞也很正常。   连秀秀并未阻止。   关键是,她也阻止不了。   而且,她也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费力不讨好吗?   很快,她心里就有了猜测。   因为盈枝醒了。   盈枝被找到的事情,钟国胜并没有瞒着连秀秀。   风汀兰被关押后,钟国胜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连秀秀。   因为钟国胜怀疑,风汀兰这次出乎意料的举动,搞不好就和之前的事故有关。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好端端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无论真假,她选择把这件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来,都肯定没有好结果。   皇家的颜面,都不会允许她活下去的。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   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当下,钟国胜和连秀秀便去了郊外那户猎户家。   盈枝已经醒了。   就是肋骨断了好几根,腿骨也断了,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夫人呢?”盈枝第一句,问的是风汀兰的安危。   “还没找到。”钟国胜撒谎道:“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有劫匪,他们把所有人都杀了。”盈枝情绪很激动,扯的伤口泛起尖锐的疼。   “劫匪?”钟国胜和连秀秀相视一眼,当初姨妈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盈枝吸着冷气点点头:“好多个,而且武功高强,刷刷几下就把我们的人杀光了。”   说着说着,盈枝哭了起来:“夫人是被他们抓走了吗?还是已经……”   “那劫匪可曾说过什么?”钟国胜忙问道。   “什么都没说,上来就杀人。”盈枝想起来,身子不由的瑟缩了一下。   “他们手法利落,一刀一个,简直不是人。”盈枝恐惧的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着说道。   “别担心,你如今安全了。”连秀秀安稳道:“我已经请了大夫给你调理,很快就没事儿了。”   “多谢姑娘。”盈枝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了几分:“那些劫匪都穿着黑衣,蒙着黑巾,像是有备而来。”   “怎么说?”钟国胜问道。   “因为我们下山的时候,还有一个香客,是先于我们一步离开的,前后最多不过一刻钟,她的阵仗比我们还大,但是被劫的时候,我并未发现附近有什么痕迹。”盈枝抿抿唇:“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好好休息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钟国胜说道。   “嗯。”盈枝点点头,她身上好多伤,又是刚刚清醒,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确实困倦了。   连秀秀给了猎户家一笔银子,租住了他一间屋子给盈枝养伤。   因为盈枝伤的太重,大夫说短时间内最好不要移动。   而后又留下护卫和丫鬟照顾盈枝,他们两人便先行离开了。   “表哥,你有没有法子,能让我见母亲一面?”连秀秀问道。   “皇上亲口关押,谁敢徇私?”钟国胜摇摇头,说道。   “路遇劫匪,母亲却毫发无伤,回来之后还撒谎骗我们,然后又突如其然的跑去登闻鼓台闹出这等事端,我怀疑这两者之间有很直接的关系,这其中也定有什么隐情。”连秀秀说道:“若是不能见母亲一面,怎么能问清楚?”   “就算见了面,你也未必问的出来。”钟国胜说道:“姨妈敢这么做,要么是抱了什么必死的决心,要么就是她有后招。无论哪种情况,她都不会告诉你的。”   连秀秀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有没有可能是盈枝刚刚撒了谎?”   “不太可能。”钟国胜摇摇头:“坠毁的马车和其他的随行仆从侍卫的尸体,都已经找到了。虽然他们身上有摔伤和擦伤,但是致命伤都是脖颈里一刀,又快又准又狠。”   “母亲到底要做什么。”连秀秀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咕哝道:“好好的棋,竟走的这么烂。”   “你说什么?”钟国胜没太听清楚她后面咕哝的那句。   “没什么。”连秀秀回过神儿,忙的摆摆手:“我就是想不通,母亲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想不通。”钟国胜摇摇头。   “表哥,我想进宫。”连秀秀突然说道:“你有办法让我进宫面见皇上吗?”   “你要见皇上做什么?”钟国胜看着连秀秀,问道。   “我想把这些事情,如实禀告给皇上。”连秀秀抬着小脸,认真的说道。   “如实禀报?”钟国胜皱了皱眉头。   “对,这样才能换来一线生机。”连秀秀抿着唇,说道:“若是母亲所言所行皆是被劫匪逼迫,也算是有情可原,不是吗?”   钟国胜摇摇头,并不这么认为。   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还想“情有可原”,根本不可能。   “而且,事关重大,我们知情不报也不好。”连秀秀又说道:“既如此,何不试一把。”   “那我去吧。”钟国胜想了想,说道。   “我也想去。”连秀秀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钟国胜:“我想为母亲做些什么。”   “就是这样,才不能让你去,免得你到时候意气用事。”钟国胜拍了拍连秀秀的肩膀:“你放心,我会如实禀告皇上的。”   “嗯。”连秀秀倒是也没强求,只是点点头:“那这一切就劳烦表哥了。”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亲戚间不用说这些。”钟国胜说道:“事情宜早不宜晚,我现在就入宫。” 第1020章 乞儿送信   与此同时,璇玑去了太子府。   她刚刚接到一份很重要很重要的情报。   重要到,苏雨昕好不容易才睡着,也要叫醒的地步。   发生了敲登闻鼓的事情后,苏雨昕就睡不着。   脑子里乱哄哄的,心里也乱哄哄的,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再加上小腹时不时的痛一下。   这还是宋桀没办法,给她扎了安神针。   这是才睡落稳了。   但是璇玑说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立刻禀报给苏雨昕,青雀也不敢耽误。   只好把苏雨昕给摇醒了。   “这是咱们卧底在周辰身边的人给送回来的。”璇玑把一封折迭整齐的信件递给苏雨昕。   苏雨昕打开扫了一眼:“你们传递信息就用这么直白的法子吗?也不怕被人中途截获。”   “情报司是用暗码传递消息,这是属下整理出来的。”璇玑如实说道。   “哦。”苏雨昕一边点头应着,一边一目十行的往下看。   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最后铁青一片。   “这情报,确定完全是真的?”苏雨昕将信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问道。   “是。”璇玑点点头:“情报司的特殊暗码,外人不知。”   “周辰!”苏雨昕捏紧了手指,几乎是从牙缝儿里磨出了这两个字。   “只是可惜,阿庄没有探听到周辰的全部计划。”璇玑惋惜道:“屋子里那两个他特别看重的人,也没看清到底是何方神圣,周辰实在是太小心了。”   “能探听到一半,已经能让我们提前做准备了。”苏雨昕深吸一口气:“只要我们提前有了防范,周辰便不会得逞。”   “娘娘说的对,情报司属下已经都安排好了,只是暗卫营的人……”璇玑顿了一下:“属下没有那个权限。”   “我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暗卫营的事情,我会交给木灵火灵去安排。你先回去吧。”   “是。”璇玑应了一声:“属下先行告退。”   璇玑离开后,苏雨昕又马不停蹄的召见了木灵和火灵,把那封信也给他们看了。   “木灵,暗卫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火灵,你负责和守城军的统领联系商议。”苏雨昕语气坚定的说道:“绝不能让周辰得逞。”   “娘娘放心。”木灵和火灵拱手道。   “时间紧迫,你们赶紧去安排吧。”苏雨昕用手撑着后腰,才坐了这么一会儿,就感觉腰酸背疼的,腿脚也胀的厉害。   待到木灵和火灵离开后,青雀和麦子忙的将苏雨昕扶到榻上。   一个揉腿,一个捏肩。   “娘娘临产在即,少操些心为好。”青雀忍不住劝道。   “我也想,可偏偏出了这么多事儿。一日不尘埃落定,我这心里就一日难安。”苏雨昕叹一口气。   最主要的是,以她现在的这种状况,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心无力。   她没法再像去年那样,无所顾忌的拼尽全力。   她得为她腹中的孩子保重。   “木大人和火大人都是厉害的,娘娘把事情交给他们去做,铁定能成的。”麦子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她也一直这样告诫自己,可心里却总像吊在半空中的水,七上八下不得安稳。   “娘娘,府门外有个乞儿。”这时,仙儿从外面走进来,微微喘着气说道。   “哪里来的乞儿,敢到太子府行乞?”青雀问道。   “管他哪里的,随便拿些铜板打发了不就好了。也值当你跑的满头大汗。”麦子说道。   “不是行乞的,是来送信的。”仙儿扶着门框好一会儿,才终于喘匀了,说道:“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信,要亲手交给娘娘才行。”   “你胡涂。随便什么人也能见娘娘吗?你怎知他说的是真是假?”青雀皱眉道。   “因为奴婢看到了信封上的字,很像之前那个人写的。”仙儿抿了抿唇,说道:“就是上次娘娘送固伦公主出城的时候,让奴婢去军营报信的那个人。”   “你当时不是说,是偷听到的吗?”苏雨昕皱眉问道。   “是偷听到的。但是事后奴婢仔细琢磨了琢磨,想必他是故意让奴婢听到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仙儿说道:“至于字迹,是那个人的荷包落下了,里面除了银子,还有张写了个地名的纸条,故而奴婢记得。”   仙儿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奴婢想着,他既然上次借奴婢的嘴给殿下送信救娘娘,这次说不准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特来禀报娘娘。”   “我去看看。”苏雨昕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娘娘,奴婢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儿,让赤焰和橙衣都跟着。”青雀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   她如今不是一个人,而且大梁又正值多事之秋,凡事小心一点儿总没错。   如今苏雨昕身子沉,走不了太快。   所以便坐了藤椅,让年轻力壮的妇人抬着。   府门外,果然有一个乞儿。   看起来年岁不大,瘦骨嶙峋的,模样有些吓人。   一见到苏雨昕,便忙的跪下,战战兢兢的说道:“见过太子妃娘娘,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苏雨昕的声音尽量放的很柔和,不想吓着这个小乞儿:“就是有东西要给我?”   “嗯。”小乞儿把手里的信递过去:“一个大哥哥让我送来的,说要我亲手交给娘娘,很重要。”   橙衣上前一步,接过信封。   先是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这才递给苏雨昕。   “难为你跑这一趟。”苏雨昕一边说,一边吩咐道:“给他换身干净暖和的衣服,弄些吃的,再给他些银子。”   “不,不用。”小乞儿忙的摆摆手:“那位大哥哥已经给了我银子。”   “那位大哥哥长什么样子?”苏雨昕问道。   “大哥哥戴着面具,我只能看到他长的很高,说话声音很好听,应该长得很好看。”小乞儿说道。   “大哥哥给你的银子,是大哥哥给的,我给的是我的,不冲突。”苏雨昕对着他笑笑:“你拿着就是。”   “多谢太子妃娘娘。”小乞儿说着又跪下了。   “橙衣,你带他去吧。”苏雨昕吩咐了一句,便拿着信转身离开了。 第1021章 笔迹相同   回到倚梅苑后,苏雨昕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那封信。   而是先看了看信封上字迹。   上面写着“太子妃亲启”的字样。   “仙儿,你见到的那张纸条还有吗?”苏雨昕将信封放在桌子上,问道。   “有。”仙儿跑回自己的房间,很快拿着一个荷包回来,从里面掏出一张折迭整齐的纸条来。   青雀扫了一眼仙儿手中的荷包,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荷包,看着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只是,在哪里呢?   青雀挠挠头,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苏雨昕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永合酒庄”四个字。   这个地方,苏雨昕知道。   拜宋桀所赐,她现在对盛京城里的酒肆酒庄都十分熟悉。   这永合酒庄虽不算大,可开的有些年头了。   掌柜的是个大胖子,特别爱笑,看着和个笑弥勒似的。   他家的梨花白酿的特别好,是他们的招牌。   宋桀很是钟情。   只是,他好端端的,为何要在纸条上写上酒庄的名字?   这很让人费解。   苏雨昕暂时没空想这个问题。   她把纸条摆在桌子上,和信封上的字进行了仔细的对比。   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   对比过后,苏雨昕这才拆开信封。   信纸上拢共也没几行字,写的很简单。   信里说,他知道当年孝仁皇后的贴身宫女身在何方,风汀兰找来的那个宫女是假扮的。   然后信中附上了一个地址。   在信的末尾还写道,此事需要她亲自跑一趟才行。   因为他去请过了,那宫女称必得是太子,或者太子妃来请,她才会同意作证。   没有落款,只有今天的日子。   苏雨昕皱着眉头看了两遍,总觉得这封信别别扭扭的。   好多说不通的地方。   风汀兰才敲了登闻鼓,他就找到了孝仁皇后的贴身宫女,而且还已经去请过了。   看这个地址,距离盛京城还挺远的。   就算一个人快马加鞭,来回也得好几日。   这么算起来,岂不是在风汀兰敲登闻鼓之前,他就先去找了人?   那个时候并无人怀疑殿下的身世,还谈何作证?   当初,他借着仙儿,救过苏雨昕。   甚至,苏雨昕还怀疑过,北境风光里的那个阻止她吃药鱼的小太监,是不是同一个人。   甭管是不是同一个人,总归是救过她的。   应该是友非敌。   既然是友非敌,那为什么又写这么一封漏洞百出的信,想诓骗自己离开盛京城?   苏雨昕猛的坐直了身子。   离开盛京城。   结合璇玑送来的情报。   他这一次也是想救自己,所以想让自己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因为盛京城,马上就要变天了。   此人定是周辰身边的人无疑,只是他为什么要屡次帮自己?救自己?   到底他和自己有过什么交集?   苏雨昕将乞儿送来的那封信,连同信封一起在火盆里焚了。   然后命人备车,她要进宫。   罗嬷嬷说什么都不让。   马上就到临产的日子了,前两日还阵痛过了。   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生产。   万一赶在半道儿上可怎么办?万一马车颠簸出点儿事怎么办?   “嬷嬷,事情紧急,我必须得进宫一趟。我保证会保护好自己,很快就回来。”苏雨昕说道。   “不行。”罗嬷嬷挡在门前,寸步不让。   什么国家大事,她不懂。   她只在乎眼前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人的安危。   苏雨昕无法,只好给赤焰使了个眼色。   赤焰一个闪身到了罗嬷嬷身后,抬手点了罗嬷嬷的穴位。   然后轻轻松松的将罗嬷嬷抱到一旁。   “嬷嬷放心,我肯定很快回来。”苏雨昕歉意的说道。   罗嬷嬷急的瞪大了眼睛,可她被赤焰点了穴位,此刻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一刻钟后会自动解开。”赤焰丢下这么一句后,紧跟着苏雨昕出门了。   若不是此刻被点了穴位,罗嬷嬷都要暴走了。   等到天黑透了,苏雨昕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来了。   罗嬷嬷嗖的一下跑到苏雨昕面前,拉着苏雨昕上下左右的打量着。   那脚步利索的,连麦子都自叹不如。   “嬷嬷,我没事儿。”苏雨昕感动的说道。   罗嬷嬷也已经上下左右检查一个遍儿了,见苏雨昕果然没事儿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翻脸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罗嬷嬷生气了。”青雀只张嘴不出声。   麦子点点头。   罗嬷嬷一直都是慈爱温柔,和颜悦色的,就连之前被娘娘赶出府,都没有生气。   苏雨昕忙一把拉住罗嬷嬷的胳膊,撒娇一般摇了摇:“嬷嬷要去哪里?”   “回去睡觉。”罗嬷嬷虽然说话没好气,但是人却往苏雨昕的方向移动了两步,免得苏雨昕还要一直抬着胳膊拽她。   “嬷嬷我饿了。”苏雨昕继续撒娇道。   “饿了让人去厨房找夏嬷嬷。”罗嬷嬷依旧没好气,但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在外劳累了这大半日,是喝些鸡汤好,还是喝些鱼汤好。   “嬷嬷真不管我了?”苏雨昕放软了声音,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老奴哪儿管的了。”罗嬷嬷拽开苏雨昕的手,就往外走。   “嬷嬷别走。”苏雨昕忙走两步,又要拽住罗嬷嬷的胳膊。   “我的小祖宗,您走这么快干什么?在外面跑了半日,还不好好躺着歇会儿?”罗嬷嬷吓一跳,忙的回手扶住苏雨昕,依旧是没好气儿:“老奴去厨房看看。”   “还是嬷嬷心疼我。”苏雨昕甜甜的笑道。她就知道,罗嬷嬷自来都是嘴硬心软,就算生气也只是担心她而已。   “你呀!”罗嬷嬷发狠的伸出一根手指,可落到苏雨昕的额头,就只有那么轻轻一下。   “快好好歇着。”罗嬷嬷也不绷着脸了,扶着苏雨昕坐到榻上,然后吩咐道:“仙儿,你去请老老爷过来给娘娘瞧瞧。”   “是。”仙儿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娘娘日后不可再这么任性,老奴都担心了。”罗嬷嬷又忍不住数叨两句。   “是,以后绝不会了。”苏雨昕眯着眼睛笑道。   “就是嘴甜。”罗嬷嬷叹一口气:“好好歇着吧,老奴去厨房瞧瞧。” 第1022章 想法让她离开   盛京城外。   百里弘时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如同墨染一般,不见一颗星子。   黑沉沉的压了下来。   天边还有乌云,时不时的翻滚着。   看这天气,这两日怕是要有一场大雪了。   下雪好。   到时候就能把一切都掩埋,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百里弘时一手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眸底似有火焰,在一点一点的跳动。   他此刻心情很激动。   自从他被鸩酒赐死,被周玥救走,到如今,差不多一年了。   这一年,他远离盛京城,到处藏着。   如今,他终于要回去了。   回去盛京城,回去皇宫,回去面对那个毫不留情赐死他的父皇。   不知到时候父皇见到自己,会是个什么表情。   惊讶?不安?   会不会后悔?   自己这个曾经在他手中,任他摆布的棋子,如今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不但脱离了他的控制,而且还把他的命运捏在股掌之中了。   一念让他生,一念让他死。   百里弘时看着手中的茶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   若是他肯服软,承认他自己当初眼瞎低看了他这个儿子,自己也不是不能留他一条命。   自己才不会像他那般无情无义。   “风汀兰敲了登闻鼓后,流言发酵的很厉害,就连朝中大臣都开始上书请奏了。”一个面具男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皇上什么反应?”百里弘时期待的问道。   他了解自己的父皇,特别好面子,不允许任何人做出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   而且生性多疑。   就是没有的事儿,他还时常揣测一二呢。   更别说风汀兰如此大张旗鼓,而且还有人证物证。   想必是快气死了吧?   下一步就该十二道金牌把风曜召回来,然后问罪了吧?   他这种人,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   “把风汀兰关起来了。”面具男说道。   百里弘时点点头,还在等着后续,可是面具男却没了声音。   “然后呢?”百里弘时忍不住问道。   “然后什么?”面具男反问道。   “没有下令让风曜回京吗?没有查封太子府吗?”百里弘时一脸的期待。   “没有。”面具男摇摇头:“皇上并不相信风汀兰,他亲口说,孝仁皇后端庄贤淑,忠贞不二,风曜是他和孝仁皇后的嫡子,是大梁唯一的太子。”   百里弘时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为什么?凭什么?”这六个字,几乎是从百里弘时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啊,为什么?凭什么?   不是生性多疑吗?不是天家无情吗?   人证物证都在情况下,他为什么相信孝仁皇后?相信风曜是他的嫡子?丝毫不怀疑?   明明自己也是他的儿子,他凭什么只对风曜那么好?   百里弘时捏紧了拳头,眼睛都憋红了。   “不知道。”面具男摇摇头:“这个问题,或许到时候你可以直接问问你父皇。”   百里弘时微微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眸底的猩红已经褪去,变得平和起来。   “我没想到,风汀兰居然也是个硬骨头。”百里弘时说道:“不知道周辰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她这么不顾生死。”   “不知道。”面具男摇摇头。   “你不是他的左膀右臂吗?怎么一问三不知?”百里弘时看向面具男,眸底带着几分探究。   “我只负责冲锋陷阵。”面具男说道。   “你是栋梁之才。”百里弘时眯着眼睛:“而我,最是惜才了。”   面具男看了百里弘时一眼,笑道:“你如今还是寄人篱下呢,就想着挖墙脚了?难道就不怕我会告诉周辰?”   “我马上就不是寄人篱下了。”百里弘时的目光,与面具男的目光撞在一起:“我是认真的,这句话也永远有效。”   “那就先等你成功了再说吧。”面具男移开目光,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等到流言再发酵几日,你就该忙了。”   “其实现在城中的流言就发酵的差不多了。”百里弘时说道。   “还不够。”面具男摇摇头:“再等等,等百姓们开始闹事,等朝中大臣和皇上都坐不住了。”   也等苏雨昕安全离开盛京城后。   “你说的有道理。”百里弘时点点头:“这么多天我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两天了。”   “那你先歇着,养精蓄锐,我先走了。”面具男起身道。   “好。”百里弘时将人送出房间,看着面具男的背影,又重复道:“我的话,永远有效。”   面具男并未回头,脚下也未停顿,径自离开了。   仿佛没听到百里弘时的那句话。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后,面具男才缓缓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年轻的脸来。   若是此刻苏雨昕在这里,一定会忍不住瞪大眼睛。   因为面具男并不是别人。   而是去岁她为夏至和周山聘请的西席,蒋涵。   蒋涵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盛京城的地图。   太子府的位置,用红笔圈着。   小乞儿的信已经送到了,可苏雨昕怎么还没反应?   风曜身世被人质疑,引的满城风言风语。   她得到孝仁皇后贴身宫女的消息后,不应该立刻出发,去请来为风曜作证吗?   可整整一下午,都未见她带着人出城。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还是怀着孕,身子太沉,实在不便利?   若是如此,自己就得想个别的办法了。   总得让她赶紧离开盛京城,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他知道苏雨昕聪慧,那封信也确实有漏洞之处。   但是眼下,苏雨昕更着急的应该是如何证明孝仁皇后和风曜的清白。   人在情急之下,有很多事情会忽略的。   而且,他并不知道周辰身边的那个周曦是假的。   也不知道周曦已经把周辰的计划送到了盛京城情报司。   更不知道苏雨昕已经借着情报司收到的情报,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此刻正在想别的法子。   一定要在百里弘时带兵进入盛京城之前,让苏雨昕离开盛京城。   若是百里弘时成功了,他一定不会放过苏雨昕的。   若是失败了,周辰也不会放过苏雨昕的。   她现在,才是整个盛京城里最危险的。 第1023章 找人帮忙   蒋涵想了一宿,终于想到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便独自骑马离开了。   快马加鞭走了多半日,最终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村子口种着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很粗,五六个孩童才能合抱过来。   长在那里很是有些年头了。   这个村庄也是因为这棵老槐树而命名。   叫做槐底村。   槐底村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庄。   拢共不过八九户人家。   还都是老幼妇残。   那些青壮年据说都结伴去当兵了。   想在战场上闯出些名堂来。   就算闯不出来,死在了战场上,家里的人也能得到朝廷的一笔抚恤金。   这笔抚恤金,最起码能让家里吃饱穿暖。   若是侥幸能闯出些名堂来,一家子也跟着沾沾光,从此不用再受苦受穷。   这里的里正叫尹老三。   今年四十来岁,腿脚在战场上受过伤,走路一跛一跛的。   他和蒋涵是旧识。   当初,蒋涵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结识了一僧一道。   曾跟着他们在山里学过半年的玄学。   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尹老三的。   当时尹老三被一只熊瞎子追,跛着脚又跑不快,是他就了尹老三。   尹老三最重恩情义气。   所以后来蒋涵托他照顾一个旧友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蒋涵这次过来,就是来找这个旧友的。   尹老三住在槐底村的最里头。   蒋涵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从后面绕了一圈儿。   尹老三住的是土坯茅草屋。   栅栏院墙还没半人高。   远远就看到蒋涵了。   尹老三正在挑水,见到蒋涵后立刻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就一瘸一拐的去开门。   “我说昨儿煮的茶,怎么茶叶都是立着呢,感情今儿有贵客到。”尹老三打开门,爽朗的笑道:“这是那阵风把你吹来了?”   尹老三话音还未落,北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一个唇红齿白,生的格外漂亮的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任是一身粗布衣服,也难掩其光华。   此人就是燕清波。   “蒋先生来了?”燕清波的声音,与往日一般清澈:“外面冷,快到屋里坐。”   “就是,外头冷,到屋里坐,烧着炕呢。”尹老三拍了一把蒋涵的肩膀,说道:“你先进去,我把水倒缸里就进去。”   “我帮你。”蒋涵说道。   “不用。”尹老三推开蒋涵:“这点子力气我还是有的。快进去吧,屋里暖和。”   “好。”蒋涵这才点点头,走向燕清波。   燕清波忙的把干草帘子挑起来:“先生请进。”   “在这里可还习惯?”蒋涵问道。   燕清波一边给蒋涵倒茶,一边说道:“很习惯,多谢先生当初仗义相救。”   从宋洋府中偷来布防图后,燕清波偷偷把其中的排兵布阵改了。   他不能违背他们,但更不会出卖宋洋。   他打算交出假的布防图后,再找个机会假死离开。   隐姓埋名一段时间,等一切都淡薄了之后,他再去找宋洋。   假死容易,但以假乱真不容易。   他寻了很多机会,可是都失败了。   可他毫不气馁。   就在他打算再一次尝试的时候,蒋涵来找他了。   脸上带着一个恶鬼面具。   就是当时从他手里拿走布防图的那位“大人”。   燕清波还以为自己的计划被发现了,正想着放手一搏的时候。   那位“大人”把恶鬼面具摘了下来。   声音也不似以前那般冷淡无情,而是带着几分温和。   “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帮你假死脱离这里,也可以给你安排藏身躲避之处。”   燕清波当时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只是皱眉看着他。   “你不用那般防备着我,我不是坏人。”蒋涵摊开手:“你若想逃脱,我帮你。”   “你是他们的人,为什么要帮我?”燕清波忍不住问道。   “我和他们不一样。”蒋涵的声音,有着一瞬间的波动,不过随即便恢复如常,依旧清润:“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有我帮忙,你才能顺利假死离开,光靠你自己,把命搭进去也不一定行。”   说完,蒋涵便不再说话,而是悠然的坐到一旁的摇椅上,闭着眼静静的等着他做决定。   燕清波的内心里十分挣扎。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燕清波才终于下定决心。   他都已经找上门来了。   说明自己的计划他已经全部知道了。   信不信他,已经显得不太重要了。   反正就是两个结果。   一个假死,一个真死。   不如就赌一把。   然后,燕清波赌赢了。   蒋涵真的助了他一臂之力,安排他假死逃离了那里。   最后还将他安置在槐底村。   在他心里,蒋涵是他的恩人。   虽然他还不知道,蒋涵明明在那里身居高位,又为什么会帮他救他?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这些,他通通都不在乎,他只知道,他梦寐以求的自由,得到了。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蒋涵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槐底村穷。   尹老三虽然是里正,但家里一样穷。   他不会种地,全靠打猎维持。   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但自从燕清波来了之后,这生活质量就提高了不少。   就算燕清波假死遁走的时候什么行囊都没带,但身上总有那么几件值钱的东西。   当然,常戴之物,他不敢去典当。   生怕周辰的人发现了什么端倪。   只典当了一根很寻常的玉簪子,成色不算太好,大城市的首饰铺子里一抓一把。   可就算如此,也得到不少银子。   燕清波便把这些银子都给了尹老三,顺便还让尹老三在县城给他接了一份抄书的工作。   虽然赚的少,但挺安定。   而且这份工作对于燕清波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尹老三本不想拿这银子,可他手头又实在不富裕,养活自己才凑合,多养活一个人费劲儿。   便拿了这银子。   知道这些清贵公子都喜欢喝茶,他便从镇子上买了些。   只是不懂行。   再加上一个偏远的小镇子上能有什么好茶叶。   不过是比白水多些滋味儿罢了。   根本就没有茶香。   入口还有些苦涩。   蒋涵也不嫌弃,喝了半碗后才放下。   “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蒋涵抬头看向燕清波,正色道。 第1024章 蒋涵的身份   燕清波闻言,往后退一步,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拱手礼。   “但凭先生吩咐,燕某万死不辞。”   “我想请你帮忙把太子妃引离盛京城,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蒋涵说道。   “引离盛京城?”燕清波一愣。   “盛京城很快要经历一波动乱,太子妃曾与我有恩,如今又身怀六甲,我不想她受到波及。”   “他们真的要进攻?”燕清波的眉头拧的死死的。   “那你以为,他们努力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开个玩笑?”蒋涵说道。   “朝代已经更迭,这又是何必?征战起,受苦的永远都是老百姓。”燕清波抿着唇,说道。   “自古以来,上位者脚下都是尸山血海。”蒋涵摇摇头,忍不住笑燕清波天真。   “我们可以阻止这场战乱的。”燕清波说道。   “你要去盛京城告密?”蒋涵抬眸,看着燕清波。   “只要盛京城有所准备,这仗便打不起来。”燕清波看着蒋涵,说道。   “我不会让你去的。”蒋涵正色说道。   “为什么?”燕清波的眸底,带着几分失望:“你救我离开,难道不也是对他们不满吗?”   蒋涵并不做声。   燕清波又忍不住说道:“身为大梁人,我们有责任阻止这一切,哪怕是豁出性命,不是吗?”   蒋涵终于抬头,眸底黑沉沉的:“谁告诉你,我是大梁人?”   燕清波一愣,怔怔的看着蒋涵,一下子卡壳了。   蒋涵再抿一口茶。   已经凉透的茶,苦涩的味道越发浓了,在舌尖缓缓散开。   “我身上流淌的是大周的血脉。”蒋涵放下茶杯,一字一句的说道。   燕清波的脑袋有些卡壳。   好半天才问道:“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离开那里?   蒋涵微叹一口气:“虽然我是大周人,但我并不喜欢他们的所作所为,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厌恶没完没了的计谋和杀戮。   厌恶无论走到那里都要伪装成另外一幅面孔。   厌恶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享受阳光,享受生活,享受……爱情。   他们就像见不得人的老鼠,每天每天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   “你想离开,我也想离开。但是我不能,所以才会帮你。我求而不得,所以我愿意成全你。”   燕清波的眼珠僵硬的转了转,他还处在震惊中:“你,你居然是前周遗民。”   “所以,我不会让你去告密。”蒋涵说道:“即便我对他们不满,即便我无时无刻不想逃离。”   “但是……”蒋涵叹一口气:“我不会背叛他们,因为这是血脉里的传承。”   救苏雨昕,不算背叛。   他们要的是这个国家,而不是一个女人。   燕清波死死抿着唇。   “你打不过我,所以不要想着冲出去告密。”蒋涵说道:“而且,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枷锁,难道要因此功亏一篑吗?你难道不想清清白白的去找宋洋了吗?”见燕清波不说话,蒋涵又说道:“更何况,你如何让大梁皇上相信你?”   “即便你这次告了密,也还会有下次。”蒋涵拍拍燕清波的肩膀,说道:“你阻止不了的。”   “你想让我怎么引太子妃出城?”良久,燕清波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可以用西北战报为由,引她出来。”蒋涵说道。   “她不会相信。”燕清波摇摇头。   “为什么?难道……”   “对。”燕清波点点头:“我对宋洋,只是我一厢情愿,旁人不知,我与太子妃也没有交集。如果贸然行动,只会引起她的怀疑。”   蒋涵皱起眉头:“我以为……算了,看来这个法子行不通了。我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其实我倒有个法子,可以一试。”燕清波说道。   “什么法子?”蒋涵立刻问道。   “她的兄长苏雨霖,如今在顺州城任职,我们不如以绑架苏雨昕为由,引她出来相救。”燕清波说道。   “可行吗?”蒋涵皱皱眉头:“顺州城绑架,到盛京城勒索?”   “太子妃最是重情重义,对待亲人更没话可说,应该可行。”燕清波也不敢打十成十的包票。   蒋涵有些犹豫。   “难道先生还有更好的法子?”燕清波问道:“如果没有,姑且一试又何妨?”   “那就试试。”蒋涵点点头:“只是要如何操作,得好好计划一下。”   “也不难。”燕清波说道:“直接派人送信去太子府就好,就说是在回盛京城的路上绑架的。”   “回盛京?”蒋涵看着燕清波。   “太子妃生产在即,年底也总要回京叙职的,不过是提前几天罢了,行得通。”燕清波说道。   “就按你说的。”蒋涵起身道:“这些日子,你就暂且好好在这里待着,日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你是怕我会等你走后,跑去盛京城告密吗?”燕清波问道。   “我说过,告密是无用的。”蒋涵看着燕清波:“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还会暴露你。”   “你已经和我分析过一遍了,我也认可你的这番话。”燕清波说道:“所以,你可以放心。”   “你是个聪明人,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蒋涵舒一口气,说道。   “无论是前周,还是大梁,我们都是汉人,我们的祖先都一样。”燕清波看着蒋涵,认真说道。   “你先歇着吧,我走了。”蒋涵并未接口,而是转身往外走。   正好和挑帘进来的尹老三撞上。   “这是干什么去?才来就要走吗?我这才挑完水,正想着中午给你露一手呢。昨天才猎了一只野猪崽子,肥着呢。”   “不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改日再来尝尝你的手艺。”蒋涵笑着推辞道。   “改日可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不过就是一顿饭的功夫,我收拾起来很快的。”尹老三挽留道。   “下次我自己带着食材过来,今日是真的不行。”蒋涵歉意的笑笑:“等下次来了,我们不醉不归。”   “三哥,先生确实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别误着他了。也是他没这个口福,那野猪崽子只能咱们俩个享用了。”燕清波跟着说道。 第1025章 飞镖传信   蒋涵离开槐底村后,就忙的编撰了绑架文书。   特意用了不同的笔迹。   然后直接用飞镖射.到了太子府的大门上。   守门的侍卫见了绑架文书,丝毫不敢耽误,忙的送去了倚梅苑。   说来也是真巧。   苏雨昕正在见顺州城来的清平公主身边的中使。   中使姓曹,是今天下午才到的。   比蒋涵的绑架文书,早了那么半个来时辰。   曹中使是奉了清平公主之命,来太子府送东西的。   苏雨昕临产在即,清平公主准备了许多小孩子的东西。   吃的,用的,玩的。   应有尽有。   不止如此,还有苏雨霖准备的银票和家书一封。   银票是捐献采买粮草,支援边疆的。   家书是报平安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喜事。   清平公主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不方便长途坐车。   再者,前三个月本来就要静养。   所以过年他们就不回来了,留在顺州城过年。   之所以派曹中使过来,也是为了进宫和皇上禀报一二的。   苏雨昕得知清平公主怀孕后,开心的不得了。   “母亲知道了吗?”苏雨昕问道。   “奴才先去的状元府,老夫人高兴的合不拢嘴,正全府大赏呢。”曹中使说道。   “想来也是。”苏雨昕笑笑:“母亲都盼好久了呢。正好你这次可以接母亲过去小住。”   “老夫人说,要等娘娘这边过了满月,她再过去。”曹中使说道:“奴才去的时候,老夫人正在收拾行囊,说这一两日就要搬来太子府守着娘娘。”   苏雨昕闻言,心中特别感动。   之前吕诗如虽然没在太子府住着,但是两三日总要过来一趟。   对苏雨昕格外细心,嘘寒问暖的。   如今她盼了那么久的孙子终于来了,可她依然把苏雨昕放在第一位。   不但要等着她生产,还要等着她的孩子满月之后。   苏雨昕自幼丧母,吕诗言对她可没有半点儿母亲的情义,只会捧杀她。   她活了两世。   第一世稀里胡涂的,什么都错过了。   这一世,她得到了许多,包括爱情,亲情,友情……   尤其是吕诗如对她的疼爱,弥补了她幼年时的所有空缺。   苏雨昕正和曹中使说话的时候,仙儿从门帘外往里扒了好几次。   伺候在一旁的麦子看见后,便悄悄走了出去。   “怎么了?”麦子问道。   “府门口的守卫大哥说,有人用飞镖送了这封信来。”仙儿将信递给麦子,耳语道:“说是咱们大公子在回盛京的路上被绑架了。”   “什么?”麦子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刚刚太子妃和曹中使的那些话,她在一旁可都听到了。   清平公主怀了身孕,他们今年过年不回盛京城。   而且都平平安安的。   怎么就被绑架了?   玩儿呢?   “可是信上确实是那么说的,还说让咱们娘娘亲自去赎人,不然就要撕票。”仙儿说道。   “这是谁在恶作剧?”麦子怒道。   “守卫大哥说,来人轻功极高,怕是能与水灵大人一较高下。”仙儿又说道:“这种人,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   “可这明显就是假的。”麦子皱眉道。   “所以我觉得,还是请娘娘定夺吧。或许这其中,还有什么我们猜不到的。”仙儿说道。   “嗯。”麦子点点头:“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等娘娘会过客,咱们在禀报。”   “也好。”仙儿点点头。   曹中使并未久待,他还得入宫一趟。   他来盛京城自然是先入宫的,只是那个时候皇上在忙,没空召见他。   皇贵妃召见他之后,便让他先去状元府和太子府报信了。   这会儿,他还要再入宫面见皇上。   亲口再禀报一遍。   苏雨昕命周正亲自送了曹中使出门,她自己歪在榻上,看着清平公主准备的满满当当的小孩子的物品,一只手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时,麦子和仙儿从外间儿走了进来。   “刚刚你们俩在外面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苏雨昕抬眼看向她们两人。   “有人飞镖传书,故弄玄虚的说大公子在回京路上被绑架了。而且来人轻功极高,可与水灵大人相媲美。”仙儿将信递给苏雨昕,言简意赅的说道。   “绑架?”苏雨昕皱眉接过书信,扫了一眼。   这份绑架文书写的很严谨,连时间都清清楚楚的,还有地点,以及两个随从人员。   那两个随从人员也确实苏雨霖身边的。   若是刚刚曹中使没来,她一定不会这么淡定。   就算心中有疑,不能完全相信,也会去探查一二。   毕竟事关亲人性命,不能不慎重对待。   可曹中使刚刚来过。   也明确说过苏雨霖今年不会回京叙职的,而且还刚刚送家书报平安。   这劫匪选错日子了。   “这人定是想借大公子对娘娘不利。”麦子说道。   “嗯。”仙儿点点头:“不如悄悄派些人马过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我有办法。”苏雨昕将书信随手放到一旁,说道:“去找木灵和火灵来。”   “是。”仙儿应了一声,就转身跑出去了。   很快,他们两人就来了。   苏雨昕先给他们两人看了那封绑架文书,又和他们说了刚刚曹长使的话。   木灵忍不住笑道:“可真是巧,撞上了。”   火灵则说道:“不如将计就计,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故弄玄虚。”   “我也是这个意思。”苏雨昕点点头:“你们找个武功不错的女卫,扮做我的样子,带着人匆匆忙忙出城去,其余人悄悄跟着。记住,宁可把人放走了,也别让咱们的人受伤。”   “娘娘的意思是,我们俩跟着一起去?”木灵皱皱眉头:“不成,我俩要留在娘娘身边保护娘娘。”   “我就在太子府,哪儿也不去,不用保护。”苏雨昕说道:“我怀疑飞镖送信的人会在暗中观察,平日里出门你们俩和赤焰橙衣都左右跟随,今日若不跟随,怕是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这样吧,木灵你们仨跟着去,我留在府里。”火灵说道:“而且老老爷也在,不用担心。”   “也好。”木灵这才点头应下。   老老爷那可是轻轻松松就一打十的存在。 第1026章 百姓闹事   冬日的天,黑的早。   才刚刚酉时,天就黑透了。   北风一阵比一阵烈。   蒋涵却像是感觉不到,他已经躲在暗处等了半下午了。   终于等到了苏雨昕出门。   亲眼看着苏雨昕上了马车,然后带着一对侍卫往城门的方向驶去。   赤焰橙衣骑马跟在右边,木灵骑马跟在左边。   没有火灵。   蒋涵琢磨一下,想必是火灵悄悄带着人跟在后面,到时候好杀个出其不意。   不管他们怎么安排了,只要苏雨昕离开了太子府,离开了盛京城就好。   走的越远,越免受波及。   毕竟周辰那一手,太狠了。   蒋涵亲眼目送苏雨昕出城后,便又悄悄折了回去。   他还有任务在身呢。   太子府。   仙儿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火灵。   “火大人。”仙儿点头招呼完,便继续往前走。   “仙儿姑娘留步。”火灵叫住仙儿。   “火大人有事儿?”仙儿停下脚步,扭头看着火灵。   “仙儿姑娘要去做什么?”火灵的一双眸子微微眯起,落在仙儿的身上。   “娘娘想吃酸梨糕,我去厨房一趟。”仙儿回答道。   “我也有些饿了,能不能麻烦仙儿姑娘顺便也帮我带些吃的过来?”火灵一边问,一边继续看。   “当然可以。不知大人要吃什么?”仙儿问道。   “随便什么糕点都可以。”火灵的目光,停在仙儿的眼睛上,暗沉沉的。   “哦。”仙儿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垂下头说道:“待会拿回来了我会给大人送过去。”   “好,多谢仙儿姑娘。”火灵点点头,眸光又落在仙儿的发顶。   “大人客气了。”仙儿转身快步离开,脚下不自觉带出几分慌乱来。   刚刚火灵的那个目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黑沉沉的,压的她心头狂跳。   她不知道火灵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总之让人心里有些打怵。   火灵看着仙儿远去的背影,眉头不由的紧拧起来。   下午那会儿还好好儿的,怎么这会儿……   印堂发黑,命里会有血光之灾。   她一个小姑娘,整日待在太子府里,又不出门,能有什么血光之灾?   但是自己不可能看错。   确确实实是印堂发黑,血煞之命。   难不成是太子府要发生什么大事儿?   一想到这里,火灵猛的站直了身子,而后大步在倚梅苑转了一圈儿。   所有的丫头婆子他都看了一个遍。   都没事儿。   甚至青雀还命里带富贵呢。   火灵松一口气,大家都没事儿,说明太子府也不会有事儿。   那就是仙儿个人的问题了。   等会儿等她回来了,自己再好好看看。   兴许天黑,看的不准呢。   火灵直接走到倚梅苑门口,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等着仙儿回来。   没等一会儿,火灵就看到仙儿回来了。   一手提一个单层轻便的食盒。   旁边两个小丫鬟打着灯笼照路。   自从苏雨昕怀孕后,她的一应吃喝,都不假他人之手。   一开始是青雀麦子和紫鸢三人轮流去提,后来紫鸢跟着钱越去了曲县之后,仙儿补了上来。   “仙儿姑娘。”火灵迎上去。   “让大人久等了。”仙儿顿住脚步,将左手的食盒递给火灵:“这是给大人的。是牛肉水晶龙眼包和金丝糯米鸡油卷,不知合不合大人胃口。”   “合。”火灵接过来,借着小丫鬟手里的灯笼,继续打量仙儿。   刚刚自己并没看错,她确实印堂发黑,命里有血光之灾。   之前也没有,就是今晚才突然出现的命格。   到底怎么回事儿?   火灵想的有些入神,眸光忘记有所遮掩,仙儿被看的面皮紫胀,说话都不利索了。   “娘娘还等着酸梨糕呢。大人若是没别的吩咐,我,我先告退了。”一句简单的话,仙儿咬了好几次舌头才说完。   火灵这才回过神儿来,歉意的笑道:“多谢仙儿姑娘,仙儿姑娘快去吧。”   仙儿对着火灵福了福身子,这才快步进了倚梅苑。   脚步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样。   火灵将食盒拎回自己房间,但是并没打开。   他本就不饿。   不过是寻了个借口。   放下食盒后,火灵便去找周正了。   周正身为太子府的总管家,府内所有下人的花名册在他手里。   而且他也有每个人的详细信息。   火灵要了仙儿的那张细细看着,而后还掐算了一把她的生辰八字。   不是个长寿之人。   难不成这段时间她会遇到什么危及性命的大事儿?   但是太子府其他人都好好儿的。   应该是在府外发生的。   等明儿嘱咐她几句,让她这段时间切不可离开太子府。   无论做什么事儿,最好都三人成行,切记一人单独行动。   这样一来,应该就能化解。   想到了化解之法,火灵便松一口气。   他不希望太子府的任何一个人出事儿。   第二日,他原本打算用过早饭后就去找仙儿。   可才吃到一半儿,城中就出事儿了。   他急忙放下碗筷,就出府了。   不算是很大的事儿。   就是有一群百姓闹事儿,要求皇上废黜当今太子,还说什么皇家血脉不容玷污。   已经被巡城军抓了。   火灵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抓了不少的人。   一个个还在脸红脖子粗的叫嚣,让皇上废黜太子。   最后堵了嘴才老实了。   原以为这样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可还不到中午,就又传出了新的流言。   风曜是天下兵马大将军,他手下猛将无数。   如今的巡城军统领就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将。   盛京城中议论纷纷。   都说风曜是因为身世被揭穿,心虚恼怒,所以想要杀人灭口。   甚至还传出,风曜手握兵权,怕是要逼宫造反,篡取皇位。   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越传越疯狂,越传越对风曜不利。   气的火灵都想把他们的脑袋劈开看看,是不是里面装满了水。   “把他们都抓起来。”巡城军统领愤愤的说道。   “那么多人,抓的过来吗?”火灵瞪了巡城军统领一眼:“得另想一个法子。”   这时,赵毅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凑到火灵身边耳语了一番。   火灵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连连点头道:“你回去回禀娘娘,就说我知道了,让娘娘放心。” 第1027章 入宫勤王   百里弘时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盛京城里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他预计的方向发展。   十分的顺利。   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就能带兵闯进皇宫,回归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咱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百里弘时问道。   “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就等着殿下一声令下,里应外合拿下盛京。”连宋回答道。   “好。”百里弘时意气风发,大声喝道。   毕竟他也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总有自己的心腹。   就算他被废黜,东躲西藏。   可手下也总有几个忠贞不二的人。   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的运作。   也总有想跟他放手一搏的人。   成,便是从龙之功,从此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还有被逼无奈,只能选择帮他的人。   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再加上,他一直在暗。   而且,他还有周辰的帮忙。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兵。   当初他还做太子的时候,私自挖矿,豢养私兵。   如今,都派上了用场。   盛京城里,风曜要弑君篡位的流言越演越盛。   就连朝中不少大臣也都犯了嘀咕。   唯有皇宫和太子府,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是夜。   百里弘时打着勤王的名义,从盛京城南门进入。   打开城门的是,就是他之前安排的人马。   巡城军的统领被人用药放倒了,此刻出来迎接百里弘时的也是他的人。   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   他们的人,将泰和殿团团围住。   百里弘时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去。   彼时,百里玄烨正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百里弘时。   那样的目光,让百里弘时格外的不爽。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凭什么还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父皇近来可好?”百里弘时走到近前,身子挺的笔直。   “你叫我一声父皇,却不行礼,是何道理?”百里玄烨问道。   “父皇难道还看不清眼前的情势吗?”百里弘时忍不住嗤笑一声,问道。   “情势?什么情势?”百里玄烨冷冷看着百里弘时:“看你造反篡位,不忠不孝的情势吗?”   “父皇这话说错了。”百里弘时嗤笑一声:“是你先不义,我才不忠,你先不慈,我才不孝。”   “说吧,你想干什么?”百里玄烨不慌不忙的问道,这副姿态让百里弘时越发的不受用。   “风曜冒充皇家嫡子,意图篡位,我是来入宫勤王的。”百里弘时忍住心头的暴躁,说道。   “说那么好听干什么?”百里玄烨扫了百里弘时一眼:“倒不如直说,还能让朕高看你一眼。”   百里弘时皱着眉头不说话。   “怎么?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敢?”百里玄烨嘲讽的一笑:“怕被后人戳脊梁骨?”   “你也就这点儿能耐了。”不等百里弘时回答,百里玄烨继续嘲讽道。   “我有什么不敢?”百里弘时脖子上暴起青筋来:“如今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不要试图激怒我,否则……”   “否则?”百里玄烨轻蔑的笑一声:“否则如何?”   “我会杀了你。”百里弘时狰狞的说道。   “朕现在应该表现的很害怕,然后和你求饶,对吧?”百里玄烨冷笑着问道。   “你若求饶,我可以考虑饶你不死,还可以给你个太上皇当当。”百里弘时深吸一口气,说道。   “这么好?”百里玄烨目光越发冷了:“那要不要我先写个禅位诏书给你?让你名正言顺的继承帝位?”   “如果你肯识相,自然是最好不过。”百里弘时说道。   “你觉得,你凭什么?”百里玄烨冷笑一声。   “凭什么?”百里弘时也跟着笑了一声:“父皇难道看不到眼前的情势吗?我让你生,你才能生,我让你死,你绝活不过今晚。父皇掌生杀大权一辈子,如今命被我捏在手,是什么滋味儿?”   “你还不配。”百里玄烨抬眸看着他,眸底阴沉一片。   “你现在也就剩下嘴硬了。”百里弘时笑笑:“只是不知道待会儿,父皇的嘴还硬不硬的起来。”   “不过,在我动手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父皇。如果父皇回答的好,我也可以考虑留你一命,如果回答到我的心坎里,我仍愿意尊你一声太上皇,如何?”不等百里玄烨回答,百里弘时便自顾自的说道。   “你想问什么?”百里玄烨倒是有些好奇。   可是听在百里弘时的耳中,就是百里玄烨服软了,他想通过回答问题来讨好他,好保他自己的命。   这个认知让百里弘时浑身舒畅,连带着唇角的笑意都大了几分。   “当初父皇拿我做棋子,为风曜那个野种铺路,如今可后悔了?”百里弘时迫不及待的问道。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百里玄烨问道。   “当然是真话。”百里弘时抿着唇:“我劝父皇想好了再……”   “风曜是朕的嫡子,朕从不曾后悔。”不等百里弘时把话说完,百里玄烨就认真说道。   “你!”百里弘时怒道:“大街小巷都在议论,风曜是孝仁皇后偷人所生……”   “放肆!”百里玄烨直接一巴掌盖到百里弘时的脸上,怒声道:“孝仁皇后是朕的嫡妻,身份尊贵,岂容你污蔑?”   百里弘时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百里玄烨还敢打他耳光,愣了片刻怒道:“百里玄烨,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百里玄烨不理百里弘时的跳脚,淡然的问道。   “当初你用鸩酒赐死我,心里可有半点儿不舍?过后可曾有过思念?”百里弘时强压住心里的怒火,问道。   这个问题,他不止一次的想过。   而且心里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他“死”之后,百里玄烨有没有想过他,心里可曾有过哪怕半点儿后悔?不舍?   百里玄烨抬头看了百里弘时一眼,冷笑道:“当初是你要弑君篡位,图谋不轨,朕给你留个全尸,已经是念在骨肉亲情的份儿上了。”   “我死后,你可曾想起过我?你可曾有过那么一点点不舍?”百里弘时不死心的问道。   “朕说过,你是要弑君篡位。你心里都不曾有朕这个父皇,你还妄想让朕对你念念不忘?”百里玄烨眸底带着嘲讽,冷冷说道。 第1028章 你始终不如他   “你!”百里弘时捏紧了手里的长剑:“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确定,你有这个能耐?”百里玄烨不屑的瞥了百里弘时一眼,冷笑着问道。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百里弘时一挥手:“来人,把百里玄烨给我拿下!”   可是却没人理他。   百里弘时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大殿里又多了许多人。   这些人手里拿着长刀,就架在他带进来的那些人的脖子上。   火灵和原本应该昏睡的巡城军统领站在众人之前。   “百里弘时,你被包围了。”火灵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殿里殿外,都是我们的人。”   “这……”百里弘时一惊,猛地回头看向百里玄烨。   “很吃惊?”百里玄烨问道。   “你,你早就知道了?”百里弘时捏紧了手中的长剑:“你刚刚是故意的?”   “朕自问立你为太子的那些年,也不遗余力的教导过你,怎么你还是这么笨?”百里玄烨摇头叹息道:“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根本就是难成大事,难当大任。”   “不,不是的。”百里弘时疯狂的摇着头:“我不笨,我明明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是你心里藏私,只把我当做一颗棋子,你可曾真正了解过我?”   “你眼里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自己。”百里弘时嘶吼道:“你从不曾看到过我。”   “那是因为你不够优秀。”百里玄烨毫不犹豫的说道。   “可我是你儿子。”百里弘时红着眼睛看着百里玄烨。   “那又如何?”百里玄烨冷笑一声:“朕明明有个儿子,比你优秀,比你聪明,比你尊贵,也比你更适合。”   “百里弘时,你始终不如他!”末了,百里玄烨毫不留情的说道:“你连曜儿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这句话,成了压垮百里弘时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眸底的疯狂褪去,生机……也褪去。   百里弘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百里玄烨,沙哑中带着心碎而绝望的声音:“原来,这才是我在你心里的地位。”   “百里玄烨,我恨你,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的……恨你!”百里弘时说完这句话,猛地挥动手里的长剑,直接自刎了。   力道之大,竟斩断了半截脖子。   可见,他是报了必死之心。   百里玄烨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死透的百里弘时,冷冷的说道:“百里弘时意图弑君篡位,悬挂城门鞭尸十日,后千刀万剐,封存坛内,以寒铁之链封之,沉入古井中,封死井口,永世不得开启。”   火灵一愣。   这个法子,是要让百里弘时永世不得超生。   皇上的心,果然够狠!   却说太子府。   苏雨昕正坐在房间里等消息。   那日从情报司得了消息,又看了乞儿送来的信后,她便入宫找皇上商议过。   已经猜到了百里弘时应该是想等到流言蜚语不可控之后,他再行动的。   尤其是当盛京城出现“风曜要弑君篡位”的流言后,更是猜出了百里弘时要打着什么旗号。   宫里,城中,早已经埋伏好了兵马。   就等着百里弘时入瓮,然后再瓮中捉鳖。   这一套计划很详细,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但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之前,苏雨昕都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火灵传来消息,百里弘时被擒自刎后,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下娘娘放心了吧?该去歇歇了,您瞧这天都明了。”青雀也跟着松一口气,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她确实很累。   “娘娘万不可再这样劳累了,还有三五天就到日子了,可得好好将养两日。”罗嬷嬷说道。   “好,都听嬷嬷的。”苏雨昕对着罗嬷嬷笑笑:“义外祖父每日都有诊脉,嬷嬷不必担心。”   “倒也是。有老老爷在,一切都没问题。”罗嬷嬷点头道。   可话虽如此说,罗嬷嬷的一颗心还是落不了地。   这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   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   只有等孩子降生,母子平安后,她这颗心才能落地。   这时,宋桀来了。   “义外祖父。”苏雨昕叫道。   “这是又一夜没睡?”宋桀走到近前,抓住苏雨昕的手腕,问道。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睡不着。”苏雨昕不好意思的抿抿唇。   “就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宋桀瞪着苏雨昕。   “不是有义外祖父在吗?我才敢这样的。”苏雨昕冲着宋桀讨好的一笑。   “少来!”宋桀松开苏雨昕的手,说道:“看脉象,要不了几日了,你老实些,好好休息。”   “遵命。”苏雨昕吐吐舌头,说道:“看吧,义外祖父把我调理的多好,有义外祖父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少贫嘴,快去休息。”宋桀说道。   “好,马上去。”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   “知道你心里惦记着,我去帮你到外面瞧瞧去。”宋桀起身道。   “多谢义外祖父。”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火灵传来的消息太简单,她只知道百里弘时自刎了,其他的还不是很清楚。   比如,都抓到了谁?百里弘时可曾招供出周辰的藏身之处没有。   宋桀离开倚梅苑后,就出府去了。   其实天亮后的盛京城和昨日的盛京城也没什么区别。   百里弘时是夜里进城进宫的,天明之前就被拿下了。   连动刀枪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不同的,就是四个城门口的告示栏,张贴了百里弘时意图篡位被诛的信息。   还有百里弘时的详细计划。   比如收买风汀兰,找假证人,故意抹黑孝仁皇后和太子的清白。   种种种种,讲述的都很详细。   宋桀看完告示笑了笑。   这个皇帝,对风曜还算不错。   宋桀又到处转了一圈儿,也没别的特殊的地方,就打算打道回府。   路过仁安堂的时候,宋桀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只是一瞥,宋桀却如同被点了穴一样,眼睛瞪的老大,整个人一动不动。   眼瞅着那个人就要走远了,他才像是猛然回过神儿来一样,快步追了上去。 第1029章 见到阿姊   “阿姊!”宋桀一把扯住那妇人的胳膊,急切的叫了一声吗。   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止不住的有一丝颤抖。   还有些破音儿。   那妇人闻言,身子一僵。   随即双手掩面,背对着宋桀垂下头,声音刻意压的低低的,几乎让人听不清:“你认错人了。”   说完,甩开宋桀的胳膊就往前跑。   脚步中,还带着几分慌乱。   “阿姊!”宋桀哪里肯让她离开,三两步跟上去,扯着妇人的胳膊强制将人转过来。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阿姊。”妇人慌乱的用手里的药包捂着脸,说什么都不肯见人,把声音都捂闷了。   “我绝不会认错,你就是阿姊。”宋桀掰开妇人的手,那人的容貌便一点一点的砸进他的眼里。   砸的宋桀一双眼睛生疼生疼的。   头发已经花白,面容已经苍老满是沟壑,双眸也已经浑浊不堪……   宋桀的心,在这一刻变得生疼生疼。   这些年,阿姊经历了太多太多非人的折磨,所以才变成如今这副衰老的模样。   人虽然衰老的厉害,但大致模样没变。   宋桀很确定,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周璃,是他的阿姊。   可周辰为什么要说她死了呢?   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不,我不是,我不是阿姊。”妇人拼命的低下头,慌乱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哭音儿,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你是,你是我的阿姊。”宋桀的声音,十分的笃定。   他怎么会认错自己的阿姊,他爱了她那么多年,盼了她那么多年。   每日梦里都要梦几遭。   他早已经把阿姊的音容笑貌,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你真的认错人了,我求求你,放我走吧,求你放我走吧。”妇人开始哭求,一声一声的,如同杜鹃啼血,让人听了都忍不住落泪。   “阿姊,我是宋桀啊,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宋桀用力扳住妇人的肩膀,声音中带着祈求:“你抬头看看我,我是宋桀啊。”   那妇人身子抖着,压抑着小声啜泣了良久,终于还是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宋桀。   “阿姊,你终于肯看我了?”宋桀眼巴巴的看着妇人。   “何苦呢。”周璃抿着唇,眼睛哭的有些红肿:“就当不认识,彼此留下些少年的记忆,不好吗?如今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没有物是人非,阿姊还是阿姊,我还是我。”宋桀老泪纵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阿姊了,没想到老天爷如此眷恋,终于让我等到阿姊了。周辰那个小混蛋,竟诅咒阿姊死了。”   “是我让他那么说的。”周璃推开宋桀:“我不是你当初的阿姊了,我早已经变得破败不堪。”   “是,你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阿姊,永远。”宋桀拉住周璃的手,动情的说道:“阿姊,你留下来好不好?”   就算只有一年,一月,一天,一时,哪怕一刻也是满足的。   “别傻了。”周璃红着眼睛,一边流泪一边说道:“我如今这个样子,已经回不去了。你就权当今日没见过我吧,把你心里最美好的位置,留给曾经那个最美好的我。”   “阿姊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好的。”宋桀不肯松手,任凭周璃怎么挣扎:“阿姊,留下来吧。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年,这剩下的日子也已经不多了,我想和阿姊在一起。”   周璃的眼泪,越发的汹涌了。   几乎是成串的滚落,溅落在宋桀的手背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周璃已经泣不成声。   “阿姊,你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宋桀的声音,嘶哑的厉害:“你难道忍心看着我日日思念不得排解,最后郁郁而终吗?”   “我……”周璃再也忍不住,扑进宋桀的怀里失声痛哭,哭了好久好久。   仿佛要把她这么多年的委屈,都一并哭出来。   一直哭到嗓子哑了,眼睛红肿的像核桃,激动的情绪才逐渐平稳下来。   宋桀紧紧抱着周璃,有心疼,也有失而复得的欢喜。   “你若不嫌弃我,便在这里等我几日,好不好?”周璃沙哑着嗓子问道。   “阿姊要去哪里?”宋桀问道。   “阿辰病了,高烧不退,我是来药铺给他抓药的。”周璃吸了一下鼻子,说道:“我得先回去照顾他。虽然生他不是我所愿,但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又怎能狠得下心。”   “他人在哪里?”宋桀问道。   “这……”周璃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阿姊忘了,我的医术尽得师父真传,行医治病我最拿手。让我给他扎几针,马上就能好。”宋桀说道。   “我知道你认了个干外孙女,是当朝的太子妃。阿辰和他们……”周璃叹一口气:“我并不希望阿辰去复什么国,但是他自幼跟在周玥身边,我管不了。”   “我不会捉他去太子府的。”宋桀说道:“我只是去帮他医病,让阿姊不用再担忧。顺便和他说一声,从此以后,阿姊都有我来照顾。至于他和大梁之间的恩怨,我两不相帮,我只想守着阿姊。”   周璃还是有些犹豫。   “阿姊莫不是信不过我?”宋桀有些受伤的问道。   “不是。”周璃忙的摆摆手,叹一口气说道:“我是怕阿辰对你不利。”   “他还没那么大能耐。”宋桀松一口气:“阿姊相信我。”   “那好吧。”周璃这才点点头。   走了两步,宋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远吗?”   周璃摇摇头:“不远。我是跟别人一起雇车来的,也就半个时辰的路。怎么了?”   “没事儿。”宋桀摇摇头。   心里盘算着,按照这路程,来回需要一个多时辰。   治病的话,不需要花什么时间。   这样一来,中午的时候自己就能带着阿姊回来了。   那时候,苏雨昕那小丫头估摸都还没睡醒呢。   什么都不耽误。   这么一想,宋桀也就放下心来,拉着周璃的手去雇了一辆马车。   然后便出城了。 第1030章 吐血昏厥   虽然昨晚一夜没睡,苏雨昕也睡不实。   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说话。   “怎么了?”苏雨昕睁开眼睛,问道。   “翊坤宫的小光公公来了,说是奉皇贵妃之命,来探望娘娘的。”青雀回答道。   “人呢?”苏雨昕揉了揉眼睛,问道。   “这不刚进来通报,您就醒了。”青雀走到苏雨昕面前,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先把人请进来喝茶,快给我更衣。”   小光是翊坤宫仅次于林子正的太监,这些年来也深得皇贵妃的信任。   “是。”青雀应了一声,便命人去请小光进来,她和麦子给苏雨昕更衣梳妆。   “奴才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小光尖着嗓子行礼道。   “免礼。”苏雨昕微微一抬手:“坐吧。”   “多谢娘娘。”小光谢礼后,侧着身子坐在一旁:“奴才奉皇贵妃娘娘的命令前来探望娘娘。”   “多谢皇贵妃娘娘惦记,我很好。”苏雨昕笑笑。   “除此之外,我们娘娘还让我转达您,宫里一切都好,娘娘不必担心。”小光又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   火灵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她。   皇贵妃也应该是知道的,毕竟带兵的人就是火灵。   所以苏雨昕问道:“除此之外,娘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小光闻言,眸光带着几分躲闪,笑笑说道:“就是嘱咐奴才来瞧瞧娘娘,并没其他的事情。”   恰好,被苏雨昕看了个正着。   苏雨昕正想询问一二,就见小光站起来,说道:“既然娘娘一切安好,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   也不等苏雨昕回话,小光便行礼道:“奴才告退。”   这样一来,苏雨昕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是点点头:“劳烦公公转告娘娘,太子府一切安好。”   “是。”小光恭敬的应一声,然后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能否请青雀姑娘送奴才出府?”   说到这里,小光不好意思的笑笑:“奴才有件私事儿想麻烦青雀姑娘。”   苏雨昕点点头。   青雀便跟着小光一起出去了。   苏雨昕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悄悄跟了出去。   刚刚小光的表情很不自然。   像是有什么事儿要瞒着自己。   小光和青雀并未走远,就站在一颗树下。   苏雨昕放轻了脚步靠过去,就听小光说道:“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千万别声张。”   “公公有什么话还请直言。”青雀皱皱眉头,这说了半天,全都是类似这种嘱咐的话。   小光瞥了一眼苏雨昕已经到位,这才开始说正事儿:“前些日子太子府是不是备了一株八百年的灵芝?”   “确有此事。”青雀点点头:“是给我家娘娘预备的,以备不时之需。”   “能不能先拿来给我。”小光说道。   “公公要此物做什么?”青雀抿了抿唇:“我只是一个奴婢,如此大事做不了主,需得禀报我家娘娘。”   “别,千万别。”小光忙的摆摆手,而后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说道:“不能让太子妃娘娘知道。”   “为何?”青雀问道。   “因为……”小光的声音,瞬间变得悲痛起来:“刚刚收到西北密报,太子殿下遇险,重伤垂危,急需灵芝续命。偏巧宫里的那株前几日送去清韵园了,我们娘娘没法儿,才让我来这里讨要的,吩咐我一定要避开太子妃娘娘,毕竟她如今临产在即,若是知道了,怕是禁不住……”   小光话音才未落,就听到另一棵树后一声急呼:“娘娘,娘娘……”   麦子用尽全力扶住苏雨昕,急的额头冒冷汗,大声疾呼:“来人啊,快来人啊。”   苏雨昕此刻脑子里嗡嗡的,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有那句“太子殿下遇险,重伤垂危”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浮现。   像带着倒刺的长鞭。   每浮现一遍,就在她心头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像是撕裂一般疼。   青雀听到麦子的急呼,猛地转身,就看到苏雨昕半躺在地上,靠在麦子的怀里。   小脸煞白煞白的。   一双眸子直勾勾的,像是没有焦距一般。   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苏雨昕那素色的裙摆上,染上了浅浅的红色。   这是,要生了?   青雀此刻也顾不得和小光说话了,三两步冲过去:“娘娘,娘娘……”   可苏雨昕丝毫没有反应。   “快,快请老老爷。”青雀扬声叫道。   谁也没看到小光唇角那抹得逞的笑。   赤焰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片刻就到了长青阁。   可宋桀此刻根本没在长青阁。   “老老爷今早出门了,还没回来。”长青阁的仆人说道。   “快出门去找。”罗嬷嬷一边指使下人将苏雨昕抬进早就预备好的产房,一边指挥道:“除了找老老爷,还有钱太医和仁安堂的孙大夫,都请来。”   她到底是有些年纪了,也经历过这种事情,此刻看起来还算淡定。   众人的心也很快被稳住。   慌乱的太子府,此刻恢复了些许秩序,大家虽然脚步匆匆,但有条不紊。   其实罗嬷嬷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   她心里慌乱的不行。   若是正常到了日子生产,她肯定不会慌。   但是苏雨昕目前这个状态……   她是真怕。   “娘娘,娘娘……”罗嬷嬷不停的在苏雨昕的耳边叫道,希望能让她尽快缓过神儿来。   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待会儿肯定没法生孩子。   “娘娘,您清醒一点儿,别的事儿都先放在一边,先保您肚子里的小殿下,好不好?”   苏雨昕却一直没有反应。   只是那张小脸儿越发的苍白了,连嘴唇上血色都褪尽了。   “小殿下是您和殿下的孩子,是殿下的延续,如今殿下不在,只有您能保护他。”   罗嬷嬷不厌其烦的在苏雨昕耳边喃喃道。   良久之后,苏雨昕终于有了反应。   她一把抓住罗嬷嬷的手:“快,快把灵芝送去宫里,殿下他,他……”   一句话没说完,苏雨昕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喷了罗嬷嬷一脸。   而后她整个人缓缓软了下去,任凭罗嬷嬷如何叫,都没有反应。 第1031章 失踪   这下,罗嬷嬷也慌了。   羊水都破了,人却昏厥了,这可怎么办?   “老老爷呢?太医呢?大夫呢?来了没有?”罗嬷嬷顶着满是血的脸,急的声音都劈了。   “已经去找了,去请了。”青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许哭。”罗嬷嬷用力喘着粗气,手抖的都无法控制:“娘娘福大命大,一定没事儿的。”   “娘娘,您醒醒,快醒醒。”麦子也抽着鼻子,带出了哭腔。   可苏雨昕却始终都没反应,脸色苍白的躺在产床上,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赤焰满大街的找宋桀,可哪里都不见宋桀的影子。   橙衣骑着马,拿着太子府的名帖,一路飞奔到钱太医的府中。   可偏偏钱太医不在。   一打听才知道昨儿就被宣去清韵园给太后娘娘诊病去了。   清韵园在城外,距离很远。   橙衣当机立断,立刻往仁安堂跑去。   偏巧孙大夫正在给一个喉咙里卡了鱼刺的小孩儿医病。   卡的很严重,已经出血了。   孙大夫正在用银镊子聚精会神的往外取。   不能打断。   橙衣急的不行,可又不能让孙大夫丢下这个小孩儿不管。   因为那小孩儿年纪太小,而且此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脸憋的紫红。   若是现在丢下,那小孩儿怕是不能活命。   可现在苏雨昕也等不得。   同样是人命关天。   而且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橙衣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及了,挤到近前:“孙大夫,跟我走一趟。”   不等孙大夫说什么,橙衣便继续道:“我们夫人羊水破了,人却昏迷了,人命关天。”   “什么?”孙大夫一惊:“好,我现在就跟你过去一趟。”   “大夫,你走了我孙子怎么办?”一旁眼睛哭到红肿的妇人忙一把抓住孙大夫的衣襟,急道。   “夫人莫急,您孙子这病我们店里别的大夫也医得,我马上叫他们过来。”孙大夫忙说道。   “不行。”那妇人拽着孙大夫不撒手:“这仁安堂里,你医术最好,别人我信不过。”   “只要把鱼刺取出来就好,不是难事儿。”孙大夫说道:“夫人放心,我们仁安堂一定会把您孙子医好的。”   “不能走,你先给我医好。”妇人依旧死死拽着孙大夫。   “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夫人别闹了。”孙大夫扯了半天,也没扯回自己的袖子,不由严厉了几分。   “他们是人命关天,难道我们就不是了吗?你看看我孙子,都疼成什么样儿了?”妇人抬高了声音哭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欺负我们平头百姓,攀附那些权贵之家。”   “我孙某行医半辈子,人品如何有口皆知。”孙大夫皱起眉头,声音中带了薄怒:“我自问从未做过一件有失医德的事情,还请夫人莫要血口喷人。您孙子的病,看着凶险,实则并不难,只要把鱼刺取出来,再上点儿药就好,这里任何一个大夫都能做好。”   “我不管,你今日若是不给我孙子先治好了,哪里也不能去。”妇人咬着牙,气势汹汹的说道。   “孙大夫,麻烦你快点儿给那个小孩儿安排其他能医治的大夫,我们夫人那儿等不得。”橙衣不理会那妇人,只是催促道。   “什么等不得?生孩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几天几夜的多着呢。再说了,孩子都还没生呢,不算个人,我孙子都好几岁了,得先给我孙子看病。”那妇人尖着嗓子叫道。   橙衣实在是不耐烦了,直接抬手点了那妇人的穴道:“孙大夫,您快去安排其他大夫,别耽误了那孩子治病,也别耽误了我家夫人。”   “好。”孙大夫点点头,忙的去吩咐了其他大夫,然后带上药箱,跟着橙衣快步走了出去。   一路策马飞奔。   虽然有规定,内城不得纵马,违令者杖二十。   但橙衣已经顾不得了。   疾驰到太子府后,橙衣嫌孙大夫走的慢,直接将人背了起来,健步如飞的往产房走去。   那是一个单独的院落。   才走到院门口,橙衣立刻就觉得很不对劲儿。   院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的仿佛没人一般。   橙衣心里一突,三两步就冲了进去。   院子里,七扭八歪的倒着许多丫鬟婆子。   橙衣心头猛跳,大步冲进产房。   屋子里,也是七扭八歪倒着许多人。   得到消息赶来的吕诗言母女三人,罗嬷嬷,青雀,麦子,请来的稳婆等等。   全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原本应该待在产床上的苏雨昕,已经不见了踪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浅浅的清甜的味道。   橙衣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眩晕。   “是迷香。”孙大夫立刻从药箱里拿出一盒小白瓶来,先放在自己鼻端轻嗅了一下,然后递给橙衣。   橙衣赶忙闻了一下,说道:“麻烦孙大夫救醒这里的人,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橙护卫放心。”孙大夫点点头。   橙衣把整个院子都搜索了一遍,哪里都没有苏雨昕的踪影。   跑去询问今日巡逻的侍卫,却被告知并未发现有任何人出入,也没任何不妥的地方。   橙衣心里的不安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蔓延。   得知太子妃不见了后,整个太子府都炸了。   女人生孩子,产房附近不让有男子来往,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就是巡逻的,也是远远的守着。   所以产房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毕竟没有闹出很大的动静。   周正忙的带人在太子府里四下寻找,可把太子府翻了个过儿,也没发现苏雨昕。   橙衣回到产房,孙大夫刚刚把人救醒。   “快,快去禀报皇上,昕丫头被人掳走了。”吕诗言顾不得头疼,一把抓住橙衣急声说道。   “是。”橙衣点点头,也没细问,就飞快的起身离开了。   “麻烦孙大夫去通知管家,通知外面的侍卫,让他们快出去找,快去。”吕诗言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只好对孙大夫说道。   “老夫人莫急,我现在就去。”孙大夫点点头,也大步往外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堂堂太子府,怎么会让贼人如此轻易的出入,将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 第1032章 审讯   苏雨昕失踪的消息,很快就报备到了百里玄烨面前。   彼时,百里玄烨正和皇贵妃待在一起。   百里弘时逼宫不成被赐死,还被悬挂鞭尸,将他的尊严踩到了泥里。   这种做法,显得百里玄烨很无情无义。   但其实,他心里也很难过。   毕竟,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皇贵妃正欲安慰百里玄烨几句,就见李德福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何事?”百里玄烨抬头问道。   “皇上,火灵带着青雀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李德福回答道。   “带着青雀?”不等百里玄烨回答,皇贵妃就惊道:“那不是太子妃的贴身丫鬟吗?”   “传他们进来。”百里玄烨说道。   “是。”李德福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火灵和青雀跟在李德福的身后,大步走了进来。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情。   青雀更是哭肿了眼睛,看起来和核桃一样。   一见到百里玄烨,青雀扑通一声跪下,眼泪瞬间决堤:“求皇上救救我们娘娘。”   “太子妃怎么了?”百里玄烨问道。   “我们娘娘失踪了。”青雀哭着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皇贵妃皱眉道:“本宫今日并未派人去过太子府,也从未收到过边疆战报。”   “没有?”青雀瞪大眼睛:“可是,小光公公确实去了太子府,太子府所有人都可作证。”   “秀珠,立刻找小光过来,本宫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皇贵妃厉声道。   “是。”秀珠点点头,就下去了。   “皇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太子妃娘娘。”火灵说道:“太子府的侍卫已经在搜查盛京城,但毕竟人手太少,求皇上特准属下调动巡城军。”   “皇上,太子妃临产在即,不可耽误。”皇贵妃也忙的说道:“还是多派些人马寻找吧。”   “李德福,传朕口谕。”百里玄烨厉声说道:“从现在,巡城军由火灵统领,全力寻找太子妃下落。另外,再派出一队影卫军全力配合,务必要尽快找到太子妃。”   “多谢皇上。”火灵和青雀松一口气,异口同声的说道。   “太子妃一定会吉人天相的。至于小光,本宫也定会给太子府一个交代。”皇贵妃说道。   “多谢皇贵妃娘娘。”青雀红着眼睛点点头。   待火灵和青雀离开后,秀珠也把小光找来了。   “奴才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小光恭敬的行礼道。   “你可知,本宫唤你来,所为何事?”皇贵妃问道。   “奴才愚笨,还请娘娘明言。”小光说道。   “你今日为何私去太子府,还假借本宫的名义胡言乱语?”皇贵妃厉声问道。   “奴才冤枉,奴才今日根本就没出宫。”小光委屈道:“不知娘娘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   “满太子府的人都可作证,你还敢狡辩?”百里玄烨冷哼道。   “回禀皇上,奴才今日未曾出宫。”小光一口咬定。   “李德福,去查。”百里玄烨说道。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出去很快就回来了。   “回禀皇上,小光公公并未直接出宫,而是混在了采买的队伍里。”李德福说道。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百里玄烨问道。   “奴才冤枉。”小光拒不承认:“定是有人想要冤枉奴才,奴才今日根本就没出过宫。”   “你的意思是,朕想冤枉你?”百里玄烨眸光冰冷。   “奴才不敢。”小光垂头道。   “李德福是朕身边的人,代表的是朕,你却说他冤枉你,岂不是在说朕?”百里玄烨哼了一声。   “或许是有人迷了李公公的眼睛也说不定。”小光抿着唇,说道。   “小光,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皇贵妃眸底带着几分失望。   “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奴才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小光死咬牙关。   就在这时,林子正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   “皇上,娘娘,奴才适才奉命搜查,在小光房间里发现了祺妃贴身之物。”林子正高声说道。   刚刚还一脸从容的小光,闻言顿时色变:“你胡说!”   他从太子府回来之后就料到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善了,所以早已经将自己的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   没有一丁点儿不该出现的东西。   怎么可能会搜出祺妃之物来。   “呈上来。”百里玄烨脸色难看的说道。   “是。”林子正上前一步,将方木盒子双手递给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是一个玛瑙同心坠儿。   看着有些眼熟。   就是想不起来何时见过。   李德福扫了一眼,凑到百里玄烨耳边说道:“皇上,这是祺妃娘娘初入宫的时候,您赏的。”   百里玄烨皱起眉头。   自己心里只有皇贵妃,怎么可能会赏其他女人一个同心坠?   李德福似是看出了百里玄烨的疑惑,低语道:“番邦朝贺之物,您随手抓了一把。”   百里玄烨哦了一声。   李德福这么说,他就想起来了,当年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祺妃得了同心坠儿,宝贝的不行,一直都贴身戴着。   皇贵妃还为此和他生过气呢。   直到他带她去了同心锁桥,将他们的生辰八字锁在一把同心锁上,这事儿才算过去。   “祺妃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在你手中?”百里玄烨沉着脸问道。   “奴才不知。”小光摇摇头,急忙说道:“定是有人要陷害奴才,请皇上为奴才做主。”   小光眸底那一瞬间的慌乱,让百里玄烨看了个正着。   百里玄烨瞬间起了疑心。   “李德福,传祺妃。”百里玄烨厉声喝道。   彼时,祺妃正在忐忑难安。   尤其是被百里玄烨传召之后,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过当她得知是从小光房间搜出她的同心坠儿后,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臣妾还说怎么找不见了,原来是翊坤宫里捡着了。”祺妃说道。   “是吗?”百里玄烨目光灼灼的盯着祺妃,试探道:“不是你亲手送出去的吗?”   祺妃心里一咯噔,不过马上回复平静。   “臣妾倒是想和皇贵妃娘娘交好,和翊坤宫多多来往走动,只是奈何身份低微,从不敢奢望。” 第1033章 你们不能杀我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朕要听实话。”百里玄烨说道。   “臣妾说的都是实话。”祺妃委屈的眼圈儿都红了:“皇上还想让臣妾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同心坠儿给小光?”百里玄烨脸色阴沉的仿佛滴水。   “臣妾弄丢了同心坠儿,是臣妾的错,臣妾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但臣妾绝没有送人。”祺妃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滚下来:“臣妾自己宝贝爱护都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赏给一个奴才。”   “皇上,那同心坠儿不是祺妃娘娘赏的,是奴才偷的。”小光见不得祺妃委屈,立马大声说道。   “偷的?”百里玄烨眯着眼睛看向小光:“你刚刚不是还说不知道?”   “奴才是不想给我们娘娘找麻烦。”小光说道:“祺妃娘娘哪有我们娘娘尊贵,哪里配拥有皇上上次的同心坠儿。”   “那你怎么现在又说了?这会儿就不怕给你们娘娘找麻烦了?”百里玄烨冷声问道。   “奴才更怕被人扣上私通的帽子。”小光抿唇说道:“奴才死不足惜,到时候丢的是我们娘娘的脸面,奴才不愿意。”   小光这番话说的很恳切,也很合情合理。   百里玄烨其实也只是试探。   主要是最开始小光那一瞬间的慌乱,让他起了疑心。   但是思来想去,又觉得没道理。   小光跟在皇贵妃身边多年,是皇贵妃除了秀珠和林子正之外的又一左膀右臂。   皇贵妃位同副后,对手下的人都很大方,从不曾有过亏待。   小光只要不是傻子,应该不会背叛。   可是太子府一事……   见百里玄烨开始犹豫,祺妃立刻哭道:“求皇上为臣妾做主。臣妾虽然身份低微,可也不该任由一个奴才欺负的。那同心坠儿是臣妾的珍爱之物,比臣妾的性命还重要,却被一个奴才偷了。”   祺妃正哭的梨花带雨的时候,她身边的一名宫女突然站了出来。   “回禀皇上,奴婢可以作证,那同心坠儿是我们娘娘亲手送给小光公公的。”   祺妃的哭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名宫女,眸底带着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奴婢没有胡说,我们娘娘先于小光公公有恩,又引小光公公生情,故而……”   “贱婢,你胡说什么!”不等那宫女把话说完,祺妃直接一个耳光抡了过去。   “奴婢没有胡说,这一切都是奴婢亲眼见证。当年我们娘娘路遇小光公公落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小光公公救上来的。”宫女捂着脸,继续说道:“而后又故意对小光公公很好,从不求任何回报,慢慢就引的小光公公动了情。”   “皇上,臣妾没有,都是她信口胡言!”祺妃跪在地上哭道:“臣妾生平最瞧不上的就是阉人了,怎么可能会故意引诱阉人。”   “小光公公听到了没?这才是我们娘娘的真心话。”宫女笑道:“可笑你还把我们娘娘放在心尖儿上,更不惜为了她背主。你可知道,当年你落水差点儿殒命一事,也是我们娘娘故意安排的。”   “我们娘娘就是想在皇贵妃娘娘宫里安插一个棋子,所以才如此算计你,更是将同心坠儿相赠,来换你的忠心。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让你这把刀精准的刺进皇贵妃娘娘的心脏。”宫女继续说道。   “你胡说!”祺妃怒道:“是谁教你这样信口雌黄的?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本宫?还把本宫和一个阉人说的如此龌龊!”   小光闻言,眸底既有受伤又有自嘲,更多的则是失望。   他以为,在祺妃心里,他是不一样的。   没想到……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枉费自己平日里自诩头脑聪明,却被一个女人玩的团团转。   “翠红说的都是真的,是奴才对不起皇贵妃娘娘。”小光垂下头,说道:“奴才今日是受祺妃蛊惑,才去太子府假借皇贵妃的名义假传了太子殿下重伤的消息,并故意让太子妃听到。”   “你把太子妃弄到哪里去了?”皇贵妃厉声问道。   “奴才真不知道,奴才只负责让太子妃急火攻心,不利于她生产,其他的一概不知。”小光摇摇头,说道:“皇上和娘娘不妨问问祺妃娘娘,她没准知道。”   “小光公公,你含血喷人!”祺妃的心里已经慌乱成了一团,除了否认也不知该如何辩驳。   “祺妃,你屡次生事,本宫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了你。但是这次……”不等皇上发落,皇贵妃就沉声道:“本宫不会再饶你!”   “皇贵妃娘娘好计谋,先是收买臣妾身边的宫女,然后伙同你宫里的太监在皇上面前演一出好戏,如此污蔑臣妾,让臣妾无话可说。”祺妃抹着眼泪:“皇贵妃娘娘,您可真是狠心。”   “祺妃,你有什么值得本宫算计的?”皇贵妃居高临下的看着祺妃:“不过就是个吃闲饭的妃子,本宫才没那个兴致。”   “你!”祺妃被皇贵妃戳中了痛处,眼睛都憋红了。   “禀皇上,奴婢并没被任何人收买,奴婢之所以站出来揭发祺妃娘娘,是因为她害死了奴婢的姐姐红荣,就是当初钱采女被处死之事,那红花散是祺妃娘娘准备的,十日散也是祺妃娘娘准备的,钱采女从头到脚都是被祺妃娘娘利用了。”宫女哭诉道:“奴婢也是才查清了此事,所以誓要为姐姐报仇,揭露祺妃娘娘的所有罪行。”   “祺妃,你好大的胆子!”百里玄烨猛的一拍桌子。   “这深宫中,又有几个是干净的?”祺妃哈哈笑道:“不都是成王败寇吗?”   “祺妃,你到底把太子妃弄去哪里了?”皇贵妃厉声问道。   “娘娘想知道?”祺妃心里憋着一口气,咬着牙问道。   “娘娘越是想知道,臣妾就越是不想说。”不等皇贵妃答言,祺妃就阴恻恻的笑道:“太子妃失踪了,娘娘不是应该高兴吗?若是太子妃一尸两命,届时太子殿下怕是要颓废很长时间,这样不就给了娘娘有机可趁的时间了吗?您膝下不是也有皇子吗?”   “你若不说,那就带着进棺材吧。”皇贵妃冷声道:“就是看你禁不禁得起千刀万剐了。”   “娘娘不能杀臣妾。”祺妃仰着头,挺直脊背,说道。   “皇贵妃代表的是朕,她说能杀就能杀。”百里玄烨冷笑一声:“她说千刀万剐,那就一刀也不能少。”   “李德福,找个刀法好的,朕要她活着,清楚的受到底。”百里玄烨吩咐道。   “不,你们不能杀我。”祺妃大喊道:“要是杀了我,皇上也活不成。” 第1034章 百里玄烨中毒   “祺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皇上!”皇贵妃拍案怒道。   “不是诅咒,是事实。”祺妃得意的笑道:“杀了我,皇上也必死无疑。”   “你,你做了什么?”皇贵妃捏紧拳头,皱眉看着祺妃。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在皇上每日喝的茶水中加了一点儿小料。”祺妃笑眯眯的说道:“若没有解药,十日之后必定会毒发,一个月内必定会身亡。”   皇贵妃猛的站起身来,一把抓住祺妃的脖领子,长长的护甲扎进她的肉里,带着尖锐的疼。   “解药呢,拿出来。”   “反正臣妾也要死了,不如黄泉路上找个伴儿。”祺妃似感觉不到疼,依旧笑着说道:“有皇上陪着臣妾,是臣妾的荣幸。”   “本宫可以饶你不死,只要你把解药交出来。”皇贵妃急的声音都变了。   “饶臣妾不死?”祺妃摇摇头:“事到如今,臣妾就算能侥幸活命,那只会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呢,反正臣妾这辈子也没了盼头,跟皇上共赴黄泉也挺好的。哦,不只是皇上,还有太子妃和她腹中的孩子。”   “祺妃,你敢!”皇贵妃改抓为掐,纤细的手指用力的卡着祺妃的喉咙。   “皇贵妃娘娘使劲儿掐,掐死了臣妾,皇上也不能活命。等皇上驾崩了,你正好扶你的儿子上位。”祺妃笑道:“看臣妾多好,都给娘娘筹谋好了,娘娘该谢谢臣妾的。”   “说到底,是臣妾没有娘娘这个福气。不得皇上疼爱,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这次斗胆选了百里弘时,谁知竟是个没用的,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祺妃目光凉凉的看着皇贵妃:“娘娘受了这么多年的宠爱也该够了吧?就让给臣妾可好?臣妾保证,地底下会伺候好皇上的。”   “别脏了你的手。”百里玄烨上前一步,将皇贵妃拉回自己身边:“李德福,拟旨昭告天下,祺妃谋害太子妃,其罪当诛,立刻褫夺其封号位份,贬为罪奴,处以千刀万剐之刑,同时皇室宗牒除名,抹去一切痕迹,只字不留,大梁皇室,查无此人。”   祺妃闻言,登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百里玄烨:“皇上此话可当真?”   “君无戏言!”百里玄烨扫了祺妃一眼,威势十足。   “皇上是不相信臣妾给您下毒了吗?”祺妃有些慌张的问道:“那毒就是臣妾指使小光下的,不信您可以问小光。”   皇贵妃抬眸看向小光,小光垂下头去:“奴才该死,确实如祺妃所言。”   “您看,臣妾没有骗您吧?”祺妃抿着唇,抬眸看着百里玄烨:“臣妾要求不高,只要您废了皇贵妃,立臣妾为皇贵妃,臣妾就把解药给您。”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威胁朕呢。”百里玄烨的目光像是冰棱一样,带着刺骨的冷。   “臣妾不是威胁您,臣妾是太爱您了。这世上,没有人比臣妾更爱您。”祺妃慌乱的抓住百里玄烨的衣摆,说道:“只要皇上肯爱臣妾,臣妾马上就把解药给您。”   “还愣着干什么?朕刚刚的话没有听到吗?”百里玄烨抬眸看向李德福。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拱手说道。   “皇上……”皇贵妃想要制止,却被百里玄烨拦住了。   “这世上,难道还有怪医老先生解不了的毒?”百里玄烨哼了一声:“朕岂能受这个贱奴摆布!”   祺妃闻言,犹如一盆冷水,一下子从头冰到了脚,整个人都傻了。   怪医的名头,这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若开口,阎王都不敢抢人。   她,她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皇贵妃一直提着的一颗心,也随着百里玄烨这句话落回了一半儿。   有怪医老先生在,不用怕的。   “臣妾用的是传世奇毒,怪医老先生也未必能解。”祺妃慌乱的喊道。   “便是不能解,朕的生死,也轮不到你这个贱奴来操控。”百里玄烨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挥手命人将祺妃押了下去。   任凭祺妃如何哭喊,都无济于事。   处置完祺妃,百里玄烨看向小光。   不等百里玄烨开口,小光便磕了一个头,说道:“奴才该死,被猪油蒙了心,分不清好坏对错,请皇上和皇贵妃娘娘责罚,奴才绝无怨言。”   “皇上,这是臣妾宫里的奴才,可否让臣妾处置?”皇贵妃拉住百里玄烨的胳膊,问道。   “当然。”百里玄烨点点头。   “小光,本宫自问这些年待你不薄,你却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来,太让本宫寒心了。”皇贵妃看着小光:“今日本宫便赐你杖毙,你可服气?”   “奴才服气,奴才该死。”小光又给皇贵妃磕了一个头:“若有下辈子,奴才定对娘娘忠心不二。”   “林子正,把宫里所有人都叫去观刑。”皇贵妃厉声说道:“让阖宫的奴才宫女都瞧着,这就是背叛主子的下场。”   “是,奴才遵命。”林子正应了一声,便命人押了小光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之后,皇贵妃这才说道:“解毒的事情,宜早不宜晚,不如现在就宣怪医老先生入宫,先把毒解了,也好让人安心。”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宋桀的医术他完全信任,所以一点儿都不担心。   他们还不知道宋桀也失踪了的消息,因为之前火灵和青雀进宫的时候并未说明。   那时,他俩的一颗心都扑在苏雨昕的身上,早就忽略了这件事情。   所以当百里玄烨派人去太子府请宋桀的时候,才知道宋桀也一并失踪了。   当下心里就有些发慌了。   这世上,没人真的不在乎生死。   尤其是位高权重,什么都拥有的人,就更加害怕死亡。   因为他舍不得他所拥有的一切。   所以百里玄烨立刻又加派了几支人马,并且下了死命令。   五天之内一定要把太子妃和怪医老先生找回来。   一时间,盛京城里兵来将往,大肆搜查,闹得人心惶惶。 第1035章 自救   苏雨昕是被疼醒的。   小腹坠胀的厉害,像是有块儿石头一样。   苏雨昕微闭着眼睛,疼的一个劲儿的深呼吸,颤着声音叫道:“青雀……”   可等了半晌,却无人回应。   苏雨昕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睡在湿冷的稻草地上。   房间极小,什么都没有。   唯一有的就是从已经坏掉半个的窗户缝里吹进来的北风。   带着侵肌裂骨之势。   仿佛要把人冻僵。   房门看起来十分厚重,关的死死的。   和这个破败的茅草屋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苏雨昕揉了揉涨疼的脑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站了起来。   小腹坠疼的更厉害了。   苏雨昕差点儿又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幸而扶住了一旁的墙。   好一会儿才站稳了。   苏雨昕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太子府到了这里。   她唯一记得的是小光那句“殿下重伤”。   苏雨昕顾不得小腹疼,扶着腰就去拉房门。   一下,两下……   房门拉开了一条缝隙,但是外面锁着铁链,那点儿缝隙不足以一人通过。   更别提她还是大肚子的孕妇。   苏雨昕靠在门板上喘息了一会儿,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最主要的还是小腹。   疼的难忍。   但若是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在这么恶劣寒冷的条件下生子,都不用想,肯定会一尸两命。   苏雨昕拔下头上的簪子,一下一下的拨弄着锁头。   她不能放弃。   她要平安为殿下生下孩子,她要平安带着孩子回到盛京城。   她要平安的见到同样平安归来的殿下。   苏雨昕的贝齿,死死的咬着唇,咬到血肉模糊。   嘴里,早已经满是血腥味儿。   额头上,冷汗一层又一层。   被浸湿的发丝紧紧的贴在苍白的脸上。   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苏雨昕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慢慢的一下一下的拨弄着外面的锁头。   之前在太子府曾见过木灵用一根簪子,三下五去二就打开一把锁。   觉得很好玩。   无聊的时候她也找来几把锁拿着玩。   久而久之,也就摸索出了一些门路,十次里面也有个两三次能把锁头打开。   没想到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苏雨昕本来技术就不熟练,而且此刻小腹还疼到整个人发抖。   开锁的难度又增加了许多。   好在苏雨昕没有放弃。   耗费了多半个时辰,终于听到啪嗒一声,将锁打开了。   苏雨昕松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便觉得小腹疼的更厉害了。   当下也不敢再耽搁,苏雨昕立刻拉开房门,准备自救。   没想到,房门打开后,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正一脸猥琐的看着她笑。   “你,你们……”苏雨昕不由的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两个人。   “是你自己把房门打开的,那可就怪不得我们了。”大汉嘿嘿淫笑道。   “大肚子的孕妇,倒是还没尝过呢。”另一个大汉也跟着嘿嘿笑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苏雨昕一步一步往后退,背在身后的手努力调整着手腕上的猫咪手环。   他们有两个人,自己得必须一击得手才行。   倘或不能将两个人同时拿下,自己肯定会在劫难逃。   所以,不能着急,不能紧张,要冷静,要静待时机。   “知道我们是谁有什么用?反正你也没命报仇的。”大汉一步一步的靠近,也并不着急,像一个绝对的强势者,逗弄小猫小狗一般。   “不敢说吗?”苏雨昕努力拖延时间,寻找机会:“不会连我这个弱女子都怕吧?”   “太子妃还真会说笑。”大汉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赶紧放我离开,难道你们想要被通缉吗?”苏雨昕厉声说道。   “太子妃放心好了,不会有人通缉我们。”大汉伸手欲摸一下苏雨昕的脸蛋儿,却被苏雨昕转头避开。   “若是伤了我,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苏雨昕强撑着说道。   “太子才不会来找你。”大汉嘿嘿笑道:“他会和他的太子妃在一起。”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雨昕皱眉问道。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大汉上下打量着苏雨昕:“你只需知道,你是逃不了的。”   “就算让我死,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吧?”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既然你非想明白,和你说一句倒也无妨。”大汉凑到近前:“过不了多久,盛京城就会出现另外一个苏雨昕,而你,只能在这里长眠。”   “也别觉得不甘心,毕竟你也享过福了。”另一个大汉也凑过来:“等到了阴曹地府,也别怪我们哥们儿,我们哥们儿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苏雨昕呼吸变得有些乱了。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大汉笑笑。   “是不是周辰?”苏雨昕想到情报司送来的情报,那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都说太子妃聪慧,今儿一见果然如此。”大汉并没否认。   “聪慧又如何,还不是落到你我手里了。既然她不肯自己安安静静的死在房间里,那咱们哥俩儿就帮帮忙好了。”另一个大汉淫邪的笑着。   爷吩咐过,如果她自己平安产下孩子,他们就杀死她,抱着孩子离开。   如果她没能挺过去,一尸两命,就放一把火烧了这里。   反正她是必死的。   怎么死都是死,倒不如让自己尝尝鲜。   大肚子太子妃的味道,他们还没尝过呢,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两人同时逼近苏雨昕,对这个待宰羔羊没有一点点的防备。   就是这个时候。   苏雨昕猛地将手举到近前,飞快的按下猫咪手环的开关。   无数细小如牛毛的银针,直接将两名大汉的脸扎成了刺猬。   强力的药效,让两人连痛呼都没发出来,就扑通一声摔到在地上。   苏雨昕松了一口气,当下也不敢耽误,忙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外走。   谁知其中一名大汉中针比较少,内力也比较深厚。   竟然强撑着一把抓住了苏雨昕的脚踝。   苏雨昕大骇。   她已经没有暗器了。   而附近又没有什么顺手的东西可用。   他们的佩刀,距离她有些远。   够不到。   这时,门外冲进来一个纤细的身影,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扎进那名大汉的手腕。   大汉疼的大吼一声,不由自主松开了苏雨昕。 第1036章 仙儿杀人   钻心的疼,让那名大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立刻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刀。   就是他们死,也绝不能让苏雨昕逃走。   否则爷的计划,就废了。   只是,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了一步。   那抹纤细的身影,利落的飞扑过去,将他同伴腰间的佩刀抽出来。   然后毫不犹豫的回身,狠狠的刺入他的后背中。   大汉瞬间瞪大了眼睛。   喉咙里溢出一声悲鸣,口鼻涌出鲜血,渐渐没了气息。   解决完一个,来人又毫不犹豫的将佩刀拔出来。   不顾鲜血飞溅了一脸,又利落的将另一个昏迷不醒的大汉也杀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端的是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来人才跑到苏雨昕面前,声音颤抖的几乎不成样子:“娘娘,您还好吗?”   苏雨昕这才看清,刚刚那个冲进来救她的人是仙儿。   一身衣裙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精致的发髻也变得凌乱不堪。   小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看起来很是狼狈。   仙儿的出现,让苏雨昕很是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仙儿随意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说道:“奴婢先带娘娘离开这里,然后再细说。”   “好。”苏雨昕点点头。   仙儿便扶了苏雨昕的胳膊,一步一步缓慢往前走。   才走了两步,苏雨昕突然停下了。   “娘娘,怎么了?”仙儿问道。   “你去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火折子。”苏雨昕说道。   “是。”仙儿依言上前查看。   看着眼前两具尸首,尤其其中一个还瞪大了眼睛,像是死不瞑目。   仙儿不由自主的抖着身子,屏住呼吸,努力不去看。   可浓烈的血腥味儿,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刚刚,她完全是靠着一股冲劲儿,不想让苏雨昕受伤,没顾得上害怕。   仙儿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一阵乱摸。   终于摸到了火折子。   “把这里烧了。”苏雨昕靠在门前的一棵树下,捧着肚子说道。   “是。”仙儿点点头,吹着火折子。   突然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上前,将他们腰间的钱袋子扯了下来。   而后才找了些枯枝枯叶,一把火点了。   仙儿扶着苏雨昕走出一段路后,苏雨昕就再也走不动了。   小腹越发的疼了。   疼的额头上冷汗不停的滴落。   “娘娘再坚持一下,这里还不安全。”仙儿打气道。   “不行,我真的走不动了,我感觉我要生了。”苏雨昕靠在一块儿石头上,痛苦的呻吟着。   仙儿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荒山野岭的,没有大夫,没有稳婆,没有热水,没有被褥……   最主要的是这里距离那间茅草屋并不远。   万一被人发现追上来……   仙儿四下里琢磨了一下,看到不远处竟有一大块儿被剥落的老树皮。   她跑过去试了一下,很结实。   仙儿将苏雨昕扶到树皮上躺着,然后将自己的袄子脱下来,盖到苏雨昕的身上。   大冷的天儿,她就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拖着树皮,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苏雨昕的呻吟声越来越大。   仙儿也已经体力不支。   她撑着最后一口力气,将苏雨昕拖到一块儿大石头后。   最起码能避一下寒风。   苏雨昕此刻又冷又疼,人已经有些迷糊了。   仙儿用力的摇了摇苏雨昕:“娘娘,您别睡,奴婢马上生火,烧热水,给您接生。”   苏雨昕已经没力气说话。   只是用力的喘着气。   心底一片悲凉。   逃不过了吗?   许是上辈子作孽太多,所以这辈子才注定没有好结果吧?   不过还好。   她所在乎,所疼惜的那些人,命运都已经改变。   他们不会再延续上辈子的悲苦。   让她心里多少也有点儿安慰。   她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风曜了。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好。   她不知道如果她去了,他能不能从悲伤中走出来。   她不知道死后还会不会再有下辈子,还能不能再遇到他。   可怜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未曾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看一眼,就要陪着她共赴黄泉了。   她可真不是个好母亲。   苏雨昕想着想着,眼泪就滚下来了。   滚烫的泪,被风一吹,瞬间变的冰冷无比,滑进脖颈里,带着湿凉的气息。   “仙儿。”苏雨昕虚弱的叫道。   “娘娘,奴婢在。”仙儿已经从附近捡了些干草干柴来,哆哆嗦嗦的打着了火折子。   火苗跳跃,一下子温暖了许多。   “我怕是不行了。”   “娘娘不要胡说,也不要泄气。”仙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娘娘是福星,一定可以转危为安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都知道。”苏雨昕疼的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奴婢现在就去找水,娘娘一定会没事儿的。”仙儿哭着说道。   “没用的。”苏雨昕拉住仙儿的手:“你哪里也不要去,认真听我说。”   “等我走了,你就把我火化了,然后把我的骨灰交给殿下。”苏雨昕说两句话,就得停下喘息一会儿。   “你告诉殿下,就说我说的,让他好好想我两年,两年后就把我忘了吧,然后娶妻生子……”   “不会的,娘娘不会死的。”仙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娘娘一向最坚强,今儿怎么说开丧气话了。”   “还有,请殿下帮我妥善安置罗嬷嬷,妥善安置你们四人,还有赤焰,橙衣……”   “娘娘不要说了,奴婢不想听这些。”仙儿抹去眼泪儿:“奴婢去找热水,娘娘千万别放弃。”   “若是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再说了。”苏雨昕的小脸,已经不见一丝血色。   “殿下那么爱娘娘,若是娘娘出了什么事儿,殿下一准儿不会独活的。”仙儿抿着唇,说道:“娘娘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殿下吧?”   “谁在那里?”这时,不远处的树后传来一名老妪的声音。   仙儿忙抬头看过去。   是个不认识的老人家,身后背着竹筐,框里摞着拾来的干柴。   看她衣着朴素,面容沧桑。   像是这附近的住户。   一想到有可能是这附近的人家,仙儿的一颗心顿时变得狂喜起来。 第1037章 平安诞下嫡长子   “老人家。”仙儿立刻迎上去:“请问,您是这附近的住户吗?”   “我家确实住这附近。”老妪点点头:“小姑娘有事儿?”   “我家娘……”仙儿顿了一下,说道:“我家夫人马上生了,能不能借用一下您家?”   “生孩子?怎么跑到这深山中来了?”老妪说着,寻声几步绕到青石头。   待看清苏雨昕的容颜后,老妪神色大惊,不由的脱口而出:“太子妃……”   苏雨昕闻言,努力抬起眼皮,愣了一下才试探道:“霜华姑姑?”   “是老奴。”霜华点点头:“这是怎么回事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苏雨昕说着,又哎呦一声。   “我家就在这附近,虽然简陋,总比荒郊野外的强。”霜华急忙说道。   “老人家请带路。”仙儿这会儿也顾不得上问什么相识不相识的话,忙的重新拖起树皮。   和霜华两人合力将苏雨昕拽到了一处茅草屋前。   “这里是我家。”霜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屋门,然后和仙儿一左一右搀扶起苏雨昕:“快进屋来。”   终于,苏雨昕躺到了炕上。   霜华指挥仙儿赶紧去外间儿烧炕烧水。   她自己跑去厨房,做了一碗鸡蛋面。   她如今家里条件有限,只有半袋子白面,外加几颗鸡蛋。   剩下的,都是粗粮。   仙儿为了让苏雨昕尽快暖和起来,拼命的添柴烧火。   炕果然很快热了起来。   苏雨昕躺在温暖的炕上,四肢百骸都重新暖和起来。   整个人又有了几分精神。   更加觉得小腹涨疼。   这是霜华端着鸡蛋面走进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宫开两指,还得等。”霜华端起一旁的鸡蛋面:“娘娘吃些东西,一会儿才有力气。”   “多谢姑姑。”苏雨昕强忍着疼,吃了半碗鸡蛋面。   半碗鸡蛋面下肚,空荡荡的胃里也变得暖融融。   “娘娘这是说哪里话。”霜华拧了一块儿帕子,给苏雨昕擦去脸上的脏污和冷汗。   “别担心,老奴刚刚看过,情况很好。”霜华擦完苏雨昕的脸,又给苏雨昕擦手:“娘娘先睡会儿,养精蓄锐,一会儿再吃点儿鸡蛋面。”   “嗯。”苏雨昕点点头,人有了力气,有了信心,好像肚子也没刚刚那么疼了。   “娘娘放心,老奴就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事儿的。”霜华握着苏雨昕的手,给她无声的力量:“您先睡会儿,到生产差不多还得三到四个时辰呢。”   “好。”苏雨昕再次点点头,心里也安稳了许多。   没一会儿,还真的睡着了。   等到再次被疼醒,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霜华掀开被子看了看:“娘娘先吃几个鸡蛋,等一会儿您就听老奴的指挥。”   “嗯。”苏雨昕疼的声音都变了,还是按照霜华的吩咐,吃了三四个鸡蛋,又喝了一碗水。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苏雨昕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体内往外一拱一拱的。   那种疼,比起前世被苏雨湘把烧红的炭火塞进她喉咙里还要疼。   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   苏雨昕疼的满头大汗,嗓子都喊的嘶哑了。   仙儿帮不上忙,只能紧紧抓着苏雨昕的手,不停的说道:“娘娘用力啊,加油啊。”   “娘娘,您要攒着用劲儿,要有规律,不要胡乱用。老奴让您使劲儿的时候你再使劲儿,不让您使劲儿的时候您就攒着。”霜华说话虽然快,可声音十分镇定。   这也无形中给了苏雨昕诸多安慰。   “就是现在,用力吸气,然后开始使劲儿。”霜华指挥道。   苏雨昕听着霜华的指挥,一直折腾到了快天亮,整个人就像是打了一仗一样。   浑身大汗淋漓。   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索性,孩子平安降生。   听到孩子嘹亮哭声的那一刻,苏雨昕感觉先前所有的痛苦和磨难,都值得。   “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孙。”霜华用柔软的棉布将孩子包起来,然后送到苏雨昕的身边。   “小皇孙真可爱,粉嘟嘟的。”仙儿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苏雨昕强撑着精神看了一眼。   一张小脸儿顿时垮了。   怎么这么丑?   皱巴巴的,红彤彤的。   哪里可爱了?   像个猴子。   “刚刚出声的小孩子都长这样,等过些日子张开了,就会变得白白嫩嫩。”霜华说道。   “真的吗?”苏雨昕有些怀疑。   “当然是真的。”霜华忍不住笑笑:“小皇孙其实长的很好看,您看刚出生就有两道黑眉,别人家的孩子都是一条黄泥印儿。眼睛虽然还没睁开,但能看出来并不小。娘娘就放心吧。”   “不管他是美是丑,都是我最爱的孩子。”苏雨昕笨拙的将小婴儿抱在自己怀里,心满意足的说道。   “娘娘再吃些东西吧。这生孩子是个体力活儿,只是我这里条件实在有限,只能给娘娘吃个鸡蛋羹,外加一碗米粥,娘娘可莫嫌弃。”霜华说道。   “姑姑收留我们,又帮我接生,已经是天大的恩德。”苏雨昕忙的说道:“我又怎么会嫌弃。”   “我有钱。”仙儿忙的将之前顺走的那两名大汉的荷包拿出来:“姑姑告诉我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在哪里?我去买些补品回来。”   “徒步得走两天。”霜华说道:“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家猎户,我去看看他那又没。”   “那姑姑把钱带上。”仙儿将荷包里的银子掏出来,递给霜华。   “你好好照顾娘娘和小皇孙,我去去就来。”霜华并未推辞,接过银子后就出门了。   等霜华走远后,仙儿才好奇的问道:“娘娘,这位姑姑是谁?”   “是皇太后的贴身嬷嬷。”苏雨昕轻轻捏了捏小皇孙的小手,说道:“听说当初是自求出宫的,不知为何会住在这荒山野岭中。”   “怪不得懂的那么多。”仙儿恍然道:“管她什么原因,总之遇到了是我们的福分。戒嗔大师果然没有说错,娘娘是福星,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第1038章 高烧   霜华出去了半日,换回来一只山鸡,半篮子鸡蛋,还有少半袋小米和一块儿红方糖。   在寻常百姓中,这红方糖可是稀罕物。   除此之外,霜华还牵了一只羊。   那只羊看起来虽然不大,但正是哺乳期。   霜华拿了这么多的东西回来,这一路可累的够呛。   仙儿忙跑出来帮忙。   等仙儿把东西都归置好了之后,霜华也已经熬上了小米粥。   “先煨着吧,咱们进去看看。”霜华擦擦手,说道。   “嗯。”仙儿点点头,走了两步又说道:“多谢姑姑。”   “不必谢。”霜华笑笑:“也是我和太子妃的缘分。”   “姑姑告老还乡,怎么会在这里?”仙儿忍不住问道。   “发生了很多事情,一言难尽。”霜华摇摇头,显然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仙儿便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屋里。   苏雨昕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就算是在睡梦里,眉头也是紧紧拧着。   这两日,经历了太多太多,还几次从鬼门关走过。   苏雨昕身心俱疲。   反观小皇孙,倒是睡的很香甜。   小嘴儿还时不时的吧咂两下。   仙儿越看越觉得可爱。   可没一会儿,小皇孙嘴一撇就哭了出来。   慌的仙儿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霜华熟练的将小皇孙抱起来,轻轻拍了几下。   然后将适才煮好的羊奶倒入汤匙中,送到小皇孙的唇边。   这里条件有限,没有奶嬷嬷,只能先委屈小皇孙了。   小皇孙倒是也不嫌弃,吧咂吧咂的喝了起来。   喂饱之后,霜华又将小皇孙竖着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直到他打出一个饱嗝后,这才又放回苏雨昕的身边。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霜华发现苏雨昕原本苍白的脸色变成了不正常的红。   霜华心里咯噔一声,伸手去摸苏雨昕的额头。   烫的吓人。   “姑姑,怎么办?”仙儿记得直转悠。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郎中。要是去城镇买药的话,来回时间太长。这么烫的温度,我怕会……”   霜华也很着急。   “买药?”仙儿一愣,忙的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一阵乱翻。   手忙脚乱了好半天,才翻出一个十分小巧的药袋来,里面只有一粒药。   “这是怪医老先生制的药,说是救命良药。”仙儿将那粒药举到霜华面前,问道:“能给娘娘吃吗?”   “救命良药?”霜华看了看那粒丸药:“怪医老先生有说是治什么病的吗?”   “没有。”仙儿摇摇头:“只说能救命。娘娘给我们几个每人发了一颗,说以备不时之需。”   “既是怪医老先生的手笔,肯定没问题。”霜华抿了抿唇,说道。   “嗯,我也相信老老爷。”仙儿点点头。   霜华端来一个碗底的清水,然后将药丸化开。   药丸入水即化。   霜华用汤匙一点一点的喂进苏雨昕的口中。   喂过之后,霜华又拧了毛巾盖在苏雨昕的额头。   “娘娘病着,不能让小皇孙也睡在这里。”霜华将小皇孙抱起来:“好在还有一个屋子,你在这里照顾娘娘,我在隔壁屋照顾小皇孙。”   “可是隔壁房间没有火炕,小皇孙才出生,禁得住吗?”仙儿担忧道。   “多灌几个汤婆子,可以的。”霜华说道:“交给我,放心吧。”   “嗯。”仙儿点点头:“一切就麻烦姑姑了。”   怪医宋桀的药,果然是极好的。   等到后半夜的时候,苏雨昕已经退了烧。   出了满身的大汗。   仙儿一夜没合眼,又是换帕子,又是喂热水,又是擦身子。   一直折腾到了天明。   等苏雨昕醒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事儿了。   不但烧退了,人也精神了。   宋桀的那颗药,帮她修复了身体各处。   “娘娘您醒了?喝点儿红糖小米粥吧。”仙儿端来一碗粥,说道。   “小皇孙呢?”苏雨昕问道。   “昨晚您发烧了,霜华姑姑带着小皇孙睡在隔壁,这会儿正喂奶呢。”仙儿一边说,一边剥鸡蛋。   “这荒郊野外,哪里找的奶嬷嬷?”苏雨昕坐起身来,问道。   “没有奶嬷嬷,是霜华姑姑换回来一只母羊。”仙儿将剥好的鸡蛋递给苏雨昕,说道。   “母羊?”苏雨昕抿了抿唇,很是心疼。   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是有奶嬷嬷喂养的,没有哪个夫人王妃亲自喂养的。   若亲自喂养,会让别人笑话有失身份。   这是权贵之家约定俗成的规矩。   可这会儿,苏雨昕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你把小皇孙抱过来,我亲自喂他。”   她心疼。   这个孩子生下来,本该是锦衣华服,奴仆成群的伺候着。   但是眼下发生了这种事情,不但出生在荒郊野外,生下来也只能喝羊奶。   “啊?”仙儿愣了一下,而后点点头:“哦,奴婢现在就去。”   很快,霜华就抱着小皇孙过来了。   还是皱巴巴的一小团。   可是苏雨昕一见到他,就觉得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先前受过的所有苦痛,都烟消云散。   苏雨昕有些笨拙的把小皇孙抱在怀里,一颗心被填的满满的。   “娘娘先吃饭,等会儿就冷了。”霜华等苏雨昕抱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接过来,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喝了小米红糖粥,还吃了两个鸡蛋。   “吃太少了,娘娘再吃个鸡蛋。”霜华见苏雨昕放下了筷子,忙的说道:“这坐月子可不能马虎。”   “哦。”苏雨昕选择听老人言了,毕竟她太年轻,没经历过什么。   吃饱之后,苏雨昕又要伸手抱小皇孙。   “娘娘做月子要好休息,老奴照看着小皇孙就好。”霜华说道。   “我已经吃饱了饭,该喂小皇孙了。”苏雨昕抿抿唇,说道:“这荒郊野外找不到奶嬷嬷,还是我亲自喂养吧,总比羊奶好。”   “原来娘娘是担心这个。”霜华笑笑:“羊奶的营养也很好,娘娘放心吧。昨晚您高烧不止,今天虽然看起来好多了,但小孩子刚出生,弱的很,半点儿禁不起,娘娘带病喂他,反而不好。”   “是我疏忽了。”苏雨昕点点头:“还是姑姑想的周到。” 第1039章 被追杀   苏雨昕怀孕期间,宋桀给调理的相当好。   不然之前那一番掳掠折腾,早就禁不住了。   再加上宋桀的那颗救命丸药。   苏雨昕感觉自己这会儿出去跑一圈儿都没问题。   只是霜华管的紧,不许她下床。   她也知道霜华这是为了她好,很是听话。   好在坐月子也不是那么无聊。   最起码有小皇孙在身边,她光是瞧着心里就无比满足。   更让她开心的是,小皇孙出生后第二天下午就睁开了眼睛。   用霜华的话来说,就是小皇孙足月,又特别健康,所以才在三天之内睁开了眼睛。   一般人家的小孩子,基本都是六七天才睁眼。   若是早产或者身体弱的,半个月之后睁眼的也有。   听霜华这样说,苏雨昕就更放心了。   她其实还怕受了这么多颠簸,又差点儿死在深山中,会对孩子不好呢。   其实小皇孙这两日吃得饱,睡得香,哭的亮。   确实是十分健康。   苏雨昕又抱了一会儿小皇孙,哄睡了之后问道:“仙儿,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自从荒野小屋中醒来,到后来拼命产子,再到如今,好几日过去了,她今儿还是第一次问。   她只记得小光说殿下重伤,她惊惧激动之余小腹开始疼,被送进了提早就预备好的产房。   再后来的事情,她都没印象。   “产房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去长青阁拿参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黑衣人抬着娘娘从后门离开,奴婢看他们腰间有刀,不敢声张,便悄悄跟了上去。”仙儿说道:“一直跟到了那间茅草屋。”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黑衣人能溜进太子府掳走自己,武功肯定没的说。   仙儿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如何跟的上又不被发现?   苏雨昕心里有很多疑问,却并未问出来。   如果仙儿是骗她的,她也问不出什么来。   如果仙儿没骗她,她问出来会让仙儿伤心。   之前送平安离开的时候遇袭,她就怀疑过仙儿,结果仙儿是无辜的。   所以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不愿怀疑任何人。   况且,她相信她现在的眼光,不会看错人的。   傍晚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雪。   不一会儿就纷纷扬扬的,把大地染成的一片雪白。   好在霜华平日里囤了不少柴。   这会儿把炕烧的暖暖和和的。   虽然被子不多,但炕暖和,也就不觉得冷了。   仙儿给苏雨昕倒了一杯红糖水。   苏雨昕生完孩子之后,除了一只野鸡外,就主要靠红糖来补了。   实在是这里条件有限。   苏雨昕喝完红糖水后,仙儿就下了炕,端着碗往外走。   “外面冷的很,先在这儿放着吧,等明天再刷。”苏雨昕阻拦道。   “就是,这会儿出去,皮都要给你冻掉一层。”霜华也说道。   “奴婢刚刚热水喝多了。“仙儿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就穿厚点儿,千万别冻着了。”苏雨昕把自己的袄子丢给仙儿,说道。   “奴婢不冷,很快就回来。”仙儿只披上了自己的,就趿拉着鞋出去了。   随着外屋房门被打开的咯吱声,紧接着就传来仙儿的尖叫声。   “有刺客。”仙儿吓的声音都破了,手中的盆碗本能的丢了出去,尖锐的声音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苏雨昕忙的将小皇孙抱进怀里,反手拔下头上的簪子,紧紧的握着。   霜华第一时间把油灯吹熄。   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霜华摸黑打开窗户,缩着头往外看了看。   然后拉起苏雨昕的胳膊,往外指了指。   苏雨昕会意,扯过自己的棉袄包好小皇孙,扒着窗子跳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一崴,一股钻心的疼毫不留情的袭来。   苏雨昕几乎咬破了唇,才没哼出声。   紧接着,霜华也从窗子里翻了出来,而后又细心的关上窗子。   然后拉着苏雨昕的手,轻车熟路的绕过屋外的水缸。   水缸后的栅栏有个洞。   大小正好可供一人通过。   霜华轻手轻脚的挪开洞口的稻草席子,拉着苏雨昕弯腰走出来。   然后又把稻草席子放回原位。   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娘娘,走吧。”霜华说道。   苏雨昕回望了一眼,眸底带着一丝犹豫:“仙儿她……”   “倘或这会儿折回去,我们谁都跑不了。”霜华拉住苏雨昕,说道:“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皇孙想想。”   苏雨昕情知霜华说的都是对的,现在回去不但救不了仙儿,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苏雨昕一咬牙:“走吧。”   只是还没走两步,苏雨昕怀里的小皇孙突然大哭起来。   嘹亮的哭声,瞬间划破寂静的夜。   “不好。”霜华脸色一变,拉起苏雨昕的胳膊:“快跑。”   苏雨昕抱着小皇孙,不顾一切的跟着霜华跑。   只是,她们终究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抵得过杀手的脚程。   几乎是瞬间,就被那两个杀手追上了。   霜华将苏雨昕拉到自己身后,随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色厉内荏的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杀手目光凛冽,冷冷道:“把孩子交出来。”   “休想。”苏雨昕抱紧了怀里的小皇孙。   “把孩子交出来,他还能活命。若是不交出来,就得跟你们一起去死。”杀手冷笑一声。   “娘娘,我数三个数,你屏住呼吸就跑,别回头,也别停。”霜华轻声对苏雨昕说道。   “姑姑……”   “一,二,三……”霜华利落的数出三个数,反手推了一把苏雨昕,然后猛的扬出一片白色的粉末。   苏雨昕已经屏住呼吸,掩好小皇孙的口鼻,转身就跑。   霜华紧跟其后。   只是没跑多远,就又被那两个杀手追上了。   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银色的月光洒向地面。   苏雨昕看到那两名杀手的胳膊上渗出了血。   虽然黑色的衣服不明显,但滴落在雪地上,异常的清晰。   这俩杀手还真狠,在察觉到是迷药的那一瞬间,通过自残来保持清醒。   “既然你不肯把孩子交出来,那就去死吧。”杀手举起手中的剑,一步一步走过去。 第1040章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苏雨昕抱着小皇孙,一跛一跛的往后挪。   她刚刚翻窗户的时候崴到脚了。   又这么硬撑着跑了一路,短暂的停留后,就是钻心的疼。   霜华张开手臂,紧紧的挡在苏雨昕面前。   却被那杀手一脚踹开。   苏雨昕将小皇孙紧紧护在怀里,贝齿用力的咬着嘴唇,一股血腥味儿在唇齿间漫开。   握着簪子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掌心被刺的血肉模糊。   杀手的嘴角噙着冷酷的笑,手里的长剑高高举起。   就是这个时候,苏雨昕突然扬起一把雪。   杀手没料到都到这种境地了,苏雨昕还要做无谓的反抗。   “找死!”纷纷扬扬的雪中,杀手用力刺出长剑。   血肉被刺破的声音,伴随着苏雨昕的一声闷哼。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簪子也狠狠的刺进杀手的胸口。   她这是以命搏命。   杀手垂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深深扎在胸口的簪子,殷红的血落在雪地上,艳丽如花。   苏雨昕咬牙忍着疼用力往后一靠,杀手深深刺入她肩膀的长剑就被她这样拔了出来。   然后趁着杀手一脸震惊的时候,抱着小皇孙飞快的像一旁跑去。   动作迅捷。   丝毫不像受了伤的。   反观那名杀手,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没了气息。   苏雨昕那一簪子,正正好扎中他的心脏。   倒不是苏雨昕运气好。   而是她动手之前,就已经算计好了。   她要他的命。   而且必须一击毙命。   女子的手劲儿本没那么大,扎肚子上柔软的肉还好一点儿,可心脏外面的肌肉和骨骼都相对坚硬一些。   以女子的力道是很难完全刺入,达到一击毙命的。   但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苏雨昕抱着小皇孙大步往前跑,脚上的伤,肩膀上的伤,她都顾不得了。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解决剩下的那个杀手。   猫咪手环的迷药针没有可填补的。   被改造过的簪子已经用了。   剩下的,就唯有手指上的那个戒指了。   但是那个戒指是偷袭用的。   这样光明正大对战,她没有一丝胜算。   苏雨昕的脑子转的飞快。   可剩余的那个杀手来的更快,手里的长剑闪着寒光,直奔苏雨昕的面门。   苏雨昕咬咬牙。   既然躲不了,那就同归于尽。   只要这两个杀手死了,小皇孙就安全了,霜华姑姑会照顾好他的。   苏雨昕转动手里的戒指。   杀手的长剑透胸而过的时候,苏雨昕戒指里的利刃也狠狠的扎在了黑衣人的脖颈上。   黑衣人吃痛,一脚将苏雨昕踹翻出去。   苏雨昕已经疼的满头大汗,可还是仅仅护住怀里的小皇孙。   就算在雪地中滚了好几圈儿,也没伤到小皇孙分毫。   她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洇透。   生命,随着汩汩而出来的鲜血,正在飞快的流逝。   但是苏雨昕不曾倒下。   她半跪在雪地中,单手稳稳的抱着小皇孙,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那个黑衣人。   她戒指里藏着的那枚利刃,只有一指来长,杀人是不可能的。   但是那利刃是被宋桀特制的迷药泡过的。   就算是高手,也禁不住片刻。   那杀手朝着苏雨昕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最终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苏雨昕却不曾有半点儿松懈,依旧是紧紧的盯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霜华这时艰难的站起身来,一拐一拐的走到苏雨昕面前。   “娘娘,您没事儿吧?”霜华看着苏雨昕胸前洇透的一片血迹,有些慌了神儿。   苏雨昕却像没听到一样,咬着牙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着那名黑衣人走去。   而后拿过他手里的长剑,用尽全力从后背刺入,透胸而过。   那黑衣人连声闷哼都没有,就没了气息。   做完这一切后,苏雨昕松一口气,这口气一松,整个人就支持不住扑通一声摔到在地上。   就算脱力摔到,她也不忘保护好小皇孙。   “霜华姑姑,麻烦您照顾好小皇孙,送他回太子府。”苏雨昕抓住霜华的胳膊,眸底带着殷切,还有不舍。   “老奴不答应,这是您的儿子,您得亲自照顾,亲自送回太子府。”霜华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我怕是没那个福气了。”苏雨昕感觉自己身子越来越冷,眼皮子也越来越重,刚刚一切不过是她强撑着。   “您若死了,老奴就把小皇孙丢在这冰天雪地里。”霜华用颤抖的声音说着狠话。   “就当是我欠姑姑的,来世必还。”苏雨昕攥着霜华胳膊的手,逐渐无力。   她也想活下去,也想好好照顾小皇孙长大,陪着殿下共度一生。   可是,她做不到了。   她清楚的感觉到,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刚刚那当胸一剑,虽然没有伤到要害,让她立刻毙命,但也活不成了。   这冰天雪地,荒山野岭中,没人能救她。   “老奴不要娘娘还,老奴只想娘娘活着。”霜华的眼泪,越发的汹涌起来。   就在这时,雪地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每一次落地,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雨昕整个人都变的紧绷起来。   不会还有吧?   自己可真的是没办法了。   再逃不过,就只能认命了。   苏雨昕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小皇孙,眼泪不由自主的滚落。   “是贾大侠吗?”霜华辨认后,小心的问道。   “是我。”高大的男人三两步走到近前,头发披散着,被风扬起,络腮胡子也已经很久没刮过了。   “贾大侠,求您救救我家夫人。”霜华三两步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高大男人身前:“我愿以性命相报。”   这位贾大侠不是别人,正是霜华之前口中所说的猎户,她先前的那些东西也都是找他换来的。   虽然不知道这大半夜他因何出现在这里,但眼下这是她的救命稻草。   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办法。   贾猎户走到苏雨昕近前,抬手点了她几处穴位,又塞了一颗丸药在她嘴里。   “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们走。”贾猎户说道。   “仙儿。”苏雨昕缓过一口气,喘息道。   “贾大侠,还有一个人在家里,也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霜华抿了抿唇,说道:“还请贾大侠救人救到底。” 第1041章 九方阁   贾猎户点点头。   霜华抱起小皇孙,贾猎户将苏雨昕打横抱起来。   她伤口在胸前,不适合背着。   回到霜华的茅草屋后,就看到仙儿倒在门阶儿前,身下一片血迹。   贾猎户探了一下仙儿的呼吸:“还有气儿。”   说完,便在仙儿身上点了两下,又喂下一颗丸药:“伤在后背,大抵是没伤到要害。”   “你去收拾些东西,然后随我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贾猎户将霜华的两块儿门板拆下来,又找来草绳绑好。   霜华抱了被子出来,又把米面都带上,还有那只母羊。   “走吧。”贾猎户将仙儿和苏雨昕并排放在门板上,拿棉被盖好,将草绳绑成一个圈儿,套在自己肩膀上。   下着雪,更轻松一些。   “等一等。”霜华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跑回房间,将仙儿搜来的那两个荷包带上。   “原来是这荷包。”贾猎户看了一眼,说道:“里面银子拿出来,荷包丢掉。”   “哦。”霜华虽然疑惑,也并未多问。   苏雨昕和仙儿虽然伤的重,但好在贾猎户有些手段,而且家里也有一些常备的伤药。   霜华给她们两人上药包扎后,贾猎户也熬了些草药。   虽然比不得宋桀的药,可放在当下,也是救命药了。   两人都还没醒,霜华就用汤匙撬开牙齿,给硬灌进去了。   好在两个人都还会自主吞咽。   两日后,苏雨昕才悠悠醒来。   喉咙里火辣辣的,像是被小刀剌一般。   稍微一动,胸口就撕裂一样的疼。   “娘娘,您醒了?”霜华凑到近前,紧张兮兮的问道。   “水。”苏雨昕皱着眉头说道。   “好好好。”霜华忙端了半杯温水来,一点一点给苏雨昕喂下。   “小皇孙呢?这是哪里?”半杯水喝光后,苏雨昕的嗓子不那么火辣辣的疼了,最起码能开口说话了。   “娘娘别担心,小皇孙好着呢。这里是贾大侠的家里,是他救了娘娘和仙儿,并且安置我们住在这里。”霜华说道。   苏雨昕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娘娘醒了就好。”霜华又端来一小碗粥,一口一口喂给苏雨昕。   苏雨昕只吃了少半碗就吃不下了。   “娘娘多吃点儿。”霜华说道:“这样才能好的快。贾大侠猎了一只小野猪回来,一会儿老奴给您炖点儿骨头汤,这样骨头长的快。”   “骨头?”苏雨昕皱眉道:“我骨头断了?”   “没有没有,是您的脚腕扭伤了,有些轻微骨裂,很快就能好的。”霜华忙的摆摆手说道。   苏雨昕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贾猎户从外面走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   “你醒了?”贾猎户看了苏雨昕一眼:“看起来恢复的不错。没想到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身体还挺好。”   霜华心里也对这句话十分赞成。   苏雨昕刚刚生了孩子,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儿,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又被追杀,还受了重伤。   贾大侠说,虽然没伤到心脏,但伤到了血管,情况很危急。   没想到这才两天,居然就醒了。   相反仙儿比她受伤还轻些,现在还昏迷着没醒过来呢。   其实并不是苏雨昕体质有多好。   而是仙儿拿出的那颗药,还有残余的药效,在自动修补她受伤的身体。   “多谢贾大侠救命之恩。”苏雨昕还起不来,只好微微颔首。   “不必,完全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我赶到的时候那俩人已经死了。”贾猎户说道。   “就算我拼死杀了那两个人,若无人给医伤,给一方之地休养,我也造成了地府的鬼魂。”苏雨昕笑笑:“所以这一声谢谢,贾大侠当之无愧。”   “你愿这么想就这么想吧。”贾猎户无所谓道。   “只是我有个问题,想问贾大侠,还请贾大侠不要介意。”苏雨昕抬头看着贾猎户,说道。   “你想问,为什么我大半夜的会出现在那里是吗?”贾猎户问道。   “正是,还请贾大侠解惑。”苏雨昕点点头。   “你现在虽然醒了,可伤势还没好,你的婢女更是还在昏迷中,你就不怕你的这个问题,问出点儿什么事儿来?”贾猎户盯着苏雨昕,问道。   “我若不问,贾大侠心里难道就不犯嘀咕了?会不会觉得我的沉得住气,是心机深沉?”苏雨昕笑笑。   “你倒是敢说。”贾猎户眯起眼睛。   “贾大侠既然费心费力救了我们,我相信贾大侠就不会伤害我们。”苏雨昕神情丝毫未变。   “那两个人为什么要杀你?你可知道他们是谁?”贾猎户不答反问。   “是我死对头的人。”苏雨昕回答道:“既是死对头,追杀我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和九方阁有过节?”贾猎户问道。   “九方阁?”苏雨昕好奇的抬头:“九方阁是做什么的?那两个人是九方阁的人?贾大侠从何得知?”   “不是我在问你吗?”贾猎户说道。   “我们可以互相问。”苏雨昕笑笑:“我不知道九方阁,但我确实有个死对头正在追杀我,至于九方阁是否和他有关系,我也不清楚。”   “我傍晚去山上重新做了几个陷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在回家的路上我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这才追了过去,遇到了你们。恰巧,这位老大娘我认得,都是山里的住户,时常和我换些东西,这才出手救了你们。”贾猎户说道。   “这九方阁是做什么营生的?”苏雨昕问道。   “杀手。”贾猎户说道:“相传,九方阁里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过那日一见,也不尽然,再厉害的组织里也总会有几个菜鸟。”   能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击杀,不是菜鸟是什么?   不对,就连菜鸟都算不上。   “那是我之幸。”苏雨昕笑笑,并未继续深谈这个问题:“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贾大侠能否帮忙?”   “夫人请讲。”贾猎户说道。   “我有一物,能否麻烦贾大侠送往盛京城状元苏府?”苏雨昕说着,摘下自己的猫咪手环来,双手奉上,问道。 第1042章 我拒绝   贾猎户看了一眼苏雨昕手里的猫咪手环,并没有接过去。   苏雨昕手都举麻了。   这才见贾猎户摇摇头:“不好意思,我拒绝。”   苏雨昕没想到贾猎户会拒绝。   一时愣住了。   好一会儿才收回手,说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贾猎户回答,苏雨昕又笑笑说道:“我知道,我刚刚的问题很冒昧。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贾猎户依旧是摇摇头:“不是酬劳问题,我也不在乎黄白之物。”   苏雨昕闻言,便没继续追问,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既如此,刚刚的那些话,就权当我没说过吧。”   “你们只管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保证这期间不会有人伤害到你们。”贾猎户说道。   “多谢贾大侠。”苏雨昕点点头。   “夫人客气了。”贾猎户将熬好的草药放到床头的桌子上,说道:“这是去岁山上采的,可以补身体。”   “劳烦贾大侠了。”苏雨昕再次点点头。   “你不用总这么客气,大娘救过我,我理应偿还。”贾猎户说完,便挑帘子出去了。   贾猎户离开后,霜华端起一旁的药碗,轻抿了一口,说道:“冷热刚刚好,娘娘快喝吧。”   “嗯。”苏雨昕接过来,一口气喝干了。   并不苦,有种微酸的味道,不算太难喝。   “姑姑救过贾大侠?”喝过药之后,苏雨昕问道。   “也不算救。”霜华摇摇头:“就是上山捡柴的时候,看到他受伤了,便把自己的干粮和水壶都给了他。其实当时就算我不管他,没那个好心,他自己也能照顾好他自己。”   所以什么救命的恩情,根本就算不上。   “哦。”苏雨昕点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如今她受了伤,脚腕骨头还裂开了,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出山。   仙儿比她更甚,至今还未醒来。   霜华上了年纪,平白卷入这件事情中,她本就过意不去。   更何况,她还得帮忙照顾小皇孙。   她们三人暂时都无法出山去送信儿。   而唯一能出差送信儿的,就只有贾大侠,刚刚还一口回绝了。   她也不能强人所难。   只能寄希望于木灵火灵他们了。   希望他们能赶紧找过来。   至于之前小光所说的“殿下伤重”这个消息……   生下小皇孙后,她也曾细细想过。   之前她被小光这句话几乎吓到六神无主,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风曜会出事。   因为前世的时候,这些征战是根本就不存在的。   而且小光的那些话,她一开始并未有任何疑心,毕竟那是皇贵妃身边仅次于林子正的第二太监。   深得皇贵妃的信任。   她也是关心则乱,尤其是当时临产在即,双重之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今细细想想,怕是小光已经背叛了皇贵妃。   倘或风曜真的出事,也应该是情报司先于皇贵妃知道消息。   更何况,大军前线战报,后宫妃子身边的第二太监如何得知?   当时自己初闻此言,一下子就懵了。   很多事情都没考虑到。   况殿下有战神之称,还有夏至跟随左右,一定没事儿的。   苏雨昕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后,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虽然身上有伤不能起身,但躺着也能看到小皇孙。   看着他睡的红扑扑的小脸儿,苏雨昕心里十分满足。   这是她和殿下的孩子。   他们母子都在等着殿下得胜归来,与他们团聚。   却说盛京城。   火灵带着巡城军把盛京城都翻了一个过儿,而且命令也下达到了各个州县。   情报司各个分舵也在全力寻找。   影卫军更是全力以赴。   可就是不见苏雨昕,宋桀和仙儿的丝毫踪迹。   这三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祺妃的话也应验了。   百里玄烨今天早晨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这还不到十日。   钱太医诊脉后,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百里玄烨未吐血之前,他没诊出有什么不妥来。   可等百里玄烨吐血后,他才发现百里玄烨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就糟糕到了极点。   以他的医术,只能暂缓,不能根治。   就算暂缓,也缓解不了多久。   而他是太医院的翘楚,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高的。   他都没有办法,就更别提别的太医了。   况且皇上万金之躯,他们也不敢试药。   这要是毒发驾崩,他们尚且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他们用药把皇上给用驾崩了,那可是灭九族的罪过。   所以每个人的药方都十分温和。   也就是所谓的平安方。   吃不死人,也治不好人。   钱太医看了他们的方子,只能叹一口气。   他们这个平安方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更重要的是,若按照这些平安方,皇上怕是……   钱太医咬咬牙,自己重新开了方子。   有几味药比较厉害,后遗症很强,但也相对能克制一二。   他只有先稳住皇上的病情,尽量拖时间长一些,给他们寻找太子妃和怪医老先生留出足够的时间来。   百里玄烨的吐血,开始变得频繁起来。   第一天只是吐了一次,且只有一口。   第二天吐了三次,每次也是只有一口。   可第三天的时候,还不到午时,就已经吐了三次,每次都连着好几口。   百里玄烨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皇上,该喝药了。”皇贵妃端着一个金边儿药碗来,说道。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这些药,喝不喝的吧。”百里玄烨说完,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搜肠刮肚一般,咳的苍白的脸色迅速洇红。   咳完之后,手帕又多了两摊血迹。   看起来触目惊心。   皇贵妃的心里,就像是刀剜一样,眼圈儿红红的,却强忍着不落泪。   “皇上别乱说。”皇贵妃把药碗端到百里玄烨面前:“好好吃药就能好的。况且,巡城军也在全力寻找太子妃和怪医老先生,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以怪医老先生的医术,肯定没问题的。”   “没用的。”百里玄烨摇摇头:“朕怕是坚持不到了。” 第1043章 咬住连贺阳   皇贵妃再也忍不住。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只好背过身去。   她不想让百里玄烨看到她的眼泪,她的脆弱。   百里玄烨拍拍皇贵妃的肩膀,说道:“朕的日子不多了,你该笑着陪朕一起度过。”   皇贵妃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优雅又尊贵的。   可这一刻,她用手背,几乎是恶狠狠的抹过眼角的泪。   看起来甚是粗鲁。   甚至还带着几分狼狈。   “皇上是天子,是万岁,肯定会没事儿的。”皇贵妃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红着眼睛勉强笑道。   “朕也盼着万岁,能与你长长久久。”百里玄烨将皇贵妃揽入怀中:“若有来世,朕还想和你在一起。”   “臣妾要皇上这辈子陪着臣妾终老。”皇贵妃趴在百里玄烨的肩头,刚刚制止的眼泪又忍不住的滚了下来。   “朕努力。”百里玄烨轻抚着皇贵妃的发丝,在这一刻心情变得格外平静。   他初初知道自己中了毒,而怪医又不知所踪的时候,他心里害怕又彷徨。   世上之人,哪有不怕死的。   尤其是第一天吐血后,更让他觉得天崩地裂。   心里甚至有些后悔那么快就处置了祺妃。   他忍不住想,若是祺妃还活着的话,他就有更多的时间等着寻找怪医老先生了。   但是今天,他突然想通了。   这世上,人各有命数。   时候到了,逃也逃不掉。   还不如趁着尚且还没那么严重的时候,把那些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比如,提审风汀兰。   百里弘时和祺妃已经伏诛,风汀兰也该处置了。   说干就干。   百里玄烨命人召集文武百官,又命人将风汀兰提审到大殿。   当然,还有风汀兰的亲眷。   比如连贺阳,比如连秀秀,甚至还有钟国胜。   都被召集到了大殿中。   百里玄烨穿着一身龙袍,携着皇贵妃的手。   从表面看起来,百里玄烨和往日里并没什么两样。   气色很好。   其实全是化妆画出来的。   百里玄烨命李德福在龙椅一旁安置了皇贵妃的座位。   两人携手而坐。   众位大臣都齐齐叩拜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百里玄烨双手微抬:“今日朕召集大家前来,是想与众位爱卿一起提审连风氏。”   连贺阳闻言,立刻站出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休书来:“启禀皇上,臣早已经休了风氏,并且在官府备了案,她如今已与我连家没有丝毫联系。”   风汀兰闻言,猛然抬头看向连贺阳。   这些日子来,她一直被关押在地牢中,被看守的很严密,从不曾与外界联系过。   所以连贺阳休妻之事,她根本就不知道。   “你休了我?”风汀兰抬高了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是。”连贺阳点点头,一脸嫌弃的看着风汀兰:“而且已经在官府备了案,再无转圜的余地。”   “你凭什么休我?”风汀兰捏紧了手指,质问道。   “我以七出之条中的善妒休你下堂。”连贺阳说道。   自成亲到现在,死在她手里的他的小妾和丫头不计其数。   “善妒?”风汀兰哈哈大笑两声。   她确实是嫉妒不容人,也确实弄死了不少小妾和丫头,但是……   “我若善妒,怎会求着皇贵妃且散尽半数家财为你纳妾?”风汀兰理直气壮的说道。   这是满盛京城皆知的事情,还是皇贵妃亲口所言。   当初她满是愤慨,如今却成了她的保护。   如此豁得出去为夫君纳妾的妻子,又怎么会是善妒?   大方贤慧到没边了,好不好?   “连贺阳,你以善妒休我,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即便是在官府备了案,也是不成立的。”风汀兰冷笑一声。   “你……”连贺阳憋的一张脸通红。   “连贺阳,你利用完我就想抛弃,门儿都没有!”不等连贺阳出口反驳,就又听风汀兰冷笑一声。   这句话,让连贺阳的眼角狂跳。   “你胡说什么,谁利用你了,你不要血口喷人!”连贺阳连声说道,语气又快又急。   “皇上,臣妇愿意招供。”风汀兰却转而看向百里玄烨,并不搭理连贺阳。   连贺阳的一颗心也开始突突跳起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臣妇敲登闻鼓,诬陷已故的孝仁皇后和太子殿下之事,是受百里弘时所指使。”风汀兰说道。   “就算你不招供,百里弘时也已经招认了。”百里玄烨说道。   “皇上难道就不好奇,臣妇是怎么和百里弘时搭上线的吗?毕竟臣妇只是一介妇人。”风汀兰又说道。   “那你倒是说说。”百里玄烨不紧不慢的说道。   “先和百里弘时搭上线的,其实是连贺阳,而且诬陷孝仁皇后和太子殿下一事,也是连贺阳给百里弘时出的主意,臣妇不过是出嫁从夫罢了。”风汀兰一字一句的说道。   “风汀兰,你胡说八道!”连贺阳一下子就炸了:“你血口喷人,不得好死!”   “放肆!”李德福大声喝道:“圣驾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   “微臣失态。”连贺阳忙的调整情绪,说道:“实在是风氏胡言乱语,血口喷人,且肆意抹黑微臣,微臣这才忍不住,还请皇上责罚。”   “风氏,你所言可是真的?”百里玄烨并未理会连贺阳,而是问道。   “臣妇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儿掺假可言。”风汀兰用义正言辞的语气说道:“臣妇若是撒谎,愿遭天打雷劈。”   “一会儿雷就下来劈死你!”连贺阳怒道。   说完之后,才惊觉不妥。   这里是大殿,是皇宫,是真龙天子所在之地。   怎么能遭雷劈。   “微臣失言,微臣只是在说风氏。”连贺阳忙的改口道。   “皇上,臣妇所言,千真万确。”风汀兰说道:“连贺阳确实与百里弘时有勾结,臣妇也确实是出嫁从夫。臣妇这般所言,并不是为自己狡辩,而是这些日子在牢房里想通了,臣妇不该因为三从四德而欺骗皇上,这一切都是臣妇的错,臣妇不推脱不狡辩,也心甘情愿领罚。” 第1044章 当年的秘密(一)   “风汀兰,你信口雌黄!”连贺阳急的红了眼:“你这赤.裸裸的报复。”   “我只是实话实说,不愿意再为你遮掩什么。”风汀兰看向连贺阳:“连贺阳,你也别狡辩了,痛快些吧。”   “我没有。”连贺阳急的抓耳挠腮的,可话都让风汀兰说了,他又没有证据证明风汀兰说的是假话。   况且这种谋逆之事,皇上从来都是宁信其有。   朝廷不缺一个连家,不缺一个连贺阳。   想当初风家战功赫赫,最后不也因为谋逆之罪就被灭族了吗?   风家历代忠良,怎么会谋逆。   连他都怀疑风家是被人陷害的,但是皇上却没有再继续详查,直接判了风家的谋逆之罪。   一来,应该是怕风家功高盖主。   二来,历代帝王都最怕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更何况,他如今还是风汀兰当众指认。   并且,还有任何可辩驳的有力证据。   “皇上,臣妇所言句句属实,皇上若不信,可派人详查。”风汀兰看向百里玄烨,认真的说道。   敢休她,那她就拉着他一起陪葬。   反正她如今也是活不成了。   拉一个是一个。   一旁的连秀秀垂着头,袖袍下的手死死的攥在一起,贝齿用力的咬着红唇。   甚至嘴里都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母亲这般攀咬父亲,怕是连家很难逃脱罪责了。   她这个连家的嫡女,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她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母亲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可曾有丝毫的为她考虑过?   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   连秀秀捏紧了手指,捏的指关节生疼。   母亲真是太笨了,把好好的一步棋,走到了这个地步,如今自己恐怕也要被带累死了。   得想个法子脱身才行。   自己还那么年轻,才不要陪着他们去死。   自己还有好多好多的愿望没有实现呢。   “朕自然要详查。”百里玄烨点点头:“倘或连贺阳真的勾结百里弘时,朕绝不姑息。”   “皇上,微臣没有。”连贺阳忙的说道。   “朕自会调查清楚。”百里玄烨摆摆手,而后看向风汀兰:“你既主动认罪,朕便给你留个全尸。”   “多谢皇上。”风汀兰抿抿唇,说道:“臣妇还有一事儿,死之前希望能告知皇上。”   “何事?”百里玄烨漫不经心的问道。   他这会儿心里正想着要如何处置连贺阳,如何处置连家。   连贺阳在江南一带贪赃枉法,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这两年大梁正值多事之秋,外忧内患一直不停,他暂时腾不出手。   如今正好借着风汀兰一事,将连家一并打发了。   至于风汀兰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事关已故孝仁皇后和当年风家叛乱一事。”风汀兰说道。   “朕说过,孝仁皇后贤慧纯良,对朕忠贞不二,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朕决不轻饶。”百里玄烨冷哼一声。   “臣妇并不是要诋毁孝仁皇后。”风汀兰抿抿唇:“臣妇自知这次难逃一死,不过是想把深埋在内心里的秘密全都告诉皇上,只求皇上应臣妇一件事情。”   “你是在和朕谈条件?”百里玄烨沉着脸问道。   “臣妇不敢,臣妇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臣妇之女连秀秀,并不知晓臣妇与连贺阳所做的一切,连家在江南的种种恶习也与连秀秀无关,她只是很不幸托生在了连家。臣妇求皇上看在这个秘密的份儿上,饶过连秀秀,不要被连家所带累。”风汀兰一边说,一边用力的叩头道。   她可以拖着连贺阳,拖着连家进地狱,但她绝对舍不得连秀秀。   她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百里玄烨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连秀秀。   连秀秀的肩膀正微微抖着。   “连秀秀,你母亲为你求情,你可有什么话要说?”百里玄烨问道。   连秀秀用力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腕,疼痛让她的眼睛迅速洇红,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有些发颤:“臣女知道,母亲做出这等事情,死罪难逃,臣女不敢为母亲辩驳什么,但臣女愿意陪着母亲,与母亲共担罪责。”   “皇上,臣妇不需要。”风汀兰忙的说道:“臣妇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安一生,求皇上恩准,臣妇一定把当年的种种,都详细告诉皇上。”   “母亲,女儿……”   “你给我闭嘴!”风汀兰抬高声音打断道。   “母亲……”   “臣妇求皇上开恩。”风汀兰一个头磕在地上,砰的一声。   “朕姑且先听听。”百里玄烨松口道。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饶过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之前钟国胜进宫详述盈枝一事时,也曾提过是连秀秀的态度,倒算是个明理的。   还有风汀兰屡闹太子府,想要逼迫太子妃接受连秀秀的时候,也是连秀秀站出来反对,甚至还在人前表态。   为人还算纯良谦谨。   “皇上不清场吗?”风汀兰问道:“毕竟当年孝仁皇后之死,知之者甚少。”   “孝仁皇后因何而死,朕比任何人都清楚。孝仁皇后没有半点儿对不起朕,不惧为人所知。”百里玄烨摆摆手:“你且说你的就好。”   当年孝仁皇后是自戕在前,风家谋逆在后,但他对外宣布的是孝仁皇后伙同风家谋逆,被赐了鸩酒。   但事实毕竟不是如此,所以他下了封口令,谁敢议论,不论职位高低,一律斩立决。   而且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也并不多。   再加上百里玄烨的封口令,和几次杀鸡儆猴,早已无人敢议论。   所以知道孝仁皇后真正死因的人,并不多。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了,是该重见天日了。   “孝仁皇后自戕一事,皇上恐怕也未知全貌。”风汀兰抬头看着百里玄烨:“应该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朕不是听你卖关子的。”百里玄烨眯着眼睛:“你想说便好好说,不想说便罢。陈年旧事,一切都已经不能更改,朕也没必要非得知道的那么详细。”   “臣妇遵命。”风汀兰抿抿唇,不敢再耽搁,说道:“当年外国使臣来访,一眼看见孝仁皇后,便惊为天人,还妄图调戏孝仁皇后,谁知孝仁皇后刚烈,不惜用一死来反抗,所以当初才有了孝仁皇后自戕一说。”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风汀兰继续说道:“所谓的使臣调戏孝仁皇后,这是一个圈套。而孝仁皇后更不是自戕身亡,她是被人所杀。” 第1045章 当年的秘密(二)   百里玄烨闻言,皱紧了眉头。   不等他问,风汀兰叹一口气,又继续说道:“怪只怪我当年太年轻,虚荣心好胜心都太强,所以才害了阿姐。”   “同样是风家的女儿,同样是风家的嫡女,只因为她占一个长字,便被送进宫里做了皇后,我明明比阿姐更聪慧,也更漂亮,所以我不服气,甚至还和父亲争辩,也要进宫去,和阿姐各凭本事。”讲起当年的事情,风汀兰的眸子有些迷离,仿佛已经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中。   “为此,我被父亲大骂了一顿,甚至还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对此,我自然是不服的。”风汀兰继续说道:“等我被禁足结束后,正好有国外的使臣来访,使臣对阿姐礼貌性的称赞,让我心里升起一计,只要阿姐不再是皇后了,风家就一定会送我进宫的。我心里打了这个主意后,便故意去接近国外的使臣,引他爱上我。”   “也确实如我所愿,那使臣很快就爱上了我,并且想要求娶我。我觉得时机成熟了,便故意趁着宫中宴会之际,约他见面,他也欣然同意,并没有丝毫怀疑。我则是趁机把阿姐骗了过去,并且提前给他们都闻了迷幻香,好保证他们到时候能乖乖就范。谁知阿姐竟然如此烈性,直接用簪子刺伤她自己以保持清醒,而且始终进退得当,尊贵威严。”   “我以为我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可谁知……”风汀兰突然抬头看向百里玄烨,说道:“太后娘娘不喜欢阿姐,皇上您是知道的吧?她一直都想让梅家的人入主中宫,您也知道吧?”   “你的意思是……”百里玄烨眉头紧皱。   “您没猜错,太后娘娘横空插了一脚,是她让人推了身中迷幻药的阿姐,头朝着房间里的柱子。”风汀兰一字一句的说道:“坚韧勇敢如我阿姐,怎会因为使臣无礼欲调戏就想不开自尽呢?皇上,您始终还是不了解我阿姐。”   “是我先利用阿姐的信任和亲情算计了阿姐,然后太后娘娘利用我的算计弄死了阿姐。至于那位使臣,也是太后娘娘的手笔,直接以谋害大梁皇后的名义给处死了。皇上,您当时就没觉得不对劲儿吗?好好的国外来的建交使臣,为什么会去谋害皇后呢?”   “我本意是让阿姐被废后,并没有想过要阿姐死,可是阿姐却死了,我当时很害怕,不敢说出实情,我怕父母会怪罪,我怕皇上您会责罚。但是大哥还是觉察到了我的不对劲儿,并且查到了是我算计了阿姐,他便告诉了父亲,当时父亲大发雷霆,正好被我听见了。”   “我心里害怕不止,我怕父亲会责罚我,会不认我这个女儿,我当时已经乱了分寸,所以我……”话到这里,风汀兰的眼泪滚了下来,眸底的悔意,一层又一层的泛起。   “所以,我伪造了风家通敌谋反的证据,送到了风家的死对头手里。”风汀兰捏紧了手指,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永远横在那里,触之见血。   当初,百里弘时就是用这个秘密来威胁她的。   如果她不就范,他就要揭发她当年的罪行。   她害怕了。   倒不是她自己怕死,而是害怕她的女儿会被她牵连。   她这才答应了,也知道自己敲了登闻鼓,闹出这种事情来,将来也是必死无疑。   所以她求了百里弘时,如果他造反成功后,要善待连秀秀。   百里弘时已经答应了给连秀秀贵妃之尊。   可如今,百里弘时失败了。   不但失败了,还被悬挂城门鞭尸,形状极惨。   她想不让连秀秀被她连累,就要和皇上谈条件。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来的筹码了。   也是她唯一能为连秀秀做的。   “讲完了?”百里玄烨冷冷盯着连秀秀。   “是。”风汀兰点点头,恳切道:“臣妇自知罪孽深重,但还请皇上看在臣妇还皇上一个真相的份上,放过连秀秀。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孝仁皇后是你算计的,风家的谋逆证据是你编纂的?”百里玄烨脸色阴沉的问道。   “是。”风汀兰再次点点头:“臣妇罪该万死。”   “皇上,您也看见了,风汀兰她诡计多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自己的亲姐姐,亲爹亲妈亲大哥都要谋害。”连贺阳忙的说道:“臣发誓,臣从未做过任何背叛大梁的事情,更没有勾结过罪民百里弘时,还请皇上明鉴。”   “朕问你了吗?”百里玄烨目光冷冽的看向连贺阳。   “臣失状,请皇上责罚。”连贺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说道。   “那就先押入大牢,过后再审。”百里玄烨说道。   “皇上,臣是冤枉的。”连贺阳瞪大眼睛说道。   “你自己的妻子大义灭亲指证你,你又没有自证清白的证据,朕先收押后审,难道有什么问题吗?”百里玄烨顿了一下,说道:“更何况,连风氏犯下如此大罪,你身为他的夫君,可能一点儿也察觉不到吗?再退一步讲,连风氏犯的是诛族的罪过,你可是他的枕边人。”   “皇上,臣已经休了连风氏,与她恩断义绝,再没有任何瓜葛。”连贺阳忙的说道。   “连风氏大张旗鼓为你纳妾,这七出之嫉妒不成立。”百里玄烨哼了一声:“你们如今,仍是夫妻。”   连贺阳心里一突,原本跪的笔直的姿态,也不由自主软了下去。   皇上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放过他,不打算放过连家。   那他岂不是……   凶多吉少?   “皇上……”   “李德福。”百里玄烨打断连贺阳的话:“还不叫人拖下去。”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对着门外的守卫军挥挥手:“来人,押连贺阳押去大牢,好好看管。”   连贺阳很快就被押了下去。   百里玄烨看了一眼风汀兰,说道:“你确实罪该万死,不但敢算计孝仁皇后,最终置她香消玉殒,还敢算计朕的肱股之臣,就算是死一万次,也死不足惜。”   “你害死孝仁皇后,害死风家,朕就赐你鸩酒一杯。”百里玄烨加重语气:“就念在你肯将实情招供的份上,朕答应你不会为难连秀秀。” 第1046章 保管好   风汀兰一愣。   随即她就明白了百里玄烨的意思。   孝仁皇后是被她算计致死的,和皇太后没有丝毫关系。   若她肯认下这个,皇上就愿意放了连秀秀。   反正该说的,她也已经说了。   背在身上这么多年的罪孽,也终于能宣泄出口了。   况且今日在场朝臣那么多,一个两个的都是人精.子,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而她身为一个母亲,除了管管自己的女儿,也没别的不能放下的。   想到这里,风汀兰叩拜道:“都是臣妇的错,是臣妇害了孝仁皇后,污蔑太子殿下,更害了风家,臣妇认罪。”   百里玄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倒不是他非要护着皇太后。   也不是他不信风汀兰。   他这个母后,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转不过弯儿来。   非要让梅家的女儿入主六宫。   借机害死孝仁皇后,这完全是她能做的出来的事情。   百里玄烨之所以拦着,他是不想外扬这种家丑。   虽然在场的臣子们都听到了。   但他已经放出了封口令,虽然隐晦了一些,但大家都听得懂。   风汀兰讲述完当年的那些秘密后,就直接被百里玄烨赐死了。   比百里弘时和祺妃的下场好很多。   毕竟她留了全尸。   处置了风汀兰和连贺阳之后,百里玄烨又发布了数条命令。   都是针对江南连家的。   连家人,除了被风汀兰用命保下的连秀秀外,其他的人判刑的判刑,流放的流放,为奴的为奴。   曾经在江南赫赫有名的连家,瞬间屋倒房倾。   处置完连家之后,百里玄烨昭告天下,为孝仁皇后平反,为风家平反。   当初孝仁皇后死后,百里玄烨以为孝仁皇后是为了避免被使臣调戏所以自尽,虽然孝仁皇后表现的刚烈,但他仍怕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正赶巧当时风家通敌反叛,他想也没想就把孝仁皇后之死推到了风家反叛之上。   至于风家……   风家反叛的证据虽然很多,但其实并不充足,也不算确凿。   只不过当时风家掌兵权,功高震主。   百里玄烨就借着这些不太完整的证据,直接定罪了风家。   两厢事情凑在一起,百里玄烨也有几分失了理智。   所以当初周玥在和风曜说这些往事的时候,只用了一句“功高盖主”。   也不算是完全冤枉了百里玄烨。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百里玄烨就靠在贵妃榻上休息,皇贵妃在一旁为他揉捏太阳穴。   “对于风家,朕是后悔的。”百里玄烨脸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   皇贵妃手顿了一下,而后说道:“风家父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将帅奇才,若是留待今日,可保一方安隅。”   “你也觉得朕当初太冲动了,是吗?”百里玄烨问道。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皇上又何必执着?”皇贵妃说道:“日后只要皇上三思后行,便不会再有什么悔事。”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而后攥住皇贵妃的手,说道:“对于孝仁皇后,朕是敬重的,也只是敬重。”   “臣妾知道。”皇贵妃点点头:“臣妾亦很尊敬孝仁皇后。”   “她是朕的嫡妻,朕很敬重她,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情感。”百里玄烨又说道。   “臣妾知道。”皇贵妃忍不住笑笑:“皇上心里,只有臣妾。就像臣妾心里,只有皇上一样。”   “嗯。”百里玄烨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等到下辈子,朕只和你做夫妻。”   “皇上又胡说呢。”皇贵妃闻言,忍不住心口泛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百里玄烨叹一口气,摸着皇贵妃的脸颊说道:“朕曾说过,要和你白头偕老,怕是朕要失言了。”   说完这句话,百里玄烨又止不住咳嗽起来。   一咳嗽,必吐血。   这次吐血,直接染红了两条绢帕。   皇贵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找不到怪医,她目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巡城军,早日找到怪医,早日为皇上解毒。   “别担心,虽然朕感觉时日不多,但今天还死不了。”百里玄烨吐过血之后,喘着粗气说道。   “什么死不死的,皇上怎么也没个忌讳。”皇贵妃恼怒道。   “好好,不说死。”百里玄烨安抚了一句:“朕今日有个重要事情要交代于你。”   “什么重要事情?”皇贵妃问道。   “你等一下。”百里玄烨说着起身,叫上李德福出了翊坤宫。   等到快傍晚的时候才回来了。   将一个长条盒子十分郑重的交到皇贵妃的手中,说道:“保管好。”   皇贵妃打开看了一眼,眼眶又红透了,好半天才用力的点点头:“皇上放心。”   “有你在,朕没什么不能放心的。”百里玄烨拍拍皇贵妃的手,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朕立你为后吧。”   这样他走了之后,皇贵妃才能被立为皇太后。   有太后之尊,他走的也能安心。   “孝仁皇后虽然已经亡故,但她才是正经的皇太后。”皇贵妃说道:“再说,臣妾做皇贵妃做的好好儿的。”   “可是……”   “臣妾知道,皇上是想护着臣妾。”皇贵妃的眼圈儿更红了:“若皇上果然想护着臣妾,就好好陪在臣妾身边,保护臣妾。臣妾只要皇上,其他的都不要。”   “傻瓜。”百里玄烨也红了眼眶,紧紧攥住皇贵妃的手,声音沙哑的说道:“你不愿为后,朕也不勉强你,朕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这句话,让皇贵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的滚下来。   “别哭。”百里玄烨为皇贵妃擦去眼泪:“朕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要每日都开开心心的,朕喜欢看你的笑,也想永远记住你的笑。”   皇贵妃深吸一口气,然后抹去眼泪儿,对着百里玄烨展颜一笑。   可是这样的笑容,却让百里玄烨越发的心疼起来。   他一把将皇贵妃揽入怀中,忍了许久的眼泪也再忍不住,顺着脸颊流进了皇贵妃的脖颈里,带着灼热的温度,却让人感觉冰冷而绝望。 第1047章 狂化   消息终于传到了西北。   是个早晨。   正值北罗大军集结兵力,准备大战的时候。   风曜本来计划了一个超级稳妥的打法。   只要再连赢三场大战,北罗大军铁定就撑不住了。   到时候,他们乘胜追击。   不但将受到重创北罗大军赶回溯丽岭以北,还要让北罗签订降书赔偿。   让北罗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内,都无力南下。   如果没有得到苏雨昕失踪的消息,风曜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按照这个计划,来年正月里就能凯旋。   可是,当苏雨昕失踪,生死未明的消息传来后,风曜整个人都狂化了。   一双眸子被烧的通红。   仿佛地底滚动的岩浆一般,下一秒就会喷发。   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烧成虚无。   十大副将跟在风曜身边十几年了,金灵水灵更是打小就陪在风曜的身边。   他们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曜。   即便是亲近如他们,十米开外竟也有种被压到近乎窒息的感觉。   “殿下,您先回盛京城,这里交给我们。”宋洋顶着这种压力开口道,连嗓子都是沙哑的。   “今日一战,尽灭北罗。”风曜一掌拍在桌子上,坚硬赛过精铁的铁桦木瞬间凹进去一个掌印,寸许深。   宋洋的脑袋飞快的转着。   这连月来的征战,北罗大军其实已经尽显疲态。   再加上连连败北,士气低落。   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再来三场大战,可完全灭掉北罗大军的中坚力量。   这样一来,北罗大军就算有心,也将无力再犯。   最起码需要休养生息二十年。   可若想今日一战就尽灭北罗……   很难。   因为据探子来报,北罗境内又集结了新的大军,已经越过了溯丽岭。   这支新的大军,也是北罗最后的底牌了。   所以才有三战的计划。   “殿下,北罗新军还未到,恐怕……”   “那就打到他们不敢再到。”风曜捏紧了手中的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末了将手中的毛笔一扔:“擒贼先擒王。”   “殿下的意思是……”宋洋皱起眉头,颇不赞同:“太危险了。”   “我有把握。”风曜负手站在窗前,盯着外面光秃秃的树干,说道。   “殿下,您可以先带着人回去,这里就交给属下,属下保证按照原计划,将北罗大军赶回溯丽岭以北。”宋洋说道。   “你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风曜目光坚定,不为所动。   他是西北三军统率,他护佑的是西北万万千千的百姓,守住的是大梁的西北门户。   他不能擅离职守。   宋洋虽是他的副将,行军打仗的本领也是极好的。   虽然他信得过他,但战场上瞬息万变。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不光是西北三军损失惨重,西北的百姓更会遭到荼毒。   倘或如此,昕昕怕是一辈子都会陷入这种自责中。   倒不如改变策略,速战速决。   这样他也能毫无后顾之忧。   风曜做出如此决定,不是因为苏雨昕的分量在他心里不是最重的,相反就是太重要太重要了。   重要到他不想让苏雨昕将来哪怕有一点点的负担。   中午的时候,大战拉开了帷幕。   宋洋等人正面迎战。   风曜早已经带着一队武功高超的人绕过黑水沼泽,直奔北罗大军的腹地。   黑水沼泽危险重重,也不知曾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   所以这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元之烈生在鞑靼,自然对鞑靼的地形十分了解熟悉。   在他两世的记忆中,从没有人能活着通过黑水沼泽。   而且黑水沼泽面积极大,两边就是笔直的山峰。   笔直到什么程度,就像是被斧子从上而下直直的劈了一刀,不但笔直,而且没有任何着力点。   而且如今西北酷寒,山峰表面早就结了一层厚重的冰。   光滑如镜。   所以元之烈很放心这里。   根本就没有设防。   本来按照风曜稳妥的打法,也是不需要经过这里的。   其实他后来想要速战速决的时候,也从没有考虑过这里,因为太危险了。   他只是想要速战速决灭了北罗,并不想搭上自己。   他答应过昕昕,要保护好自己。   而且,昕昕还在等着他回去。   这是后来夏至提议的。   是他从宋桀的一份手稿中获得的灵感。   眼下西北正值酷寒,夏至便取了羊腿来,用火加热后用力嵌入山峰的厚重冰层中,等待羊腿与山峰完全冻在一起。   然后一根一根的排列开。   当然,这样的方法,不足以让普通小兵通过。   但对于武功高超的风曜一行人来说,只要有个借力的地方,便能安然通过。(剧情需要,夸张成分,请勿模仿)   是以风曜带着一队武功高超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到了北罗大军的腹地。   元之烈与柯玉良如今已经水火不容。   偏偏北罗皇帝及其信任元之烈,哪怕这场南下屡战屡败,哪怕柯玉良屡屡上奏。   都改变不了北罗皇帝的态度。   北罗之人,并不知蛊虫为何物,否则柯玉良早就怀疑,他父皇是不是被元之烈给中了蛊。   如今,他只觉得父皇是疯魔了。   可不就是疯魔了。   由着元之烈一批一批的葬送着北罗大军,葬送着北罗的未来。   柯玉良阻止不了,也比不过元之烈的手段。   久而久之,就心灰意冷了。   每次大战,他都躲在自己的帐篷里醉生梦死。   毫不关心。   所以风曜轻而易举的就斩杀了柯玉良,斩杀了一直跟在柯玉良身边的元之淳。   然后乔装改扮后,又悄悄摸向了前线。   元之烈正坐镇前线,用一副凝重的表情盯着战场上的混战。   他心里明白,北罗大军马上就要耗不起了。   可周辰那里怎么还没信儿传来?   他的计划到底如何了?   如今大梁三面狼烟,他知道这是周辰的手笔。   心里却很好奇,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暹罗和鲁丹?   暹罗和鲁丹可与自己不同,自己是急于拿回鞑靼的地盘,暹罗和鲁丹又被许了什么好处?   周辰一个亡国遗孤,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第1048章 驾崩   还没等元之烈把这些想明白,风曜的长剑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   元之烈艰难的回头。   首先看到的是穿着北罗大军将士服装的人。   再往上,就看到风曜的那张脸。   一双眸子漆黑如墨,不见一丝光,就像是万丈深渊,引着人粉身碎骨。   “你,你怎么进来的……”元之烈喉咙里有血涌出来,将他说出的话变的模糊不清。   他虽然屡战屡败,可背后腹地一直都是安全的。   “黑水沼泽。”风曜回答的同时,手中的剑又猛的一转。   “不,不可能……”元之烈瞪大了眼睛,带着不可置信,就那么倒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临死之前,他想到的是,老天让他重生一次,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再经历一次失败?   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元之烈死了,眼睛瞪的老大,像是要努出眼眶一般。   可已经无人在意。   风曜让所有人看清,他们的主帅已经死了之后,便随手丢下了高台。   然后和宋洋带领的大军一前一后开始进攻。   三军没了主帅,就等于没了主心骨。   本来就疲惫的北罗军,更没有恋战的勇气。   也不知是谁开始第一个撤退。   然后撤退的信号,就像是瘟疫一样,席卷了整个北罗军。   你跑我也跑。   而且生怕跑慢了一步,会被大梁的刀剑追上。   北罗军拼了命的往北跑。   大梁军队在后面紧紧撵着不放。   若是北罗军不曾逃跑,整军迎战,全力以赴,就算会输,也肯定会拼掉大梁许多人马。   可这一逃跑,就相当于大梁用几乎零伤亡的代价,歼灭了这支军队最起码半数以上的人马。   而大梁的追击,却始终都未停。   慌不择路的逃跑军,已经筋疲力尽,心生绝望。   所以当他们看到有一支新的北罗军正由北往南徐徐而进的时候,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拼了命的想要躲到他们后面。   如此一来,新军还未曾对上大梁军,就被自家人冲乱了阵脚。   风曜一马当先,于万军中取了敌将的首级。   苏雨昕失踪,生死未明的消息,让他手中的长剑更多了几分戾气和狂化。   他必须得发泄一下。   北罗军就成了他最好的发泄对象。   杀了柯玉良和元之烈之后,他换回了自己的金色铠甲。   经过这一路的追击,还有刚刚斩杀北罗新军的统帅,他的金色铠甲上已经满是鲜血。   一层盖着一层,都看出原本的颜色了。   金灵和水灵一左一右的跟在风曜身边,此刻也都浑身是血。   三人并排站在一起,就像是地狱里闯上来的修罗。   北罗新军还未出战便失了主帅,士气瞬间低落。   宋洋趁机命人进攻。   一场大战,持续了一天一夜。   北罗军节节败退,心中充满了恐惧,充满了退意,恨不得立刻退到溯丽岭以北,再也不塌上大梁的土地。   而大梁军则是越战越勇,精神亢奋。   两厢之下,北罗军越发的不堪,越发的恐慌。   甚至很多人都丢掉了武器,只是一个劲儿的狂跑。   只要跑赢了同伴,就有几率生还。   一场大追击又开始了。   因为有夏至奇招,风曜出其不意的渡过黑水沼泽,斩杀元之烈和柯玉良。   所以将原本还要对峙的时间压缩到了最短。   一天一夜,外加一天。   北罗大军兵败如山倒,残余部众狼狈退回溯丽岭,无心再战。   此一战,歼敌十八万。   而大梁,只牺牲了八千人。   西北军以绝对的优势击退了南下的北罗军。   北罗递来了降书。   宋洋趁机狮子大开口,又剥了北罗一层皮。   至此,北罗就算休养生息三十年,也未必能缓的过来。   当然,清理战场,和北罗谈条件,这些是后话。   由宋洋全权负责,历时月余才都处理圆满。   风曜在那场大战结束后,就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盛京城。   只带了金灵,水灵,单峰和白煜四人。   轻装简从,昼夜不停。   夏至和杨骞跟在后面,带着一队人马。   就算风曜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可才行至半路,百里玄烨就驾崩了。   祺妃下的毒,确实霸道。   毒发之后,一时一刻一个样儿。   迅速的掏空了百里玄烨的精气神儿。   所有太医都束手无措。   宋桀也毫无踪影。   百里玄烨在驾崩前,颁布了最后一道圣旨。   封皇贵妃为继后,尊号仁惠。   百里玄烨的这道圣旨,让部分朝臣动了心思。   再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   国不可一日无主。   很快就有人开始主张立仁惠皇后嫡子为皇帝。   只不过仁惠皇后和钱相都不为所动。   甚至仁惠皇后还用百里玄烨留给她的尚方宝剑,直接斩杀了两名大臣。   有人想要借机闹事,却又有南安王百里守坐镇其中。   总算没出大乱子。   清韵园里的皇太后得知百里玄烨驾崩后,吵闹着要回宫见百里玄烨最后一面。   等回宫后,就待在万寿宫哪里也不去了。   一动就哼哼着要死要活的。   风曜归来当日,仁惠皇后便当着众朝臣的面宣读了百里玄烨留下的遗诏。   立百里风曜为新帝,原太子妃苏氏雨昕封皇后。   按祖制,老皇帝驾崩后,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   风曜路上耽误了些日子,可回来之后还是要守孝,还要准备事后的继任大典。   但他完全没有心思。   时至今日,苏雨昕还完全没有消息。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风曜先找情报司和太子府了解了具体的情况,然后打开大梁地图,开始一一圈画。   昕昕失踪的时间太久了。   他一定得静下心来,用最快的速度把她找到。   这张地图上所有没有找过的地方,都要派人去搜找。   就是找过的地方,也要再重新查找一遍。   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殿下,如今国丧,您是要守灵的。”火灵抿了抿唇,说道。   如今孝字当头,可不玩的。   “我会安排好的。”风曜头也不抬的说道。   苏雨昕在他心里是最重要的,找不到她,他无心任何事情,哪怕是皇位。   这时,林子正来了:“我家主子说,国丧有她在,绝不会出任何纰漏,皇上您只管放心去找人。”   老皇帝临死前,只封了皇贵妃为仁惠皇后。   这太后的尊号,还要等到新帝继位后再封,所以林子正如今只用了“我家主子”四个字。 第1049章 得到消息   暂且先叫仁惠皇太后。   仁惠皇太后把一切都安置妥当,又有钱相和南安王从中周旋。   风曜也将重要事务安排给信任的人。   这才带着人偷偷离开了盛京城。   按照地图上的所标注的位置,挨个儿寻找起来。   却说苏雨昕。   她肩膀上的伤已经结了痂,没有大碍了。   只是脚腕处还在养着,不能下地。   虽然没有骨折,可骨裂也是伤筋动骨。   需要好生休养。   仙儿也已经醒来了。   她是背部有刀伤,刀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唯一不好的是,她的肩胛骨有开裂的地方。   一开始贾猎户并未检查出来,好在很快就发现了,及时上了夹板。   如今也和苏雨昕一样,需要静卧休养。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   猎户打猎砍柴,负责他们的安全。   霜华就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和平日里的照顾。   小皇孙几乎一天一个样。   苏雨昕暂时离不开这里,便每日以逗弄小皇孙为乐。   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开始想念风曜。   思念,如同跗骨之毒。   她每日盼着,念着,希望自己赶紧好。   然后就能带着小皇孙,带着仙儿和霜华姑姑一起回太子府了。   不知殿下是否回来了。   若是回来了,正好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小皇孙还没见过他父亲呢。   苏雨昕盼着念着,风曜也在盼着念着急着。   他已经又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谁劝都没用。   还是夏至给他点了安神香,才勉强睡了一个时辰。   盛京城的巡城军,太子府的侍卫,暗卫格和情报司的高手,还有平远候府,苏府,南安王府等等许多府兵。   都在马不停蹄的寻找苏雨昕。   可就是找不到。   已经找了这么多日,愣是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很多人都已经不看好。   认为苏雨昕必定是遇难了,过世了,否则不会消失的这么干净。   但是这话,没人敢在风曜面前说。   除非是不要命了。   这一日,情报司突然找到了有关苏雨昕的一点点线索。   有个瘦弱的小男孩儿,去当铺当了一只耳坠儿。   虽然被火熏的有些发黑,但无论做工还是金质,都是一等的。   尤其是上面的宝石,更是价值连城。   那当铺老板立刻就起了贪财之心,只随便用几百铜板就把小男孩儿给打发了。   他自以为大赚了一笔。   将耳坠儿重新炸了一遍,又换了一个上等的包装。   然后摆在了最显眼儿的位置。   正巧被情报司的人看到。   那耳坠儿并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耳坠儿上那颗宝石。   那可是情报司费了大力气才找来的。   是风曜送给苏雨昕的礼物。   那是一块儿很稀有的黄玉,那雨滴形状,还有其上反复的花纹,是风曜一点点的,亲手雕刻出来的。   情报司的人立刻就找到了当铺老板,然后很顺利的找到了那个小男孩儿。   同时八百里加急将这个消息送到了风曜的所在地。   风曜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晚上。   当下也顾不得休息,就连夜赶往那个城镇。   是位置很偏僻的一个县城。   在盛京西南的位置。   距离盛京城大约四五百里。   名叫裕阳县。   这个地方,巡城军是来找过的。   当时并不见苏雨昕身影。   风曜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裕阳县。   情报司已经根据小男孩儿捡耳坠儿的位置在仔细寻找了。   小男孩儿说他是从一个废弃的村落里发现的。   情报司以小男孩儿发现的点儿向周围,一寸一寸的找。   风曜到的时候,情报司已经找遍了这个废弃的村落,正在进行第二遍查找。   “这附近可还有其他废弃的村庄?”白煜语气温和的问道。   “没了。”小男孩儿摇摇头:“我爹说,好多年前这里发生了瘟疫,村里的人都被封死在这里了。”   “你经常来这里玩?”白煜问道。   “嗯。”小男孩儿点点头:“会来这里玩捉迷藏,也会来寻宝。叔叔,你们找什么呢?”   “找人。”白煜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头:“那你来这里寻宝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没有。”小男孩儿摇摇头,随即又似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见过一个男人,往那边去过。”   小男孩儿指的是村子最西边,只见杂草丛生,并不见任何破旧的屋舍。   “给你,拿着买糖。”白煜塞给小男孩儿一块儿碎银子,然后便往西边去了。   “那小孩儿说曾看见人往这边来过。”白煜停在风曜身边:“爷也觉得这里有问题。”   “这座村庄废弃已久,很多地方都有新添的被火烧过的痕迹,十分荒芜。这里野草虽然杂乱,却郁郁葱葱。”风曜目光盯着那堆野草:“叫人都拔了。”   “是。”白煜点点头,立刻命人将这里的杂草收拾干净。   草极易拔。   轻轻一拽,便连根拔起。   很快就拔干净了,露出下面泛着潮意的土壤。   而其他地方的土,都干裂了。   风曜皱起眉头:“把这里的土也铲了。”   刚刚拔草的那几个人便拔出腰间的长剑。   平日里的杀人剑,在这里成了铁锹。   原来那层潮湿的土只是浮在表面,一尺来厚,下面是一块儿青石板。   青石板死角各有一个孔洞,连接着四把锁。   锁扣的设置,看起来非常复杂。   木灵摘下自己的指环。   他那指环是他自己特制的,里面暗藏乾坤,能变成各种小玩意儿。   拿来开锁最适合不过。   木灵如今的机关算术,仅次于已故的鬼斧老前辈。   他若敢认第二,当今无人敢认第一。   所以这四把锁被木灵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   青石板十分厚重。   可是对于武功高强之辈并不算什么。   “爷,属下先进。”白煜拦住风曜,自己拿着一颗夜明珠,率先跳了下去。   青石板下是一条窄窄的地道。   地道里,有积水。   能没过脚面。   白煜顺着地道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走了大约数百步,面前豁然开朗起来。   地面的积水也没有了。   又往前走了几百步,转过几道弯,出现一间精铁所制的牢房。   然后就看到了让风曜目呲欲裂的一幕。 第1050章 南辕北辙   正中的十字架上,牢牢绑着一个女子。   不光四肢紧紧绑着,脖子里还系着一道麻绳。   即便人昏过去了,头也不会下垂。   是以这女子虽然发髻散乱,虽然满身血污,但一眼就能让人看清她的容颜。   “昕昕……”风曜目呲欲裂,可那牢房的栏杆根根都有儿臂粗细,又是精铁打造,而且很密集。   风曜能一掌打弯,却进不去。   “爷别急。”木灵拿着扳指,手快的拈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把那个极为繁复的锁打开了。   风曜第一个冲了进去,用长剑砍断绑着苏雨昕的麻绳。   苏雨昕瞬间便软了下去。   风曜立马将人接住,食指颤颤巍巍的在苏雨昕的鼻端试了一下。   而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有呼吸。   “爷,先把娘娘带上去吧,这里太沉闷了。”白煜说道。   风曜将苏雨昕打横抱在胸前。   轻的就像一片羽毛,一阵烟雾。   风曜不由自主的抓紧了一些,生怕刚刚找到的人儿再消失不见。   夏至早就在外面候着了。   风曜将人救上来的第一时间,夏至就探手抓住了苏雨昕的手腕。   腕脉弱的,几乎都快感受不到了。   夏至皱起眉头,将一粒丸药塞进苏雨昕的嘴里,然后用银针帮助她吞咽下去。   “如何?”风曜的声音,是颤抖的。   堂堂活阎王,战场上不知杀了多少敌人,早就见惯了生死和离别。   他自己的命他都从未当回事儿。   可这会儿,他却害怕的发抖,连一句高声都不敢。   “情况不太好。”夏至抿着唇:“娘娘伤势很重,需要进一步检查。”   风曜的手,再次紧捏起来。   “爷先别担心,情况虽然不太好,也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夏至又安慰道:“先回客栈吧。”   “好。”风曜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抱着苏雨昕。   然后坐上马车,一路往裕阳县城驶去。   县城里最大的客栈已经被他们给包了。   风曜将苏雨昕抱到最好的甲字号房。   夏至又做了细细的诊断。   “爷,属下得用龙吟针。”夏至掏出自己的针包,说道:“请爷暂时清场。”   夏至用黑布条蒙着眼睛,将苏雨昕扎成了一个刺猬。   与此同时,蒋涵和燕清波也在寻找苏雨昕。   蒋涵得知那日被引出去的人不是苏雨昕,而真正的苏雨昕已经失踪了后,整个人就慌了。   他是知道周辰的计划的。   倘或苏雨昕真被周辰的人带走了,怕是九死一生。   蒋涵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在周辰密室里查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那是九方阁的阁主令。。   他跟在周玥周辰身边那么久,却从来不知道九方阁居然是他们的。   蒋涵根据这个线索查了九方阁。   发现九方阁的人,最近连续派了几拨人马到同一个地方去。   蒋涵拦住其中一人,随便诈了几句。   蒋涵虽然不知道九方阁,但九方阁的人是知道蒋涵的。   那是周玥周辰的左膀右臂。   也是大周遗孤。   所以当蒋涵说奉周辰命令来询问事情进度的时候,那个人便没任何隐瞒。   说苏雨昕太过狡猾,害死他们几个兄弟跑了,他们正在全力搜查追捕。   蒋涵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人还活着就好。   他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苏雨昕才行。   那个人对蒋涵没有任何防备,所以也被蒋涵轻而易举的杀死,然后又将他的尸身藏了起来。   之后便和燕清波一路往东西找过去。   按之前九方阁的杀手所言,苏雨昕应该还在那附近躲着,肯定没有走远。   龙吟针是宋桀最得意的针法。   虽然夏至年纪小,学武才不久,内力也不够。   但这个针法本身就是厉害的。   所以即便因为内力不够而大打折扣,也让苏雨昕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而夏至的小脸,迅速变的苍白起来。   这么多的龙吟针,几乎是瞬间将他那点儿可怜的内力掏干。   他完全是在咬牙坚持。   等到起针后,夏至勉强拉过一旁的被子给苏雨昕盖上,便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风曜和水灵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   “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夏至跌坐在脚凳上,喘着粗气说道:“我再开两服药。”   风曜和水灵快步上前。   水灵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夏至,一只手抵在他的后背上,温和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夏至的体内。   可夏至的脸色却依然没有好转。   风曜先是给苏雨昕掖了掖被角,看着她已经逐渐好转的脸色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后反手推开水灵的胳膊,将他自己的手贴在夏至的后背上。   一股精纯的内力瞬间拥入夏至体内,游走在他的奇经八脉。   片刻后,夏至的脸色才变得好了些。   “爷陪着娘娘吧,属下去熬药。”夏至有了力气,站起来说道:“娘娘今晚能醒的几率不大,爷别熬坏了自己。”   说完,夏至便起身出去了。   “你也下去吧。”风曜对着水灵摆摆手。   “属下就在门外守着,爷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行。”水灵这才转身退下了。   风曜就坐在床边守着。   一只手轻轻抓住苏雨昕的手,眼底的红逐渐被水雾漫过。   他从小到大,也不知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   都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风曜将苏雨昕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那一瞬间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   怎么都止不住。   他在战场上征战,护得了大梁百姓,却护不了她。   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   风曜心如刀割。   恨不得把她所遭受的一切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他只想她平平安安的。   风曜一夜没有合眼。   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盯着苏雨昕,眼睛红肿的像个核桃。   终于,在天明时分。   苏雨昕的小手指动了动。   起先,风曜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后来,苏雨昕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呢喃。   风曜猛的站起身来,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夏至,夏至……” 第1051章 起疑   夏至也一夜没睡。   熬好药后,就和水灵金灵他们守在外面。   听到风曜的喊叫声后,立刻就冲了进去。   “你看,昕昕是不是醒了?她是不是醒了?”风曜抓着苏雨昕的手,一双眸子红的骇人。   “爷,您别急。”夏至弯腰扣住苏雨昕的腕脉,然后又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水。”这时,苏雨昕喃喃的叫了一声。   “马上,马上就来。”风曜猛的弹起来,水灵离桌子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风曜。   “不能一下子喝太急太快。”夏至往旁边让了让,说道。   “好。”风曜用汤匙一点一点的喂进苏雨昕的嘴里。   许是有了温水滋养,苏雨昕慢慢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本能的抬起手臂去遮挡。   却扯的伤口一阵撕裂的疼。   疼的苏雨昕倒吸了一口冷气。   “慢点儿慢点儿。”风曜紧张的扶住苏雨昕的手臂,声音温和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风……殿下。”苏雨昕瞪大了眼睛,欣喜的叫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风曜满眼都是自责。   “不晚,一点儿都不晚。”苏雨昕不顾一切的扑进风曜的怀里,近乎贪婪的嗅着他的气息。   风曜爱怜的摸着苏雨昕的头,心在这一刻变的充实而柔软。   “娘娘,先喝药。”夏至也不愿意打扰他们两人相聚,但是苏雨昕如今的身子骨不好,不能不喝药。   “先喝药。”风曜接过夏至手中的药碗,说道:“这药不苦的,我已经让……”   风曜的话还没说完,苏雨昕就接过他手里的药碗,仰脖喝了。   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而且喝过之后,也没嚷着要吃蜜饯,而是非常淡定的将药碗还给风曜。   风曜那后半截话就全堵在喉咙里了。   夏至也吃惊的看着苏雨昕。   房间里有着一瞬间的静默。   苏雨昕才醒过来,浑身上下都还疼着,精神也很不济。   所以并未发现这短暂的不对劲儿。   “漱漱口吗?”风曜问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   水灵又端来一碗清水,风曜接过去,而后喂到苏雨昕唇边。   苏雨昕就着风曜的手喝了几口漱嘴,便无力的靠了回去。   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属下有个问题想问娘娘。”夏至说道。   “什么问题?”苏雨昕抬头,有些警觉。   “娘娘腹中的孩子……”夏至抿了抿唇:“属下知道,不该这会儿问,但是事关娘娘的身体……”   夏至话音未落,苏雨昕的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   再然后,便哇的一声,扑进风曜的怀里,痛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道:“对不起,对不起,殿下对不起……”   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更咽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我的错。”   苏雨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半天才哭道:“我拼死生下的孩子,被他们害死了。就当着我的面,把刚出生的孩子掐死了。”   苏雨昕哭到几乎脱力,不停的咳嗽着。   夏至上前,将金针刺入苏雨昕的穴位里,随即一提一拉。   苏雨昕这才不咳了。   “殿下,你一定要给我们的孩子报仇。”苏雨昕泪眼朦胧的说道。   “好。”风曜紧紧抱着苏雨昕:“我一定会将他们碎尸万段。”   “都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殿下的血脉。”苏雨昕继续呜呜的哭着:“我宁可死的是我。”   苏雨昕的情绪很激动。   激动的无论风曜怎么安慰都不管用,一直自责,一直痛哭。   最后还是夏至点了安神香。   苏雨昕这才安静下来,闭着眼眼睛沉沉睡去,只是眼角还挂着泪痕,看起来让人十分心疼。   夏至得知孩子是正常生下来之后,又重新配了调理的药。   写好药方后,准备去抓药。   才走到门口,夏至又折了回去,坐在书桌前犹豫了片刻。   然后将写好的药方重新誊抄到另外一张纸上,在末尾多添了一样药。   是一样对苏雨昕的病情没有任何用处也没有任何害处的药。   唯一的特点就是苦。   夏至将原本的药方揉了扔掉,然后拿着新药方去抓药熬药。   苏雨昕一直睡到半下午才醒来。   风曜端来苏雨昕最喜欢的鱼片粥,但是只有一小碗儿,熬的鲜香软烂,解解馋还是可以的。(度娘说海鱼属于发物,河鱼不是,可是少吃点儿。)   但是苏雨昕连看都没看,连喝了两碗小米红糖粥,还吃了一块儿燕窝红枣糕。   风曜看着苏雨昕,眸色逐渐变深。   苏雨昕确实是饿了,一直都没注意到风曜的眸光。   好一会儿才察觉到不对劲儿,用桌上的帕子抹了抹嘴,羞涩的问道:“殿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风曜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又给苏雨昕舀了一碗小米红糖粥:“再喝点儿。”   “我已经吃饱了。”苏雨昕摇摇头,而后说道:“殿下也吃点儿吧。”   “你平日里不是最喜小米红糖粥了?再喝点儿。”风曜再次将碗推到苏雨昕面前。   “哦。”苏雨昕点点头,而后端起小米红糖粥喝了起来。   风曜的眸色更深了。   一顿饭结束后,风曜起身道:“你先歇着,我去外面看看。”   苏雨昕立刻拽住风曜的袖子,仰着头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殿下要去哪里?别丢下我。”   “放心,绝不会。”风曜安抚的摸了摸苏雨昕的头:“得让人先回去送信儿,然后等你好些了咱们也要赶快回京,大家都很担心你。”   “嗯。”苏雨昕点点头,然后缓缓松开手,语气温柔的说道:“都听殿下的。”   “乖乖休息。”风曜扶着苏雨昕躺下,然后给她掖了掖被角:“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的目光,贪婪的追着风曜的背影,直到风曜关上房门后,这才缓缓收了回来。   一只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手。   眸底有幸福溢了出来。   这样温柔的风曜,这种美好的感觉,她做梦都没梦到过。   如今,却全都得到了。   以后,她一定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第1052章 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   离开甲字号房间后,风曜独自站在后院一楼廊下,目光沉沉的看着远方。   他心里有些疑惑。   犹记得在别院之时,苏雨昕因为来了小日子而病倒。   因为药太苦了,娇气的不肯喝。   好不容易哄着喝了之后,都要狂吃蜜饯或者雪花糖。   可今日却眉头也不皱的一口干了。   事后也没要求吃甜食,只是漱了漱口。   还有之前罗嬷嬷给准备的红糖水,她也皱着眉不愿意喝。   因为她讨厌红糖的味道。   可刚刚却接连喝了三小碗小米红糖粥。   更甚至,她之前那么爱吃鱼,鱼排,鱼汤,鱼片粥……   几乎顿顿都有。   他还曾取笑她是只小猫妖,总是馋鱼。   可那一小碗鱼片粥,她却连看都没看,仿佛不存在一般。   越想,风曜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不知道为什么,他自从得知苏雨昕失踪后,一颗心就一直悬了。   哪怕是如今找到了人,也并未落回肚子里。   还悬在那里,上下不着边。   尤其是心中有了这个疑惑后,他越发的心神不宁起来。   正在这时,夏至端着药碗走过来。   “爷,您怎么在这里?娘娘醒了吗?”夏至问道。   “嗯。”风曜回过神儿来,点点头。   “您怎么没在屋里陪着娘娘?”夏至又问道。   “你以前也给昕昕号过脉,瞧过病,可有什么不同?”风曜问道。   “爷的意思是……”   “比如以前哪里不好,如今却好了?又比如以前哪里很好,如今却不好了?”风曜问道。   “爷是不是也有所怀疑?”夏至抿着唇,试探问道。   “果然有什么不同吗?”风曜捏紧了手指。   “娘娘的身子骨,早就被太师公调理的很好了,没有暗疾。”夏至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会……”   “娘娘以前喝药,很艰难的。就算后来为了腹中的孩子强迫自己喝药,可每次喝完药都会吃很多蜜饯。”夏至抬头看着风曜,说道:“我还以为是我多疑了。爷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以前不喜欢吃红糖,喜欢吃鱼,还有就是你说的喝药必吃蜜饯。”风曜靠在廊柱上,说道。   “爷怀疑救错了人?娘娘是旁人易容的?”夏至问道:“可她的脉象,确实才生产完不久,与娘娘日子吻合。”   “不是易容的。”风曜摇摇头:“我已经试过了。她脸上的骨骼,皮肉是真的。”   “既没有易容,那应该就是真的。”夏至说道:“或许是这段时间受了太多苦难的原因吧。”   风曜没有回答,依旧是目光沉沉的看着远方。   他总觉得不对劲儿。   一个人的小动作,小习惯,还有爱好什么的,短时间内应该是改变不了的。   尤其是一些记忆,更不会这么短时间就忘了。   连自己诈她说爱吃小米红糖粥,她都没有反应,更没有反驳。   可要说有人冒充,她脸上又确实没有易容的痕迹。   “属下先去给娘娘送药了。”夏至说道。   “嗯。”风曜点点头。   “爷不一起去吗?”夏至问道。   “你先去吧,我还有事儿。”风曜摆摆手,夏至便告退了。   风曜靠坐在廊下的廊凳上,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发呆。   苏雨昕昏迷的时候,他恨不得自己替她受伤,替她受罪。   他自责,难过,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他见到她生死不知的被绑在那里时,他的一颗心都差点儿停跳了。   可是为什么?   等她醒来之后,扑进他怀里哭着说对不起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有过想要推开的冲动。   醒来的她,让他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陌生。   那丝丝陌生从何而来,他不知道。   他很懊恼。   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   他对昕昕,是全心全意的,哪怕为了她即可去死他都毫无怨言。   可是屋里的苏雨昕,让他没有这种冲动。   风曜捏紧了手指,心里越发的自责起来,他觉得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他分明是爱她的。   可是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回到房间里。   那里让他觉得压抑,觉得心神不宁。   夏至给苏雨昕送完药,看着苏雨昕喝完后,又把了脉,检查了一番后便离开了。   行至风曜身边时,说道:“属下给娘娘重新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有易容的痕迹。但是属下特意在药里加了苦根,苦的不行,娘娘依旧没有吵着要蜜饯,只是漱了漱口。”   风曜皱起眉头。   夏至叹一口气:“属下也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或许是我们想多了。”   “昕昕几时能起身赶路?”风曜问道。   “那些伤看着恐怖,并没有大碍,主要是生产时伤了身子,两三日就够了。”夏至说道。   “嗯,我知道了。”风曜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如今土灵还在曲县,风曜只叫了剩余的四灵卫。   “马上安排下去,大后日一早出发回盛京城。”风曜先吩咐道。   “是。”四人拱手道。   “还有就是,让情报司和巡城军都转到暗处寻找,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蛛丝马迹。”风曜又吩咐道。   四灵卫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木灵试探的问道:“爷的意思是……”   “我总觉得心神不宁,也总觉得不对劲儿。”风曜负手背对着他们:“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儿,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先转到暗处继续查找。这里的事情,情报司的人再细细打探一番。”   “是。”水灵拱手道。   火灵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说。”风曜看向火灵。   “娘娘印堂发黑,不日将有灾祸。”火灵说道。   “什么?”风曜猛地站起身来,随即又慢慢坐下,变得平静下来。   “你说昕昕印堂发黑?”风曜抬头看着火灵。   “甲字房里的娘娘,印堂发黑,不日将有灾祸。”火灵重复道。   “你不是曾说,参不透昕昕的命格,看不出福祸吗?”风曜问道。   “是。”火灵点点头:“直到娘娘失踪前,属下都看不出,因为娘娘的命格,一直都是雾蒙蒙的一片,面相也是如此,一直都看不出来什么。”   “那为什么……”   “属下也不知。”火灵摇摇头:“按以往来说,属下不应该能看得到,除非……” 第1053章 试探   “你的意思是……”风曜再次猛的站起身来:“甲字号房里的昕昕,不是昕昕?”   “属下不能断定,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火灵摇摇头,说道。   风曜攥紧了拳头,猛的垂在桌子上。   不光是自己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大家都有这样的感觉。   可这世上有不用易容就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吗?   而且也是刚刚经历了生产。   更关键的是,如果这个人是假的,那真的昕昕又在哪里?   她现在还好吗?   “让人继续全力寻找。”风曜咬着牙说道。   “是。”四灵卫齐齐拱手道。   等风曜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回到甲字房的时候,苏雨昕正靠坐在床头发呆。   见风曜走进来,小脸上立刻扬起一抹笑意:“殿下,你来了。”   “可觉得好些了?”风曜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问道。   苏雨昕脸上的笑意一僵。   她都已经往里挪了挪身子,给风曜腾出了足够的位置。   可是风曜却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夏至不愧是尽得义外祖父的真传,我已经感觉好很多了。”苏雨昕忙的调整笑脸,说道。   “那大后日一早便出发回盛京城吧。”风曜说道。   “这么快?”苏雨昕脱口而出。   “不想回去吗?”风曜看着苏雨昕:“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苏雨昕忙的摇摇头:“我以为殿下要等我的伤完全养好后才回去呢。”   “父皇已经驾崩了,我若在外面停留太久,朝局容易不稳。”风曜说道:“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不委屈。”苏雨昕扯住风曜的衣袖,温柔的说道:“也不必等到大后日,我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别耽误殿下的大事儿。”   “也不用那么着急。”风曜的眸光,又变得深沉起来:“我已经派人送信儿回去了,让他们放心。”   “嗯。”苏雨昕点点头。   “大哥和清平回来了,等你回去就能见到他们。”风曜抿了下唇,说道。   “是吗?”苏雨昕欣喜道:“大哥和清平走了这么久,我还真是很想念他们。”   “听说前段时间清平身边的曹中使去过太子府,有什么事儿吗?”风曜试探的问道。   “不过是日常报平安,并没什么事儿。”苏雨昕笑道:“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能调回盛京城。”   “只要做出了政绩,就会很快的。”风曜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儿休息。”   她不知道清平怀孕的事情,果然是个假的。   “殿下要去哪里?”苏雨昕一把抓住风曜的衣袖,仰着头急切的问道。   “有些朝中之事得赶紧处理。”风曜说道。   苏雨昕还是不撒手,眸底带着渴望之色:“殿下今晚陪着我,不要走好不好?我害怕。”   风曜看着苏雨昕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让水灵来陪着你。”   “殿下是不是还在怪我?”苏雨昕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也瞬间涌了上来,雾蒙蒙的一片。   “怪你什么?”风曜一头雾水。   “怪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苏雨昕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   “我从未怪过你这些。”风曜正色道:“别多想,快睡吧。”   “殿下若是没怪我,今晚就陪我一起睡好不好?”苏雨昕紧紧抓着风曜的衣袖。   “先让水灵陪你,等我处理完朝事,就回来陪你。”风曜说道。   “真的吗?”苏雨昕抬起泪眼,看着风曜。   “嗯。”风曜点点头,把袖子从她手里撤出来,说道:“你身子还很弱,早点儿休息。”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看着风曜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   难道是刚刚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风曜的态度和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差了那么多?   苏雨昕想了一夜,也没想通。   而风曜也没回来。   甚至早饭都是水灵端给她的。   苏雨昕再也躺不住了,起身就要去找风曜。   “娘娘身子弱,禁不住外面的冷,还是好好歇着吧。”水灵拦住苏雨昕,说道。   “殿下去哪里了?”苏雨昕问道。   “在和金灵他们讨论朝廷之事。”水灵简洁的回答道。   “我有事儿找殿下。”苏雨昕抿抿唇,说道:“麻烦水灵姐姐帮我去通传一声。”   水灵心里一愣,不过表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娘娘客气了,请娘娘稍等。”   “多谢。”苏雨昕松一口气。   风曜此刻确实正在和白煜,单峰,还有金灵,木灵,火灵商议事情。   一方面是朝廷之事。   另一方面就是要去哪里寻找真正的苏雨昕。   经过昨晚的又一试探,风曜几乎可以断定,甲字号房间里的苏雨昕,不是他的小丫头。   尽管他们容貌一致,声音一致。   “要属下说,不如将甲字号里那位抓起来严刑逼供,肯定比咱们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要好。”单峰声音嗡嗡的说道。   “不行。”白煜摇摇头:“还不知此人是什么身份,受何人指使,到底有何目的,如果贸然将其抓起来逼供,万一被暗中之人察觉,怕他们会一不做二不休,对真的娘娘不利。”   “明知是个假玩意儿,难道要供着不成?真憋屈!”单峰哼道。   “先找到昕昕为要。”风曜垂头看着桌子上的地图,他又研究了一个晚上,重新圈出几个范围来。   都在裕阳县相反的方向。   倘或甲字号里的苏雨昕是他们有意派来的,那么真的昕昕一定不在这附近。   最起码他来这里的途经之路,藏着昕昕的几率会很小。   他们得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有机会,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遇到真的昕昕。   当然,也不排除灯下黑。   所以除了相反的那几个方向,风曜又重新圈了裕阳县:“这几个地方重点儿搜查。”   “是。”几人都异口同声道。   这时水灵走了进来:“殿下,甲字号房的娘娘找您,她说麻烦水灵姐姐帮忙通报一声。”   “娘娘一直都叫你水护卫,这声水灵姐姐可真是……”木灵耸了耸脖子,感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知道了。”风曜点点头:“你们都赶紧去安排,我过去甲字房看看。” 第1054章 回盛京   苏雨昕在甲字号房间里等了好久。   等到坐立难安的时候,终于听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苏雨昕马上从床上弹起来,趿拉着鞋子就往外间儿跑。   见到风曜的那一瞬间立刻就张开双臂扑过去。   风曜皱着眉头往旁边一躲。   苏雨昕就扑空了。   一头朝着门框撞过去。   这一下要是撞实了,额头得肿一块儿。   苏雨昕本能的往腰间摸了摸。   摸空之后,本能的抬腿就踹了过去。   虽说小地方的客栈,用料都不是上乘的,可好歹也是甲字号房间。   那门板少说也有两指厚。   却被苏雨昕直接踹坏了,散落一地。   苏雨昕愣了一下,脸色迅速变白。   风曜眸色深沉的看着她。   苏雨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捏着手指紧张的说道:“这门,这门太不结实了。”   风曜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没接话。   苏雨昕抿着唇蹭到风曜的身边,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襟:“殿下会不会觉得我很粗鲁?”   “你让水灵着急把我找来有什么事儿?”风曜问道。   “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苏雨昕的眸底,又蒙起一层水雾。   “你若没事儿我就先去忙了,朝廷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风曜面无表情的说道。   “殿下别走。”苏雨昕挡在风曜面前,试图去抓风曜的胳膊。   风曜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有苏雨昕的手,还尴尬的伸在半空中。   苏雨昕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   “是我做错了什么了吗?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分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怎样的?”风曜收回目光,绕过苏雨昕:“你身上还有伤,好好歇着吧。”   苏雨昕看着风曜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可就算如此痛哭,也没能还回来风曜一丝目光。   苏雨昕也不知在地上坐着哭了多久,冰冷已经沁入了骨头缝儿里。   手脚都是麻的。   苏雨昕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拐着腿一步一步走到梳妆镜前。   镜子里,倒映出她的容颜。   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睛,看起来楚楚可怜。   苏雨昕用手细细的摸过脸颊的每一处。   这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她以往的样子,就算她兄长站在这里,也认不出她来。   毕竟,这是她挨了几千刀才换来的。   甚至差点儿为此死了。   她跟着口/技大师苦练了苏雨昕的声音,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除非她自己开口承认,否则这个世上不会有任何人能分辨的出。   她分明就和苏雨昕一模一样了。   从上到下,由里到外。   而且,她也已经成功的取代了苏雨昕的身份,来到了风曜的身边。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为什么不一样?   风曜不是很疼宠苏雨昕的吗?满盛京城的人都知道风曜宠妻无度,都羡慕的不得了。   曾经,她也羡慕的不得了。   多少次幻想着,如果她能变成苏雨昕,享受这份独宠就好了。   可如今,她明明已经如愿变成了苏雨昕。   而且风曜也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假的。   那为什么自己却得不到那份让人羡慕嫉妒的宠爱?   苏雨昕用力的抿着唇。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会不会外面传的那些,都是假的?他们其实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恩爱。   不过是人前装样子罢了。   一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苏雨昕也没那么难受了。   甚至心里还有些开心。   像风曜这样的男人,就不该是苏雨昕一个弱女子能征服的。   如今自己取代了苏雨昕,日后定会征服风曜。   让盛京城的那些传言,都变成真的。   又在裕阳县待了一天。   这期间,风曜没来看过苏雨昕。   苏雨昕自从想通那些后,倒也没有闹,很安静很乖巧。   今天是风曜计划离开裕阳县的日子。   苏雨昕起了一个大早。   夏至的药很不错,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都好差不多了。   人也精神多了。   下楼的时候,苏雨昕看见了风曜。   眼睛一亮,立马提着裙摆小跑过去,笑眯眯的叫道:“殿下。”   “上车去,让水灵陪着你。”风曜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沉着声音说道。   “殿下不和我一起坐车吗?”苏雨昕露出一副怯生生的小表情,纤细的手指往前伸了伸。   她想拉住风曜的手。   “我骑马。”风曜再次侧身让开,苏雨昕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殿下带我一起好不好?”苏雨昕不死心的跟上去,伸手就要摸黑枭的脖子。   这种动作,有利于和马交流感情。   她以前骑马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已经养成了习惯。   谁知黑枭立刻扬起前蹄,吁溜溜的叫了一声,然后打着响鼻瞪着苏雨昕。   一副莫挨老子的鄙夷表情。   “黑枭不喜外人触碰。”风曜径自翻身上马,赞扬一般拍拍黑枭的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雨昕,说道:“你快回马车上去,别耽误行程。”   “哦。”苏雨昕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殿下,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耽误大家的时间就不好。”风曜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那我现在就上车。”苏雨昕也没勇气再问后面的话,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风曜一行人一点儿都没顾忌她是个伤员,需要缓车慢行。   反而一路快马加鞭。   马车因为跑的太快十分颠簸,苏雨昕坐在马车里被颠的七荤八素。   但她都忍住了。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赶到了盛京城,直接回了太子府。   苏雨昕站在太子府的门口,心里颇为感慨。   以前她想着法要进来,却怎么都进不来。   如今,她是以女主人的身份回来的。   不光是太子府,还有皇宫。   她都将畅通无阻。   因为她现在是风曜的妻子,而风曜如今是大梁的皇上。   她心里迫切期盼着,期盼着在风曜的登基大典上,她以皇后之尊站在他的身边。   陪他俯瞰整个繁荣盛世。   她如今心情十分激动。   激动到,已经忘了和周辰的约定。   只想着和风曜生生世世的在一起。 第1055章 圈禁   太子府的地形图,苏雨昕早就背熟了。   所以进府后,她很自然的就往倚梅苑的方向走去。   却被风曜给拦住了。   苏雨昕疑惑的看向风曜。   “倚梅苑在整修,暂时先住阅微阁吧。”风曜说道。   “哦。”苏雨昕点点头,就往阅微阁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风曜还站在原地。   “殿下不一起去吗?”苏雨昕问道。   “我还有要事要去趟宫里,让水灵陪你去吧。”风曜说道。   “殿下这么忙吗?”苏雨昕有些哀怨的问道。   “国丧,你说呢。”风曜抬眸,平静的目光中带着冷冽。   “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苏雨昕忙问道。   “不需要,你好好养伤就好。”风曜收回目光,吩咐道:“水灵,好好照顾她。”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几日巡城军和情报司的人都没闲着,正在他圈出的那几处地方暗中仔细寻找。   还没任何消息传回来。   他得再去叮嘱一番。   然后回宫一趟,露个面,再悄悄离开。   昕昕一日找不到,他这一颗心就一日落不回肚子里。   苏雨昕看着风曜利落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娘娘,您身上还有伤,还是先回阅微阁歇着吧。”水灵在一旁催促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如今已经回太子府了,水灵姐姐还是去给殿下帮忙吧。”   “属下如今的任务,就是保护娘娘。”水灵一如既往的清冷如冰。   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圈禁。   “那就劳烦水灵姐姐了。”苏雨昕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径自去了阅微阁。   阅微阁里收拾的很干净整洁。   到处都是伺候的丫头婆子。   只是……   “青雀她们呢?”苏雨昕转了一圈儿,也没发现原本苏雨昕身边的那几个贴身丫头。   “宫里事务繁琐,那时娘娘也还未找到,所以仁惠皇太后暂借走了。”水灵回答道。   “哦。”苏雨昕点点头:“我如今平安回来,该去宫里行礼问安的。”   “爷说他会处理,让娘娘只管安心养伤就好。”水灵又说道。   “哦。”苏雨昕捏了捏手指:“母亲如今可还好?大哥和清平是在宫里还是状元府?”   “应该是在宫里。”水灵回答道。   “清平现在一定很伤心,等我好些了就进宫去安慰安慰她。”苏雨昕说道。   “嗯。”水灵点点头:“娘娘赶了一天的路,先歇着吧。”   “你也是赶了一天的路,下去歇着吧,我这里没事儿。”苏雨昕说道。   “属下就守在外间儿,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喊一声。”说完,水灵就转身退下了。   苏雨昕靠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微闭着双眼。   她并不是在睡觉。   而是在复习。   复习有关苏雨昕的种种,这是她每日必备的功课,是周辰给她收集来的。   她每日都在脑子里默念一遍,生怕会有所遗忘而被猜疑。   殊不知,她早就露出了马脚。   一个人的音容笑貌可以模仿,但一些小习惯,小动作,小爱好,是很难完全模仿的。   周辰也很难收集到非常完整的数据。   他能收集到的,不过就是一些大面上的东西。   外人见了,是能糊弄过去的。   可想要糊弄风曜,就差太多了。   那是风曜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若指掌。   若是她一直没有清醒,风曜或许还不会那么快发现端倪。   蒋涵和燕清波按照九方阁那个杀手给的数据,很快就找到了当初囚困苏雨昕的那间小木屋。   已经化成了灰烬。   又被皑皑白雪一层一层的盖了起来。   蒋涵走过去,用手中的长剑扒拉开表面的雪,想看从中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因为九方阁的那个杀手也就只知道这个大概范围。   至于苏雨昕具体在什么地方,他们还没找到。   燕清波也帮忙扒拉开白雪,仔细观察着。   “你想救太子妃,就应该把这里的线索告诉太子。”燕清波一边扒拉,一边说道。   “我是大周人。”蒋涵一边低头寻找,一边说道。   “你们大周若是想要复国,就该堂堂正正的。”燕清波直起身来,说道:“追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蒋涵扒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蹲下身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费劲扒拉的救太子妃?”燕清波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你们之所以追杀太子妃,是因为知道太子妃于太子而言,是他的命,你们无非就是想用太子妃的死来击垮太子。可你救了她,不就违背你们大周的复国计划了吗?还是说……”   燕清波目光灼灼的盯着蒋涵,刚刚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想明白了。   “还是说,你想找到太子妃之后把她私藏起来,据为已有?”   蒋涵没理会燕清波,他蹲着身子在那个地方扒拉好一会儿,终于从废墟中抠出一只耳坠来。   上面镶着昂贵且稀有的黄玉。   这个耳坠他记得。   有一次他到盛京城办事,恰好看到苏雨昕出门逛街,那时她耳朵上带着的就是这样的黄玉耳坠儿。   “这是太子妃的耳坠儿?”燕清波问道。   “嗯。”蒋涵点点头,将耳坠儿贴身收好,然后继续扒拉着找线索。   “先生,你还没回答我,我刚刚说的对不对?”燕清波凑到近前,问道。   “大周复国,不该牺牲一个弱女子。我不赞同这种行径,所以才要救人。但我同时也是大周子民,不能背叛大周。”蒋涵说道。   “你这样做,即便是找到了太子妃,保护了她的安全,她也会恨你的。”燕清波淡淡的说道:“我听说,太子妃最是爱憎分明的。”   “继续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蒋涵并不接燕清波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燕清波叹一口气,没再继续追问。   两人很快就把那堆废墟扒拉干净了,除了那只黄玉耳坠儿,并没发现其他的线索。   蒋涵看了看四周的一片白茫茫积雪,好一会儿才说道:“先往北吧。”   “好。”燕清波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先生,你说你是大周人,不能背叛大周。可我不是,你做不了的事情可以吩咐我来做,也就不算你背叛了。” 第1056章 寻来了   “我虽不屑周玥周辰的所作所为,但我也绝不会背叛他们。”蒋涵转头看向燕清波,语气中带着警告:“你若敢擅自妄为,就别怪我不客气。”   “本以为先生是个不一样的,没想到竟也是个迂腐的。”燕清波皱了皱眉头:“先生心里明明知道,大周是不可能复国的。自古以来,朝代更迭,是天之道,从没有什么万古的基业。”   “我让你来,是帮忙找人的。”蒋涵也不气恼,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们得赶在九方阁的杀手之前找到她。其他的那些道理,等日后闲了再说吧。”   “先生愿意听?”燕清波喜道。   “再说。”蒋涵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说道。   “我知道,先生和他们不同,先生心中有善,有大义……”   “你不用给我戴高帽。”蒋涵停下脚步,看着燕清波:“我说了不背叛,就绝不背叛。”   毕竟他骨子里流着的,是大周的血脉。   “如果找到了太子妃,太子妃让你帮忙传消息呢?”燕清波抿唇问道。   “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我的想法。”蒋涵语气坚决的说道。   燕清波只是笑笑,没有答言。   或许等找见了太子妃,就又是另外一种情形了。   蒋涵和燕清波一路向北。   踏过皑皑白雪。   在一片荒芜的雪茫茫中找一个人,实在是很难。   两人路上也遇到了两三波九方阁的杀手。   套出有用的情报后,蒋涵便将遇到的那些杀手通通斩杀。   然后弃尸荒古中。   这无疑也是保护了苏雨昕的安全。   又辗转了好几天,蒋涵终于在被积雪覆盖的山腰处看到了一户人家。   位置及其偏僻。   周围又有雪松挡着。   若不是他正好站在那个角度,又再四多看了一眼,恐怕就错过去了。   “有人家。”蒋涵指了指山腰处。   燕清波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终于看清了:“太子妃会在那里?”   “说不准,过去看看。”蒋涵目光锁定那户人家。   真正的苏雨昕此刻正坐在炕上逗弄小皇孙。   霜华在一旁做些针线活。   仙儿伤在肩胛骨,每日只能趴着,感觉整个人都快趴废了。   “奴婢感觉没事儿了。”仙儿拧了拧身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趴着,不然日后落下病根儿,可有你受的。”苏雨昕靠坐在一旁,抱着小皇孙轻轻摇晃着。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小皇孙每日醒着的时间和次数也变多了。   刚刚苏雨昕用霜华做的小布老虎斗了好一会儿,这是才困了。   “哦。”仙儿无奈的又趴好,然后自责的说道:“都怪奴婢,拿了那两个人的荷包,不然娘娘也不会受伤了。”   她已经知道了,杀手只所以能那么快追到霜华的住处,是因为他们的荷包是特殊材质做成的,有特殊的香味儿。   “不怪你,你拿钱也是对的。”苏雨昕伸着胳膊拍了拍仙儿的手臂:“有道是,一文钱难死英雄汉。万一有用的时候又没有,那才抓瞎呢。”   “况且,咱们有惊无险,如今还有贾大侠保护,也算因祸得福了。”霜华垂头,用牙齿将线咬断,说道。   “嗯。”仙儿点点头,然后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淡蓝色的小香囊来,不过半个拇指大小,目露惋惜之色。   “可惜了火灵大人给我的藏香珠。”仙儿打开香囊,到处一个小指甲盖儿大小的,滚圆的水晶珠子来。   她起先并不知道这是藏香珠。   是后来贾猎户发现的。   仙儿之所以能偷偷跟的上苏雨昕,一来是因为有这颗珠子,可以藏匿她的气味儿。   二来她在飘香院的时候,曾苦学过掌中舞。   是以她虽未学过武功,却凭借这藏香珠和练掌中舞的缥缈步法躲过了掳走苏雨昕那两个人的耳目,一路悄悄跟了上去。   至于这颗藏香珠儿,是火灵看出她印堂发灰,恐有灾难后,思虑再三送她防身的。   倘或真的遇到危险,这颗藏香珠能隐匿她的气味儿,或可逃过一劫。   只不过这藏香珠太过娇贵,九方阁杀手的荷包是用特殊药材煮过的,接触久了便伤了藏香珠的功效。   如今只是一粒滚圆的珠子,瞧着好看罢了。   “火护卫为什么要送你藏香珠?”苏雨昕一边轻拍着小皇孙,一边忍不住的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仙儿摇摇头:“火灵大人只说,这珠子很重要,要我务必贴身保存。”   苏雨昕还想问,就听外面贾猎户长剑出鞘,厉声喝道:“什么人?”   前些日子贾猎户几乎每天都会进山看看陷阱里有没有猎物,或者捡些柴回来。   但这两日贾猎户哪里都不去,每日起来不是在外屋坐着,就是在院子里练武。   霜华好奇问了一嘴,他就只说是山里积雪太厚,要等化几天再进山。   今日冷不丁的听贾猎户喊了这么一嗓子,苏雨昕立刻就明白了。   这两日贾猎户之所以不外出,怕是因为那些人找到了附近。   他肯定是遇见过了。   苏雨昕将怀里的小皇孙交到霜华手里,她自己抬起左手,右手放在猫咪手环上,警惕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这猫咪手环里,是贾猎户帮她补充的细小钢针。   与太子府的那些不同,这些钢针都是在毒药里浸泡过的,见血封喉。   苏雨昕没问这些细小钢针的由来,只是心里越发对贾猎户好奇起来。   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还见识多。   更甚者,各种武器都有收藏。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生活在深山里?   苏雨昕将霜华和仙儿都护在身后,精神紧绷成一条线。   只要有人敢闯进来,她绝不会手软。   外面的打斗声响起。   长剑相碰,叮当作响。   打斗声中,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温润儒雅:“我并无恶意,只是寻人。敢问大侠可曾见过一位怀孕女子?”   苏雨昕微微蹙起眉头。   这个声音听着十分耳熟,难不成是认识的人?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那位女子的旧识,得知她遇险后特来寻找的。”温润儒雅的声音继续说道:“大侠若是见过,还请告知。对了,在下蒋涵,敢问大侠高姓大名?” 第1057章 我是你大哥   蒋涵?   苏雨昕一愣。   这不是她先前给夏至请的西席吗?   秋试前辞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遇到了危险?又是怎么找来的?   据霜华姑姑说,这里是一座荒山。   山脚下都没有人烟的那种。   还不等苏雨昕想明白,就听贾猎户用颤抖的声音叫了一声:“蒋涵?”   “正是。”蒋涵的声音复又响起:“敢问大侠高姓大名?”   “把衣服脱了。”贾猎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什么?”蒋涵蹙起眉头。   屋里苏雨昕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脱衣服?   这是什么操作?   “把衣服脱了。”贾猎户重复道。   见蒋涵皱着眉头迟迟不动手,贾猎户等不及的扑过去就要亲自动手扒。   “我尊你一声大侠,你不要得寸进尺!”蒋涵闪身避开,冷冷的说道。   贾猎户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拧身上前。   蒋涵来了火气,登时与贾猎户打成一团。   燕清波则是小心的绕过他们两个人,径自往屋里去了。   走到里间门口,燕清波停住了脚步。   “请问,屋里有人吗?”   若是苏雨昕真的在这里,他一个男人不好直接进去。   就算苏雨昕不在这里,若有其他女眷,一样不方便。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这个声音,也挺耳熟的。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来找人的。”燕清波继续说道:“还有,我是朝廷中人。”   苏雨昕越发觉得耳熟起来,但依旧没有答言。   深山荒野中,她得时刻保持警惕。   “娘娘,像是燕大人的声音。”仙儿突然扯着苏雨昕的胳膊,小声说道。   苏雨霖的顶头上司,婚宴上见过的。   而且苏雨霖前去顺州府上任的时候,也是和燕清波一起离开的。   故而,仙儿是知道此人的。   “燕大人?”苏雨昕一愣:“燕清波?”   “奴婢听着像。”仙儿点点头。   “名字。”苏雨昕刻意压低声线,粗着声音问道。   “在下燕清波。”燕清波在门外说道。   “进来吧。”话虽如此说,但苏雨昕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若是进来的人不是燕清波,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把来人射成筛子。   “好。”燕清波点点头,挑帘而入。   “站住!”门外的贾猎户这才发现有人潜了进去,当下也顾不得扒蒋涵的衣服了,立刻转身持剑飞奔过去。   蒋涵见状,身形闪到贾猎户近前,挥剑阻拦。   就这么个功夫,燕清波已经进了里间儿。   苏雨昕紧张的看着来人,尽管她已经从相貌上确认此人就是燕清波,却仍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这屋子里,不光是她自己,还有好几条人命呢。   “可算是找到娘娘了。”燕清波松一口气,对着苏雨昕躬身行礼道。   “燕大人不必多礼。”苏雨昕抿着唇叫道。   “娘娘不要叫我燕大人了,我已经不是顺州城的知府了。”燕清波笑笑:“我早就辞官还家了,苏大人没和您提起过吗?”   “这里是燕公子的家乡?”苏雨昕问道。   “不是。”燕清波摇摇头:“我是跟着先生特意来这里寻娘娘的。”   “先生?”苏雨昕皱起眉头。   “是我的救命恩人,娘娘也认识的。”燕清波说道:“蒋涵蒋先生。”   苏雨昕点点头。   果然是自己曾经所请过的那个蒋涵。   怪不得觉得耳熟。   “娘娘可否让他们不要打了?”燕清波说道:“我们不是坏人,是特来寻娘娘,保护娘娘的。”   苏雨昕犹豫了片刻,这才隔着窗子叫了一声:“贾大侠,他们是我的相识。”   屋外的打斗声这才缓缓停了。   不一会儿,蒋涵和贾猎户从屋外走进来。   蒋涵一向是个温文书生的模样,翩翩君子,赏心悦目。   此刻看起来却有几分狼狈。   上衣已经被撕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   左锁骨下,有一个小指甲盖儿大小的暗红色胎记。   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特别的引人注目。   贾猎户倒是一如既往。   衣衫干净整洁,不苟言笑。   不过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贾猎户的眸底隐隐带着一抹激动。   “夫人。”蒋涵拢了拢衣襟,虽然狼狈,声音却依旧温文儒雅。   “蒋先生。”苏雨昕笑笑:“好久不见。”   “确实挺久的。”蒋涵也跟着笑笑:“我这次是来保护夫人的。”   “多谢蒋先生。”苏雨昕抿了抿唇:“不知蒋先生是怎么找来的?”   “路上偶遇,杀了几个九方阁的人,顺着他们的线索找来的。”蒋涵半真半假的说道。   “蒋先生还真是深藏不露。”苏雨昕想了想,问道:“我听说,蒋先生是特意来寻我的?”   “是。”蒋涵点点头:“并非受人所托。”   “哦。”苏雨昕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不知先生可否帮我一个忙?”   “我暂时不能离开这里。”蒋涵不能苏雨昕开口,便一本正经的说道:“有人要对夫人不利,光靠这位大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我知道了。”苏雨昕叹一口气,看来只有等自己的腿伤好了,然后才能回盛京城了。   也不知盛京城里现在是何种状况。   “你们续完旧了吗?”贾猎户一边问,一边目光灼灼的盯着蒋涵。   “你还想干嘛?”蒋涵警惕的瞪着贾猎户。   “你叫蒋涵,荆州府人士,对不对?”贾猎户问道。   “你想说什么?”蒋涵眯起眼睛,心中越发警惕起来。   蒋涵这个身份,是周玥给他安排的,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冒名顶替。   这个身份是真的,官府,或者户部是有户籍数据的。   之所以选中这个身份,周玥说是因为蒋家遭遇变故,家毁人亡,只留下了一个孩子,再无其他亲眷。   没人能证明他长什么样子,只有官府还留着一个身份。   所以,周玥暗杀了那个存活下来的,名叫蒋涵的孩子,安排他来冒名顶替。   那一年,他十二岁。   而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方便他在盛京城自由出入,而不怕被盘查。   “我是你大哥。”贾大侠往前一步,激动的说道。 第1058章 蒋涵的身世   蒋涵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没有大哥。”   “绝对没有认错,荆州府人士,蒋涵。”贾猎户说道。   “这世上,不乏有同名同姓之人,只是巧合而已。”蒋涵眯着眼睛说道。   “不是巧合,你就是我弟弟,如假包换的亲弟弟。”贾猎户执着的说道。   “我不认识你。”蒋涵皱眉道。   “我五岁上山学艺,一直到二十岁。这十五年的时间,我在山上的日子居多,回蒋家的日子很少,你我年纪又差的多,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况且……”贾猎户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我是你大哥蒋濂。”   “我再说一次,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什么蒋濂,你更不是我大哥。我今日来这里,是寻找夫人的,多谢你这些日子对夫人的保护。”蒋涵说道。   “绝对错不了。”贾猎户说道:“你锁骨底下的胎记,就是证据。”   这也是刚刚他为什么一定要扒开蒋涵的衣服。   因为他要再确认一遍。   “不光锁骨底下,你左手臂内侧,应该还有一朵火焰印记,小指甲盖大小。”贾猎户继续说道:“那是咱们蒋家男儿都有的印记,一代代人的传承。”   蒋涵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小手臂内侧,那里确实是有朵火焰印记。   贾猎户说着,解开自己的绑袖,然后将袖子撩了上去。   古铜色的手臂上,果然有一朵火焰的印记。   “你是我如假包换的亲弟弟,是我们蒋家的老么。”贾猎户激动的说道。   “怎,怎么可能。”蒋涵连连后退,后背抵在门框上。   好一会儿才抿着唇说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蒋涵,蒋涵早就死了,我只是借用了你弟弟的身份,我的真实身份是大周遗孤……”   “周玥那个老不死的和你说的?”贾猎户打断蒋涵的话,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蒋涵抬眸,冷冷看着贾猎户。   “我是你的兄长。”贾猎户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周玥?”蒋涵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当然知道他,这些年也无时无刻不再念着他。”贾猎户咬牙切齿的说道:“因为蒋家的变故,就是拜他所赐。”   “什,什么意思?”蒋涵问道。   “是他屠了蒋家,带走了你。”贾猎户说道:“等我下山回来的时候,蒋家已经变成了一片虚无,我疯了一般寻找灭族仇人,历经两年我才找到他,可是你的命捏在他的手中,我没法为蒋家报仇,也救不了你。他让我退隐山林,十年不得外出,否则便杀了你。若我遵守承诺,十年后他便会放了你,让我们兄弟团聚。”   所以苏雨昕向他求助的时候,他才没有答应。   因为十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   “你胡说。”蒋涵脸色很难看:“这些事情都是你编纂出来的,我不会相信。”   “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贾猎户问道。   “怎么说,我都不相信。”蒋涵冷冷的看着贾猎户:“倘或你说的那些是真的,我怎么没有丝毫印象?”   “周玥此人手段十分卑劣,他定是动了手脚让你忘了小时候的事情。”贾猎户急急的说道。   “我并没有忘记小时候的事情,相反,我儿时的记忆记得很清楚。”蒋涵说道:“我清楚的记得,我自小是跟在周玥身边长大的。”   “不,不是的……”   “一个胎记,一个印记,能说明什么?我既然想要借用他的身份,自然会把一切都做到位。所以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弟弟。”蒋涵打断道:“蒋家的人,早就死光了。”   “住口!”贾猎户怒道:“你也是蒋家的人。”   “我不是。”蒋涵抬眸,眸光越发的清冷起来:“我姓周,我叫周槐,是大周皇室遗孤,是周玥的侄子。”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身份。   “放屁!”贾猎户一巴掌抡过去,打的蒋涵一个趔趄。   “你姓蒋,叫蒋涵,是如假包换的蒋家人。”贾猎户说完这句话,猛的抓了一把自己的耳根,扯下一张脸皮来。   脸皮底下的那张脸,和蒋涵的有八分相似。   一旁的苏雨昕和燕清波等人都看愣了。   蒋涵也愣住了。   他嘴巴动了动,可是好半天都没发出声音来。   “真像。”燕清波说道:“你们两个长的真像。”   蒋涵这才回过神儿来,抬手指着贾猎户:“你,你……”   “怎么,到如今你还不信吗?”贾猎户抬眸,看着蒋涵,眸底带着疼惜:“周玥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竟让你完全都忘了。”   “插嘴一句。”苏雨昕轻声道:“我可以作证,前周遗孤只有周玥和周璃姐弟两人,哦不对,还有一个男人,和大梁的女子偷偷私生了一个女儿,就是苏雨清。如今的掌舵人周辰,是周璃的儿子。除此之外,周玥再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其他的大周遗孤。”   “不,不是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义外祖父宋桀你应该知道吧?他是周玥父亲的亲传弟子,与周璃周玥姐弟两人是旧相识,曾经关系十分亲密。这些事情,他都知道的。”苏雨昕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你和贾大侠真的很相像,说是亲兄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至于你的记忆……”苏雨昕抿了抿唇:“周玥的父亲,是一代奇医,没准是真的有什么法子能更改一个人的记忆。回头我可以帮你询问一下我的义外祖父,他肯定知道。”   “先生,周玥为人狡诈,你肯定是被他骗了。”燕清波也说道:“反正你也不喜,更不屑他们的所作所为,如今身世大白,你就不用再逼着自己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也不用厌恶自己前周遗孤的身份了。”   “都别说了。”蒋涵的身子晃了晃,他单手扶住门框:“我要亲自去查清楚。”   “先生别去。”燕清波忙的阻拦道:“周辰可比周玥心狠手辣,你这一去,肯定是自投罗网。我觉得娘……夫人就说的很有道理,不如先让怪医老前辈给你瞧瞧。” 第1059章 担忧   蒋涵苍白着一张脸,嘴唇抿的死死的。   他现在脑子乱的很。   他本来是不信蒋濂的话,但是他们俩的脸太相像了。   还有两个人都有的印记。   以及他锁骨下的胎记。   而且苏雨昕也提及了大周遗孤,只有那么几个人。   那自己的身份……   “蒋大哥,请恕我斗胆。”燕清波上前一步,抬手在蒋濂脸上来回摸。   蒋濂知道燕清波的用意,所以强忍着没躲开。   他并不喜欢旁人碰触。   燕清波在蒋濂脸上仔细抠摸了半天,又把手指插/他头发里摸了半天。   “蒋大哥的脸是真的。”燕清波收回手来,说道。   “这世上不光是易容才可以改变人的容貌。”蒋涵抿唇说道。   “比如周辰弄出来的那个假的我?”苏雨昕心思一动,试探道。   蒋涵震惊的看着苏雨昕:“你,你怎么知道?”   “绑架我的那两个劫匪说的。”苏雨昕眼睑微垂着,一颗心提了起来。   本来她还以为是周辰找人易容成了她的样子,然后代替她等风曜还朝。   若是易容的,她根本不担心。   土灵是易容大师,风曜也贴着伤疤易容了这么多年。   他对易容术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的。   可刚刚蒋涵说的……   不需要易容就能改变人的容貌,要怎么改变?   风曜还能不能分辨出来?   不行,她得赶紧想法子把消息送出去,最好是赶在风曜还朝之前。   绝对不能让假的苏雨昕和周辰有机会伤害到风曜一分一毫。   “你看,周家的医术果然是有传承的,周辰轻而易举就造出来一个假的我,那周玥在你的记忆里做点儿手脚,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夫人说的对。”燕清波立刻附和道:“周玥的手段最是厉害了。”   “蒋涵,我以性命起誓,我所说的没有半个字谎言,否则就让我肠穿肚烂,生生世世都做畜生。”蒋濂认真的说道。   蒋涵抬头看着蒋濂,问道:“周玥为什么要屠戮蒋家?据我所知,这个蒋家也不过就是小官小吏而已,只不过老泰山家经商,有些底子。”   “因为蒋家手里,有半张藏宝图。”蒋濂说道。   “什,什么样的藏宝图?”蒋涵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是我偶然得到的,据说是陈思文留下的。”蒋濂捏紧了手指。   若是早知道这张藏宝图会带来灭门之祸,他当初就不该带回蒋家。   更不该交给祖父。   是他给蒋家带来了不幸,他也是蒋家被灭门的罪魁祸首。   “陈思文?”苏雨昕一惊:“可是清北王朝的首富陈思文?”   清北王朝,是在周的前面。   早已经灭亡几百年了。   陈思文是清北王朝的首富,据说他手里的钱财是当时国库的十倍。   说句富可敌国都是侮辱他。   据说,陈思文临死前,把他所有的家产都藏了起来。   只留下一张藏宝图。   也被秘密藏了起来。   据说当时的清北王朝几乎快把疆土都翻遍了,都没能找到。   她只把这个当传说了。   毕竟一个人再强,再富有,也不可能和整个国家对抗。   肯定是夸张了。   或者就是谣传。   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也不太好考据。   没想到竟真的有陈思文的藏宝图。   “是。”蒋濂点点头,目露痛苦之色:“那藏宝图画的稀奇古怪的,各种各样的符号,我祖父最喜欢破解暗号,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带回了蒋家。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引来了周玥,害了蒋家满门,更害的蒋涵认贼作父。”   蒋涵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那半张藏宝图他见过的。   可周玥说,那是他父亲留给他复国用的,他一直在积极寻找另外半张。   而且也已经查到了线索。   那线索还是他提供的。   陈思文的藏宝图周玥十分看重,绝不会到处宣扬的。   可这个叫蒋濂的却知道。   还知道的那么详细。   那半张藏宝图上,确实到处可见奇奇古怪的符号。   “先生,您没事儿吧?”燕清波扶住蒋涵的胳膊,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蒋涵摆摆手,脸色依旧很苍白:“我出去待会儿。”   “我陪你。”蒋濂忙说道。   “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蒋涵说着,一个人走到了门外。   “根深蒂固的认知,突然被人打破,虽然是事实,但偏偏他没有那段记忆,是谁都难以立刻接受。”苏雨昕说道:“不如就让蒋先生先自己冷静一会儿吧。”   “夫人说的对。”燕清波点点头:“总得有个慢慢接受的过程。”   “希望他能早点儿想明白。”蒋濂抿抿唇:“你们坐着,我去烧些热水。”   “蒋大侠放心,蒋先生会想明白的。”苏雨昕说道。   “那就借夫人吉言。”说完这句话,蒋濂便转身离开了。   苏雨昕这才趁机问道:“燕公子可知道如今盛京城里的情况?”   “太子殿下已经知道娘娘失踪的事情,也已经快马加鞭的赶回了盛京城。据我所知,太子殿下得到了假消息,去了西南一带找您。”燕清波说道。   这些消息,是他听蒋涵说的。   也不是蒋涵直接和他说的,而是在诈九方阁杀手的时候提到过,他听见了而已。   苏雨昕脸色一变。   这么说,殿下已经找到了那个假的苏雨昕?   那么他有没有发现,那个人是假扮的?   周辰弄个假苏雨昕到底什么目的?是要刺杀殿下还是要偷取什么情报?   殿下会不会有危险?   还有,那个假的苏雨昕会不会和殿下……同床共枕?   越是想,苏雨昕心里就越沉甸甸的难受。   “娘娘放心,就算殿下找到了那个假的苏雨昕,应该也没时间好好团聚。因为皇上驾崩了,就在殿下赶回至半路的时候。”燕清波忙的说道。   “驾崩?”苏雨昕猛的抬起头来:“父皇驾崩了?”   “是。”燕清波点点头:“中了奇毒,张贴了数张惶榜,也无人能医。”   “无人能医?”苏雨昕皱起眉头:“义外祖父明明就在盛京城……”   “怪医老前辈吗?至今下落不明,蒋先生也从未提起过。”燕清波又说道:“我估摸着,是周辰出手了。”   ps:今天要去排队打最后一针疫苗,他们说最后一针打完会很疼,有可能会更新不及时,见谅。 第1060章 诈出实情   “义外祖父被周辰掳走了?”苏雨昕猛的坐直了身子。   动作太过剧烈,受伤的那只脚腕不小心磕到了炕边。   疼的苏雨昕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娘小心些。”仙儿着急道。   “我去叫贾……蒋大侠。”霜华将睡熟的小皇孙放在炕上,起身道。   “我来吧。”燕清波说道。   “这可不是小刀剌了个口子,是伤到骨头的。”仙儿心直口快的说道。   “我学过几年粗浅的医术。”燕清波半蹲在炕前,说道:“得罪了。”   “那就劳烦燕公子了。”苏雨昕微微颔首。   “娘娘客气了。”燕清波将苏雨昕的裤脚卷起,露出被竹片固定住的脚踝。   原本的红肿已经消退了许多,不再是红亮到吓人。   但还是肿着的。   “会有点儿疼,娘娘忍一下。”燕清波说着,一手固定着竹片,一手在脚踝上捏了几下。   苏雨昕紧紧咬着牙。   比刚刚在炕边碰的那一下还疼。   “没事儿。”燕清波松开手,将竹片重新固定了一下:“没有骨折,只是裂开了,好好养着就行,别再碰了。”   “嗯。”苏雨昕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义外祖父他……”   “想必殿下,哦不,该叫皇上了。”燕清波说道:“皇上也在派人到处寻找怪医老前辈。我觉得,蒋先生应该知道一二。”   虽然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但已经有先帝遗诏昭告天下了。   再称呼太子殿下就不太合适了。   “义外祖父武功高强,医毒双绝,就算是周玥,也不能奈何。”苏雨昕抿着唇,一双眸子微微眯着:“难不成……”   这个想法,让苏雨昕立时一激灵。   周辰能想出让别人代替自己回到殿下身边,那么也完全能再造出一个周璃来。   若是义外祖父的失踪真的是周辰所为,那么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虽然上一次周辰已经亲口告诉义外祖父周璃已经死了。   但若是周璃活生生站到义外祖父面前,义外祖父肯定会觉得是周辰之前骗了他。   他不会怀疑周璃的真假。   因为周璃,是他深深爱着的阿姊,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更是他无坚不摧之下唯一的软肋。   一击必中。   苏雨昕用力抿着唇。   周辰千方百计骗走义外祖父,是为了要针对当时临产的自己吗?   义外祖父于周辰,并没有利害关系。   周辰应该不会为难义外祖父吧?   就算看在他母亲的面上。   “娘娘想起什么了?”燕清波问道。   “还不能确定。”苏雨昕摇摇头,抬头看着燕清波:“燕公子能帮我跑一趟盛京城吗?”   刚刚蒋涵找借口拒绝自己,应该自觉他是前周遗孤,不应该背叛周辰。   而燕清波是他救的,想必是因此不会忤逆他。   也有可能是打不过他。   如今他的身世大白,非但是前周遗孤,周玥还是他的仇人。   应该就能帮忙了吧。   “蒋先生不反对的话,我没问题。”燕清波说道:“不过九方阁的人还在到处寻找娘娘,这里也确实不安全,怕是随时都有杀手会找上来。”   “啊?”仙儿吓一跳,着急道:“那怎么办?”   “待会儿我会和蒋先生和蒋大侠商议一二。”燕清波说道:“娘娘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娘娘安全的。”   “多谢燕公子。”苏雨昕松了一口气。   “娘娘客气了。”燕清波摆摆手:“不打扰娘娘休息,我到外面坐。”   说完,燕清波便挑帘离开了。   蒋涵在雪地里坐了半日。   虽然蒋濂说的有理有据,甚至都是一些铁证,但他心里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也不能怪他。   毕竟他没有一丁点关于他是蒋涵的记忆,只有自小跟着周玥长大的记忆。   但是……   蒋涵皱皱眉头。   他从未刻意的仔细回想过他儿时的记忆。   如今这么一想,他突然发现,他儿时的记忆很是贫瘠。   而且都比较模糊。   十岁之后的记忆,才逐渐变的清晰丰满起来。   和周玥的互动也才多了起来。   十二岁那年,他在周玥的安排上,成了蒋涵。   自此之后,周玥就再没喊过他周槐的名字,都是叫他蒋涵。   难不成,自己十岁以前的记忆,真的被他动过手脚?   可是,为什么?   周玥因为那半张藏宝图屠灭了整个蒋家,又为什么会留下自己?   按照蒋濂所讲的,那时自己不过还是个孩子。   周玥图什么?   蒋涵想不通这一点儿,心里就始终无法完全认同蒋濂的话。   像是系着一个疙瘩。   哪怕,他的理智已经很偏向蒋濂了。   偏在这时,九方阁的杀手找上门了。   蒋涵正值心中烦闷,当下出手毫不留情。   还是蒋濂拼命拦下蒋涵,才抓了一个活口。   巧的是,蒋濂留下的那个活口,还是九方阁的一个元老。   见到蒋涵与蒋濂在一起,震惊的一双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蒋濂心思一动,趁机诈了那元老一把。   元老还当真以为蒋涵和蒋濂兄弟相认了,当下便破口大骂。   竟是帮了蒋濂的大忙。   “爷当初就不该费事用秘法更换你的记忆,就该听我的,一刀杀了你,永绝后患。”   “你说什么?”蒋涵捏紧了手指,死死的盯着那元老。   “你没恢复记忆?你们兄弟没相认?”元老瞬间恍然,气的口吐芬芳:“艹,你们诈老子!”   “你把话说清楚。”蒋涵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瓶子,飞快的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塞进元老的嘴里,又点了他的穴位,让他无力自尽:“你该知道这是什么药。”   元老脸色一变。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周玥研究出来的,专门对付叛徒的。   服药后一个时辰,整个人就开始剧痛,是那种抽皮扒筋的剧痛,忍无可忍。   可偏偏又无力自尽,不能昏迷,又不致命。   都是疼的没力气动,水米不进,活活渴死饿死的。   “放心,我会喂你吃饭的,就算你吃不下,我也有丸药可以维持你的生命。不会让你饿死的。”蒋涵说道:“当然,你若肯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元老犹豫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口气:“那蒋老头,就是你祖父,他说什等到你二十岁时,你手臂上的那个破火焰印记就会发生变化,是解开藏宝图的关键。爷那么精明的人,竟然相信这种无稽之谈。都是那藏宝图让他迷了心眼,否则你们兄弟早就死了。” 第1061章 报信去   元老的那些话,让蒋涵脚下一个踉跄。   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他并不是冒名顶替。   他就是真的蒋涵,如假包换。   他是大梁人,他骨子里留着的是蒋家的血。   可是,他却认贼作父。   不但认贼作父,还帮着贼人复国,手上沾满了大梁人的鲜血。   蒋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修长。   只有右手中指的第二个关节处,有一丝薄薄的茧子。   这是一双书生的手。   本该是写字画画的,却沾满了鲜血。   可笑他当初为了让自己演好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十年如一日的用特殊药水保养这双手。   练武时留下的茧子,通通抹去,只留下拿笔的那一处。   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孱弱。   元老看了蒋涵一眼,说道:“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希望你言而有信。”   蒋涵回过神儿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元老。   元老被蒋涵盯的有些发毛:“你,你看什么?”   “你是大梁人,为什么要给前周卖命?”蒋涵问道。   “你觉得,我能选择?”元老从喉咙里溢出一道冷笑来。   他们都是孤儿,无家可归。   没钱吃饭,没钱穿衣,没钱看病,每日都在生死间徘徊。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呢?   所以在死亡和卖命效力之间,他肯定会选择卖命效力。   最起码,有活的机会。   若是运气好,说不准还能寿终正寝。   虽然,这个梦很遥远,很奢侈。   但却是他心里唯一的安慰。   蒋涵点点头,手起剑落,元老便倒在了血泊中。   “希望你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做个幸福的人。”   元老面露感激,几乎是用尽全力的力气说了句:“谢谢”。   然后便永远的合上了眼睛。   “你怎么不问问那个叫周辰的现在在哪里?”蒋濂问道。   “他不知道。”蒋涵收起长剑,说道:“周辰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真正的藏身地。”   除了真正的藏身地,其他的地方,他都知道。   没必要问元老。   “如此多疑,定难成大器。”蒋濂说道。   单打独斗,永远都敌不过万众一心。   “我们得马上换个地方。”蒋涵嘴巴动了动,“大哥”这个词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有叫出来。   “你说的对。”蒋濂并没注意到蒋涵的纠结,点点头说道:“这山里还有一处我修建的木屋,可以暂避。”   “那事不宜迟,马上收拾收拾就出发。”蒋涵说道。   因为有小皇孙,所以收拾出来的东西不少。   小孩子娇嫩,很多东西不能凑合。   刚好蒋濂有个小木板车,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苏雨昕有脚伤,仙儿肩胛骨有伤,所以她们两人也坐在木板车上。   蒋濂拉着车前面走,霜华抱着小皇孙,燕清波守在一旁。   主要是小木板车太小,太拥挤。   苏雨昕抱着小皇孙很不方便。   蒋涵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掩盖这些痕迹。   在茫茫雪地上走了许久许久。   得有两个来时辰。   伴着璀璨的星星,他们到了新家。   霜华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幸而有燕清波和蒋涵。   蒋涵抱着小皇孙,燕清波架着霜华。   这才勉强走到了。   小皇孙这一路很给力,睡的小脸红扑扑的。   没有捣乱。   主要还是蒋涵将小皇孙护在自己的斗篷里,不停的运转内力,保证自己像个火炉似的,永远都暖暖和和的。   这间小木屋比起之前的小很多。   只有两个屋子。   但胜在干净,而且修缮的很好。   柴米都有。   蒋濂烧热了炕,让苏雨昕,仙儿,小皇孙还有霜华睡在一起。   他们三个大男人就睡在外间。   霜华休息了好一会儿后,才强撑身子去厨房熬粥。   却发现燕清波已经熬上了。   “姑姑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燕清波说道。   “那就麻烦燕公子了。”霜华点点头,她有了年纪,又走了这么远,也实在是疲惫不堪。   用过简单的,迟来的晚饭后,燕清波凑到蒋涵面前,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先生,你如今已经不是前周的人了。”   蒋涵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叹口气:“明日去吧。”   “多谢先生。”燕清波心里松一口气,他是真怕蒋涵会不让他去报信。   因为他总觉得,蒋涵对娘娘好像有种不一样的感情。   万一蒋涵有私心,想要据为已有的话,他还真打不过。   “先生,你如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该和蒋大侠相认的。”燕清波又说道:“蒋大侠这些年来,肯定被自责压的喘不过气。”   “你是不是不累?”蒋涵瞥了燕清波一眼。   “走了这么久,当然累了。”燕清波立刻转身,背对着蒋涵躺下。   蒋涵仰面,将胳膊枕在头下,脑子里一直反复着燕清波的话。   他何尝不知道。   只是……   他或许是近乡情怯吧,始终开不了口。   “先生,亲人相认,肯定是特别开心的事情。”燕清波睡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拧过身子来,小声说道。   “话真多。”蒋涵白了燕清波一眼,然后拧过身,背对着燕清波。   “明明是开心的事情,为什么都要憋着?”燕清波絮叨道。   “你明日不是要去要盛京城报信?还不赶紧睡?”蒋涵威胁道:“你要再叨叨,明日就不必去了。”   燕清波立马闭嘴。   可心里又觉得憋得慌,几次坐起身来,然后又悻悻躺下。   “燕公子可是觉得冷?”蒋濂问道。   “没。”燕清波摆摆手,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蒋涵,复又躺下,闷闷道:“天不早了,我要睡了,蒋大侠也早点儿休息。”   第二天一早,燕清波就起来了。   本来就睡的晚,后来又替蒋濂蒋涵兄弟俩着急,今天又要早起赶着去盛京城。   几乎一晚没睡。   “先生,我先走了,你和蒋大侠一定要保护好夫人他们。”燕清波嘱咐道。   “你放心。”蒋涵点点头。   临出门之前,燕清波还是没忍住:“先生,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载,之前是不得已的错过,如今……”   “快滚!”蒋涵一脚踹向燕清波。   燕清波闪身避开,一边往外跑一边说道:“先生,你要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ps:别急,很快就会团聚了,团聚后是大把大把的狗粮,到时候可别嫌齁得慌!另外,打完最后一针疫苗,我胳膊好像肿了,想哭! 第1062章 不见   元老的死,很快就被九方阁的另一波杀手发现了。   消息传到周辰的耳中,才不过是第二天中午。   和元老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一个伤重的杀手。   被蒋濂刺中了胸口。   那个位置,本该是心脏,一剑毙命。   只不过那个杀手与人两样,他的心脏是长在了右面。   故而假死逃过一劫。   也偷听了全部对话。   周辰得知后,脸色阴沉了许久。   蒋涵手臂上的火焰印记居然只是蒋家男子的标记。   根本就不是解开藏宝图的关键。   没想到,精明如周玥,居然也被一个老头子给骗了。   而自己也在傻傻的等着那一刻。   以至于错过了不少好时机。   周辰非常愤怒,脸上的表情狰狞到扭曲。   当下一声令下,九方阁杀手全体出动,要不惜一切代价击杀苏雨昕,还有叛徒蒋涵和燕清波。   燕清波一路上小心翼翼,躲躲藏藏。   他武功对付寻常的莽夫绰绰有余,但与九方阁的杀手相比,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只要正面对上,肯定打不过也跑不了。   他没想到九方阁的杀手突然涌出这么多,像是倾巢出动。   燕清波抿着唇。   该不会是九方阁知道了太子妃和小皇孙的具体消息了吧?   不行,自己得加快脚程,赶紧去盛京城通报。   燕清波犹豫了一下,连夜潜进一家衣服店。   换了一身夫人的装扮。   他本就身材纤细,容颜精致,扮成女装丝毫不违和。   与此同时,风曜的人也已经查到了新的线索。   正好宋洋带着人就在这一带查探。   而燕清波也正好看到了宋金。   他在宋府住过一段时间,和宋金已经很熟悉了。   便忙的跟了上去。   宋金虽然是宋洋的小厮,但也会功夫,而且为人警觉。   很快就发现了跟在后面的燕清波。   只不过燕清波是女装打扮,他一时没有认出来。   宋金皱了皱眉头,故意拐过一个胡同。   燕清波跟过去之后,并不见人。   随即一把匕首抵在他的后背:“夫人这般偷偷摸摸的跟着我,所为何事?”   “宋金,是我。”燕清波抬手抹去脸上的妆容,又扯掉头上的假发,说道。   “燕,燕大人?”宋金一愣,随即收回匕首:“您,您怎么这副装扮?”   “说来话长。”燕清波说道:“宋将军是不是也在这附近?我有要事要见他,麻烦你帮我通传一声。”   虽然这小胡同里只有他们两人,宋金也不是外人。   但燕清波还是忍住了,没有直说。   怕的是万一隔墙有耳。   “好,燕大人请跟我来。”宋金点点头,说道。   若是旁人求见的话,他断不会这么做。   但他们爷对燕清波如何,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燕清波跟着宋金拐过小胡同,又三拐两绕的到了一户人家前。   “这是我们爷的落脚点儿,燕大人请。”宋金打开房门,说道。   “多谢。”燕清波点点头,跟着宋金进去了。   是一所两进的小院子,收拾的简单整洁。   “燕大人稍坐,我去通传一声。”宋金将燕清波让到客厅,倒了一杯热茶后,说道。   “好。”燕清波微微一笑:“劳烦了。”   等待的过程中,燕清波既紧张又期待。   他如今已经和周玥没有丝毫关系,也不需要再有任何顾虑了。   可是,燕清波等了好久。   一壶茶都喝光了,可是还没见到宋洋。   终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燕清波立刻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茶杯,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可是推门进来的却是宋金。   燕清波伸长了脖子,都没有见到宋洋进来。   “宋将军呢?”燕清波站起身来:“他还在忙吗?”   “那个……”宋金抿抿唇,又挠挠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怎么了?”燕清波皱了皱眉头,而后又担忧着急道:“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宋将军他可还好?”   “没出什么事儿。”宋金忙的摆摆手,而后低垂着头说道:“燕大人,对不起。”   “到底怎么了?你是要急死我。”燕清波扳住宋金的肩膀,说道。   “我们爷说,我们爷说……”宋金一咬牙,说道:“我们爷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什,什么?”燕清波一愣。   “我们爷说,从您选择做贼开始,便与您再无话可说。”宋金虽然不忍,可还是将宋洋的话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我们爷还说,日后与您桥归桥,路归路,就权当从不相识,也不必再相见,请您慢走不送。”   燕清波在听到“做贼”时,身子猛的一颤。   再听到“桥归桥,路归路”后,一颗心不受控制的剧痛起来。   就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一般。   痛的他几乎站立不稳。   “燕大人,您没事儿吧?”宋金一把扶住燕清波,关切问道。   “没,没事儿。”燕清波扶住桌子,吃力的站稳:“我这次来,是有太子妃的情报。”   “那我再去通报一声。”宋金说道。   “不必了。”燕清波拦住宋金:“就麻烦你转达吧,太子妃如今就在距离这里东北方向约莫七八十里的山中。”   燕清波撕下里衣的一截袖子,然后铺平,咬破食指。   “燕大人这是做什么?您要纸笔的话,我马上去拿。”宋金说道。   “不必。”说话间,燕清波已经画了一副简易的地图出来:“让宋将军按照我画的上山路线,用最快的速度去和太子妃汇合。她如今很危险,到处都有九方阁的人在追杀她,让宋将军务必快些,再快些。”   “要不我再拿着这图去通传一声,您稍等。”宋金接过来,说道。   事关太子妃,爷一定会见燕大人的。   宋金并不知道所谓的“贼”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他私心里还是挺欣赏燕清波这个人。   这次燕清波并没有阻拦。   但是等宋金离开后,他就起身离开了。   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浑浑噩噩的。   他确实做了贼,偷了布防图,但是他并未出卖他们啊?   那布防图,他已经做了更改。   将他们重兵布防的地方,标成了兵力最薄弱的地方。   如果周辰用了这张布防图,只会自讨苦吃。 第1063章 全体出动   燕清波脸色苍白。   他脑子里一直被宋洋说的话所盘踞着。   桥归桥,路归路。   权当不相识,再无相见日。   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根钢针,扎的燕清波生疼。   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一个人在专注伤痛的时候,往往就会忽略了身后的危险。   警觉也降的很低。   所以当有一柄长剑从他的身后透胸而过的时候,他才回过神儿来。   垂头看着胸前的剑尖,燕清波先是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疼。   “敢背叛大周背叛爷,去死吧。”背后的声音,带着几分狰狞。   燕清波武功本就和九方阁的那些杀手没法比,如今心灰意冷下更懒的比。   他甚至希望那杀手再狠狠刺他一剑。   就这样走了,好像也不错。   只是最终,他没能得偿所愿。   因为有人救了他。   救他的人,他认得,是风曜手下十大副将之一的杨骞。   当初在乌堰镇见过。   杨骞三下五去二将那杀手打翻,一脚踩的背过气去,丢给身后的侍卫看管。   燕清波身子一晃,往前栽去。   杨骞一把扶住燕清波,迅速点了他的周身大穴:“燕大人别担心,夏至就在这里。”   燕清波靠在杨骞的肩头,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眼前甚至冒出了小金星。   “麻烦杨将军转告宋将军,我刚刚所言句句属实,让他赶紧去营救太子妃。”   这句话,几乎是拼尽了燕清波的力气。   一句毕,他再也撑不住,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燕大人,燕大人……”杨骞也不敢使劲儿摇晃,小心翼翼的绕过他背上的剑,准备将人打横抱起。   还未有所动作,宋洋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一向儒雅淡定的宋洋,此刻眼睛通红的如同沁了血,烧的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我来。”宋洋将人打横抱起来,亦如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杨骞弯腰固定住燕清波身后的长剑,和宋洋配合将人抱回暂居的院子里。   夏至已经提前得了消息,拎着药箱等在那里。   一番检查后,夏至说道:“伤了肺和血管,必须得马上拔剑医治,否则鬼神难救。”   “那就拔。”宋洋捏紧了手指,心里无比的后悔。   “你按住他的上身,让他不要乱动。还有,我说封住哪个穴道,你就立刻动手,不要犹豫。”夏至说道。   “都听你的。”宋洋说着,从怀里摸出燕清波画的那张血地图:“这是娘娘所在地,你派人通知爷,然后立刻带人上山营救娘娘。”   “好。”杨骞接过血地图,担忧道:“你这里……”   “有夏至在,你不用担心,还是娘娘的安危要紧。”宋洋跳上床,将燕清波的头和肩膀稳稳的抱在自己怀里,对夏至说道:“可以开始了。”   虽然他表面表现的很淡定,但其实心里慌张的不行。   一再的深呼吸,都不能缓解一二。   杨骞拿着血地图,先让情报司的人通知在不远处另一个地点查找的风曜,然后又点了一队精英人马,快马加鞭。   风曜得了消息后,立刻带着暗卫营的人前往。   才到山脚下,就刚好不好的遇到了一波九方阁的杀手。   九方阁的人,怎敌得过暗卫营。   三下五去二,就被杀了个干净。   弃马登山,才走了一小段路,就遇到了杨骞特意留下的几个人。   就是为了和风曜汇合,然后将复刻的地图交给风曜。   风曜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带着暗卫营的人开始极速登山。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见到苏雨昕,然后将人护在怀里。   这样,他才能安心。   可是当他按照地图的位置找到那座小木屋时,屋里却没有任何人。   而屋门前,原本洁白的雪,因为沾上了血,而变得脏污发暗,一条条,一道道的。   看的风曜双眸赤红。   早一步来到这里的杨骞说道:“应该是才走不久,炕还没完全凉。属下已经派人四处寻找了,爷不要太担心。”   说完,杨骞将一支簪子递给风曜:“爷,您看这是不是娘娘的簪子?”   风曜将簪子紧紧攥在手里,繁复的装饰和纹路,瞬间刺伤了他的手掌,鲜血一滴一滴的滚落:“立刻召集所有人马,就算把这山翻遍了,也要找到人。”   “属下遵命。”杨骞立刻拱手应道。   却说苏雨昕。   自燕清波离开去报信后,九方阁的杀手就源源不断。   蒋涵和蒋濂武功虽高,可好汉难敌四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更何况,他们人多。   车轮战也能磨死人。   蒋涵和蒋濂不得已,只能继续带着苏雨昕几人连忙转移。   谁知转移的路上又遇到了一波杀手。   蒋涵和蒋濂血战一番,终于将其全部击毙。   可唯一的代步工具木板车也被砍坏了,七零八碎的。   苏雨昕和仙儿这两名伤员就只好跟着一起徒步。   仙儿还好,最起码腿脚没事儿,就是肩胛骨一阵一阵的疼,让她走不快。   但苏雨昕之前伤到了脚腕,这会儿落地虽不至于钻心的疼,可多走几步也会疼的冒汗。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蒋濂说道。   他在这里隐居了近十年,早就对这座山了如指掌。   他现在就要带他们去一个山洞里暂避。   “好。”苏雨昕疼的用力咬着唇,却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眼下情况危急,还是我背你吧。”蒋涵看了一眼苏雨昕,说道。   “我没事儿,劳烦先生帮我照顾好孩子,我便感激不尽了。”苏雨昕抬头微微一笑。   “你照顾好小公子,我来背她。”蒋濂走到苏雨昕面前,半蹲着身子说道。   “真不用……”   “现在是逃命,先活了命再说其他的。你这样走一路,一来会让伤势更重,二来会耽误时间。”蒋濂说道。   “那就劳烦蒋大侠了。”苏雨昕也不扭捏,扔掉手里的木棍,准备趴到蒋濂的背上。   可偏偏这时,又有九方阁的杀手追了上来。   蒋涵将怀中的小皇孙交到霜华怀里,然后和蒋濂拔剑迎战。   两人一前一后,将苏雨昕几人护的密不透风。   杀手根本近身不得。   反倒是自己伤亡惨重。   可他们就像是都不要命一般,无论同伴死的多么惨,都不能让他们犹豫半分。   因为周辰说了,只要杀了苏雨昕,日后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自由。   所以,各种暗器也是层出不穷。   有一枚飞镖,透过他们兄弟两人的封锁,直冲苏雨昕的脑门。   “娘娘,小心。”仙儿飞扑过去。   ps:倒计时开始,3…… 第1064章 摔落断崖   仙儿将苏雨昕扑到在地,躲过了那枚飞镖。   可此刻,她们身处崖边。   雪地里又很滑。   只是那么一瞬间,苏雨昕和仙儿就齐齐坠了下去。   “娘娘……”霜华忙的伸手去抓,抓住了苏雨昕的衣袖。   但是崖边没有任何着力点。   霜华也没那么大力气一只手拖住两个人的重量,也被带的往下滑去。   “姑姑,快松手,保护好我的孩子。”苏雨昕忙挣脱了霜华,和仙儿快速坠落。   就算苏雨昕第一时间松开了手,可霜华还是没能稳住。   眼瞅着也要摔落悬崖,被紧赶过来的蒋涵一把提了起来。   “娘娘,娘娘……”霜华看向深不见底的悬崖,顿时老泪纵横。   安静了一路的小皇孙也在这一刻突然大哭起来。   “我去找她们。”蒋涵说着,就要跳下去。   “你疯了,这里是悬崖。”蒋濂杀死最后一个杀手,赶过来一把薅住蒋涵的后脖领子。   “可是她们掉下去了。”蒋涵反手想要推开蒋濂,吼道。   “我知道有条下去的路。”蒋濂死死拽着蒋涵,说道:“你若就这样跳下去摔伤了,就算找到了人,到时你又能做什么?”   “下山的路在哪里,你快带我去。”蒋涵急吼吼的问道。   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   “还来?”蒋涵握紧了手中的剑,眸底杀意翻腾。   蒋濂也戒备的将霜华和小皇孙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剑摆出攻击的姿态。   可出现在他们面前,是带着一身雪意的风曜。   还有他身后如利剑出鞘一般的暗卫们。   “殿,殿下……”霜华颤巍巍的叫了一声。   风曜一眼就看见了霜华,还有霜华怀里那个婴孩儿。   可除了他们,左右都不见苏雨昕的身影。   “昕昕呢?”风曜快步走过来,急切的问道。   “娘娘她……”霜华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更咽道:“她和仙儿掉下去了。”   “什么?”风曜脚下一个趔趄,然后迅速冲到崖边。   还得说金灵和水灵最了解他。   在风曜动的那一刻,两人也跟着动了,一左一右的拉住了风曜的胳膊。   几乎是拼尽了全力。   才堪堪把人拽住。   “我知道有条路可通崖底。”蒋濂忙的说道。   “劳烦带路。”杨骞立刻说道。   “殿下,这是娘娘拼死生下的小皇孙。”眼见风曜头也不回的跟着蒋濂就走,霜华忙说道。   “水灵,将霜华姑姑和小皇孙送下山,好生照看。”风曜依旧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从风里传来。   那条路距离这个位置并不算太近。   但是他们都会武功,走起来就很容易。   蒋濂带头,风曜一行人紧紧跟在身后,不多时就到了崖底。   一般的崖底,都是气候比上面要温暖许多。   可这里却很冷,且地上的积雪,比上面还厚重,一脚下去,能没半截小腿儿。   “这么厚的积雪,能很好的缓冲落下的力道。”杨骞立刻说道。   “嗯,而且容易找寻。”蒋濂点头附和道。   此刻风曜已经没心思听他们的安慰话,他正在全神贯注的寻找。   连眼睛都不敢眨。   生怕一个眨眼,就会错过苏雨昕。   这个崖底其实并不大,很快一行人就绕上了一圈儿。   可哪里都没有苏雨昕和仙儿的身影。   甚至都没有一点儿她们落下的痕迹。   这个崖底的雪,干净平整的就像从未有任何人或物破坏过。   风曜抬头往上看。   这里这个位置,应该苏雨昕坠落的地方。   他让人在那上面做了红色的旗子记号。   可是这里,却没有苏雨昕的踪迹。   怎么回事儿?   “你们确定,昕昕是掉进这崖底了?”风曜强忍着心中的暴躁,问道。   “是。”蒋涵点点头,眸底的火气压都压不住:“如果你能早到哪怕片刻,夫人也不会掉下去。”   蒋涵的这句话,瞬间刺痛了风曜的心。   鲜血淋漓。   “再找找,或许还有我们没找到的地方。”蒋濂插嘴道。   “这里虽然不大,但难免会有漏看的地方,再仔细找一遍。”杨骞立马接过话头,说道。   这人谁啊?可真牛逼。   居然敢这么和爷说话,也不怕被灭了。   风曜并没有杨骞想象中的暴怒,只是抬眸扫了蒋涵一眼。   那一眼,让人捉摸不透。   然后移开目光,吩咐道:“一寸一寸的找,一定要找到人。”   “是。”杨骞应了一声,然后将人分散开,各自寻找一个区域。   当真是一寸一寸的找,没有一处落下的。   可还是没有找到人。   “会不会,娘娘和仙儿姑娘没掉到这里?”金灵问道:“属下看那边,还有断崖。”   “哪里?”风曜立刻问道。   “那边。”金灵用手指了一下,然后带头走过去。   说是断崖,也只有一人宽。   旁边还有树木挡着。   若不是特意扒开树木,都看不到这一处小小的断崖。   断崖下,依旧是铺着皑皑白雪,一眼望不到边际。   众人不由的看向蒋濂。   “我一般都是在上面活动,这条路也是偶然见发现的,至于这处断崖,我根本不知道。”蒋濂摆摆手。   风曜折断很粗一截树枝,丢到一处断崖下面。   那树枝迅速坠落。   风曜目不转睛的盯着,好一会儿那树枝才坠落到地面,消失不见了。   这处断崖不矮。   而且崖底依旧是有着厚厚的积雪。   若是就这么跳下去,他不能保证他自己不会受伤。   他得先保证自己安全,然后才能安全的救出他的小丫头。   若是他受伤还好,可万一昏迷了,他的那些人一定会把他放在首位,把营救昕昕放在第二位。   所以初初得知苏雨昕坠崖,想要跟着跳下去的那种冲动,这会儿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得冷静。   小丫头还在等着他去营救呢。   “准备绳索,我要下去看看。”风曜说道。   “爷,这里也有一处断崖。”这时,一名暗卫叫道。   不等风曜过去查看,又有三五名暗卫也叫着发现一处断崖。   这几处断崖和金灵发现的那处断崖基本一致。   都是一人宽左右,都有树木遮盖着,若是不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而崖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立刻准备绳索,每一处断崖下都要仔细寻找。”风曜捏紧了手指,说道。   天气这么冷,眼瞅着又要到晚上了,一定要尽快找到昕昕才行。   “是。”杨骞应了一声,立刻派人回去准备。   ps:2…… 第1065章 看到了殿下   苏雨昕和仙儿真的是赶巧了。   她们两人并没直接摔落崖底,而是先落在了悬崖半路的一棵树上。   又被树上的积雪一滑,连带着被压弯树枝时的弹力。   将两人连滑带弹了一段距离。   然后又好巧不巧的落在另一棵树上。   如此反复了几次。   最后扑通一声掉进积雪里。   摔的两人七荤八素的。   尤其是苏雨昕,落地的时候又把那只伤脚给扭到了。   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唯一庆幸的是,有这些树木做缓冲,除了苏雨昕的脚,两人再没添别的新伤。   饶是如此,两人也趴在雪地里好久才能慢慢起身。   “娘娘,您没事儿吧?”仙儿将苏雨昕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问道。   “脚疼。”苏雨昕倒吸着冷气,额头上冷汗一层盖一层。   仙儿小心翼翼的解开苏雨昕的裤脚看了看,原本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脚腕又肿的红亮。   轻轻一碰,苏雨昕就疼的一哆嗦。   “应该是又扭到了。”仙儿放下裤脚,没再绑起来:“奴婢先扶娘娘起来,咱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   “嗯。”苏雨昕点点头。   但是仙儿的肩胛骨还伤着,用不上太大的力气,两人努力了半天,也没能站起来。   “你去帮我找个木棍来。”苏雨昕坐在雪地里,喘着蹙起说道。   “好。”仙儿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复又转回来,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苏雨昕身上。   “这天寒地冻的,你作死呢。”苏雨昕一把拽住仙儿:“快穿上。”   “奴婢来回走动着去找东西,动起来就不冷了,娘娘坐在这里不能动,得穿厚些。”仙儿不由分说再次将衣服盖在苏雨昕身上,然后一个箭步跑开了。   虽然这崖底寒风凛冽,苏雨昕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仙儿去找东西后,苏雨昕仰头往上看去。   只看到白茫茫的天,和白茫茫的山。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知道霜华姑姑和小皇孙现在怎么样了。   有蒋涵和蒋濂在,他们一定能保护好霜华姑姑和小皇孙的。   她该放心。   也不知道燕公子何时才能把消息送到盛京城。   殿下何时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雨昕看了一眼四周白茫茫的雪,不由的叹一口气。   自己这段时间可真是衰神附体。   这种险境已经不知道遇到多少次了。   从最初的绝望,担忧,到如今……   苏雨昕将双手放在唇边呵了一口热气。   而后淡定的想着,不知这次还能不能化险为夷。   若能化险为夷,等日后一定要去庙里给菩萨烧三天香。   苏雨昕正想着,仙儿已经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树干。   是小树的。   苏雨昕接过来,用力的撑在地上。   仙儿也用尽全力的扶着苏雨昕的另一边,终于站了起来。   “奴婢在那边发现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娘娘坚持一下。”仙儿将苏雨昕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说道。   “辛苦你了。”苏雨昕说道。   “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仙儿架着苏雨昕一步一步的挪动:“咱们坚持一下,先生和蒋大侠一定会找来的。”   “嗯。”苏雨昕点点头。   仙儿找到的避风的地方,是一处天然的凹进去的洞穴。   虽然洞穴里也很阴冷,可总比直面寒风要好的多。   “娘娘稍坐,奴婢去扯些树枝来,好歹铺一下,也能隔隔寒气。”仙儿又说道。   “好。”苏雨昕再次点点头,问道:“身上可有火折子?”   “火折子在霜华姑姑那里。”仙儿摇摇头。   “那也没关系,若是有干的柴,记得捡回来。”苏雨昕说道。   “好,奴婢知道了。”仙儿应了一声,就起身离开了。   好半天的功夫,才拖回来一大堆的树枝。   有枯的,也有新鲜才折断的。   仙儿将树枝上的雪全都抖落下去,然后一层一层铺在阴冷的洞穴里。   看着厚厚一层,还不错。   仙儿试了一下,比地上强多了。   “娘娘,您坐这里。”仙儿费力的扶起苏雨昕,让她坐在树枝上。   “全干的木头没有,只有这些半干的,娘娘打算做什么?”仙儿指着一旁的一根树枝,说道。   “古有钻木取火,咱们也可以试试。”苏雨昕用指环上的细刃,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一根木棍上削出个尖尖来,然后开始用这个钻木取火。   她只是从书上看见过这四个字,但具体怎么操作,她并不知道。   所以她和仙儿忙活了半天,也就仅仅搞出了一点点白烟。   风一吹就散了。   “看来不行。”苏雨昕丢开手里的木棍,搓了搓已经冻到发僵的双手。   肚子里发出一声咕噜声。   “奴婢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野果吃。”仙儿也丢开手里的木棍,说道。   “注意安全。”苏雨昕将指环摘下来,递给仙儿,说道。   “嗯。”仙儿点点头,带着指环走出洞穴。   因为怕迷失方向,所以她也不敢走远了。   只在近处转了转,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她思考这要不要折些树枝做记号,到远处去看看的时候,她发现了不远处的半山腰有火把。   仙儿心里一阵激动,正想大喊,可又怕那是九方阁的杀手。   便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抬头看了半天。   及至看到一身黄金战甲,披着猩红斗篷的风曜后,仙儿心里一阵激动。   忙抹了抹眼,又仔细辨别了一番。   这是杨骞的意见。   让风曜穿上这么一身,还点了无数的火把。   说娘娘若在崖底看见的话,肯定会呼救的。   仙儿目力极好,再加上风曜穿的如此显眼,她已经能百分百确定那人就是风曜了。   “殿下,殿下……”仙儿挥舞着双手,扯着嗓子用力喊着。   可是崖底寒风呼啸,很快就把她的声音吹散在风里。   仙儿喊了半天,上面的人都无动于衷。   倒把她累的气喘吁吁。   仙儿看着上面一排排的火把,又垂头看了看自己素色的衣裙。   然后又扒拉开里面的衣服看了看,都是素色的。   要是有件红色的衣服就好了。   仙儿突然一拍脑袋,拔腿就往洞穴跑,她记得娘娘之前穿着一件桃粉的夹袄。   ps:1…… 第1066章 血染白衣   仙儿回到洞穴的时候,苏雨昕还在孜孜不倦的钻木取火。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白嫩的手上就搓出了水泡。   可苏雨昕浑然不觉。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若是没有火取暖,她们怕是一晚上都扛不过去。   “娘娘,娘娘……”仙儿兴奋的都快同手同脚了。   “怎么了?”苏雨昕淡定的抬头。   “奴婢看到殿下了,奴婢看到殿下了。”仙儿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什么?”苏雨昕手中的木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奴婢看到殿下了,就在崖顶。”仙儿绘声绘色的说道:“殿下穿着一身黄金战甲,披着猩红的斗篷,崖顶还点着无数的火把。”   “快,快扶我出去看看。”苏雨昕一边说,一边就要自己撑着站起来。   可是那只脚肿的像馒头,一动就钻心的疼。   额头上冷汗又冒了出来。   “娘娘快别动。”仙儿忙的按住苏雨昕:“小心伤上加伤。”   “我要去见殿下。”苏雨昕抓着仙儿的手,激动道:“你快扶我起来。”   “奴婢已经喊了半天,崖顶根本听不见。您这会儿出去了也是白白冻着。”仙儿说道。   “要是有火就好了。”苏雨昕皱起眉头。   但是钻木取火真的很难,她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一点儿成效都没有。   “有颜色就行。奴婢这里里外外的颜色都太素了,上面不容易发现。奴婢记得您之前穿了一件桃粉的夹袄,能不能先和奴婢换换?”仙儿说道:“好歹有些颜色。”   “那件夹袄昨天弄脏了,姑姑给我换成了月白色的那件。”苏雨昕抿着唇翻看自己的衣服,一层一层的,和仙儿一样,都是素色的。   和这洁白的雪,几乎能融为一体。   “这就有些难办了。”仙儿一屁股坐在地上,皱着眉头说道。   “还是老老实实钻木取火吧,只要火点起来了,上面的就能发现了。”苏雨昕再次拿起木棍,一下一下的钻起来。   仙儿也跟在一旁拼命的钻木,怕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可除了一股风一吹就散的白烟外,什么都没有。   两人也为此耗尽了力气。   又饿又冷的。   外面天也已经黑了。   火把在夜色中越发的明亮,但是却照不到崖底。   原本白茫茫的崖底,此刻黑通通的一片,就像是地狱的深渊巨口一般,能把一切吞噬。   仙儿拖着疲乏的身子走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野果。   只好扯了些树枝进来,将洞口稍微遮掩一下。   然后与苏雨昕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们眼下,只有这个取暖方式了。   两人不停的给彼此搓着手,不停的说这话。   生怕在这天寒地冻的夜里睡过去。   那就可不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开始还好。   两人精神都不错。   到后半夜的时候,仙儿就发觉不对了。   苏雨昕发热了。   浑身上下都是滚烫的。   应该是脚伤,外加又冻又饿引起的。   此刻苏雨昕已经昏昏欲睡了。   “娘娘,娘娘……”仙儿不顾一切的摇着苏雨昕:“您快醒醒,不能睡,不能睡。”   苏雨昕勉强睁开眼睛,就连眼皮都被烧的滚烫。   “我不睡,我还没见到殿下呢。”苏雨昕抬起软绵绵的胳膊,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但是因为发烧没力气,她这一下隔着厚厚的衣服也不管用。   只好用力的咬了一下嘴唇。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也让她的脑子得到了一瞬间的清明。   “您别咬自己。”仙儿忙的用袖子擦了擦苏雨昕唇角的血迹。   “陪我说会儿话吧。”苏雨昕吃力的动了动身子,与仙儿贴的更紧了。   她如今发着烧,正好身子像个大火炉,可以给仙儿一些温暖。   “好。”仙儿立刻点点头:“娘娘您想听什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苏雨昕咳嗽了两声,说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小姐……”   苏雨昕改名换姓,将自己的前世经历当成话本子,一点一点的说给仙儿听。   说的嗓子都哑了。   但是仙儿没有阻止,她现在最怕苏雨昕睡着了。   这样讲故事也好,所以她时不时的认真附和一声。   偶尔还发表一下自己对话本子中女主人公的气愤。   每每到这个时候,苏雨昕只是浅浅一笑。   瞧瞧,自己上辈子活的多么失败。   人人都懂的道理,都明白的事情,只有自己那么胡涂。   胡涂的招人恨。   苏雨昕讲的并不快,断断续续的,一直讲到她死在柴房里。   几乎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痛,在这一刻又迸发出来。   眼泪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滚落。   讲到她知错,仿佛风雪中看到将军归来时,她本能的抬眸往外看去,从树枝的缝隙中看到,天逐渐亮了。   “这人可恨,又可怜,希望她下辈子不要再这么眼瞎了,平平安安过一生。”仙儿总结道。   “嗯,会的。”苏雨昕点点头,眸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这辈子,她一定会平安幸福的。   所以,无论什么困难,她都不能屈服,她得坚强,她得勇敢。   “外面天亮了,奴婢再出去喊喊试试。”仙儿也发觉外面的天亮了,忙的起身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找些有绿叶子的树枝,或许有用。”   “嗯。”仙儿点点头,便出去了。   这崖底虽然几棵树,但是叶子都稀疏的几乎看不见,放在雪地里一点儿都不扎眼。   那边倒是有几棵绿叶的树,但是相对而言有些高了,仙儿想尽了办法也够不着。   反而把自己折腾的筋疲力尽。   找不到扎眼的东西,只好再大声喊。   可是崖底的风,很快就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仙儿折腾了个筋疲力尽,也没能引起崖顶的人注意,只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洞穴。   哪怕苏雨昕拼命的告诫自己不要睡,一定要坚强。   可是高烧还是让她昏睡过去了。   “娘娘,醒醒,您醒醒,千万别睡。”仙儿用力的摇晃着苏雨昕。   “我不睡。”苏雨昕勉力睁开眼睛,喘着粗气说道:“你扶我到洞口,让我看看殿下,我就精神了。”   “好。”仙儿拖住苏雨昕身下的树枝,连拖带拽的将苏雨昕拽到洞口。   苏雨昕仰头,就看到上面跳动的火把。   “殿下正在努力找您,您也一定要坚持。”仙儿抹着眼泪,突然看着自己袖口上的血迹发呆。   “好。”苏雨昕近乎脱力的靠在那里,身上的温度越发的高了。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让殿下找到您。”仙儿用力的咬着唇,语气坚定的说道。   然后也不等苏雨昕再说什么,就大步跑出去,将身上的外衣全部脱掉,只留下月白色的里衣。   然后用苏雨昕的那把指环细刃,在自己身上割了起来。   瞬间,温热的血,湿透了白衣。   苏雨昕瞪大了眼睛:“仙儿,住手!”   可仙儿罔若未闻,依旧毫不留情的划伤自己。   一刀又一刀。   血,将白衣染的厚重起来。   ps:0……下一章要团聚了,但是这一章……不要寄刀片给我! 第1067章 终相见   “仙儿,住手!”苏雨昕目呲欲裂,拼命的想要站起来,可几次都重重的摔了回去。   而此时,鲜血已经染透了仙儿身上的白色里衣。   仙儿就那样站在冰天雪地的,穿着一身血衣,吃力的挥着手。   可过了良久,上面还是没有反应。   难道是自己的目标太小了?   仙儿略一思索,又捡起地上的长裙。   再次划破自己的胳膊,想让血滴在长裙上。   可是伤口太浅,天气又太冷,划破的伤口很快就止血了。   仙儿咬咬牙,直接一刀割在自己的手腕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长裙也很快被染成了血色。   湿漉漉,沉甸甸的。   仙儿感觉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还是吃力的举起绑着血红长裙树枝,用力的摇着。   “仙儿,仙儿……”苏雨昕站不起来,便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外爬。   头朝下的从上面栽下来,摔的头晕眼花。   却依旧咬着牙,朝着仙儿的方向爬过去。   而此刻,仙儿已经体力不支,整个人都跪了下去,脊背却挺的笔直。   手中的树枝稳稳的戳在地面上,支撑着她不会完全倒下去。   枝头,血红的长裙,随着寒风猎猎摇摆。   就像是一株红梅,傲然于冰雪间。   这抹红,终于引起了崖顶的人注意:“在那里,在那里……”   在另一边查看的风曜飞速跑过来,就看到崖底白茫茫中那一抹鲜艳的近乎刺目的红。   “绳索,绳索……”风曜的声音都变了。   “是。”两名暗卫忙的拿过一旁的绳索,利落的固定在自己的身上。   风曜拽住绳索,毫不犹豫的纵深一跃。   可落地后才发现,那抹红还在更下面。   这也是他们找了整整半日,又找了整整一夜都找不到的原因所在。   因为这里的断崖是阶梯式的。   一层套一层。   他们已经找了很多层,却没想到苏雨昕她们在树枝的弹力缓冲下,一路跌到了最底层。   所以饶是他们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也都听不到仙儿的呼喊。   一来是距离太远,二来就是风太大。   前来寻找的所有人,将所有绳索都聚集过来,跟着风曜一层一层的往下。   有绳索的加持,再加上这些人都武功高强。   很快就到了崖底。   落地后,风曜的轻功都施展到了极致,朝着那抹红飞奔而去。   他听到苏雨昕的哭喊声。   几个呼吸间,风曜已经到了近前。   他看到苏雨昕拖着一条腿,半跪半坐在仙儿面前。   抱着仙儿的胳膊哭的撕心裂肺。   嗓子都已经哑到不成样子。   他看到仙儿只穿着单衣跪在雪地里,一只手稳稳的攥着地上的树枝。   一身血衣,一条血裙。   任凭苏雨昕如何摇晃,仙儿都没有丝毫反应。   “昕昕……”风曜冲过去,一把将苏雨昕揽入自己怀中。   可苏雨昕仿佛看不到他,只是拉着仙儿的胳膊不松手,滚烫的泪汹涌而下,沙哑的哭声在崖底回响着。   所有飞奔到近前的人,都在这一瞬间被震动。   他们是暗卫,长期游走在黑暗中,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   他们把生死看的比什么都轻。   他们早就练成了一副钢铁心肠,刀枪不入。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们动容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居然用了这么惨烈的法子。   “昕昕,昕昕……”风曜用力的摇晃了几下苏雨昕。   可苏雨昕依旧没有反应,仿佛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也看不到。   只是哭声越来越悲怆。   “昕昕,你抬眼看看,我来了,我是风曜,我是你的夫君。”风曜的吻,落在苏雨昕的眼睛上,心里的疼已经漫了出来,就像灭顶的洪水将他淹没。   苏雨昕的眼珠儿终于转了转,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不再是被鲜血弥漫。   “殿,殿下……”苏雨昕哆哆嗦嗦的喊出这两个字。   “是我,我在。”风曜的眼泪,砸落在苏雨昕的衣衫上。   都有男儿有泪不轻弹。   那是未到痛心处。   “仙儿,救仙儿……”苏雨昕慌乱的扭头看过去,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捂住了眼睛。   “别看。”风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仙儿的模样,太过惨烈,为了昕昕把命都豁出去了,他不忍心让她再看,再痛。   “娘娘放心,属下这就带仙儿姑娘上去。夏至就在山脚下不远处的城镇里,一定能救仙儿姑娘。”火灵已经点了仙儿周身大穴止血,然后脱下外衣将人裹了起来。   “一定要救醒她,一定。”苏雨昕的眼泪,再次汹涌而下,泣不成声。   虽然风曜挡住了她的眼睛,可仙儿的那副惨烈模样,早已经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凌迟着她的神经。   痛不欲生。   “会的。”火灵应了一句。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真的不敢抱什么希望。   仙儿对自己下手太狠了。   左右手腕都被割开了,伤口纵横交错,看起来触目惊心。   鲜血硬生生的染红了一套里衣还有一条裙子。   失血太多。   脸色苍白的如同一张薄纸,嘴唇更是不见一丝血色。   呼吸微弱的几乎探不到。   身子更是冰冷的,比一具真正的尸体还要冷上几分。   “那就好。”苏雨昕松了一口气。   在她心里,夏至如今已经等同于宋桀,只要有夏至在,仙儿就一定会没事儿。   这个认知,让她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了一半儿回肚子里。   而后紧紧抓着风曜的手臂,仰头问道:“霜华姑姑和孩子……”   “水灵已经先一步带她们回去了,她们很好,你放心吧。”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头发,说道。   “嗯,那我就放心了。”苏雨昕的声音越来越小。   再加上她还在高烧,早已体力不支,说完这句话便昏了过去。   风曜将苏雨昕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用宽布条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然后借助绳索,一层一层的攀了上去。   蒋涵看着风曜温柔呵护苏雨昕的样子,一双手攥了又攥。   “已经找到人了,走吧。”蒋濂拍了拍蒋涵的肩膀,说道。   “嗯。”蒋涵点点头,然后扭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不跟过去看看吗?”蒋濂问道。   “不用。”蒋涵摇摇头,风曜已经找到了人,肯定会倾尽全力保护她的,他已经没有跟着的必要了。   而且,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1068章 治病救人   风曜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城镇。   饶是风曜已经很小心了,黑枭也跑的尽量平稳了。   但苏雨昕还是被颠醒了。   主要还是脚踝红肿的地方,在颠簸下会越来越疼。   把苏雨昕给疼醒的。   苏雨昕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才微微一动,风曜就低下头来。   “醒了?”风曜抱着苏雨昕的手又紧了紧。   “还没到?”苏雨昕一开口,嗓子干哑的厉害,像是被小刀剌肉一般。   “快了。”风曜又将苏雨昕往自己怀里裹了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将自己放松,靠在风曜的怀里,鼻端是他的气息。   那一瞬间,苏雨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连日来的不幸遭遇,仿佛在这一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只是看着他,靠着他,嗅着他的气息。   苏雨昕就感觉自己快要幸福的飘起来了。   连脚踝,都不那么疼了。   “仙儿她……”   “火灵带着她呢。”风曜打断苏雨昕的话:“风大,别总开口说话。”   “嗯。”苏雨昕点点头,重新把自己埋进风曜的怀里,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   很快,他们就进了一座城镇,停在一处宅院前。   早就有人先一步回来通知夏至了。   夏至就等在门口。   见到苏雨昕后,立刻探手抓住苏雨昕的腕脉。   “先给仙儿医治,我没事儿。”苏雨昕用力缩回手来。   这时,火灵也抱着仙儿走到了近前。   “听昕昕的,先给仙儿治。”风曜吩咐道。   他知道苏雨昕的脾气,嫉恶如仇,知恩图报。   仙儿为了她几乎豁出了自己的性命,她肯定是要倾尽全力守护仙儿的平安。   最主要的是,虽然风曜不是大夫,但他也多少懂一点儿。   这一路上,他早就给苏雨昕号过脉了。   脉跳虽然有几分弱,但并无性命之忧。   倘或苏雨昕伤重,他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哪怕等日后苏雨昕会骂他,会恨他,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仙儿,让夏至救苏雨昕。   毕竟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亲疏有别。   在他心里,苏雨昕就是他的全部,是他的命。   “好。”夏至点点头,虽然苏雨昕刚刚把手撤了回去,但他还是摸到了。   没有致命的大碍。   等会儿也无妨。   仙儿被火灵抱到床上,苏雨昕不肯去休息,执意守在一旁。   风曜便陪着她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   夏至看着仙儿浑身是血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尤其是摸到仙儿的脉搏后,眉头拧的更死了。   已经微弱到,摸不到了。   夏至重按,轻提,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好终于摸到了一点点脉跳。   “烧热水来。”夏至吩咐了一声,便拿出金针来,手指快如拈花的扎进仙儿的各处穴位中。   只是片刻,仙儿就被扎成了刺猬。   这时,热水也烧来了。   夏至让水灵给仙儿擦拭没扎针的地方,他一会儿要给仙儿包扎伤口。   水灵点点头,细心的帮仙儿擦拭起来。   夏至这才走到苏雨昕面前:“已经给仙儿姐姐扎了针,现在给娘娘瞧瞧。”   苏雨昕这才伸出手,鼻子囔囔的问道:“仙儿她如何?”   “失血过多,受寒太久,她的内脏还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伤情很严重。”夏至说道。   苏雨昕的身子止不住的抖了抖,风曜忙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   “可,可能医?”苏雨昕一只手紧紧攥着风曜的衣襟,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夏至抿着唇,沉默不语。   苏雨昕的一颗心瞬间跌落到谷底,啪嗒一声碎成了好几瓣。   夏至的沉默,让苏雨昕的眼睛迅速变的通红,一层水汽弥漫开来。   “可,可能医?”苏雨昕睁着一双泪眼看着夏至,带着浓浓的哭音儿再次问道。   “我会尽力的。”夏至抬起头来,说道:“我会尽我全部的努力。”   “夏至说了会尽全力,就一定会尽全力,别担心。”风曜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仙儿她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苏雨昕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滚了下来。   “娘娘身上也有伤,还是不要情绪太激动了。”夏至松开苏雨昕的手腕,说道。   太师公辛辛苦苦给娘娘调理好的身体,如今又被折腾的千疮百孔了。   生产完后没有仔细调养,落下了很多病根儿。   内脏中有好几处暗伤。   心脏,肺,肝经,胃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虽然如今看来暂时都不致命,但长久以往,身体就会逐渐亏损。   难以享常人之寿。   务必得好好调养才行。   “昕昕,你听我说。”风曜将苏雨昕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你一定得好好保养自己才行,难不成你要等仙儿醒了,得知你是为她伤心难过大病一遭的话,岂不是要让她自责难过?夏至是仅次于义外祖父的最好的大夫,无论需要什么珍惜的药材,我也能让人给送过来,所以你不要太过担心,我们都会倾尽全力的。”   “嗯。”苏雨昕的眼泪,在风曜的怀里肆意的流着,闷闷的应了一声。   夏至给苏雨昕把完脉后,又开始检查她的脚伤。   本来就有骨裂,如今又错位的比较严重,这下是伤上加伤。   若是不好好养着,将来走路怕是会出现高低脚。   “娘娘忍一下。”夏至的手在苏雨昕的脚踝上摸索了片刻,然后猛的一用力。   苏雨昕痛的大叫一声,后背都疼出了一层冷汗。   双手死死的攥着风曜的衣襟,因为太过用力,骨节处都泛出了青白之色。   风曜紧紧抱着苏雨昕,吻不停的落在苏雨昕的发丝上:“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夏至已经利落的用竹板固定,然后去开退热的药。   苏雨昕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了,但依旧是一副泪眼朦胧的样子。   风曜瞧着,心里如同针扎一般难过。   都是他不好,没有保护好他的小丫头。   从来都是娇娇软软的,娇嫩到就是夫妻间的妖精打架他都怕会伤了她。   如今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的罪。   他宁可伤的是自己。   哪怕十倍,百倍,也不愿他的小丫头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第1069章 是我重要还是臭小子重要   “我没事儿,殿下不用担心。”苏雨昕抬起头来,勉力一笑,却让人更加的心疼。   “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风曜将苏雨昕的手放在唇边,更咽道:“我保证,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殿下瘦了。”苏雨昕摸着风曜的脸颊,说道。   “你不在我身边,所以我思念成疾。”风曜看着苏雨昕,眼睛都眨一下。   他生怕一眨眼,怀里的人儿就消失不见。   她就是他的药。   若没了她,他将会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   “以后,我不会再离开殿下的。”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眼皮越来越沉重。   她发着高烧,能清醒的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睡吧,我陪着你。”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低低的呢喃道。   苏雨昕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前世,有今生。   翻来覆去的,让她都有些混乱了。   她梦到了很多很多的人。   如同走马观花一般。   最后定格在风曜和小皇孙的身上。   苏雨昕开心的朝着他们跑过去,可下一秒画面一转。   她看到漫天的红。   红的刺目。   她看到仙儿倒在血泊中,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染的通红。   然后被冰雪冻住。   整个人渐渐没了呼吸。   “仙儿,仙儿……”苏雨昕失声尖叫,猛的从睡梦中挣脱出来。   “别怕,我在。”风曜一把抱住苏雨昕,安抚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仙儿的伤势已经处理好了,这会儿睡着呢,水灵陪在她身边。”   苏雨昕大口的喘着气:“我梦见仙儿她浑身是血,被冰雪冻住……”   “梦都是相反的。”风曜的吻,落在苏雨昕的额头:“仙儿一定会没事儿的。”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双手抱住风曜劲瘦的腰身,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风曜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发丝,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相拥在一起,任凭时间流逝。   还是开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这种安静。   苏雨昕飞快的从风曜怀里抬起头来,看到夏至端着药碗走进来,秀气的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不由自主的往风曜身后躲了躲。   风曜无奈的笑笑:“你烧还没退,身上又有其他的伤,不喝药不行的。”   “我,我没说不喝。”苏雨昕一边说,一边又往风曜身后躲了躲。   “有肉多饱满的酸梅,有霜华姑姑做的糖蒸酥酪,有这个小镇特产的野蜂蜜糕,还有酸甜可口的山楂丸。”夏至打开药碗旁边的食盒,一股甜香瞬间飘了出来:“只要娘娘先把这碗药喝了,这些就都是娘娘的。”   “你哄小孩子呢?”苏雨昕从风曜身后探出身来,挽了挽袖子:“我堂堂太子妃,喝个药而已。”   等端起药碗,闻到那股汤药特有的苦味儿后,苏雨昕刚刚的那股豪情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自来怕喝药。   哪怕是后来为了腹中的孩子不得不喝,每次也是和打仗似的。   她宁肯挨一刀,然后病好了,也不愿意喝这些苦哈哈的药。   “我觉得,应该先吃一颗山楂丸。”苏雨昕放下药丸,飞快的拈起一颗山楂丸,塞进自己嘴里。   风曜没有阻拦。   就看着苏雨昕抱着甜食盒子,这个尝尝,那个尝尝的。   及至吃了一半,风曜才阻拦道:“等把这些甜食都吃光了,你待会儿要怎么喝药?还是先喝药吧。”   苏雨昕情知躲不过去,带着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端起一旁的药碗,一口闷了。   然后表情痛苦的抱着甜食盒子开始扫荡。   夏至也有些无奈的笑笑。   他已经尽量不用太苦的药材了。   吃完那盒子甜食后,苏雨昕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道:“夏至真厉害,一副药我就已经不烧了。”   “要连着吃一个月。”夏至无情的说道。   “我就只是个发烧……”苏雨昕忍不住抗议道。   “听大夫的。”风曜宠溺的刮了一下苏雨昕的鼻子,说道:“争取早日把身体调理好。”   “哦。”苏雨昕登时念头耷拉脑的,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想吃什么?”风曜问道。   “什么都能吃吗?”苏雨昕抬起头,问道。   “不能吃鱼,要多吃红色的。”夏至界面道。   “麻辣小羊排。”苏雨昕飞快的说道:“多放辣椒,辣椒就是红色的。”   “红色补气血的,要忌辣忌酸忌油腻。”夏至无语道。   “那还问我干什么?你们给什么我就吃什么呗。”苏雨昕不满的嘟囔道。   像喝药一样喝了一碗红糖小米粥,又吃了几口红枣燕窝糕,苏雨昕就匆匆结束了这迟来的早饭。   不对胃口,填饱肚子就成。   “霜华姑姑和小皇孙呢?我想他们了。”苏雨昕靠坐在床头,情绪有些低落。   她现在还烧着,不能见小皇孙,万一过了病气给小孩子,就不好了。   “有霜华姑姑带着,你放心。”风曜拢了拢苏雨昕额边的碎发,说道。   “殿下见过了吗?那是我们的孩子。”苏雨昕拉着风曜的手,问道。   风曜顿了一下,然后敷衍道:“见过了,我们的孩子很可爱。”   苏雨昕紧紧盯着风曜,过了一会儿才哼道:“你骗人,你根本就没见过。”   风曜赶紧解释道:“你病着,我怎么还有心思去看别人。”   苏雨昕一阵无语:“那怎么能是别人?那是我和殿下的孩子,是殿下的骨血。”   风曜揉着苏雨昕的手背,小声道:“再如何,也比不过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苏雨昕昨日高烧不退,到处是伤,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   那小子要是敢因此怪昕昕,自己一定大嘴巴抽他。   哼!   风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那臭小子重要?”   苏雨昕登时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和自己儿子争风吃醋?丢人不丢人?”   “是我重要,还是那臭小子重要?”风曜再次问道,像是今天非要问个所以然出来。   “殿下最重要。”苏雨昕开始给风曜顺毛,眼角眉梢不自觉的带出了柔软的笑意。 第1070章 斩杀殆尽   “殿下,我想去看看仙儿。”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眸底带着期待。   “我知道,我如今病着,不该到处乱跑,免的过了病气,可我真的不放心,我就远远看一眼,好不好?”苏雨昕摇着风曜的胳膊,语气中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儿。   也只有在风曜面前,她才会像个小女人似的撒娇。   风曜不在身边时,她就是果决勇敢的太子妃。   “好。”风曜点点头,失而复得,他又怎么忍心拒绝,怎么忍心看她失望呢。   木灵从外面推进来一个木轮椅。   这是他连夜赶制出来的。   虽然时间很赶,但是做工丝毫不将就。   看起来非常精致。   木轮椅上铺着厚厚的软垫,软垫上铺着一层非常暖和的貂绒。   风曜将苏雨昕抱上去,又拿了一块毯子盖在她的腿上。   这还不算完,又弄了脚炉和手炉。   这才推着出门了。   外面的天,也确实冷的不行,寒风猎猎,带着侵肌裂骨之势。   风曜裹了裹苏雨昕身上的斗篷,推着她往仙儿房间走去。   “就在外间儿,别进去。”苏雨昕扒住门框。   “好。”风曜点点头。   水灵从里面走出来:“爷,娘娘……”   “水护卫,仙儿她怎么样了?”苏雨昕问道。   “刚刚夏至来给她行了针,也换了药。属下看着她脸色好了些,但是还没醒过来。”水灵回答道。   “只有你一个人在吗?”苏雨昕往里探了探头。   “还有两个小丫头两个婆子轮流伺候着。”水灵说道:“娘娘放心,都尽心尽力的。”   “嗯。”苏雨昕点点头:“如果仙儿醒了,立刻派人告诉我。”   “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娘娘。”水灵应道。   “你也注意休息,别累着了。”苏雨昕又嘱咐道。   “属下会的。”水灵点点头。   苏雨昕又往里探了探头。   她这个位置看不到仙儿的脸,只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   睡的很安静。   “看过了,咱们走吧。”风曜说道:“你还发着烧呢。”   “嗯。”苏雨昕点点头:“戒嗔大师说我是福星,我愿意把我的福气分给仙儿,希望她赶紧好起来。”   “一定会的。”风曜推着苏雨昕离开,嘴上虽然安慰着,心里却觉得不怎么好。   他是习武之人,听觉素来灵敏,仙儿的呼吸还是一如昨日那般微弱。   仿佛随时都会断掉一般。   可是这话他不能和苏雨昕说,他怕苏雨昕会受不了。   仙儿为她豁出了命。   若是救不活仙儿,她怕是会一直自责难过。   等回头,要仔细问问夏至才行。   苏雨昕和仙儿两人在城镇里养伤的时候,蒋涵和蒋濂直奔九方阁的大本营。   先是暗中潜入进去,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药。   然后砍瓜切菜一般,将留守的那些人全都杀了。   九方阁里血流成河。   杀完留守的那些人,蒋涵和蒋濂便躲到暗处。   九方阁的人回来一个就杀一个,回来一双就杀一双。   不到几日,就把九方阁的人杀了近九成。   因为每次都不留活口,所以也一直没有消息传出去。   兄弟两人又潜伏了几日,直到把九方阁那本花名册上的人全部斩杀。   然后一把火把九方阁烧了个干净。   再然后扬长而去。   这时,周辰才得到了消息,九方阁被蒋涵悉数灭了。   也正因为九方阁被尽灭,所以周辰的消息滞后了。   他并不知道风曜已经找到了真的苏雨昕。   只是为九方阁被毁大发雷霆。   宋桀看着周辰火冒三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周辰怒瞪着宋桀。   “笑你蠢啊。”宋桀懒洋洋的靠在那里,嘬一口酒,嘲讽的说道。   “不及你蠢。”周辰冷冷一笑。   “我确实也蠢,被你用假的阿姊骗了过来,但是我承认我蠢。而且,我再如何蠢,也不及你一二。你连周玥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却还偏偏妄图复国,终于是要输的。”宋桀语气凉凉的说道。   “你胡说!”周辰瞪着宋桀:“我可比周玥强多了,他奋斗了一辈子,都没能让大周复国,但我可以,我很快就能打败大梁,光复我大周。”   “只要你愿意帮我,日后你便是我整个大周的座上宾,我可以认你做义父。等你百年之后,也能和我娘葬在一起。你们生不能同衾,但死能同穴。”周辰看着宋桀,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你不配叫她娘。”宋桀冷声喝道。   “可我确确实实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周辰笑笑:“身为她的儿子,我当然可以安排她死后与谁同葬。”   “畜生!”宋桀怒道。   “那又如何?只要等我登上那宝座,我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皇,谁敢妄议?”周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桀:“你只有这一次选择的机会。”   “滚吧,看见你就心烦。”宋桀说着,闭上了眼睛。   “宋桀,你不要以为我会看在我娘的面子上一直对你网开一面。”周辰冷冷的说道。   “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现在就滚,别在这里碍眼。”宋桀说道。   “只要你肯帮我……”   “滚!”宋桀睁开眼睛,直接照着周辰的脸啐了一口。   “你找死!”周辰脸色大变,刷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直接扎在了宋桀的肩膀上。   宋桀却连哼都没哼:“孬种!”   “有本事,你往这里捅。”宋桀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你不要试图激怒我,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周辰怒气冲冲道。   宋桀已经懒的再搭理他。   周辰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窝火的厉害。   丢下匕首转身就蹬蹬离开了。   他怕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一刀杀了宋桀。   若不是周玥说,宋桀毒术已经登峰造极,轻而易举就能灭一座城。   他也不会费劲吧啦的把他给骗来。   谁知那个假周璃太笨了,很快就让宋桀发现了端倪。   不得已,他才给宋桀下了软筋散,带到这里来。   可他用尽了办法,威逼也好,利诱也好。   甚至他都提出认他做义父,等百年之后让他同母亲一起安葬。   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可为什么还要拒绝帮自己?   别以为没有了他帮忙,自己就不行。 第1071章 百里日斤   周辰愤然离开。   假周璃扒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确定周辰离开了,这才快步从里间走出来。   手里拿着伤药和纱布。   宋桀抬眸看了假周璃一眼。   假周璃立刻顿住脚步,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就是想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宋桀移开目光,语气冷淡道:“不用。”   “那不行。”假周璃认真说道:“万一化脓了,就不好了。”   宋桀并没回答。   假周璃见宋桀没反应,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手脚很轻,很快的。”   宋桀不理会肩头的伤,闭目养神,淡淡的说道:“这是你主子捅的,你也敢管?”   假周璃蹭着往前走了几步,见宋桀没制止,便大了几分胆子,蹭到宋桀跟前儿。   然后麻利的上药:“爷并不是真的想伤您,他是很看重您的。”   宋桀哼了一声:“我却是瞧不上他的。”   假周璃不知该怎么接话,索性便不说了,只是认真的包扎起来。   周辰那一下,捅的不深。   所以很好处理。   假周璃处理好宋桀的伤口,试探的说道:“您受伤了,这两日就别喝酒了。”   宋桀却直接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那还不如去死。”   假周璃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劈手夺下来。   宋桀抬眸,眯着眼睛看着假周璃。   幸亏是这样一张脸,若是换一张脸,他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假周璃被宋桀看的直发毛,说话越发的结巴起来:“您,您,您要爱惜自己。”   宋桀移开目光。   尽管他知道是假的,可是这张脸还是会让他忍不住一阵恍惚。   看的越多,他的心里就越痛。   假周璃见宋桀并未再开口要酒葫芦,便忙的拿着离开了。   身上有伤的人,不宜喝酒。   等养好了伤,她再还给他就是了。   却说风曜一行人。   经过三日的调养,苏雨昕的烧已经彻底退了。   至于受损的身子,只能慢慢调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而这三日,夏至真的是拼尽了全力。   风曜也给予了十二分的支持。   无论需要什么药材,什么引子,一律都以最快的速度找来。   整个情报司,暗卫营,都在为医治仙儿而时刻准备着。   历经了几次病危,甚至有一次呼吸脉搏都已经停止了。   又被夏至用龙吟针拉了回来。   几经波折,夏至终于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仙儿。   只是,仙儿这次受损太严重,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还未醒来。   每日只能靠着夏至熬的汤药续命。   但总归是好事儿。   夏至说,等仙儿的身体修复到差不多的时候就会醒来了。   苏雨昕悬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几日,她日日担心,夜夜担心。   生怕仙儿会挺不过来。   还手抄经书为仙儿祈福,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   仙儿的危机解除之后,风曜便立刻派人前往九方阁。   胆敢伤他的妻儿,定要他们付出代价,将九方阁夷为平地。   只是,暗卫们到了九方阁后,才发现九方阁已经被人先一步踏平了。   情报司查明事情的始末后,上报了风曜。   “蒋涵和蒋濂平了九方阁?”风曜微微蹙起眉头。   “毕竟他被周玥骗了那么久,还搞的家破人亡,心有怨恨也是应该的。”水灵说道。   蒋涵的身世,他们已经听苏雨昕讲过了。   “我知道了。”风曜转着手指上的扳指,说道:“可有周辰的消息了?”   “还没有。”水灵摇摇头:“蜂鸟正在找线索。”   “抓紧时间。”风曜抬眸,眸底卷着狂风巨浪:“我要让周辰死无葬身之地。”   “是。”水灵拱手道:“我们的人已经按照蜂鸟给的地图,包围了他的几处养兵地,只等您一声令下,便能立刻围剿。”   “先别轻举妄动。”风曜说道:“义外祖父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八成是落到了周辰手里,别让周辰狗急跳墙伤了义外祖父。”   “属下明白。”水灵应道。   风曜处理完这些事情后,便大步往苏雨昕的房间走去。   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离开。   恨不得把苏雨昕挂在裤腰带上,走哪都带着。   苏雨昕正在逗小皇孙。   小皇孙如今白嫩嫩的,越看越可爱。   苏雨昕忍不住的亲了又亲。   风曜站在门口,看的醋意大发。   小丫头都从来没有这么主动的对自己亲了又亲呢。   坐在炕边上的霜华就感觉门口一阵寒气袭来。   抬头就看见风曜正眼神不善的看着襁褓中的小皇孙。   略一琢磨,便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爷,您来了。”霜华起身,福了身子说道。   先皇已经遗诏立风曜为帝,但毕竟登基大典还未举行。   所以霜华便跟着金灵他们,一起叫爷。   苏雨昕抬头,对着风曜招招手:“殿下快过来。”   她还是延续了之前的称呼。   至于改口,等登基大典举行后也不迟。   反正风曜也不挑。   风曜闻言,一秒变脸,刚刚的醋坛子模样,瞬间就变成了温和的笑颜。   看的霜华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风曜脱掉鞋子上炕,坐在苏雨昕的身边,习惯性的将苏雨昕揽进自己怀里。   “咱们的孩子还没名字呢,殿下有时间想一个。”苏雨昕抓着小皇孙的小肉手,说道。   “有一个现成的。”风曜卷着苏雨昕的一缕发丝,不甚在意的说道。   “原来殿下早就想好了。”苏雨昕欣喜道:“不知是哪个字?”   “百里日斤。”风曜不动声色的拉回苏雨昕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中。   “日斤?”苏雨昕一愣:“好奇怪好绕口的名字。哪个日?哪个斤?”   “日斤昕。”风曜说道:“你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拆开来就是。”   苏雨昕气的一把推开风曜:“殿下根本就没用心想,随便拿两字糊弄我。”   “我觉得挺好啊。”风曜赶紧顺毛:“在我心里,你的名字就是最美的。”   “不行!”苏雨昕一口回绝道:“太难听了,换一个。”   “你不喜欢,那我就再想。”风曜拉着苏雨昕的小手:“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还是等回盛京后,让内务府拟了好字来挑选吧。”苏雨昕白了风曜一眼。   “好好好,让内务府拟,到时候你来选。”风曜一迭声的说道。   “也不能总小皇孙小皇孙的叫着,还是起个乳名吧。”苏雨昕托着下巴说道。   “日斤……”   “不行!”苏雨昕横了风曜一眼,咬牙道:“不许再提这个名字。”   ps:小阔爱们的四十米大刀太多了,我一秒从心,将仙儿从地府名单里放了出来,所以,小阔爱们可以把刀收了。 第1072章 带着妻儿回京   风曜一秒闭嘴。   他是真心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用他的姓,加上她的名,多么完美。   简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名字了。   多么有意义。   昕昕怎么就不喜欢呢?   看着苏雨昕认认真真的皱着眉头想乳名,风曜还想再挣扎一下。   刚刚只说不让提这个名字,没说不让分开提。   所以风曜清了清嗓子,试探道:“斤斤,如何?”   然后成功的换来苏雨昕一个白眼儿。   “这两个字,都不许再提。”苏雨昕瞪着风曜,一字一顿的警告道。   “好好好,不提,不提。”风曜立刻举手投降。   “他从一出生就经历了诸多磨难,好在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我希望他日后也能健康成长。”苏雨昕揉了揉小皇孙的脸蛋儿,问道:“就叫康康,如何?”   “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风曜点点头。   不让叫日斤和斤斤,其他的名字叫什么都一样,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   “从今以后,我就叫你康康,好不好?”苏雨昕放柔了声音,对着康康说道。   只可惜康康还太小,没什么反应。   “他什么时候才能对着我开心的笑,叫我一声娘亲啊?”苏雨昕忍不住咕哝道。   “娘娘不要着急,小孩子总会一天天长大的。”霜华笑道。   “唉,感觉要等好久。”苏雨昕叹一口气。   “爷,娘娘,夏至来了。”有小丫头在帘外说道。   “进来吧。”风曜说道。   苏雨昕本能的往后躲了躲,将还特别精神的康康抱起来,轻轻摇着哄睡觉。   权当没看见夏至。   主要是权当没看见他手里端着的药碗。   “康康还不困。”风曜一秒揭穿。   苏雨昕先是尴尬一笑,而后嘴硬道:“谁说呢?康康明明就困了,要睡觉。”   “娘娘,老奴来吧。”霜华对着苏雨昕伸出手,说道。   “康康想要娘亲。”苏雨昕抱着康康不撒手。   她明明已经退烧了,而且也没觉得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干嘛还要每天喝两碗?   “那等你把康康哄睡了再喝。反正药凉了只要热一下就行,又不费事。”风曜说道:“但是我听说,热过的药比刚刚熬出来的药会更苦……”   “劳烦姑姑了。”苏雨昕利落的将康康塞到霜华的怀里,故作镇定的拢了拢额边的发丝,说道:“热药多麻烦,既然熬出来了那就喝吧。”   夏至抿着唇笑。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忍着了。   可忍不住怎么办?   只能尽量要求自己不要笑出声。   苏雨昕就当看不见。   她也想和别人一样干脆利落的喝药,可是真的苦啊。   又苦又难喝。   捏鼻子都难以下咽。   她这辈子,怕是永远都没有和汤药和平共处的那天。   苏雨昕端着药碗,深吸一口气。   壮士断腕般举到自己的唇边,抿了一口后,差点儿把手里的药碗扔出去。   又苦又咸,还有点儿腥味儿。   跟毒药似的。   “娘娘生完小皇孙后没能好好调养身子,这是帮娘娘医治调理的,若是不喝药,小殿下以后怕是就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了。”夏至虽然年纪小,但知道苏雨昕的死穴在哪里。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拿捏的苏雨昕死死的。   苏雨昕再次深吸一口气,端起药碗,闭上眼睛,然后像慷慨就义的勇士一般。   咕咚咕咚见底后,便忙的扒拉着蜜饯往嘴里塞。   塞的嘴里满满的。   鼓鼓囊囊的像只小松鼠。   “慢点儿吃。”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宠溺的一笑。   苏雨昕这会儿根本没空搭理他,正鼓着腮帮子嚼蜜饯。   吃了一盘子,嘴里的苦味儿才被压了下去。   风曜抬手抹去她嘴角沾着的蜂蜜,说道:“明日回盛京吧。”   “仙儿她……”   “娘娘放心,仙儿姐姐只是还没醒,但已经没了危险,能跟着一起回去。”夏至说道。   “你脚上也还有伤,咱们可以慢点儿。”风曜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那就明儿一早出发。”   先帝驾崩,朝廷里肯定诸事繁忙,殿下得早点儿回去主持大局才行。   这段时日为了寻找自己来回奔波,怕是积攒下了不少朝事。   不该再耽搁了。   而且自己也想赶紧回去,让大家都放心。   尤其是那个冒充自己的人。   让她好好看看,谁才是太子府的女主人。   这两日,风曜已经把找到冒牌货的过程都详细告诉了苏雨昕。   尤其是冒牌货醒来的当天,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也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苏雨昕。   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苏雨昕确实很欣慰,也很高兴。   当下就奖励了香吻好几个。   风曜吩咐金灵几人将苏雨昕和仙儿坐的马车铺了一层又一层。   又厚又暖又舒服。   而且车轮上还裹了兽皮。   这样可以减少颠簸。   夏至和水灵陪着仙儿一辆马车。   苏雨昕抱着康康,和风曜,霜华姑姑一辆马车。   本来风曜是想和苏雨昕单独坐一辆马车,让霜华姑姑带着康康做另外一辆。   苏雨昕不同意,甚至还大有把他一脚踹出去的架势。   风曜一秒从心,义正言辞的表示苏雨昕的安排非常得当。   霜华真觉得自己没眼看。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号称活阎王的冷面将军,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怂的这么理所当然。   甚至是骄傲自豪。   其实霜华本来没打算跟着一起回宫,毕竟她是好不容易才从宫里出来的。   虽然躲在深山里的日子清贫了一些,但却自由自在的。   可是她舍不得小皇孙。   苏雨昕才生下小皇孙两三天就受了伤,仙儿也伤着,这些日子都是抱着小皇孙,照顾小皇孙。   有感情了。   再加上苏雨昕再四恳求,霜华就动摇了。   再者,听说皇太后,哦不,该叫太皇太后了。   听说太皇太后如今身体很不好,各种各样的症候缠身。   虽然太皇太后对她不仁,在她离宫后派人追杀她,但毕竟做了几十年的主仆。   她又是个重感情的人。   便想借着这次回宫,远远看一眼也好。   就算是了了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   以后便各自安好吧。 第1073章 提前行动   苏雨昕才被风曜推到马车前,就听身后一阵高亢的马叫声。   下一秒黑枭跺着欢快的小步子跑到近前。   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又吁溜溜的叫了一声。   苏雨昕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黑枭的大脑袋,笑道:“黑枭,好久不见,越长越帅了。”   黑枭闻言,大脑袋蹭的越发起劲儿了。   然后就被风曜一巴掌拍开了:“去找你媳妇儿。”   黑枭先是瞪了风曜一眼,然后又委屈的像个小媳妇儿似的轻轻蹭着苏雨昕的胳膊。   “别欺负黑枭。”苏雨昕拍了一下风曜的胳膊。   黑枭立刻得意洋洋的看着风曜,气的风曜都想踹一脚过去。   一旁的木灵和火灵假装在忙活着检查马鞍,实际两双眼睛一直都往这边瞟。   啧啧,连马都知道该抱谁的大腿。   爷在家里这地位,可越来越低了。   还好爷出征这段时间,他们是跟在娘娘身边的。   应该刷了不少好感度了吧?   等回京后,再想个法子继续留在娘娘身边当护卫,日后就算是爷,搞不好也得让三分。   他们可是娘娘的人呢。   这种美好的想法,同时浮上两个人的心头。   然后对望一眼,又坚定的点点头。   见康康睁着眼睛看黑枭。   其实用霜华的话来说,小孩子还没满月,还不会认人呢,就是一种本能。   但苏雨昕还是介绍了一句:“康康,这是黑枭,大梁最神勇帅气的马。”   然后还不忘和黑枭说道:“黑枭,这是康康,是我和殿下的孩子。”   黑枭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苏雨昕怀里的奶团子。   本能的想要用大脑袋蹭蹭康康,又担心这么小这么软的小家伙会不会被自己给蹭坏了。   思索了半天,只是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压的极低,仿佛是怕会吵到康康一样。   “黑枭真乖。”苏雨昕再次拍了拍黑枭的头,眉宇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上车吧。”风曜推开黑枭的大脑袋,然后侧身将苏雨昕和小皇孙抱上马车。   急的黑枭在他身后直蹦。   它还没看够呢。   苏雨昕坐稳后说道:“黑枭跟着你征战沙场多年,别老欺负它。”   “有你护着,我还能欺负的了它?”风曜颇为哀怨的说道。   “殿下真是越来越小孩子气了,连马的醋都吃。”苏雨昕嗔怪道,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车队行进。   本来跟在苏雨昕这辆马车左右的是金灵和木灵。   但黑枭非要横插一杠,把木灵挤开。   木灵不肯让,黑枭就吓唬木灵胯下的马。   黑枭本来就血统高贵,是马中王者,再加上酷爱咬个马耳朵什么的。   军营里的那些战马,谁不知道?   所以就算木灵不肯让,他胯下的战马却跺着小碎步很殷勤的让开了。   气的木灵想骂娘。   黑枭占据这个好位置后,大脑袋便开始蹭车窗。   苏雨昕听见声响,打开窗子,就看到黑枭正颠颠儿的跟在一旁,扒着往里看小皇孙。   “等回去让你看个够。”苏雨昕拍了拍马头,说道:“等康康长大了,你就带着他驰骋,好不好?”   黑枭吁溜溜回应了一声。   “大冷天的,你非要冻着昕昕和康康,是吧?”风曜用力的推开黑枭的脑袋,然后把窗子关上。   黑枭难得的没有蹦。   风曜得意的一笑。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苏雨昕看着风曜这近乎幼稚的举动,忍不住摇头笑笑。   人前威风凛凛,人后竟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风曜和苏雨昕一行人走的极慢。   生怕快一点儿会颠簸的苏雨昕和仙儿不舒服。   对比起之前带着假苏雨昕回盛京那次,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九方阁被尽灭。   相当于断了周辰的一条臂膀。   还是很重要的臂膀。   因为九方阁不光是杀手,还是周辰的一个情报组织。   如今情报组织被灭,他的消息就会滞后许多。   当然,他手下不止一个九方阁。   但用的最顺手的,还是九方阁,所以这一时半刻情报上就差了很多。   他至今都还不知道风曜已经找到了真的苏雨昕。   也不知道风曜早就看穿了假苏雨昕。   因为风曜之前对外放出了迷惑的假消息,周辰一直以为一切进展顺利。   本来他没想这么快动手。   但是九方阁被灭,西北北罗战败,被宋洋狠狠坑了一大笔。   当然,宋洋只管坑,坑完了就赶紧跑回了盛京。   剩下负责把坑到的东西从北罗运回大梁的人,是郑燮。   西北战乱的那些日子,郑燮跟着宋洋有样学样,学了不少。   因为宋洋坑完之后,他又找理由坑了一笔。   几乎搬空了北罗的国库。   北罗的军队,在这次征战中损失了十之七八,然后国库又被搬空了。   这得休养生息几十年才行。   西北,无忧!   北罗的失败,虽然不能完全影响周辰的计划,但总归是有影响的。   再加上鲁丹和暹罗如今处境也不怎么妙。   所以周辰决定提前行动。   当晚,他便让蛊师催动蛊虫。   这蛊师,他是特地从蛊苗一族请来的。   蛊苗一族,自来居住深山中,祖祖辈辈从不出山。   也不掺和世间的纷纷扰扰。   但总有不顾族规,偷溜出去的,或者反叛出家族的。   周辰请来的,就是蛊苗一族中的叛徒。   她是偷偷从深山中跑出来的。   并且还偷走了族里的半本秘籍。   但是因为秘籍不全,她几度走火入魔,明明年纪轻轻确实一副老太婆的容貌了。   假苏雨昕和假周璃,就是出自她的手。   在蛊虫的加持下,她动了上千刀,终于改变了她们的容貌。   这算是最高级的易容术。   那半本秘籍里有所涉及,但并不全面。   她弄死了上百口人,才终于摸索到了门路,做出了假苏雨昕和假周璃。   但毕竟是半本,她所琢磨的法子又太过急于求成,所以有很多弊端。   只不过假苏雨昕并不知道罢了。   她只知道她体内被中了蛊,周辰告诉她,他会在适当的机会催动蛊虫和她联系。   只要他催动蛊虫,她就找机会动手。   等他夺了江山复了国,便让她和风曜最一对平凡的民间小夫妻,恩恩爱爱一直到老。 第1074章 带了个年轻貌美的回来   蛊师催动蛊虫时,远在盛京城太子府的假苏雨昕正在吃晚饭。   这段日子,她等同是被幽禁在了太子府。   不,确切的说,是被幽禁在了阅微阁。   她尝试过很多次,可是每次走到阅微阁的大门,总会有侍卫挡住她的去路。   说是奉了风曜之命,在这里保护她,让她好好养伤。   她骂过,闹过,甚至动了手。   但那些侍卫就是油盐不进,像是没听见一般。   倒是气的她不行。   走墙就更不靠谱了。   因为水灵离开后,给她身边安排了两名女卫守着。   这两名女卫武功都很高,而且异常警觉。   最让她不爽的是,这两名女卫,总有一名会和她形影不离。   这最让她恼火。   抗议了好几次,但是每次女卫都以保护她的安全为由。   更甚至搬出风曜来。   还说生怕劫掠事件再次发生。   听了这话,假苏雨昕倒是消停了下来。   她觉得,风曜是失去了一次,所以有些草木皆兵了。   这不也从侧面证明,风曜还是很在乎她的吗?   给自己脑补了这些后,她也就不觉得难受了。   假苏雨昕在吃晚饭,两名女卫尽职的守在一旁。   突然间,假苏雨昕痛呼一声。   手里的碗筷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溅了一身。   “娘娘怎么了?”女卫忙问道。   “没,没事儿。”假苏雨昕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滚,却还是故作镇定道:“我困了。”   说完,便脚步有些踉跄的跑回卧房。   两名女卫紧跟了过去。   “我要睡觉,你们别打扰我。”假苏雨昕双手哆哆嗦嗦的放下床幔,然后整个人扑到床上。   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将唇齿间的痛呼都捂了回去。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疼。   尤其是脸。   更是疼的厉害。   就像是被刀割一般,带着分筋错骨之痛。   假苏雨昕疼的浑身战栗,嘴唇里的血腥味儿一层漫过一层。   可那种疼就像是无休止一般。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就在假苏雨昕疼的满身大汗,快要虚脱的时候,那种蚀骨的疼终于慢慢停了。   假苏雨昕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   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仿佛这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她不是不知道蛊虫。   但是她不知道,被蛊虫操纵会这么疼。   疼的让她都有恨不得咬舌自尽的冲动。   其实这是周辰故意的。   本来也可以不用这么疼。   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要敲打假苏雨昕。   他能给她一切,也可以随时收回这一切,更能让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所以最好不要有什么私心,耍什么花样。   事实上,也确实非常有效果。   本来假苏雨昕也确实是有这么个如意算盘。   想着借周辰的事情成功成为风曜的妻子后,就把周辰抛出脑后。   到时候来个死不认账。   如今,她对这蛊虫已有了十分惧意,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背叛了周辰会是个什么结果。   算了,做对平凡的小夫妻也挺好。   反正只要能和风曜在一起,无论过什么日子,她都甘之如饴。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的假苏雨昕并没起身。   哪怕肚子饿的咕噜直叫。   而是硬生生的捱到了明天早上。   用过早饭后,假苏雨昕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问道:“殿下呢?”   一名女卫回答道:“如今朝中事务繁忙,爷正忙着处理朝务呢。”   “那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吧?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假苏雨昕皱皱眉头,说道:“我想煲个汤,给殿下补补。”   “有专人负责殿下的饮食,娘娘只管安心养伤便是。“另一名女卫说道。   “我已经没事儿了。”假苏雨昕起身转了个圈儿:“你看,都好了。”   “这是殿下的吩咐,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属下。”女卫也是油盐不进。   “那殿下什么时候回府?”假苏雨昕问道。   “属下不知。”女卫摇摇头。   “那如果殿下回来了,立刻告诉我。”假苏雨昕说道。   “是。”女卫点点头。   这几天,假苏雨昕天天都在问风曜的行踪。   可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不知道。   她心里顿时就有些急躁了。   生怕周辰等不到结果,没了耐心再操纵蛊虫让她疼一次。   她已经心有余悸。   这日,照例像往常一样问了一句:“殿下回来了吗?”   女卫点点头:“回来了。”   “哦。”假苏雨昕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那如果殿下回来了,立刻告诉……”   话说一半儿,假苏雨昕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激动的问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殿下回来了。”女卫回答道。   “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殿下。”假苏雨昕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激动道。   她千盼万盼,终于把人给盼回来了。   “属下奉劝娘娘,还是不要见了。”女卫说道。   “为什么?”假苏雨昕皱起眉头。   “因为殿下不是一个人回来了。”女卫说道。   “什么意思?”假苏雨昕的心里,突然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来,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殿下带回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已经住进倚梅苑了。”女卫说道。   这些话,都是风曜回来后,吩咐她这么说的。   否则,她绝对一个字都不会透露的。   “什么?”假苏雨昕脸色大变,一双手紧攥成拳:“怎么会,怎么可能……”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假苏雨昕一把抓住女卫的胳膊,声音轻的发飘,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   “属下从不会说谎。”女卫毫不留情的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假苏雨昕歇斯底里的吼道:“殿下最爱的人是我,怎么可能会带其他女人回来,还让她入住倚梅苑。”   “这一切都是你编的,是你编的。”假苏雨昕指着女卫,声音尖利的几乎要冲破人的耳膜。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女卫抬眸看了假苏雨昕一眼:“爷如今身份不同,带女子回府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不行。”假苏雨昕一边说,一边往外跑:“我要去找殿下问个清楚。”   “殿下吩咐过,要您在阅微阁好好养伤,哪里都不要去。”女卫拦住假苏雨昕,说道。 第1075章 大闹阅微阁   “让开!”假苏雨昕厉声道。   “请恕属下不能从命。”女卫稳稳的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说道。   “到底你是太子府的女主人,还是我是?”假苏雨昕怒瞪着女卫。   “请娘娘莫要为难属下。”女卫根本就不接她的话茬。   “放肆!”假苏雨昕抬手就要打人耳光。   女卫轻轻松松避开,说道:“娘娘火气这么大,容易伤肝。”   “你敢躲……”假苏雨昕怒道。   “娘娘好生歇着吧。”女卫淡然的说道。   “放肆!”假苏雨昕越发愤怒了,再次抡起胳膊,非要打女卫一个耳光。   女卫再次轻而易举的避开。   假苏雨昕便追着女卫打,结果把自己累了个气喘吁吁,却连女卫的衣襟都碰到一下。   “你好大的胆子,我要告诉殿下,让殿下处死你这个贱婢。”假苏雨昕停下脚步,双手掐腰,上半身微微弯着,气喘吁吁的说道。   女卫闲庭信步的走到门口,尽职尽责的站岗。   假苏雨昕看着女卫那副满不在乎,毫不知错的样子,再次怒从心起。   习惯性的抬手去摸自己的腰间。   再次摸了个空。   这也让假苏雨昕的理智恢复了些许。   不能冲动,绝对不能冲动。   自己又是被中蛊,又是挨了千刀,受了多少罪才走到这一步。   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假苏雨昕深呼吸,再深呼吸,可还是压不下心里那股嫉妒,恼恨。   自己为了他受尽了苦楚,他凭什么带着年轻貌美的女子进府?   而且还住在了她该住的倚梅苑。   这让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面往哪放?以后她该如何在府里立足?如何御下?   当初自己甘愿嫁他为妾,他拉着苏雨昕的手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呸!   这才多久,就原形毕露了?喜欢上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子了?   呵,果然,男人皆色!   就算是战场的活阎王,也不例外。   假苏雨昕越想越生气,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   不行,她今天必须得见到殿下,问殿下要一个答案。   想到这里,假苏雨昕又蹭的站起身来,大步往门口走去。   不出意外的被女卫拦住。   “让开!”假苏雨昕停止腰板,再次厉声喝道。   “娘娘别为难属下。”女卫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   假苏雨昕拿起多宝格上的一个圆肚花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女卫却连眉头都没抬一起。   假苏雨昕越发的生气起来,又将一个细脚伶仃的瓶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见女卫还是毫无反应。   一气之下,假苏雨昕将多宝格上的所有摆饰都拿下来,摔了个稀碎。   “娘娘摔累了,就去歇着吧。”见假苏雨昕把多宝格摔空了,女卫这才懒懒的来了一句。   反正这多宝格上的摆饰都是赝品,摔了也没什么的。   不值钱。   “你们!”假苏雨昕气的都快炸了,胸口不停的剧烈起伏着。   “娘娘往后站站,小心伤了自己。”女卫提醒道。   假苏雨昕眼前一亮,立刻弯腰捡起一块儿碎瓷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娘娘这是做什么?”女卫眯着眼睛问道。   “若是再不放我出去,我就即刻死在这里。”假苏雨昕威胁道。   “娘娘不要为难属下。”女卫若有所指的说道:“那瓷片很锋利的,您若划伤了自己,殿下该心疼了。”   本来假苏雨昕没想着用苦肉计这招,闻言握着瓷片的手立刻用力了几分。   锋利的瓷片,陷入白皙的脖颈里。   蜿蜒出一道血色。   “娘娘,请您住手。”女卫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一抹慌乱。   “你若不放我出去,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假苏雨昕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鲜血更多了。   “娘娘您别冲动,属下现在就去禀告殿下。”女卫立刻说道。   倒不是她松口了,而是这也是风曜的吩咐。   等假苏雨昕闹自杀的时候,就去通知他。   敢冒充他的小丫头,死岂不是太简单太便宜她了。   “快去。”假苏雨昕心里松一口气,她还真怕这样都不能让那俩女卫松口呢。   她好不容易才成了苏雨昕,进了太子妃,这条命金贵着呢。   绝对不会寻死。   一名女卫跑出去报信儿,另一名女卫依旧守在门口,警惕的看着假苏雨昕。   “娘娘是不是可以先把瓷片放下来了?”女卫问道。   “不放。”假苏雨昕后退一步,冷冷的盯着那女卫:“除非殿下来了。”   女卫闻言,便不再说话。   大约过了一刻多钟,之前的那名女卫回来了。   假苏雨昕伸长脖子往外看。   可除了那名女卫外,并没有其他人跟着来。   假苏雨昕的一颗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自己都要自杀了,难道都打动不了殿下的心吗?   他就那么喜欢他刚刚带回来的年轻貌美女子吗?   难道他一点儿都不在乎苏雨昕了吗?   不等假苏雨昕问出口,就听刚刚回来的那名女卫说道:“殿下让属下带您过去。”   假苏雨昕一愣,而后一阵狂喜。   他那么拼了命的去找苏雨昕,怎么可能会不在乎。   不过就是暂时被外面的野花迷了眼而已。   野花终究是野花,难登大雅之堂。   这是假苏雨昕入住太子府后,第一次离开阅微阁。   “殿下在哪里?”假苏雨昕呼吸着自由的空气,问道。   “倚梅苑。”女卫说道。   “之前不是说在修葺吗?什么时候修好的?”假苏雨昕又觉得一股怒气顶了上来。   “没有啊。”女卫摇摇头:“倚梅苑一直都好好儿的。”   “什么?”假苏雨昕一愣,怒气更盛了。   没有修葺,那殿下为什么要骗她?   就是为了让她给那小妖精腾地方吗?   凭什么?   她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正一肚子气呢,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下一秒,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跟在一名马夫身后,慢悠悠的往这边走来。   假苏雨昕认得这匹马。   它叫云朵,是一匹照夜玉狮子,也是苏雨昕的马。   当初她就很想和苏雨昕换了这匹马。   苏雨昕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草包怎么配得上这样神骏的马?   可苏雨昕说什么都不肯。   如今自己成了她,这匹马自然也就是自己的了。 第1076章 被马踹   假苏雨昕得意的一笑。   如今还不是落到自己手里了。   她心爱的男人,还有她那匹心爱的马。   假苏雨昕摸了摸自己的脸,带着最温柔的笑容走了过去。   “云朵。”假苏雨昕叫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   然后伸出手,想要拍拍云朵的马脖子,以示亲密。   谁知她刚一靠近,云朵立刻一改刚刚懒洋洋的姿态,一双马目瞪的溜圆。   毫不犹豫的抬蹄就踹。   势如闪电。   饶是假苏雨昕会功夫,也没能完全躲开。   小腹上挨了一蹄子。   虽然因为她的闪避卸了几分力,可也够她受的。   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女卫看着假苏雨昕的狼狈样,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还不等假苏雨昕爬起来,云朵又气咻咻的冲上去。   哪里来的野女人,居然敢摸老子。   “别冲动,别冲动。”那马夫忙的拉进云朵的马缰绳,说道:“娘娘还等着您呢。”   云朵这才停下脚步,鄙夷的看了假苏雨昕一眼。   而后跟着马夫继续往倚梅苑走。   走到几步后,似又觉得不解气,转过身朝着苏雨昕打了响鼻,喷了她一脸唾沫星子。   这才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假苏雨昕此刻,是真的狼狈。   衣裙上沾满了土,发髻有些凌乱,小脸儿上本来画着淡淡的精致的妆容,却被云朵喷了一脸唾沫星子。   最要命的是小腹,一抽一抽的疼。   为了符合苏雨昕怀孕的事实,她强忍着干呕跟了三四个男人,才终于怀上了。   但总归是比苏雨昕晚了将近两个月。   为了赶到差不多的时间,她吃了催生药。   强行早产,伤了身子。   后来又为了更逼真,风曜找到她的时候,身上那些伤口都是真的。   所以她也不曾好好坐月子。   身体落了一大堆的毛病。   前几日又被蛊虫折磨了许久,这几日才缓过来,如今又被云朵毫不留情的踹了。   小腹疼痛难忍,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   女卫冷眼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将假苏雨昕扶起来,说道:“娘娘不舒服吗?不如今日算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我没事儿。”假苏雨昕一秒站直身子,强忍着腹痛说道:“走吧。”   “娘娘真的没事儿?”女卫问道。   “没事儿。”假苏雨昕深吸一口气,催促道:“快走吧。”   “娘娘何时学的功夫?”走了一截路,女卫突然问道。   “我哪里会功夫。”假苏雨昕不自然的回答道。   “云朵那一脚,寻常人是半点儿躲不开的,娘娘却能瞬间躲开那么远……”   “大概是求生本能吧。”假苏雨昕打断,故意训斥道:“殿下让你贴身护卫的安全,刚刚你在做什么?若不是我跑的快,今日怕是都没命了。”   “属下以为云朵不会攻击娘娘,它平素里不是最喜欢娘娘了吗?”女卫问道。   “许是我失踪的有些久。”假苏雨昕又不自然的拢了拢额前的发丝,说道:“这次就不追究你的过错了。”   “让娘娘受伤,是属下的失职。等护送娘娘到了倚梅苑,属下会主动和殿下请罪的。”女卫说道。   “我说了,这次就算了,但下不为例。”假苏雨昕瞪了女卫一眼,说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倚梅苑。   假苏雨昕脚下未停,就要推开大门进去。   却被女卫拦住了。   “干什么?不是说殿下找我过来的吗?”假苏雨昕皱眉问道。   “娘娘稍等,属下请人通报一声。”女卫说道。   “我回我自己的院子,还要找人通报?”假苏雨昕怒道。   “爷带回来的娘娘,就住在这里。”女卫说道。   “掌嘴!”假苏雨昕更怒了:“什么娘娘?这府里只有一个娘娘,就是本宫。”   “这是爷吩咐的,全府都知道。”女卫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可能。”假苏雨昕死死咬着唇,眼睛红红的:“我要去找殿下问个清楚。”   说完,就要往里闯。   没想到才推开门,就被赤焰橙衣给拦下了。   周辰早就给了她苏雨昕的身份数据,她身边的所有人她都看过画像,也都知道。   “赤焰,橙衣,你们从宫里回来了?”假苏雨昕问道。   “我们没去过宫里啊,一直都待在倚梅苑中。”橙衣小脸圆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没去?”假苏雨昕拧着眉头:“青雀她们呢?也没进宫吗?”   “没有啊,一直都待在倚梅苑中。”橙衣回答道。   “殿下呢?”假苏雨昕只觉得怒气直顶,声音尖锐问道。   “在里面呢。”橙衣说道。   “我要去找殿下问个清楚。”假苏雨昕说着,就往里走。   结果却被赤焰抬手拦下:“劳烦娘娘现在这里等着,属下去通报一声。”   “这太子府,本宫哪里去不得?”假苏雨昕怒道:“别忘了,你们是本宫的女卫。快让开。”   “不行,必须得通报,免得惊扰了里面的娘娘。”赤焰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你们……”假苏雨昕用手指着两人的鼻子,骂道:“当初是本宫留你们在身边的,不成想竟是衣裙吃里扒外的玩意儿。”   “若不通报,娘娘就请回吧。”赤焰半点儿不受影响的说道。   “好,通报,本宫等你们通报。”假苏雨昕捏紧了拳头,强忍下心头的怒火,无论如何,自己今天一定要见到殿下。   橙衣进去了好半天。   站的假苏雨昕脚都疼了,才见橙衣走过来。   “爷说马上就过来,让娘娘再等会儿。”橙衣说道。   “殿下让我站在门口等?”假苏雨昕不可思议的叫道。   “是。”橙衣点点头。   “真是笑话,我堂堂正妻,居然大冷天的站在一个狐狸精的门外等殿下。”假苏雨昕一甩袖子。   “娘娘不愿意等可以回去。”橙衣说道:“爷说,并不强求。”   “你们……”假苏雨昕气的脑瓜子嗡嗡的,可是想见风曜,除了乖乖在这儿等着,也没别的法子。   只好忍气吞声的站在门口等着。   又等了大约两刻钟的样子,假苏雨昕感觉双腿酸胀麻木的近乎站不住的时候,风曜终于出现了。 第1077章 想死就死,没人阻拦   假苏雨昕立刻幽怨的叫了一声:“殿下……”   然后故意抬高头,露出脖子上的伤,一副站立不稳摇摇晃晃的样子。   风曜却连看都不看,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烦:“说吧,什么事儿?”   假苏雨昕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风曜的胳膊。   却被风曜侧身躲开。   “殿下,你曾说过要与我一生一世的,怎么如今就变了?”假苏雨昕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若只是来无理取闹的,就退下吧。”风曜说着,转身就要走。   “殿下是要去陪新人吗?”假苏雨昕的眼泪汹涌而出。   风曜却连顿一下脚都没有。   “殿下别走,我还有话说。”假苏雨昕立刻追上去,张开双手拦在风曜面前。   “说吧。”风曜停下脚步。   “这里明明是我的院子,殿下为什么要给外人居住?”假苏雨昕抿着唇问道。   “她不是外人。”风曜回答道。   “不是外人,难道还是内人不成?殿下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假苏雨昕伤心的问道。   “你该老老实实待在阅微阁。”风曜说道。   “然后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看着你们成双成对,黯然泪下?”假苏雨昕哭的眼睛红肿:“殿下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既有了新欢,又为什么要千里跋涉的救我?还不如当初让我死在那里。”   “说完了吗?”风曜面无表情的问道。   “殿下的心里,当真是半点儿都没有我的存在了。既如此……”假苏雨昕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儿碎瓷片来,抵在脖子上:“不如死了算了。”   “你真这么想?”风曜问道。   “是。”假苏雨昕用力抿着唇,语气坚定的说道。   “那你去死吧,我绝不会阻拦。如果瓷片割的不够深,我可以借给你一把匕首。”风曜居高临下的看着假苏雨昕,眸底泛着冰冷的光泽。   “殿下要我去死?”假苏雨昕不可置信的看着风曜。   “不是你自己要自戕吗?”风曜冷冷盯着假苏雨昕:“不过,要死出去死,别脏了倚梅苑的地。”   “殿下,您当真不顾半点儿夫妻情分吗?”假苏雨昕质问道。   这时,青雀从不远处走过来,说道:“殿下,我们娘娘问您聊完了?。”   “青雀,你居然敢背叛我。”假苏雨昕指着青雀的鼻子说道。   “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奴婢这一辈子都只忠于倚梅苑的主人。”青雀微微一笑。   “聊完了。”风曜点点头:“来人,把她送回阅微阁,如果想死的话,不用阻拦。”   “殿下,您怎么能这么狠的心?”假苏雨昕被女卫和赤焰架住胳膊后,痛哭道。   只是她的痛哭,她的挣扎,连风曜的一丝目光都没有争取过来。   偏在这时,假苏雨昕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然后便是马儿兴奋的吁溜溜的叫声。   假苏雨昕闻声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大红斗篷的纤细背影,正和云朵亲昵的玩耍。   而那个踹了她一脚的云朵,这会儿又乖又软,不停的蹭着那女子的手臂。   看起来一人一马的感情十分的好。   假苏雨昕的心里,突然一个咯噔。   一颗心,不受控制的变得恐慌起来。   假苏雨昕再次抬头,看向那个红色的背影。   想要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没想到风曜却侧过身子,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带走。”风曜厉声道。   “是。”赤焰和那名女卫齐齐应了一声,而后抓着假苏雨昕的胳膊就往外走。   假苏雨昕使劲儿挣扎,可是却怎么都抵不过赤焰和女卫的束缚。   情急之下她开始大喊:“殿下,我们才是结发夫妻,您不要被外面的狐狸精……”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赤焰点了哑穴。   剩下的话便堵在嗓子口,吐不出咽不下,憋的胸口一阵一阵的疼。   及至被送回阅微阁后,赤焰才抬手解了假苏雨昕的哑穴。   “那个红衣女子是不是就是殿下的新欢?”假苏雨昕一得了自由,立马追问道。   赤焰却连看都没看假苏雨昕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那个人是不是殿下的新欢?”假苏雨昕追上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她宁愿那个人是风曜的新欢。   也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赤焰依旧不理假苏雨昕,大步离开了阅微阁。   假苏雨昕还想追上去,可是却被两名女卫拦住了:“殿下让您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倚梅苑里的那个人,是殿下的新欢,对不对?”假苏雨昕抬头,殷切看着那两名女卫。   “娘娘歇着吧。”女卫并未回答。   “你告诉我,那个人是殿下的新欢,是殿下带回来的新欢。”假苏雨昕有些神经质的一直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只不过却一直没得到她想要的回答。   及至问累了,这才颓然的坐在贵妃榻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团成一团。   拼命的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样子。   且不说真的苏雨昕已经被周辰的人弄死了。   就算没被弄死,也不可能被风曜找到,那个穿着红斗篷的人也不可能是苏雨昕。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苏雨昕的话,如果风曜真的找到了苏雨昕的话,他应该会在第一时间来找自己,逼问自己的身份才对。   所以,那个人肯定不是苏雨昕。   就只是风曜不知道在哪里遇到了一个可心的人,带回来宠两天而已。   等到登基大典时,能有资格与风曜站在一起的,只有自己这个太子妃。   而能被封为皇后的,也只有自己。   那个小妖精是没资格的。   假苏雨昕不停的在心里重复着这些话,就像是给自己催眠一样。   而这个催眠,也确实有些用。   等到傍晚的时候,假苏雨昕居然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   眸底带着一丝狠辣。   什么登基大典,什么皇上皇后的,他不会等到那一天了。   既然风曜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等他从高高的位置摔下来,自己却依然对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到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好。 第1078章 已经不死不休了   在假周璃的悉心照顾下,宋桀肩头的伤很快就好了。   本也就伤的不重。   周辰那一刀看似愤怒,却敛了不少力。   他还指望着宋桀能想通呢。   所以不会下杀手。   假周璃小心翼翼的解开宋桀肩头的纱布,看着新长出的粉嫩皮肉,笑了笑:“先生放心,已经完全好了。”   宋桀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先生,我,我想冒昧问一句。”假周璃抿了抿唇:“我现在的样子,与您口中的阿姊,真的完全一样吗?”   “不一样。”宋桀摇摇头。   “啊?”假周璃瞪大了眼睛:“那您,您一开始怎么……”   “最初在盛京城里遇到我的情景,周辰已经帮你演练过千百遍了吧?”宋桀懒洋洋的问道。   “是。”假周璃点点头。   “也就只演练了那些吧。”宋桀难得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是。”假周璃有些受宠若惊:“所以您后来识破了我。”   宋桀抬头看了假周璃一眼:“你们外貌一样,但是性格差远了。”   阿姊不似她这般胆小懦弱。   阿姊是聪慧的,果敢的,善良的。   是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   “您能和我讲讲您和阿姊的故事吗?”假周璃坐在宋桀脚边的矮凳上,托着下巴仰头看着宋桀。   “周辰选你扮演阿姊,难道从未和你讲过吗?”宋桀问道。   “都是只言词组。”假周璃说道。   “你想听?”宋桀问道。   “如果您愿意讲的话。”假周璃点头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宋桀往后靠了靠身子,一副慵懒的样子:“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宋桀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理,居然把深埋的回忆挖出来,讲给假周璃听。   故事很长,宋桀讲了很久很久。   从他儿时拜周璃父亲为师开始,一直到如今被周辰囚禁在这里。   桩桩件件,都讲了一个遍。   讲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宋桀感觉,自己讲这么一遍,仿佛自己的人生又重新过了一遍。   他心中对阿姊的思念越发的浓烈起来。   “太感人了。”假周璃眼睛红红的,眸底还蒙着一层水雾。   “听故事也能听哭了?”宋桀好笑道。   “先生和阿姊太不易了。”假周璃抹了抹眼睛,抽噎道。   老天爷还真是不开眼,要这么折磨一对明明很相爱的人。   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他们,让他们在一起。   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过的就够苦了,没想到阿姊更苦。   比黄连还苦。   “好了,故事讲完了,你可以去忙了。”宋桀往后一靠:“反正我中了软筋散,就算你不在这里看着,我也走不了。”   “不,我不是要监视先生……”假周璃慌忙摆摆手,结巴道:“我是……”   “我也没那个意思。”宋桀打断道:“把酒葫芦还给我吧。”   “哦。”假周璃忙不迭的起身:“我现在就给您去拿。”   假周璃回来的很快,将装满酒的酒葫芦递给宋桀:“先生,这里只有五年的竹叶青,您将就喝。”   宋桀接过来,咕咚咕咚连喝了几口,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儿。   “先生,您的伤才好,还是少喝些为好。”假周璃又忍不住劝道。   “我这几日不在,你们两个倒你侬我侬的过起日子来了?”这时,周辰从外面走进来,冷冷一笑:“宋桀,看来你对我母亲也不过如此。”   “爷,您误会了。”假周璃忙的说道:“我和先生清清白白的……”   啪!   不等假周璃把话说完,脸颊上就挨了周辰一个耳光。   清脆作响。   力道之大,让她的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唇角还蜿蜒出一道血迹。   原本梳的规规矩矩的发髻也散落下来。   看起来狼狈至极。   假周璃耳朵被打的嗡嗡作响,一时间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却本能的惧怕的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微微发抖:“爷饶命。”   “只有无能之人才会把怒气发泄在女人身上。”宋桀扫了周辰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屑。   “你心疼了?”周辰目光灼灼的盯着宋桀。   “你开玩笑?”宋桀冷笑出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周辰。   “也对。像你这么冷血冷情的人,怎么会心疼。”周辰哼了一声:“我娘是白念你一辈子了。”   “我可以为了你娘做任何事,但是你不行。”宋桀说道。   “我娘已经死了,她根本不可能吩咐你什么,你这么说还有什么意义?我娘临死之前想让你照顾好我,全力辅佐我,你听吗?”周辰紧紧盯着宋桀。   “你知道阿姊最讨厌什么吗?”宋桀问道。   “什么?”周辰皱皱眉头。   “阿姊最讨厌征战,讨厌周玥去复国,她只希望大家都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要搞的烽火狼烟,让大家都跟着吃苦受罪。因为阿姊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人,你该为有这样的母亲而骄傲。”宋桀说道。   “你又怎么知道娘后面没有改变想法?”周辰不为所动:“我娘她毕竟是大周人。”   “周辰,收手吧。”宋桀叹一口气,苦口婆心的说道:“只要你肯收手,我保证不会让风曜为难你……”   “我与风曜,已经不死不休了。”周辰冷笑着打断道。   “你说什么?”宋桀的神色猛然一变,问道。   “你不是自诩很聪明吗?那你猜啊。”周辰往宋桀耳边凑了凑,得意的笑道。   “你把昕丫头怎么样了?”宋桀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能怎么样?当然是一尸两命。”周辰哈哈大笑道:“不过风曜至今还愚蠢不自知,找到一个假苏雨昕回太子府了。”   “你说,这样胡涂的人,怎配称帝?”周辰欣赏着宋桀的愤怒,笑的得意洋洋。   “周辰,你该死!”宋桀捏紧了拳头,拼命的去调动周身的内力。   可是却都如泥牛沉海,整个人还是没有一丝力气。   “别白费劲儿了。你是知道的,这不是寻常的软筋散,是周玥生前专门为你准备的,你这样强行运功只会让自己受伤的。”周辰笑的越发灿烂起来。 第1079章 刘珍珠   “周辰,你这是自掘坟墓。”宋桀收了功,厉声说道。   “不过就是一介妇人而已。”周辰不以为然的笑道。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宋桀怒道。   “怎么?你打算对我出手了?”周辰斜眯了宋桀一眼,问道。   “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宋桀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妇人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周辰邪性的一笑:“你瞧上人家了?”   “住口!”宋桀沉了脸:“不要把人想的都和你一样龌龊。”   “那我想不明白了。”周辰啧啧着摇摇头:“你若不图她姿色,图什么?”   宋桀反手就是一巴掌。   但是因为没了内力傍身,被周辰轻而易举的躲开了。   “被我说中了心事,所以恼羞成怒了?”周辰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桀。   “你怎么对得起我娘,到死都对你心心念念呢。可你呢?早就被年轻貌美的俘获了。”周辰再次啧啧两声:“我娘就是傻。”   “周辰,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周玥那般畜生。”宋桀捏了拳头。   “我劝你最好不要总是试图激怒我,等耗尽了我的耐心……”   周辰弯下腰,在宋桀的耳语冷哼道:“到时候,你的死期可就到了。”   “要动手就别磨磨唧唧的。”宋桀反手推开周辰,冷冷的说道。   他如今既打不过周辰,却也劝不动周辰。   主要是,不想劝了。   这样冥顽不灵的人,真的是死不足惜。   若他日他能脱困,必会亲自手刃周辰,为昕丫头报仇。   结束周辰挑起的这些战乱。   如果阿姊在天有灵,肯定不会怪自己的。   她永远都是那么善良。   周辰又说了些什么,但是宋桀已经闭上了眼睛,权当听不见。   任凭他说了一大堆。   周辰有些恼火,他废了半天口水,还是说服不了宋桀帮他。   可若就这样杀了的话,他又心有不甘。   他非常垂涎周玥所说的,宋桀可以轻而易举灭一座城。   如果宋桀为他所用,他将所向披靡。   绝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一定能想到法子,让宋桀心甘情愿的帮他。   反正他如今也中了超强软筋散,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   况且这里还有那么多的看守。   也不必担心他翻出什么浪花来。   周辰想到这里,便起身离开了。   他现在很忙的,不能一整日一整日的耗在这里。   他已经联系假苏雨昕好几日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以最亲密人的身份,在最亲密的时候动手,该是十拿十稳的。   风曜会防备任何人,但绝对不会防备苏雨昕。   他当初也是看重了这一点儿,所以才有了这个计划的。   只要风曜死了,大梁就是一盘散沙,群龙无首。   大梁皇室将后继无人。   毕竟,剩下的两个,都太小太小了,根本就不能成事。   到时候,便是自己入住盛京城之时。   所以,他绝对不允许假苏雨昕那里有任何纰漏。   他得去找那个蛊师,让她再好好敲打敲打假苏雨昕才行。   周辰离开后,宋桀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假周璃。   假周璃垂着头,还维持着一副跪趴的姿势。   “你家主子已经走了,还不赶紧起来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假周璃这才抬头看了看,而后艰难的站起身来。   她心里惧怕周辰,到如今腿还软着。   “爷赐的伤,不用医。”周璃小声说道。   “你跟在周辰身边多久了?怎么忠心耿耿?”宋桀忍不住翻个白眼。   “并,并没有。”假周璃摇摇头:“我是爷找来的最适合的人选。”   “什么意思?”宋桀皱皱眉头。   “爷说,无论我的身高,还是骨相,最像周夫人。”假周璃说道。   “你是被他强行掳来的?”宋桀的声音中,隐着一丝怒气。   “嗯。”假周璃点点头。   “既如此,你为何还如此忠心?”宋桀问道。   “我还有父母兄弟,我得为他们考虑。”假周璃抿了抿唇,说道。   “以周辰的心狠手辣……”宋桀并没把话说完。   假周璃一愣,随即眼泪便啪嗒啪嗒的滚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知道宋桀后半句话要说什么。   但是……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除了听话保平安外,她还能做什么?   更何况……   万一呢。   万一周辰说话算话,给她父母兄长一笔钱,让他们从此衣食无忧。   她也不枉受了这么多罪。   她极力控制自己凡事要往好处想,可当晚还是做了一夜的噩梦。   噩梦里,到处都是火光冲天。   她看到她的父母家人在火海中苦苦挣扎。   醒来时,眼泪已经斑驳了枕面。   “先生,我家住在衡亦县青峰镇槐底村,我爹叫刘大勇。”假周璃给宋桀端来饭菜,说道。   “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宋桀抬眸问道。   “先生先听我说。”假周璃将小笼包端到宋桀面前:“我叫刘珍珠,除去父母外,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一个小侄女。”   宋桀一边吃小笼包,一边听假周璃讲她自己的家世。   假周璃就这样絮絮叨叨了一整个早晨。   基本都是她家的人和事。   若是没有周辰的强行掳人,该是和乐融融的一大家子。   用过早饭后,刘珍珠将桌子收拾干净。   宋桀半仰在榻上,灌了一口酒。   刘珍珠今天早上为何要和自己念叨她家的那些事情?   只是单纯的想要找个人分享怀念,还是另有其他的意思?   很快,宋桀就明白了。   因为今日份的软筋散,刘珍珠没有奉命强行灌给他。   一个红豆大小的药丸儿,入口即化。   药效非常强劲,也非常迅速。   那是他师父的古方,他曾经教过周玥做法,用来防身所用。   为了不让对手有绝地反击的机会,他特意改良了药方。   之前的古方还有解药,内力高深的一时半会儿也控制不住。   而他改良过的,没有解药。   除非停药三天才可恢复。   所以堂堂一代毒医,才会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不过好在,他改良的所加入的那株药材很稀缺,可遇不可求。   否则周玥怕是早就拿着这些药丸在江湖中大开杀戒了。 第1080章 不该被困在这里   “先生,我扶您起来。”刘珍珠吃力的架起宋桀。   “你要做什么?”宋桀拧着眉头,问道。   “我带您去一个地方。”刘珍珠架着宋桀,费力的迈着步子。   “去哪里?”宋桀问道。   “到时候先生就知道了。”刘珍珠微微仰起脸,眸底带着干净的笑容。   干净到,让宋桀不由的一阵恍惚。   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阿姊。   刘珍珠费劲力气才把宋桀扶到一个类似密室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宋桀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问道。   “可以助先生脱困的地方。”刘珍珠突然动作飞快的将一粒药塞进宋桀嘴里。   宋桀连日来被喂食软筋散,比起正常人来虚弱很多很多。   就算宋桀在刘珍珠动作的时候起了防备,但没躲开。   那药也是入口即化,但有一丝丝的甜味儿。   “你给我吃了什么?”宋桀问道。   “昏睡散。”刘珍珠也不隐瞒:“先生会在这里昏睡两日,等醒来后软筋散的毒性也该差不多消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桀皱眉问道。   “先生这样的人物,不该被困在这里,更不该受制于一个卑鄙小人。”刘珍珠说道。   “你难道不怕周辰了吗?”宋桀又问道。   “怕。”刘珍珠抿着唇,声音中不由自主的带出了几分颤抖。   “既然怕,还想着放我离开?我若不见了,周辰会杀了你。”宋桀说道。   “我愿意用我这条命,换先生自由。”刘珍珠说道。   “不怕你的家人会被报复?”宋桀抬眸看着刘珍珠,眉头紧蹙着。   “怕。”刘珍珠实话实说:“所以我有件事情想求先生。”   “先生脱困后,能否帮我妥善安置家人?”说到这里,刘珍珠顿了一下。   眼泪突然毫无征兆的滚落。   等到再开口时,声音都变得低落了几分。   “如果他们已经遭遇了不幸,求先生为我家人报仇。”   “不行。”宋桀非常干脆利落的拒绝道。   刘珍珠难过的垂下头。   她本就不该要求。   是她冒充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将他骗来这里,然后落了个如此境地的。   现在她想救他,也不过是赎罪。   赎罪还提要求,显然是过分了。   “就算先生不答应,我也会……”   “扶我回去。”宋桀说道:“你若想放我,不给我喂食软筋散就好。等三日我恢复后,会带你离开,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找你的家人。”   “若是我不给先生服用软筋散,先生恢复内力的过程,会被周辰和他的人察觉到的。”刘珍珠说道,这段话是她前些日子偷听来的。   “他们还没这个能耐。”宋桀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的。”   “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救先生。”刘珍珠抿了抿唇:“不容有失。”   “我说了,不会有事儿。”宋桀皱眉道。   “委屈先生了。”刘珍珠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将宋桀按倒在石床上。   猛烈的动作,让宋桀一阵头晕。   他知道昏睡药开始起作用了。   “快扶我出去,我自有办法隐藏。”宋桀急急的说道。   可刘珍珠不为所动,将他按倒在石床后,还给他加盖了一间厚厚的斗篷。   一旁的石桌上还放了一个水囊,两块干粮。   “别做傻事,扶我出去。”宋桀拼命的抵抗着那股昏睡力。   可眼皮还是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轻。   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刘珍珠说:“这辈子没可能了,我希望先生来生能再遇到阿姊,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刘珍珠离开后,将密室闭合。   然后将周辰给她的昏睡散融在茶水中,给门外的守卫们端了过去。   “又阴天起风了,喝口热茶搪搪寒气吧。”刘珍珠将茶水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说道。   “劳烦夫人。”这个称呼,是周辰要求的。   “不客气。我今天煮了许多,不够的话我再端些来。”刘珍珠微微一笑,便回屋去了。   回到房间后,她腿一软差点儿跪倒在地上。   希望一切顺利。   没一会儿,刘珍珠就听到外面接二连三的扑通声。   隔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躺着一院子横七竖八的侍卫。   刘珍珠用力攥紧袖子里的匕首。   一步一步走出去,强忍着心中的惧怕,挨个儿查看了一番。   很顺利。   都昏过去了。   刘珍珠吞咽了一口唾沫,举起手里的匕首,然后猛的闭上眼睛。   一道温热的血,溅在刘珍珠的脸上。   灼热又腥气。   刘珍珠怕的丢掉手里的匕首,抱着膝盖团坐在一旁。   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又捡起匕首来。   紧闭着眼睛,砍瓜切菜一般。   将地上所有的守卫都解决了。   而后拉开大门,拉着提前准备好的小车,车上放着和宋桀差不都重量的一块石头。   开始逃离。   大风中,她不辨方向,一通乱跑。   她和小车都在雪地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跑到刘珍珠觉得差不多的距离后,又丢弃了小车,然后吃力的背起那块儿石头,徒步前进。   又走了不知多远,刘珍珠这才将大石头丢到一旁的山谷里。   她一个人又开始无休止的往前跑。   她已经从傍晚昏黄时分,跑到了如今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她竟然不停的跑了一夜。   周辰素来多疑。   她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来彻底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样才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呼呼的北风吹在脸上,像是刀割一样。   刘珍珠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冻僵了,如今不过只是心里一口气支撑着。   等这口气散了,不用周辰动手,她也活不了了。   刘珍珠不停的往前走。   烈烈北风中,她好像听到了马蹄声。   回过头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然后又被恶狠狠的摔在地上。   “你把宋桀藏到哪里去了?”周辰骑在白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刘珍珠。   刘珍珠被摔的七荤八素,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摔碎了。   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悬了一夜的心,突然觉得不害怕了。   “我没藏。”刘珍珠抹了一把唇角溢出的鲜血,哀求道:“我只是想要自己离开,我想家了。我如今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求爷放我回去和家人团聚好不好?” 第1081章 死在冰天雪地里   “你告诉我宋桀藏在哪里了,我就放你回去。”周辰居高临下的看着刘珍珠。   “我真的是自己跑出来的。”刘珍珠拼命磕头:“求爷放了我吧。”   “若只是你自己,车轱辘引子不会那么深。”周辰冷冷看着刘珍珠。   “那是因为我偷了些宝贝,打算变卖成银两。”刘珍珠的目光有些躲闪。   “你偷的那些宝贝呢?”周辰问道。   “太重,不小心滑下山谷了。”刘珍珠飞快的回答道。   这段对白,刘珍珠回答的太过娴熟。   仿佛早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周辰眯着眼睛,眸底闪着危险的光芒。   “你只有一次说真话的机会。”周辰的声音,凌厉的如同出鞘的刀刃。   “我没有说谎,我是真的自己跑出来的。”刘珍珠毫不犹豫的说道。   “宋桀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为了他命都不要了?”周辰的声音,越发冷了。   “我真的没说谎,求爷放了我吧,对于爷来说,我已经没用了。”刘珍珠拼命的磕头:“求爷大发慈悲,放了我吧,您的恩德,我来生做牛做马都会偿还。”   “确实已经没用了。”周辰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刘珍珠的身子拼命的抖着,牙齿不停的打着颤。   “爷,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刘珍珠的眼泪滚了下来,整个人本能的往后退。   周辰慢条斯理的翻身下马,然后踩着厚厚的积雪。   一步一步的走到刘珍珠面前。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就仿佛踩在了刘珍珠的心尖儿上。   压的刘珍珠喘不过起来。   “爷,求您,求您,饶,饶了我。”刘珍珠说话开始结巴起来。   可回应她的,是周辰手中的剑。   一剑刺穿了她的小腿。   尖锐的疼,让刘珍珠哭喊出声。   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久久。   周辰缓缓将长剑从刘珍珠的小腿上拔出来,然后又狠狠插入她另外一条腿的大腿上。   而且还用力的一拧。   疼的刘珍珠翻着白眼儿晕了过去。   可很快就被弄醒了。   刘珍珠惧怕的蜷缩着身子,浑身上下都疼。   尤其是一双腿,疼的她恨不得立刻死了。   眼看着周辰又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刘珍珠闭上眼睛,拼命的用嘶哑的嗓子喊道:“我说,我说……”   可是周辰的剑,还是毫不犹豫的刺入她的小手臂中,同样一拧。   刘珍珠痛不欲生。   滚烫的血流进积雪里,瞬间将冰冷的雪融化。   不过片刻,又被雪冻成一坨。   “不要,不要再用剑了,我受不了了。我说,我什么都说。”刘珍珠近乎嘶喊道。   “早这样多好,免得受这些皮肉之苦。”周辰微笑着看着刘珍珠。   可是那笑容,却让刘珍珠毛骨悚然。   “我说了之后,爷能放我走吗?”刘珍珠哆哆嗦嗦的问道。   周辰并未回答,而是又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别,别。”刘珍珠慌忙说道:“确实是我把先生带出来的。”   “人呢?”周辰问道:“藏在哪里?”   “半路上他就下车了,让我一直往前跑,说带着他是累赘。”刘珍珠说道。   “然后呢?”周辰问道。   “我就背着他,把他藏了起来,又按照他的吩咐,将鞋印儿全部抹去,才又继续朝前跑的。”刘珍珠抽噎的说道。   “你倒是对他挺忠心的,把他的话当成圣旨。”周辰眯起眼睛。   “不,不是的。先生说,等脱困之后,他会许我荣华富贵,还会让我恢复原本的容貌与家人团聚。”刘珍珠怯怯的说道。   “如果你好好听我话,好好看着他,事成之后我也会许你荣华富贵的,毕竟你这张脸和我娘亲是一样的。”周辰摸了摸刘珍珠的脸,然后冷哼一声:“只可惜,你非要选一条地狱之路。”   “不,不要,我这就带您去找先生藏身的地方,我不要荣华富贵了,也不要家人团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爷饶我一条命。”刘珍珠哭的稀里哗啦的。   “你带我找到人,我或许可以考虑。”周辰说道。   “好,好,我一定带爷找到。那处山洞,我留了记号的。”刘珍珠的眼里,闪着渴望的求生的光。   周辰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你若敢再骗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不敢,绝对不敢。”刘珍珠忙不迭的摇摇头,又有些为难的抿抿唇:“可是我如今走不了路,能不能劳烦爷让您身边的侍卫带我一程?”   周辰给一旁的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   而后那侍卫一把薅住刘珍珠的脖领,将人放在身前。   刘珍珠被这样一提,受伤的地方就疼的更厉害了,忍不住的痛呼出声。   随即又紧紧咬住牙关。   “带路。”周辰吩咐道。   “是。”刘珍珠点点头:“就是我跑来的那个方向,往那边走。”   那侍卫依言打马前行,刘珍珠没受伤的那只手悄悄伸进腰间的荷包里。   跑了好长一段路后。   刘珍珠看到荒芜中一棵突兀的松树后,突然喊道:“就是这里。”   “往右。”刘珍珠又说道。   那侍卫便拨转马头,往右跑去。   又跑了很久很久。   “你是不是耍我?”周辰追上去,并排着质问道:“你小小身板,能背着宋桀走这么远?”   “没错。”刘珍珠突然指着前面说道:“到了,就是那里。”   跑了这么远,终于被她看到一处黑黢黢的山洞。   周辰一众人停下来,纷纷翻身下马。   就在所有人目光被山洞吸引的时候,刘珍珠突然就动了。   抬手扬出一片粉末。   是迷药。   她身后的那名侍卫首当其冲,几乎是立刻就昏了过去,扑通一声掉下去。   刘珍珠屏住呼吸一扯马缰绳,又狠狠拍了一个马屁股。   只可惜。   风太大,她的迷药只迷昏了就近了几个人。   周辰怒火从中烧,飞快翻身上马。   几个呼吸就追上了刘珍珠。   然后用长剑将她挑下马。   “你好大的胆子。”周辰愤怒的将长剑刺入她的肩头。   这一次,刘珍珠却连哼都没哼,只是愤愤的看着周辰:“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先生已经脱困了,你找不到的。你还是洗干净脖子,等着先生回来找你算账吧。”   “住口!”刘珍珠的话,刺的他理智全无,手里的长剑拼命的挥舞起来。   诚如刘珍珠所说,他最担心的就是宋桀逃脱后回来找他算账。   刘珍珠被周辰砍了几十刀,刀刀见骨。   最后一刀更是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脏,将她牢牢的钉在了冰天雪地里。   可她的唇角,却始终带着笑。   因为她无悔。   更因为,她羡慕真正的阿姊。   可惜,她始终都是冒充的,她不是阿姊。 第1082章 要到头了   刘珍珠死后,周辰像丢一块儿抹布一样,将人随意丢在冰天雪地里。   而后不再看一眼,便带着人继续找宋桀。   “爷,这里。”有名侍卫突然停下马,指着一处滑坡的位置,说道。   周辰打马过去,就见滑坡前有棵松树,树枝上挂着一小缕被撕破的布条。   若是不仔细看,很看发现的。   和宋桀的衣服是一个颜色。   而滑坡处,也有明显什么东西滑下去的痕迹。   他以为,终于找到了线索。   却不知道,那是刘珍珠故意做的掩人耳目。   在他的印象里,刘珍珠一直都是一个木讷,笨拙的形象。   所以他丝毫没有考虑,这是刘珍珠的一个计谋。   滑坡并不高,也不算抖。   人滑下去,不会受伤。   说起来也是巧。   若是滑坡下没有任何脚印儿,周辰肯定会多想。   但偏偏滑坡下有脚印儿。   贴着山石跟儿,一路往东走去。   周辰一挥手,众人忙跟着脚印儿追了上去。   可跟着脚印儿追了多半天。   一直到了傍晚。   那脚印儿停在一处冻湖边,便消失殆尽了。   那冻湖,很宽广。   “爷,会不会是借着冻湖的冰,溜过去了?”有侍卫问道。   “他中了软筋散,不应该能走这么远。”周辰皱起眉头,突然变色道:“不好。”   “立刻回去。”周辰转身,大步往回走。   等到走回到滑坡前,上去又废了一番功夫。   然后骑马往小院狂奔而去。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刘珍珠根本就没带宋桀出门。   她这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   自己居然被骗了。   宋桀一定还在小院的某个角落里。   自己得赶紧找到宋桀,不然等他解了软筋散的药效……   周辰马不停蹄的往小院赶。   门口处却发现了一个蜷缩的小团儿,还有呜呜的哭声。   那一小团儿听到马蹄声后惊恐的抬头。   “周瑾?你怎么在这里?”周辰翻身下马,将周瑾扶起来。   小丫头的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不是哥哥找人带我来的吗?可是我来了之后,那个人就不见了,只有满院的尸体。”周瑾扑进周辰的怀里,娇小的身子惧怕的抖动着。眼泪鼻涕蹭了周辰一身。   “谁带你来的?”周辰的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   “就是那个刀疤脸的侍卫,他不是哥哥的贴身侍卫吗?”周瑾抽着鼻子问道。   周辰眉头拧成一团。   他确实是安排刀疤脸暗中保护周瑾的安全,可从没让他带着周瑾来这里。   “他人呢?”周辰问道。   “不见了。”周瑾摇摇头,不停的抽噎道:“我们到的时候,满院子都是尸体,他说进去看看,让我在门口等着,可是我等到了现在,他也没出来。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害怕。”   “没事儿。”周辰摸了摸周瑾的头,说道:“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走,进去吧。”   自从周辰接了周瑾到身边,就感觉心里有一块儿柔软的地方,一直被触动。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生活在周玥的严苛中。   从未体会过什么是亲情。   小小的周瑾,会依赖他,会软软的叫他哥哥,会关心他……   那种滋味儿,他有些上瘾。   所以他心里为数不多的那点儿柔软,就都给了周瑾。   他是真的把周瑾当成了妹妹。   而不是仅仅靠之前所调查出来的那么一点点血缘关系。   周辰抱着周瑾了小院儿,他的侍卫们开始四处查找。   “爷,这里的密室是被打开的。”一名侍卫叫道。   周辰抱着周瑾走过去,果然发现了被打开的密室,密室的石床上还放着一件斗篷。   床头的石桌上还放着一个水囊,两块儿干粮。   看来之前,刘珍珠就是把宋桀藏在了这里,然后上演了一处调虎离山。   只是,现在人去了哪里?   按照刘珍珠逃出去的时间算,明明还不到三天。   宋桀所中的软筋散绝不会完全消散。   他能去哪里?   “这里没有刀疤脸侍卫啊。”周瑾搂着周辰的脖子,说了一句。   周辰蹙起眉头,而后愤怒的将石桌上的水囊和干粮扫到地上。   又有人背叛了自己。   周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狰狞。   周瑾立刻往周辰怀里缩了缩:“哥哥怎么了?”   “没事儿。”周辰强忍下心中的怒火:“放火烧了这里,我们立刻走。”   “爷,天都这么晚了……”   “你在质疑我?”周辰冷声打断道。   “属下不敢。”那名侍卫立刻闭了嘴,按照周辰的吩咐,一把火将这里点了。   然后一行人披星戴月的离开了。   周瑾窝在周辰的怀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来。   真娘娘找到了,老老爷找到了,周辰的屯兵处,宝藏处,藏身处等等也找到了。   接下来,就该爷出手了,将他所有的资本一网打尽。   周辰的日子,到头了。   太子府,倚梅苑。   夏至刚刚给仙儿诊了脉。   脉象已经好转了许多,只不过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醒。”苏雨昕坐在木轮椅上,着急道。   “娘娘不用着急,仙儿姐姐会醒过来的。”夏至安慰道。   “仙儿这一遭,都是为了我。”苏雨昕抿着唇,眸底带着自责:“我只愿她能早日康复。”   “对了,奴婢这里有一颗老老爷做的救命丹药,不知道对仙儿有用不。”一旁的青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大腿说道。   “青雀姐姐这么一说,奴婢也想起来了,奴婢这里也有一颗。”麦子忙的解下自己的一个贴身荷包,里面有个拇指大小的瓷瓶,瓷瓶里有一颗褐色的药丸。   青雀也把他自己的药丸倒了出来。   两只手,齐齐的伸到夏至面前。   夏至拿起其中一颗,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而后大喜。   “这是太师公做的还魂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吊着,就能把人救活,十分珍贵。太师公穷尽毕生之力,也只做出了十颗。”   “只有十颗?”青雀惊呼出声:“可是娘娘给我们六个人,每人一颗。”   苏雨昕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这药叫做还魂丹,也不知道义外祖父拢共只有十颗。   她只是在风曜出征前,磨着义外祖父要的保命丹药。   义外祖父毫不犹豫的就给了她十颗。   当时她还嫌弃少来着。   给殿下带出战场四颗,剩下的分给了贴身的赤焰,橙衣,青雀,紫鸢和麦子。   还留下一颗,本来是要给罗嬷嬷的。   罗嬷嬷说自己年岁大了,平日里也不出府办差,让她给了仙儿。   其实那个时候,仙儿还不是她的贴身丫头。   紫鸢跟着钱越去了曲县后,她才把仙儿提到了自己的身边。   不过罗嬷嬷一直觉得仙儿不错。   她就依言给了仙儿。 第1083章 假苏雨昕要谈判   “怪不得娘娘生完小皇孙后高热,那么快就退了,而且恢复的也挺快,原来是仙儿给娘娘吃了还魂丹。”一旁的霜华恍然道。   “仙儿把她的保命丹药给我吃了?”苏雨昕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情。   “嗯。”霜华点点头。   苏雨昕是万万没想到,她为她们讨要保命丹药,为的是关键时刻保她们的命。   而且仙儿的那颗,还不是她最一开始就想送的。   结果倒阴差阳错的保了她的性命。   苏雨昕忽然有些感慨。   这冥冥之中,一步一步的似乎都有安排。   每一环套着一环。   “夏至,你快给仙儿服用,就用我的。”青雀说道。   “那奴婢这颗,就留给娘娘傍身。”麦子也不争,只是转身将还魂丹递给苏雨昕。   “你自己留着吧。”苏雨昕没接。   “奴婢若是日后真的需要,一定会和娘娘去讨的。”麦子直接将还魂丹塞进苏雨昕的手里,说道:“这么珍贵的药,让奴婢随身携带,奴婢不放心。就当娘娘替奴婢存着吧。”   苏雨昕这才接了。   “有了这颗还魂丹,仙儿姐姐最晚明天中午就会醒。”夏至信心满满的说道。   “太好了。”苏雨昕松一口气。   她相信夏至,更相信出自义外祖父之手的还魂丹。   “娘娘在这儿守了不短的时间了,该回去歇着了。”青雀走到苏雨昕身后,退起木轮椅,说道。   “娘娘只管放心,奴婢们在这里守着仙儿姐姐。等仙儿姐姐醒了,奴婢第一时间通知娘娘。”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丫鬟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等仙儿醒了,都重重有赏。”   青雀推着苏雨昕回到房间后,康康已经醒了。   罗嬷嬷正满眼爱怜的守着。   棉花糖也卧在一旁,十分乖巧的看着康康。   本来罗嬷嬷是不同意棉花糖上床守着康康的。   她总觉得,就算棉花糖再怎么通人性,可到底是个畜生。   总是怕棉花糖会伤着康康。   毕竟小孩子太娇嫩了。   万一被伤着了,后悔都来不及。   只是棉花糖每次都表现的极好。   就算心里再怎么喜欢,也绝不会用爪子去碰康康。   只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苏雨昕也屡屡为棉花囊打包票。   罗嬷嬷冷眼旁观了几次,也就不再反对了。   “康康睡醒了?”苏雨昕抓住康康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揉捏了两下。   又滑又嫩。   每次她都忍不住多揉了两把。   “我怎么感觉康康又胖了。”苏雨昕打量了康康一眼,说道。   “小孩子能吃能睡,长的肉嘟嘟的,就是福气。”罗嬷嬷赶忙说道。   “罗嬷嬷说的对,小孩子无病无灾,长的健健康康,就是福气。”霜华说道。   回到太子府后,康康的一应吃穿用度都跟了上来。   不像以前,只能喝点儿羊奶,米汤之类的。   如今光是奶嬷嬷,就有四个。   当然长的快了。   苏雨昕摸了一把康康水嫩的脸蛋,和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嫩的呦……   苏雨昕是打心眼儿里羡慕。   只不过还没等她感慨呢,就见赤焰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知是不是和她休息的寒冰内劲儿有关,整个人一直都是清清冷冷的。   和金灵,水灵有一拼。   “阅微阁里的假娘娘又在闹,说有要事要和爷商议。”赤焰说道。   “要事?”苏雨昕忍不住笑笑:“什么要事?”   “据她所说,是关于爷新欢的事情。”赤焰回答道。   苏雨昕愣了一下。   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新欢”是什么意思。   这是当初她回府,和风曜商议好的。   先不去揭穿那个假的苏雨昕,先抓紧时间找义外祖父的下落。   免得拆穿了那个假的苏雨昕,又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式和周辰联系的。   万一传到周辰的耳中,让周辰狗急跳墙,伤了义外祖父。   那就不好了。   所以才编了这么个新欢,故意气那个假苏雨昕。   也是想由此判定一下这个假苏雨昕的身份。   究竟是周辰随便找了一个路人,还是找了一个别有用心的人。   从前几天那个假苏雨昕跑来倚梅苑大闹的情景来看,应该是后者。   本就爱慕着殿下,然后才和周辰一拍即合。   这就有些难猜了。   殿下无论是身世还是魅力,都挺大。   也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少女的心。   一时之间还真是不好断定。   “殿下呢?”苏雨昕问道。   “进宫去了。”赤焰回答道:“再过大约一个时辰,也就该回来了。”   “嗯。”苏雨昕点点头:“你去告诉阅微阁的女卫,让她转告那位,就说等殿下回来了,会去阅微阁找她。”   “是。”赤焰点点头,而后转身退下了。   苏雨昕轻轻转了一下手腕上的猫咪手环,一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蜂鸟才传来了消息,义外祖父得救了。   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顾虑。   也该好好会会阅微阁的那位了。   她倒要看看,阅微阁的那位,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还有,等她看到自己的时候,不知会露出个什么表情来。   震惊?惧怕?还是愤怒?   她还是挺期待的。   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风曜果然回来了。   北罗战败投降,被宋洋和郑燮算计一空。   云南府吕青洲也是接二连三的传来捷报,暹罗应对越来越吃力。   东北建州,鲁丹一败再败,被吕京川和梅落雪追着打。   落败也是迟早的事情。   朝廷里,又有钱清殊,崔建业等左膀右臂。   所以朝务处理起来很快。   处理完朝务之后,风曜还要去守灵。   其实先帝崩逝,苏雨昕身为先帝遗诏中御封的皇后,该是同去守灵的。   这是孝道,也是规矩。   但是苏雨昕身上有伤,又才生产完不久。   按夏至说的,伤了正气,五脏六腑皆有暗疾,需要十分认真的调养。   所以风曜便借着一个由头,将她的伤势夸大数倍。   又有惠仁皇太后从中帮扶,也就能搪塞过去了。   是以苏雨昕才每日待在太子府中,被夏至盯着,一天喝两次药。   不光有夏至,还有罗嬷嬷她们,都盯的很紧。   生怕她把药给偷偷倒了。   苏雨昕为此抗议过几次,虽然她不爱喝药,但也不至于那么幼稚。   只不过没人信她而已。 第1084章 想讨论有关新欢的去留   “殿下回来了?”苏雨昕像往常一样迎了上去。   “嗯。”风曜点点头,习惯性的要将苏雨昕揽入怀中抱一抱。   不过却被苏雨昕灵巧的躲开了。   风曜这才发现,苏雨昕正笑吟吟的看着他,只不过那笑容有点儿……   怎么说呢?   有那么一点点的瘆人。   风曜的脑子,在这一瞬间拼命的转起来。   开始回想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从头捋到尾,发现并没什么不妥后,这才理直气壮的再次伸手。   强行将苏雨昕圈入自己的怀抱中。   “刚刚躲什么?”风曜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阅微阁里的娘娘有请,我这个新欢还不得知趣点儿吗?”苏雨昕哼道。   “昕昕可是吃醋了?”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脸蛋儿,问道。   “殿下搞错了,我喜欢吃甜的。”苏雨昕傲娇的扬起头:“不知是谁喜欢酸的,让殿下记的这么清楚。”   “你呀!”风曜无奈的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笑道:“这是和谁学的?”   “殿下带人家回府的时候,还说会疼爱人家一辈子呢,这才几天,就开始挑毛病了。”苏雨昕双手捂着脸,假意呜呜哭起来。   风曜顿时哭笑不得,这还演上瘾了。   不过,他愿意陪着。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愿意陪着。   自己的小丫头,就得自己宠着。   “一辈子哪够啊,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呢。”风曜忙的哄道。   “殿下可要说话算话哦。”苏雨昕虽然还呜呜着,但眉眼间的笑意早就忍不住了。   “当然算话。”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头:“给你签字画押好不好?”   苏雨昕啪的拍开风曜的手,然后故作嫌弃的说道:“殿下幼稚不幼稚?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恨”的风曜牙痒痒的。   可还不等他说什么,苏雨昕又勾住他的脖子,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但是我喜欢。”   “你呀!”风曜再次点了点苏雨昕的额头,越发的无奈了。   “殿下什么时候去阅微阁啊?”苏雨昕玩够了,终于问道。   “不用理她。”提起阅微阁里的那位,风曜就满眼的嫌恶。   “人家说要和你讨论有关我这个新欢的问题,殿下都不去听听吗?”苏雨昕笑眯眯的问道。   “我得多闲?”风曜捏了一下苏雨昕的手指头,说道:“反正蜂鸟已经传了消息回来,义外祖父顺利脱险,这个假的也没必要留着了。”   “别呀别呀。”苏雨昕忙的坐直身子,说道:“我还没玩够呢。”   “你想怎么玩?”风曜问道。   “殿下先假意听听她说什么,然后我再现身……”苏雨昕抿着唇笑道:“她那么喜欢你,为了你不惜一切代价变成我,如果看到我这个真人现身,不知是什么反应。而且,殿下一点儿都不好奇,她究竟是谁吗?”   “没兴趣。”风曜摇摇头。   “还真是个冷冰冰的,不解风情的男人。”苏雨昕故意叹一口气:“人家那么喜欢你……”   不等苏雨昕把话说话,风曜便一把搂住她的纤腰,一双眸子危险的眯着:“冷冰冰?不解风情?不如今晚试试。”   苏雨昕也情知自己玩过了头,忙讨饶道:“哪里哪里,殿下一直都热情似火。”   滚烫的,灼热的,让她不能自已。   瞧着风曜越来越灼热的目光,苏雨昕急中生智:“我是个病人,夏至说得好好调养。”   然后就听风曜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雨昕这才惊觉自己被耍了。   风曜那么在意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所以这些日子来,他都是在努力忍着,实在忍不了,就自己解决。   “殿下真讨厌!”苏雨昕哼了一声。   “乖,不要生气。”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一切都听你的。”   苏雨昕这才傲娇的一扬头:“这还差不多。”   风曜换了一身家常便服,便往阅微阁去了。   苏雨昕跟在后头。   她不露面,先偷听一下那个假苏雨昕到底要怎么和殿下讨论她这个新欢。   阅微阁里的假苏雨昕得到女卫的肯定回答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两次蛊虫噬体之痛,让她生不如死。   她是真的怕风曜会拒绝,将她无休止的关在这小小的阅微阁里。   她见不到人,纵然有千般手段,也使不出来。   可她若用不出手段,完不成周辰给她的任务,那她必将会再次承受蛊虫噬体之痛。   那种滋味儿,她真的受够了。   在假苏雨昕的翘首以盼中,风曜终于来了。   “殿下,您来了。”假苏雨昕立刻摆出一副温柔的姿态,迎上前说道。   风曜却径自绕过假苏雨昕,大马金刀的坐在首位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风曜问道。   “殿下请喝茶。”假苏雨昕并未回答,而是倒了一杯茶,放到风曜一旁的桌几上。   “没事儿的话,不要总是让人找我,我最近很忙的。”风曜说着,就站起身来。   “有事儿。”假苏雨昕忙的阻拦道:“我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殿下都没陪过我,今天能不能陪我吃顿晚饭?”   “没空。”风曜毫不留情的拒绝道。   “我还想顺便和殿下讨论一下有关倚梅苑那位的去留。”假苏雨昕说道。   “去留?”风曜冷冷看着假苏雨昕,然后冷哼一声:“你觉得,你有资格评判她的去留?”   “我是殿下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上了皇家玉蝶的,殿下觉得我有没有资格?”假苏雨昕抿着唇,说道:“殿下就算再喜欢那位新欢,只要有我在,她就永远是个上不台面的妾。”   啪!   风曜直接甩了假苏雨昕一个耳光:“住口!你不配对她评头论足。”   “不对,她现在连妾都算不上。无论殿下怎么抬举她,她也还从未给我这个当家主母敬过茶,按照规矩,她就不算是妾,只是个让人唾弃的外室。”假苏雨昕捂着脸,声音忍不住飙高,尖锐的刺人耳膜。   风曜反手又甩了假苏雨昕一个耳光,脸色阴沉的警告道:“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对她的不敬,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第1085章 面对面   假苏雨昕被扇的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掌心被蹭破了一块儿皮。   迅速便的红肿起来。   风曜却连一丝目光都懒的施舍过去。   假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只觉得一颗心疼的厉害。   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为什么他早不找新欢,晚不找新欢,非要在自己取代苏雨昕后才找新欢。   那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又算什么?   “殿下就这么心疼她?”假苏雨昕的眼泪,扑簌而落,看起来很是可怜。   只不过看早风曜的眼里,却觉得十分恶心。   “那我和殿下做个交易,如何?”假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说道。   “交易?”风曜冷哼一声:“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交易两个字?”   “有。”假苏雨昕咬牙说道:“我可以主动给她让贤,不损及她的名声。”   “你的条件。”风曜问道。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想让殿下像往常一样,陪我吃一顿晚饭。”假苏雨昕哀怨的看着殿下:“只要一顿晚饭,我便主动让贤。”   “只要一顿饭?”风曜眯着眼睛看着假苏雨昕。   “嗯。”假苏雨昕眼见有戏,忙不迭的点点头。   只要能一起吃饭,她就可以悄无声息的给风曜下药,将他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殿下就当是给我留一个最后的念想。”假苏雨昕见风曜还有些犹豫,忙的再用哀怨的语气说道:“自此后,我便甘愿退出殿下的生活,不再打扰。”   “当真?”风曜又问道。   “绝对是真的。”苏雨昕抿着唇,红着眼睛说道:“就请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好不好?”   风曜并未回头,而是抬眸往窗子的位置看了一眼。   这小丫头,还没看够呢?   苏雨昕察觉到风曜的目光,这才清咳了一声,整理一下衣裙,准备近距离的去看戏。   其实她本来还想多看会儿的。   想看看那个假苏雨昕还能说出多么不要脸的话来。   不过眼瞅着风曜有些不耐烦了,等会儿没准真把人给生劈了。   那就不好玩儿了。   所以苏雨昕打算现身了。   假苏雨昕正说到动情处,就听到有人走了进来。   本能的抬头看过去。   苏雨昕的眸底,带着几分玩味儿,笑眯眯的说道:“周辰还真有两把刷子,像照镜子似的。”   假苏雨昕瞪大了眼睛,眸底似有惊涛骇浪层层翻滚。   却还不足以证明她心里的惊骇。   她完全怔在了那里。   嘴巴微微张着,可是所有的话却都更在了喉咙里。   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过,还是没我好看。”苏雨昕打量一会儿后,站到风曜的身边,纵着小鼻子问道:“殿下觉得呢?”   “当然。”风曜立刻宠溺的拍了拍苏雨昕的头,眸底盛满了笑意:“我们昕昕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苏雨昕抿唇一笑,看起来又乖又软的:“殿下也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那正好绝配,郎才女貌。”风曜眉眼含笑,亲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   “哎呀,外人在呢,殿下也不知收敛。”苏雨昕害羞的将头埋在风曜的胸前,还用手请捶了一下风曜的肩膀。   “你,你,你们……”假苏雨昕脸色惨白,好半天才缓过来,指着苏雨昕和风曜大怒道:“哪里来的小妖精,居然敢冒充我。”   “这句话,不该问问你自己吗?”苏雨昕抬起头,直直的盯着假苏雨昕。   “你个冒牌货,快放开殿下。”假苏雨昕又急又怒又惊,爬起来就冲上去。   可是还没近身,就被风曜一脚踹了出去。   “你以前是不是丑的不能见人?”苏雨昕挑挑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假苏雨昕。   “你这话什么意思?”假苏雨昕捂着小腹,疼的直喘粗气。   “意思就是,若不是你长的非常非常丑,又何必舍弃了你自己原本的容貌,非要改成我的样子?”苏雨昕往前凑了凑,好奇的问道。   “是你易容成了我的样子。”假苏雨昕恶狠狠的瞪着苏雨昕,转而对着风曜哭道:“殿下,您可千万不要被这狐狸精给迷了眼睛,她这般接近您肯定是有算计的。”   “哦?原来是有算计的啊。那你是有什么算计?”苏雨昕笑眯眯的问道。   “住口!”假苏雨昕捏紧了拳头,周辰怎么搞的?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太子府?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住口?”苏雨昕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气人的话,“丑八怪!”   “哦不对,你现在不是丑八怪,以前是丑八怪!”苏雨昕又立刻改口道:“特别特别丑的丑八怪。”   “你!”假苏雨昕被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只手下意识的又摸向腰间。   苏雨昕立刻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   脑子里的那些人,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不过,平日里很少去用,主要是也没什么事情非得需要用到她的过目不忘。   只是有数的几件事情而已。   今天,也是正好派上用场。   假苏雨昕摸了个空后,立刻缩回了手。   这个习惯少说跟了她十年。   自她习武后,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如今想要完全改过来,确实有很大的难度。   她只能尽量克制。   “殿下!”假苏雨昕忍疼站起来,然后扑通一声给风曜跪下,声泪俱下。   “我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您心里厌恶了我,也不该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狐狸精扮成我的样子来羞辱我,您怎么能这么狠心?难道您忘了,天灾兵祸之时,是谁卖了嫁妆……”   “你把我刚刚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吗?”风曜眯起眼睛。   假苏雨昕正说到煽情处,被风曜猛地一打断,刚刚才逼出眼眶的眼泪,又回去了。   显得特别尴尬。   “金灵,拔了她的舌头。”风曜吩咐道。   “是。”金灵上前一步,猛然掐住假苏雨昕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假苏雨昕拼了命的挣扎。   她确实是有功夫在身,但比起金灵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她如今身子虚弱。   就算拼了命,也挣扎不动分毫。   眼看金灵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双木筷子,猛地钳住了她的舌头。   吓得她魂都快没了。 第1086章 真是可悲   “等等。”关键时刻,苏雨昕制止道。   金灵停下手。   虽然他是风曜的贴身护卫,但是娘娘的话,高于自家主子。   他愿意无条件服从。   “娘娘,这种人可不值得您求情。”一旁的青雀,扯了扯苏雨昕的衣袖。   “想什么呢?”苏雨昕抬手弹了青雀一个脑瓜崩,说道:“我明知她是敌人,又怎么可能为她求情?以德报怨的事情,你家娘娘可从来不做。”   她只是还有话要问她。   青雀哎呦一声,忙的捂住脑门,嘟囔道:“娘娘轻点儿,都敲傻了。”   “殿下,您看,她就是冒牌的,竟允许一个奴婢没大没小,以下犯上。”假苏雨昕立刻抓住这一刻,对风曜说道。   她也是被吓胡涂了,刚刚金灵探进她嘴里的筷子,还让她心有余悸。   所以根本没站在苏雨昕的角度去想,而是依着她的本能口不择言。   此话一出口,别说别人了,就是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妥。   “我,我的意思是……”假苏雨昕接连吞咽了好几次唾沫,可到头来还是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你的意思是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但是我的意思,你必须得知道。”苏雨昕依旧用那种笑眯眯的模样看着假苏雨昕:“我让金护卫住手,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不配合……”   苏雨昕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我还没见过拔舌是什么样子呢。”   “你,你……”假苏雨昕惧怕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殿下,她真的是冒充的。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敢去看那么血腥残暴的画面。”   “对待敌人,不狠一些,难道还要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他?你怕不是个傻子。”苏雨昕鄙夷的看了假苏雨昕一样:“周辰居然找了个这么笨的。”   “这世上,像我们昕昕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女子,仅此一个。”风曜宠溺的看着苏雨昕,那双眸子里,除了苏雨昕,仿佛什么都装不下。   假苏雨昕看着风曜对苏雨昕的百般好,心里头如同刀绞一般。   她之前骗自己的那些话,通通都成了笑话。   苏雨昕,依旧是风曜的心尖宝。   可为什么他不肯这样对自己?   自己这张脸,和苏雨昕有什么分别?   明明他刚刚找到自己的时候,也是十分的激动,十分的爱怜。   可才过了一个晚上,他就疏远了自己。   为什么?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怀疑自己不是真的苏雨昕了吗?   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就是昏睡了一个晚上而已。   他凭什么怀疑自己?   “那是当然。”苏雨昕一副理所当然的傲娇模样。   深深的刺痛了假苏雨昕的双眸。   “第一个问题,周辰让你对殿下做什么?”苏雨昕转头看向假苏雨昕,语气冷冰冰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假苏雨昕用力的抿着唇。   “你费劲心力想要和殿下共餐,依我推断,应该是下毒吧。”   苏雨昕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眸光一直紧紧的盯着假苏雨昕。   她看到假苏雨昕的目光,忍不住躲闪了一下。   心里便也有了答案。   “第二个问题,你冒充我,是因为你爱慕殿下,想和殿下做夫妻,既如此,你为何要帮周辰毒害殿下?难道是想做一对鬼夫妻?”苏雨昕问道。   “你胡说,我最爱殿下,怎么可能会毒害殿下。”假苏雨昕尖叫道。   “第三个问题,如果有国家想对大梁不利,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苏雨昕对于假苏雨昕的尖叫充耳不闻,只是淡淡的问出第三个问题。   “你信口开河,我听不懂。”假苏雨昕死死的抿着唇。   “殿下,我大梁屡屡行大国风范,不与一些边陲小国计较,可察合台却屡屡觊觎我大梁的国土,我觉得该斩草除根才行。”苏雨昕转而抱住风曜的手臂,很认真的建议道。   “昕昕说的对。”风曜秒懂苏雨昕的意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正好西北与北罗的征战结束了,郑燮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个时间去灭了察合台。”   “殿下,您怎么能受妖女蛊惑,随意发动战争呢?战争会让多少人失去亲人,失去家园,您想过吗?”假苏雨昕激动的说道。   “这些年来,察合台屡屡勾结其他边陲小国,不自量力的想要进犯我大梁,骚扰我大梁的百姓。我们为了自己国家百姓的安危,灭了察合台有何不可?”苏雨昕振振有词的说道。   假苏雨昕激动的破口大骂:“大梁的百姓是人,察合台的百姓就不是人了吗?如此暴虐不堪,残害生灵,你将来不得……”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就又挨了风曜一个耳光。   打的她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直响,唇角的血蜿蜒而下。   发髻散乱,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苏雨昕冷冷看着假苏雨昕:“察合台扰我边境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想过我大梁的百姓何其无辜?察合台带着金线蚁偷偷潜入我盛京城,想要毒杀我朝中股肱之臣的时候,他们怎么没觉得自己是暴虐残忍?察合台勾结鞑靼,设计围困我大梁将士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心?既然如此,那凭什么要我们大度?”   “大度,是我们大梁人的美德,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担得起我们的美德。有朋自远方来确实不亦乐乎,但……犯我疆土,残我百姓者,虽远必诛!”苏雨昕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说得好!”风曜的眸底,既有赞赏敬佩,又有满满的骄傲。   “你,你……”假苏雨昕想要辩解几句,可是苏雨昕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她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说你本来长的也不难看啊,为什么非要弄成我的样子?老天赐予你的容貌,无论美丑,都是你在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印记,可你却偏偏要亲手抹杀掉,套进别人的枷锁里,真是可悲。”苏雨昕居高临下的看着假苏雨昕,粉唇微启,直接喊出了一个名字。 第1087章 崩溃   苏雨昕喊的是:“玉娅公主……”   假苏雨昕的眸底,再次闪过一抹慌乱:“不,我不是,我不是。”   苏雨昕冷冷看着假苏雨昕:“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反正不在乎。但是……”   苏雨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假苏雨昕不能的抬头看向苏雨昕,像是等待宣判一般。   “你若不承认的话,我就让殿下立刻出兵灭了察合台。也不知如果察合台的百姓们知道这灭国之灾是他们公主带来的,会不会恨你。”苏雨昕笑语盈盈的说道。   “苏雨昕,你卑鄙!”假苏雨昕指着苏雨昕的鼻子,愤怒的吼道。   “卑鄙?”苏雨昕笑笑,只是那笑意不搭眼底,带着几分冰冷:“和你比起来,我可真是不敢当。”   “凭什么?”假苏雨昕不再伪装,面目带着几分狰狞:“像雄鹰一样的男人,怎是一只金丝雀能配的?该是能与他一同翱翔苍天的另一只鹰才对。你明明配不上风曜,凭什么还能得到他全部的爱?”   “这种问题,你有资格问吗?”苏雨昕拦住风曜,抬眸看着玉娅,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巨石一样砸在玉娅的心口。   “你只是小小察合台的一个小小公主而已,我高兴呢,就叫你一声玉娅公主,我若不高兴呢,你什么都不是。”苏雨昕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娅,唇角勾着一抹嘲讽。   玉娅死死的抿着唇,双手用力的紧攥成拳。   她最不喜欢苏雨昕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越发衬的她现在狼狈不堪。   她特别想将苏雨昕拽进淤泥里,永远的沉下去。   “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用这种仇恨的目光看着我。一来,我从不曾亏欠你什么,相反倒是你意图用卑鄙的手法取代我。二来,现在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和你的国家都捏在我的手里,我叫你们生你们才能生,我若叫你们死,我敢保证,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察合台人。”   苏雨昕说话不快不慢,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慢条斯理,却让玉娅脊背忍不住发寒。   “你到底想做什么?”玉娅死死抿着唇,血腥味儿在唇齿之间漫开。   “周辰已经如你所愿,将你送到了太子府,你为什么还想毒害殿下?难不成之前的种种爱慕都是假的,你只是想要灭了大梁?”苏雨昕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没有,我没有。”玉娅用力的摇着头:“自从战场上相见后,我就喜欢上了风曜,做梦都想成为他的妻子,与他共度一生。”   “可是他却娶了你!”玉娅突然用手指指着苏雨昕,眸底的恨意都快要倾泻而出。   “你不懂武功,不能陪他上战场,不能扶持他,不能做他的左膀右臂。你名声极差,是盛京城里公认的草包废物。你哪里配得上他?又凭什么做他的妻子?可我不一样,我是察合台的公主,我会武功,懂兵法,我能倾察合台之力扶持他,我随时随刻陪在他的左右,我甚至能为他去死。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   “所以,得不到,你就像毁掉?然后和殿下做一对鬼夫妻?”苏雨昕反问道。   “才不是。”玉娅的情绪越发的激动起来:“我只是要给殿下下一点儿软筋散而已,并不会要他的性命,我只想和他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周辰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就放我们走……”   “蠢货!”苏雨昕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玉娅:“你难道没听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句话吗?周辰必会趁机杀了所有人,绝不留一点点后患。你居然还妄想着和殿下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你是脑子进水了吧?”   “你!”玉娅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察合台虽然是个弹丸之地,可你好歹也是一国公主。我听说,你的父王妻妾成群,子女众多。按说你生活在那样的尔虞我诈里,该不会这般没脑子才对。”苏雨昕语气凉凉的说道:“还是说,察合台的王族,都是你这般智商?”   “苏雨昕,你住口!”玉娅眼里冒火,尖锐的声音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第二个问题,你被圈禁在太子府,那周辰是怎么联系你的?”苏雨昕根本不理会玉娅公主的愤怒,继续问道。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说的。”玉娅恶狠狠的看着苏雨昕。   “既然你有骨气,又讲义气,不想出卖周辰,那我也绝对不强求。我这个人素来心善,看不得别人为难。”苏雨昕笑眯眯的看着玉娅。   玉娅一愣,她没想到苏雨昕会是这种反应,她本以为苏雨昕会生气,会愤怒的。   随即又不屑的看了苏雨昕一眼。   果然是温室里的花,笼子里的金丝雀,中看不中用。   “金护卫,我不拦你了。”苏雨昕说着,往旁边让了一步:“别太快了,太快了没法观摩。”   “是。”金灵应了一声,拿着筷子走向玉娅。   玉娅想起刚刚被金灵用筷子钳住舌头的恐惧,立刻惊恐的后退几步:“苏雨昕,你不是说你为人心善,看不得别人为难吗?”   “是,我为人心善,看不得人为难。但是金护卫给你拔舌,他并不觉得为难啊?你放心吧,金护卫武功高强,内力雄厚,一定给你完完整整的拔出来。”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不,不要。”玉娅拼命的挥着手,看向苏雨昕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你,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对待恶人,就得像魔鬼一样,难不成还要给他春天般的温暖?”苏雨昕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别怕,最多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事儿。我保证,半个时辰内绝对给你一条完整的舌头,留作纪念。”   眼看着金灵一步步逼近,玉娅的心里防线再也承受不住,瞬间崩溃。   “是蛊,是蛊。”玉娅闭着眼睛,猛的尖叫出来:“周辰让蛊师给我下了蛊,他催动蛊虫的时候,我会痛不欲生,这就是让我动手的信号,我们就是以此为联系的。” 第1088章 不想让你的血脏了她的眼   金灵已经停在了玉娅面前。   玉娅拼命的挥舞着双臂挡在脸前,尖叫中带着哭音儿:“我说的是真的。”   “蛊师?什么来历?”苏雨昕追问道。   “我只知道是个老太婆,周辰对她很客气。”玉娅满面泪痕的说道。   “你还知道些什么?”苏雨昕趁着玉娅心里防线崩溃的这一瞬间,连连追问。   “除了我,还有一个女孩子,被周辰弄成了她母亲的样子,是要准备算计怪医的。”玉娅忙的说道。   “这件事情,我知道。你得说些我不知道的,才算诚意。”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周辰很疼爱他那个半路找回来的妹妹,据说也是前周欲孽。”玉娅又说道。   “这个我也知道。”苏雨昕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娅:“看来,你根本就没诚意。”   “还,还有……”玉娅拼命的回想着:“我也是偶然听到的,他要找的藏宝图,就在平远候府。”   苏雨昕的眉头紧皱起来。   藏宝图,平远候府……   之前蒋涵身世被曝出的时候,蒋濂就曾提过陈思文的藏宝图。   然后再结合之前有人鼓动吕青山与京川表哥索要庄园另居的事情。   苏雨昕已经能完全断定,玉娅这句话是真的。   “我就知道这么多,我……”说到这里,玉娅突然卡了壳,稍顿后说道:“我,我还知道一件事情,周辰他身患恶疾,不能享常人之寿。”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再没别的了。”玉娅哭的眼睛通红,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她是真的怕了。   若说死,不过就是颈上一刀,她不怕。   可是拔舌……   光是听苏雨昕那番描述,就让她心里产生了恐惧的阴影。   她不怕死,但是怕生不如死。   “真的?”苏雨昕挑眉看向玉娅。   “真的真的。”玉娅连连点头,甚至毒誓都发了:“若是有半句谎言,让我天打五雷轰。”   “殿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苏雨昕扭头看向风曜。   “有。”风曜点点头:“不过今天晚了,明天再问。金灵,派人将她看管起来,不许寻死。”   “是。”金灵应了一声,直接点了玉娅的穴位,然后像拎小鸡子似的拎了出去。   苏雨昕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   冬日里,确实黑的早。   但是审讯一个人,和早晚有什么关系?   殿下为什么非要等明天再问?   心里虽然有这样的疑惑,但是苏雨昕并未问出来。   因为她相信风曜,相信他所做的所有决定都是有道理的。   “确实是有些晚了,我都饿了。”苏雨昕极为配合的说道。   晚饭夏嬷嬷准备的很丰盛。   其实在国丧期间,是不能吃肉的,都是素食。   但风曜考虑到苏雨昕的身体状况,便让夏嬷嬷偷着准备一两道苏雨昕爱吃的,又有营养的。   反正是在太子府里,没人会知道。   两人互相投喂完晚饭后,风曜起身道:“还有点儿朝务要去处理,你不用等我,困了就先洗漱休息。”   “嗯。”苏雨昕点点头,亲手给风曜整理了一下衣服:“实在做不完,就等明天,别累坏了自己。”   “放心吧。”风曜抓着苏雨昕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风曜离开倚梅苑后,并没有去书房。   而是去了关押玉娅的地方。   那是太子府最角落里的一个小院子,没人居住,是用来堆放一些杂物的。   虽然是杂物小院儿,看着有些破败陈旧,门窗却都是好的。   再加上定期有人来打扫,看着也算干净。   玉娅被点了穴位,随意的丢在临窗的炕上,之前的那两名女卫守在一旁。   见风曜一行人进来,行礼道:“爷……”   玉娅听见声音,立刻睁开眼睛。   眸光追随着风曜。   因为她心里还是抱有期望的。   她原本以为,她身份暴露之后,风曜会直接杀了她。   那个时候,她都已经做好了绝望赴死的准备。   可是风曜却没杀她。   只是让人把她关押起来。   是不是代表,他并不想杀她?心里对她是有一份情意的?   就是这个念头,让玉娅心里燃起了希望。   只可惜,她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风曜,风曜却是用杀人的目光看着她。   “解开她的穴道。”风曜吩咐道。   “是。”女卫点点头,抬手解了玉娅的穴道。   “殿下。”玉娅的眸底,只倒映着风曜的容颜,柔肠百转的叫道。   “金灵,动手吧。”风曜却连一丝目光都没施舍给玉娅,只是淡淡说道。   “什么?”玉娅一愣,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直到金灵走到她近前,拿起一双筷子的时候,玉娅的瞳孔猛的紧缩起来。   眸底的情意,瞬间被恐慌所取代。   玉娅惧怕的往后挪动身子,直到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不,不要。”玉娅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却被金灵轻而易举的扯开了。   “为什么?”玉娅用力的挣扎着,眸底带着泪,恐惧又不甘的看向风曜。   “想知道?”风曜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玉娅的身上。   却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像看待宰畜生一样。   “我说过,你对昕昕出言不逊,便要拔了你的舌头,我素来说话算话。”风曜好心的解释道:“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是不想让你的血脏了昕昕的眼睛。还有,这辈子能娶到昕昕为妻,是我十世修来的福气。”   玉娅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眼泪成串儿的滚落。   她羡慕,她嫉妒,她不甘……   所以她歇斯底里的吼着:“凭什么?我也爱你,我那么爱你,我自认为不比苏雨昕的爱少一分,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我都没有吭一声,你为什么都看不见?你凭什么看不见……”   风曜冷冷的看着玉娅,说出来的话冰冷又残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昕昕比?不自量力!察合台也将为你的愚昧付出代价,永远的消失。”   玉娅就像被人陡然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风曜的这番话,像是一桶带着冰渣的水,将她从头淋到了脚。   甚至都沁入了骨髓里,泛着冰冷的寒意。 第1089章 让她活着   风曜冷笑一声。   面对战场上的敌方,他从来都是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从不虐/杀。   因为大家只是立场不同,各自为主。   但玉娅不一样。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动手!”   金灵闻言,迅如闪电的将一粒丸药塞入玉娅的口中。   那丸药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儿,直冲脑门。   玉娅还没来得及干呕,就被金灵死死的卡住了下巴。   手里的竹筷子稳稳夹住她的舌头。   然后在她惊惧的目光中缓缓发力,让她清楚的感受着舌根儿与皮肉慢慢分离的过程。   那种痛,就像是剥皮抽筋,剜肉剔骨。   疼的玉娅脑门炸裂,恨不得立刻死了才好。   可是她却连昏都没昏过去。   清清楚楚的感受着。   这都归功于金灵事先给她吃的那颗丸药。   那颗丸药,能护着她的心脉,保证她在拔舌的时候不会死,不会昏。   当然,疼痛也加倍。   金灵手法很好。   拔出来的舌头非常完整。   长长的一条,放在一旁的托盘上,还特意举到玉娅的面前。   “玉娅公主,可还满意?”金灵问道。   玉娅惊恐的挥舞着手臂,只有几个无意识的音节随着鲜血汹涌而出。   早在一旁候着的夏至立刻上前,麻利的帮玉娅止血包扎。   处理干净后,还给她含了一片人参吊命。   当然,只是止血,不止疼。   玉娅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凌迟一般,疼的她面容扭曲。   几度想要以头撞桌寻死,却被金灵死死的抓着头发,动弹不得。   玉娅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在桌面上写了“求死”两个字。   风曜只是扫了一眼,而后冷笑道:“给她服用软筋散,好生看管着,不许她寻死。还有,给她服用断肠散,快死的时候服用解药,一直循环。”   “我要她活着受罪,日日夜夜受锥心断肠之痛。我要她亲眼看着察合台覆灭,看着她的父母亲人一个个死在她的面前。我要让她余生都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这是天子怒!   风曜那一字字,一句句,就像无数的钢针,闪着寒光,一根一根的钉在她的身上。   玉娅不顾刚刚被拔舌的痛,张着嘴嘶吼。   她想大骂,她心里不甘。   她想求饶,她心里恐惧。   但更多的是后悔。   后悔爱上风曜。   后悔不听王兄的劝阻,一意孤行。   后悔和周辰合作,不但将自己陷入深渊中,还拉上了整个察合台。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   玉娅就算哭的眼睛肿了,眼泪干了,这一切也都晚了。   她被夏至喂了软筋散。   很快她就全身上下都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躺在冰冷的炕上。   紧接着,她又被夏至喂了七日断肠散。   顾名思义,若是没有解药的话,七日后必会七窍流血,肠穿肚烂。   而前六日,每隔一个时辰都会痛上一次。   就像是肠子真的被人绞断一般。   玉娅听着夏至的介绍,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眸底的恐惧一层盖过一层。   她拼命的张着嘴想要说话,想要求饶。   可她耗尽力气,也只能发出那种无意识的单音节。   处置完玉娅之后,风曜便带着金灵几人去了书房。   他也确实是有事要和他们几个商议。   比如玉娅口中所说的蛊师。   “自古以来,苗疆出蛊师。”木灵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但苗疆有祖训,世代不能出山,出山背训者,死!”火灵补充道。   “也不能排除有叛徒。”金灵面无表情的说道。   “周辰身边的那个蛊师,要先解决了才行。”风曜靠坐在椅子上,说道。   蛊师用蛊,太过出其不意。   他可不想在对付周辰的时候,自己这边的人有任何损伤。   “那明天一早,属下就出发去一趟苗疆。”火灵说道。   火灵和苗疆是有一段渊源的。   他故去的师父,和苗疆的族长是好友。   他年幼时曾跟着师父一起去过苗疆做客,那儿的圣女他也认识。   所以这一趟苗疆行,由他出马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好。”风曜点点头:“速去速回。”   “是。”金灵应了一声:“爷放心。”   然后,一行人又就如何抓捕周辰探讨了一番。   比如屯兵处如何对付,藏宝处如何对付……   各有各的应对战略。   这一次,一定要将前周余党全部拔除,一个不留。   及至讨论到深夜,风曜这才洗漱一番,轻手轻脚的往倚梅苑去了。   苏雨昕已经睡下了。   只不过并没睡实,听到动静后立刻抬起头。   一双眼睛还睡蒙蒙的。   “吵醒你了?”风曜快步走过去,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歉意的说道。   “没有。”苏雨昕揉了揉眼睛,说道“只是恰好醒了。”   “快睡吧。”风曜脱去外衣,坐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   “殿下不睡?”苏雨昕掩口打了一个哈欠,泪眼朦胧的问道。   “我刚从外面进来,一身的寒气。”风曜抹去苏雨昕眼角的泪滴:“落落寒气再睡。”   “里面暖和。”苏雨昕挑起被子:“我给殿下都暖好了。”   风曜立刻把被子按下去,给苏雨昕掖的严严实实的:“别把热气散了。”   “有殿下呢。”苏雨昕伸出手臂,勾住风曜的脖子:“殿下最暖和了,我要抱着殿下才能睡着。”   “你呀!”风曜无奈的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这才脱了衣服,掀开被子将苏雨昕揽入怀中。   苏雨昕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寻了一个舒服的睡姿,然后抬头在风曜的下巴上啃了一口:“殿下,一夜好梦。”   风曜也低头亲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一只手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夜好梦。”   苏雨昕窝在风曜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很快就睡着了。   风曜就有些难熬了。   软玉在怀,还得坐怀不乱。   只能看,不能吃。   对于他这个肉食动物来说,确实煎熬。   为了苏雨昕的身体,他倒是熬的住。   不过,心里一直都在盘算。   等到可以开荤的那天,他要怎么补回来。 第1090章 绿芜   火灵回来的很快。   按理说,从盛京城到苗疆,路途遥远。   就算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也得月余。   可火灵这才出门两天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满身银饰的女子,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与火灵年龄相仿,生的纤细玲珑。   此女子和盛京女子的温婉不同,像只小辣椒一样热情,火辣,奔放。   让人眼前一亮。   这便是苗疆的现任圣女,名叫苗依依。   也是苗疆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   火灵是在去苗疆的半路上遇到苗依依的。   苗依依此次出山,是祭过祖训石,出山寻找并捉拿叛徒苗莹莹的。   苗莹莹的天赋,仅次于苗依依。   当初选圣女时,以分毫之差落败。   落败后的苗莹莹,心里始终不服。   总想着和苗依依在一决高下。   可是苗依依成为圣女后,得到了传承,再加上她本就天赋过人。   如此一来,苗莹莹和苗依依的差距就越来越大。   大到苗莹莹心生怨恨。   她怨恨命运不公,怨恨苗依依,怨恨族长……   以至到后来,她开始怨恨所有族人。   所以在一次苗依依闭关之际,她偷了禁地里的半本残谱,偷偷下山了。   一开始,族人们并未发现。   因为苗莹莹为了提高自己的蛊术,也经常闭关。   族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直到三个月不见苗莹莹的身影,才惊觉她失踪了。   族长查看了下山的机关,果然是被破坏了。   然后便火速派人下山寻找捉拿苗莹莹。   可苗莹莹借着那半本残谱,蛊术大增,且心狠手辣。   对待族人丝毫不留情。   不留活口。   幸好有一个机灵,用假死之术骗过苗莹莹,这才回苗疆报了信。   恰逢苗依依出关,便亲自下山来寻。   她已经辗转两个月了,还没找到苗莹莹,却先遇到了火灵。   听完火灵的叙述,她立刻就判断出周辰身边那个老妪就是苗莹莹。   怪不得她遍寻不到,原来是改头换面了。   当下,苗依依就表示要助火灵一臂之力。   这才跟着火灵一起回了太子府。   有了苗依依做助力,风曜这边也不再耽搁,立刻开始着手计划捉拿周辰。   十大副将中的几人和五灵卫带队,兵分好几路。   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风曜依例去宫里处理朝务和守灵。   苏雨昕则是待在家里。   “娘娘,醒了,醒了。”麦子跑着冲了进来,声音隔着老远就清晰可闻。   “仙儿醒了。”麦子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眉宇间全是喜意。   “真的?”苏雨昕激动道:“快,去看看。”   青雀推着苏雨昕到仙儿房间的时候,仙儿正靠坐在床头。   之前负责照顾她的两个小丫鬟正在喂她水喝。   “娘娘……”仙儿抬头见到苏雨昕进来,就要起身行礼。   “作死呢你。”苏雨昕忙一把按住:“去找夏至了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一旁的小丫鬟说道。   “感觉可好些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苏雨昕一迭声的问道。   “奴婢没事儿。”仙儿笑笑,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娘娘和小皇孙……”   “都好着呢。”苏雨昕打断道,然后眼泪就毫无征兆的滚了下来:“你当初怎么那么傻……”   “娘娘别哭,奴婢如今这不好好儿的吗?”仙儿手忙脚乱的帮苏雨昕擦了擦眼泪,说道。   “仙儿醒了,娘娘该高兴才是。”青雀在一旁劝道。   “我这就是高兴。”苏雨昕一边抹眼泪儿,一边说道。   幸好仙儿醒了。   本来按照夏至的推断,服用还魂丹后第二日就该醒的。   可仙儿并没醒。   当时她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义外祖父的还魂丹都救不回来了吗?   可是夏至诊脉后又说没大问题,可能是伤的久了,需要一个过程。   夏至来的很快。   给仙儿诊脉后,又开了个药方。   “娘娘这回能放心了,仙儿姐姐已经没有大碍,只需再调理数日即可。”夏至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苏雨昕长吁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又夏至每日诊脉调理,仙儿好的很快。   才不过五六日,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再不肯在床上躺着。   苏雨昕也不强迫她,她知道光躺着那种滋味儿,挺难受的。   但不许仙儿当值。   仙儿每日无所事事,便缝了一些布老虎,小沙锤等等玩具。   等着小皇孙再大些,就能玩了。   这日,苏雨昕突然将麦子和仙儿叫到跟前儿。   “我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事儿要和你们商议。”苏雨昕坐在贵妃榻上,神情严肃的说道。   “娘娘请吩咐。”麦子和仙儿异口同声的说道。   “青雀和紫鸢,是打小跟着我的,是我的贴身丫头。赤焰和橙衣是暗卫营出身,是我的贴身护卫。所以我想给你们两个改个名字,从今往后便也是我的贴身丫头,如何?”苏雨昕问道。   “请娘娘赐名。”麦子和仙儿满眼欣喜的说道。   “其实你这名字本来就挺好,也很顺口,但是鉴于四个人的名字都带颜色,所以我帮你想了一个。麦子成熟之后是金黄色的,以后就叫你金麦如何?”苏雨昕问道。   “是,奴婢谢娘娘赐名。”麦子连连点头。   “至于仙儿……”苏雨昕抿着唇:“你为我鬼门关走过几糟,如今总算是否极泰来,一切安好。以后,便叫你绿芜如何?荒芜的绝境中,一抹代表希望和新生的绿。”   “是,奴婢谢娘娘赐名。”仙儿激动道。哦不,从此之后,她叫绿芜。   “青雀,把这件事情通知整个太子府吧。”苏雨昕吩咐道。   “是。”青雀点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再有一个就好了。”   “什么?”苏雨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还差一个蓝色,奴婢们就是娘娘的彩虹了。”青雀提醒道。   “有你们几个在身边,就够了。”苏雨昕笑笑。   她并不强求这些。   人若是有缘,不管千万里,自会相遇相见。   这一切,冥冥之中都是有定数的。   ps:绿芜这个名字,出自莺时小阔爱,感谢莺时小阔爱。 第1091章 全面出击   却说宋桀。   那日刘珍珠为了救他,将他迷晕在密室中。   然后她自己用调虎离山之计,成功骗着周辰找了一天。   也幸亏刘珍珠争取了这一天多的时间。   才给蜂鸟留下足够的时间去营救宋桀,还能不暴露自己。   宋桀被救的时候,身上的软筋散还未完全消散。   被带去安全的地方又休息调理了一天一夜,才完全恢复。   宋桀恢复功力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刘珍珠。   然后在冰天雪地中,看到了刘珍珠的尸首。   满身都是伤口。   刀刀见骨。   半条手臂更是被斩断,只还有一点点皮肉连着。   胸口处,一个窟窿。   这不是一刀或者一剑能造成的。   而是被反复刺穿过。   宋桀的眼睛,一下子就红透了。   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他这一辈子最是骄傲,又年幼丧失双亲。   唯有跪拜过师父。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磕头。   在冰天雪地里,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   这个小姑娘,完全是被他带累的。   若不是周辰想要算计他,也不会想着借用阿姊的容颜。   若不是想要造一个假阿姊出来,也就不会选上她。   若不是她想救自己,也不会被周辰心狠手辣的斩杀于此。   她该在家里和她的父兄过着平安却幸福的生活。   她用她的命,换来了他的生。   宋桀脱下外衣,将刘珍珠的尸身包裹起来,带了回去。   亲手将她断掉的胳膊接起来。   当然,肯定不能像活人那般,只是固定在了一起。   而后又让女卫给她清洗了身上的伤口,换了一身新衣服。   然后又花费七日的时间将她带回山谷,置于冰棺中。   “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宋桀站在冰棺前,认真的说道:“等给你报仇后,我会立刻送你会槐底村。”   至于刘珍珠口中的那些家人,他也已经让暗卫去寻了。   若是找到了人,便好好保护起来。   他要去找周辰算账。   与此同时,风曜也派出了人马,开始全面出击。   周辰的屯兵处,藏宝处,矿产,藏身地……   在同一时间被军队围攻。   毕竟只是前朝余党。   又如何能正面相抗一个强大的王朝?   以前他身在暗处,搞些小动作小手段什么的,还成。   如今他的一切都被蜂鸟暴露了出来。   放在明面下硬碰硬的话,他是必输无疑的。   周玥从来都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他一直都潜伏着。   是想在暗处一点一点的消磨,然后吞掉整个大梁。   周辰还是太年轻了。   周玥死后,他没有按照周玥铺下的路走。   而是太激进了。   他自以为挑起大梁三方狼烟,大梁便是他的囊中物了。   他自以为手下有矿藏有屯兵,便能和大梁一较高下了。   他自以为找个假苏雨昕便能坑了风曜,让大梁后继无人。   他自以为他手里的资本够多,翅膀够硬了。   他太多太多的自以为,让他陷入了盲目中。   所以之前宋桀才笑他蠢,笑他不及周玥十分之一。   周辰觉得,他们这么多年的心血,总能给大梁致命一击。   没想到,却兵败如山倒。   他的屯兵,在大梁军队面前,脆弱的就像田里的稻草。   随手一镰刀,便是一大把。   “爷,您快走。”他的随从劝道。   “怎么可能会输。”周辰一双眸子通红,反复呢喃道。   “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随从急道。   “我不会输的。”周辰还是固执的站在那里。   “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随从扑通一声跪下:“大周血脉不能绝。”   周辰死死抿着唇。   不能绝?   自己这身体,胎里带毒,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更没法传承。   如果这次失败了,自己就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爷,您带着小郡主,快走。”随从再次催促道。   周辰猛然一惊。   大周血脉,还有周瑾呢。   等周瑾长大了,生了孩子也是大周的血脉。   自己可以像周玥培养自己一般培养他。   总有一天,大周会颠覆了大梁,成功复国。   周辰的眼里,又有了希冀的光。   “瑾儿,我带你走。”周辰抱起周瑾,从后门离开。   “哥哥要去哪里?我们还有地方可去吗?”周瑾紧紧搂着周辰的脖子,问道。   “先离开这里再说。”周辰说道。   “我们可以先去其他的房子里住一段时间。哥哥应该还有其他的地方住吧?”周瑾问道。   “都被发现了。”周辰死死抿着唇,有些不甘愿的说道。   周玥在世时,这些地方没一个暴露出来。   怎么自己接手后,风曜就全找到了呢?   到底是谁背叛了自己?   “是刀疤脸出卖哥哥的吗?”周瑾问道。   周辰脚步一顿。   想起失踪至今没有找到的刀疤脸,脸上一冷。   “会不会还有人出卖我们?我们要不要走其他的路?”周瑾又问道。   “不会再有人出卖我们了。”周辰停下脚步,冷眼看着断后追上来的几名随从。   那两名随从在那处藏身地布满了机关。   只要有人踏进去,就会处罚连环机关。   他们布置机关花费了一些时间,这是才追上来的,根本没听见周辰和周瑾的对话。   “爷……”   随从才开口,就感觉眼前一阵寒光闪过。   脖子里凉飕飕的疼。   两人不敢置信的抬手摸了摸脖子,却摸了一手的血。   而后又将目光艰难的看向周辰手里的剑。   “为,为……”   一句“为什么”还没能问出口,两名随从就倒在地上。   没了呼吸。   “哥哥,你杀了他们,谁保护你?”周瑾瞪大了眼睛,问道。   “放心,哥哥会保护你。”周辰没听出周瑾话里的不对劲儿。   “哥哥真好。”周瑾弯着眼睛笑笑,而后搂紧了周辰的脖子。   “我们走吧。”周辰才往前迈了一步,就感觉脖子上像是被蚊虫叮了一般,微微刺痛了一下。   “什么东西?”周辰嘶了一声,将周瑾放到地上,伸手去摸脖子。   “就是一根针,很细很细的,不会很疼。”周瑾摊开白嫩的掌心,对着周辰笑了笑。   “你干嘛……”   一句话还没说完,周辰便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而后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ps:七夕快乐,小阔爱们!爱你们! 第1092章 被抓   周辰倒在地上,艰难的问道:“为什么?”   周瑾蹲下身子,笑眯眯的说道:“因为你已经没有情报可给我了。”   “你,你不是周瑾,你是谁?”周辰用力的喘息着。   “我是周瑾,你亲自给我起的名字呢。不过,我不是苏雨清。”周瑾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看着周辰。   “什么意思?”周辰问道。   “我是太子府的暗卫,名叫蜂鸟。明明是你的人,把我带到了你的身边,然后你给我起了周瑾的名字,说我是大周皇嗣。”周瑾一边说,一边用手中的针在地上划拉着玩。   “那些消息,全都是你透露出去的?宋桀也是你救走的?”周辰气的想要攥紧拳头,可是却没力气。   “别问了,都是我。”蜂鸟一点点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男子的容颜来。   随即声音也不再是天真单纯的小女孩,而是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你的屯兵处,你的矿产,你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传了消息回去。”   “你,你……”周辰气的脸色发白:“我从未怀疑过你,而且是真的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那证明我演技好。还有,你蠢!”蜂鸟毫不留情的打击道。   “你……”   “你把你的随从都杀了,又没有留那个老太婆在身边,没人来救你的。”蜂鸟笑眯眯的说道:“别想着用内力抵抗药力了,这是软筋散,你抵抗不了的。”   “你该死……”周辰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恨意。   “放心,我会死在你后头。”蜂鸟薅住周辰的脖领子,拖着他往前走。   他主要是口/技厉害,武功不算高。   所以刚刚才设计周辰杀了他的贴身随从的。   周辰被拖在地上。   脏污的泥土,坚硬的砂砾,不一会儿就磨的他后背生疼。   周辰出声抗议。   却没有任何效果。   蜂鸟拖着他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听到远处的马蹄声。   还有特有的几声呼哨。   蜂鸟会心一笑,然后曲起食指,吹了同样一声呼哨。   很快,马蹄声就近了。   几名黑衣人行到近前,翻身下马,拱手道:“蜂鸟大人。”   “走吧。”蜂鸟将周辰丢给黑衣人,抓着马缰绳用力跃起,跳到了马背上。   “是。”黑衣人点了周辰的穴位,将其横放在马前,跟着蜂鸟一路疾驰而去。   周辰趴在马背上。   被颠簸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大人,幸不辱使命,属下将周辰带回来了。”蜂鸟拱手道。   “辛苦了,关起来吧。”金灵点点头。   “风曜呢?”周辰强忍着干呕问道。   只是他话音才落,脸上就挨了狠狠一巴掌:“爷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你敢打我?”周辰愤愤的瞪着金灵:“我是前周皇嗣,你不过就是个侍卫。要想谈判,找你们主子亲自来。”   “前周早已覆灭,你不过就是大梁治下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金灵居高临下的看着周辰,冷冷的说道。   “放肆!”周辰登时怒了:“叫你们主子来……”   不等周辰把话说完,金灵就打断道:“还有,谁说要和你谈判了?”   “我可是前周皇嗣,你们……”   “既是前周余孽,自然该斩草除根。”金灵目光冷冽,咄咄逼人。   “斩草除根……”周辰色厉内荏的吼道:“你们若是想让大梁百姓陪葬的话,就尽管斩草除根。我已经……”   “你下在水井里的毒,已经解了。还有,你埋在小镇上的黑火,也已经被安全取出。”金灵打断道。   “你以为我就只准备了两个地方吗?”周辰的心里开始慌了,那是他谈判的底线,可是却被提前察觉了。   “找不见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的命了。”金灵丝毫不为所动:“到时候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的冤魂会生生世世的跟着你。”   “你……”   “关起来。”金灵根本不再给周辰说话的机会,直接抬手封住了他的穴道。   周辰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至于周辰请来的那个老太婆。   她蛊术确实厉害。   若不是有苗依依压制,火灵他们想要把人拿下,必会有伤亡。   苗莹莹虽然偷了古谱,但毕竟是残本。   怎么敌得过圣女的完整传承。   很快就被苗依依拿下,挑了手筋废了嗓子,没收了骨笛。   然后将人五花大绑的带回了苗疆。   木灵有些不忿:“这老太婆为了修习蛊术,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就这么放她走?”   火灵摇摇头:“苗疆的背叛者,是要关进万蛇窟的。”   万蛇缠绕,将背叛者的骨头一寸寸勒碎。   最终成为蛇王的腹中餐。   木灵立刻兴奋了:“那还成,总不能让她白白害了人。”   “走吧,回去复命。”火灵起身道。   “这周辰到底是年轻冲动,不如周玥老奸巨猾。”木灵说道。   “怎么,你还盼着他厉害些?”火灵挑眉问道。   “倒也不是。”木灵摇摇头:“只是感觉,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一个蜂鸟而已,武功还没他高呢。   结果愣是在他身边潜伏了这么久,窃取了这么多的情报。   最后还一针给放倒了。   要是周玥活着,估摸也得给气死了。   回盛京的半路上,宋洋金灵一行人遇到了宋桀。   “你们抓了周辰?”宋桀问道。   “是。”宋洋点点头:“老老爷也随我们一起回盛京城吧,爷和娘娘一直都记挂着您呢。”   “我要见见周辰。”宋桀说道。   “他服用了昏睡散,正在昏睡中,不如等药效退了老老爷再见吧。”宋洋说道。   “区区昏睡散而已。”宋桀抬头看着宋洋:“你是怕我放了他吧?”   “老老爷说笑了。”宋洋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刘姑娘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刘珍珠是为了救宋桀而亡,而且死状及其凄惨。   所以他从不担心宋桀会因为周辰的长相而徇私。   他是怕宋桀趁他不注意弄死周辰。 第1093章 他得先赎罪   “那你还担心什么?”宋桀皱眉问道。   “周辰,我得活着带回去。”宋洋挑明了说道。   “我不会要他性命。”宋桀说道。   “老老爷,随我来吧。”话说至此,宋洋也就没再拦了。   周辰被关在正中间的马车里。   金灵赶车,木灵火灵单峰白煜跟在左右。   宋桀挑开窗帘,看到周辰正靠着车板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睁开眼。   看见宋桀的那一刻,周辰的眸底带着一抹希冀。   “宋伯伯,救我。”   周玥曾和他说过,宋桀是爱惨了他的母亲。   只要他利用的好,宋桀就是他手上一把最锋利的刀。   周玥还说,宋桀绝不忍心伤害他。   因为他和他娘亲长的实在太像了,宋桀一定会爱屋及乌。   周辰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宋桀。   就算之前自己骗过宋桀,还捅了他一刀。   但自己的母亲是周璃,是他心心念念一辈子的阿姊。   只要自己放低姿态,他绝对会心软的。   周辰就是打了这个主意。   “宋伯伯,我知道错了,日后我一切都听您的。”周辰眼巴巴的看着周玥,露出一副可怜的神情。   “哪错了?”宋桀目光冰凉。   “我不该让人假扮我母亲抓您,更不该气愤之下捅您一刀。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宋伯伯,您就看在我过世的母亲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周辰说的很诚恳。   宋洋忍不住摇摇头。   周辰这些话,没一句说到了点子上。   他既然能挑起大梁的三边狼烟,应该是个有本事的才对。   而且,也确实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抓到他。   这样的人,不该这么无知。   “周玥那么聪明的人,竟找了个废物。”宋桀表情冷冷的。   周辰闻言,心头大怒。   不过只能拼命压着,不能表现出来。   他还指望着宋桀救他离开呢。   “宋伯伯,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本意。是周玥的心腹,按照周玥的遗言,逼着我去做的。”周辰深吸一口气,说道。   “倘或你真的是遵照周玥的遗言所为,现在也不会成为阶下囚。”宋桀哼了一声:“你连周玥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宋洋也从这番话中听出了端倪。   之所以周辰这么好抓,是因为没了周玥的庇护,   先前的种种,都是周玥所为。   哪怕是周玥死了,也给周辰安排好了后面的路。   可是周辰太年轻冲动,没有按照周玥的安排继续走。   而是选择了激进冒险的方式。   提前和大梁硬碰硬。   这么一想,也就都说得过去了。   之前周玥藏的太好,布的局很大。   奈何寿数有限。   不然还没准真的能在大梁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断不会像周辰这样小打小闹。   宋洋心里突然有些庆幸。   倘或周玥还活着,倘若顶替娘娘换人之举是周玥所为。   怕是娘娘早就凶多吉少了。   而且也肯定会做足了功课,不会让大家轻易发现。   幸而他死了,幸而周辰够自负,够冲动。   周辰强忍着心头的愤怒,低垂着头:“宋伯伯,我真的知错了,您救救我吧。”   “宋将军,把人交给我吧。”宋桀抬头看向宋洋,语气平淡的说道。   “老老爷,我是要将人押解回京的,请恕难从命。”宋洋皱了皱眉头,说道。   “等过些日子,我会亲自把他送到盛京。”宋桀说道。   “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宋洋拒绝道:“不如老老爷跟着我们一起回盛京城,然后亲自和我们爷商议。”   “宋伯伯,我不要去盛京,您快救救我。”周辰喊道。   宋桀瞥了周辰一眼,有些犹豫。   “娘娘生了个小殿下,特别的乖巧可爱。”宋洋说道。   “那走吧。”宋桀毫不犹豫的转身:“好久没见他们了。”   周辰看着宋桀走的毫不拖泥带水,登时急了。   “宋伯伯,宋伯伯……”   只是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白煜点了穴道。   “老老爷说的没错,周玥找了个蠢货。”白煜摇头说道。   “明知是蠢货也没的选,谁让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呢。”木灵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说的也是。”白煜赞同的点点头。   气的周辰脸色黢黑,却因为被点了穴道发不出一声。   只把一团气都憋在心里,憋的难受。   宋洋一行人,很快就把周辰押到太子府,关押了起来。   宋桀先去看了苏雨昕和小皇孙。   越看越喜欢。   果然软软嫩嫩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喜欢。   这期间,火灵特别心机的和宋桀讲述了苏雨昕被绑架的全过程。   几次受伤,几次濒危……   都讲的详详细细的。   目的也很简单。   就是为了让宋桀更厌恶周辰。   他深知宋桀对阿姊的深情厚谊,生怕再爱屋及乌了。   周辰这个人,必须得死才行。   宋桀扫了一眼火灵:“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救周辰的。”   火灵尴尬的摸摸头。   “我只是想借走半年,然后就还回来,到时候是杀是剐随你们的便。”宋桀又说道。   “借走半年?”火灵挠挠头,不知道宋桀是怎么个脑回路。   “他做了那么多的混账事,岂能一死就勾销?”宋桀的眸光越来越冷:“他得先赎罪。”   “赎罪?”火灵皱皱眉头,怎么赎罪?   “这件事情,我会和风曜商议的,如果风曜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的。”宋桀拍拍火灵的肩头,说道。   “最近朝中事务繁忙,爷要稍晚些才能回来。”火灵说道。   “嗯,我知道。”宋桀点点头:“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是。”火灵点点头:“老老爷先歇着吧,我先告退了。”   说完,火灵便转身离开了长青阁。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   他相信,老老爷心里都明白。   风曜并未回来太晚。   得知周辰被抓回来后,他将重要朝务处理完后就回了太子府。   先去见了宋桀,两人谈了大约半个时辰后,才一起去了地牢。   周辰此刻正蜷缩在地上。   他身中软筋散,没有解药哪里也去不了。   见到宋桀进来,立刻喊道:“宋伯伯,救我。”   完全不理宋桀身旁的风曜。   宋桀并不答言,三两步走到周辰面前,蹲下身来。   周辰满眼欣喜。   可下一秒,他脸上欣喜的表情瞬间凝固。 第1094章 挑断手脚筋   宋桀出手如闪电,干脆利落的挑了他的手脚筋。   一道杀猪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地牢。   周辰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额头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整个人不停的颤栗着。   心底的绝望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仿佛要将他淹没。   手脚筋被挑断,从此之后他不但会武功尽失,还会变成个废人。   周辰又痛又怒。   一双眸子瞬间被烧的通红,眸底的愤恨仿佛都要化成实质的刀剑。   “宋桀,你混蛋!”   “你再骂一句试试。”风曜冷冷的盯着周辰,眸底带着沁人骨髓的冰寒。   周辰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再骂。   转而用哀怨的目光看着宋桀:“若我母亲在天有灵,知道你对她唯一的骨血如此心狠手辣,该是多么伤心。”   “若阿姊真的在天有灵,知道你做了那么多的恶,才会伤心欲绝。”宋桀冷冷的看着周辰:“我要替阿姊管教你。”   “宋伯伯当真要落井下石?”周辰抿着唇,伤心欲绝的问道。   “不是落井下石,是天道轮回。”宋桀站起身来:“你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不救就不救,哪儿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告诉你,你没资格替我娘管教我。”周辰见哀求无效,表情立刻变得狰狞起来:“我娘被周玥强迫成亲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娘寻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娘被病痛折磨到奄奄一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不要张口闭口的说要代替我娘管教我,你不配!”   “今日无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宋桀并不着恼,淡淡的说道。   “别那么多的废话,要杀要剐就快点儿。”周辰愤愤的盯着宋桀:“今日你杀了我,我看你百年之后还有何面目去见我娘亲。”   “周辰,你还记得察合台的玉娅公主吗?”风曜突然插口问道。   “谁?”周辰愣了一下,而后哼道:“那个蠢货!我给了她那么完美的模样,还帮她搜集了有关苏雨昕的重要事情,她却搞砸了。”   “我让你见见她,如何?”风曜说着,转身吩咐金灵去把玉娅押过来。   玉娅很快就被金灵提溜过来了。   正值断肠散发作的时辰。   疼的玉娅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无意识的吼声。   像是被困的野兽一般。   而且发丝凌乱干枯,形容憔悴瘦削,表情狰狞痛苦。   周辰吓了一跳。   “我让人拔了她的舌头,给她服用了七日断肠散,六日服用一次解药,如此反复。我已经传了军令,要和察合台一战,彻底将察合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风曜淡淡的说道。   “啊,啊,啊……”玉娅强忍着腹痛,努力的伸着胳膊,想朝着风曜爬过去,可她又被喂了软筋散,努力了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过才往前爬了一点点。   风曜往旁边挪了一步,她刚刚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啊,啊,啊……”玉娅坚持不懈,大汗淋漓的继续爬向风曜,眸底满是哀求。   她想求风曜杀了她,她想求风曜放了察合台,她想忏悔……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发出一声声嘶吼,像野兽一般,谁也听不懂。   周辰被玉娅的惨样震慑的不轻,张着嘴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她与你合谋,算计昕昕,冒充昕昕,妄图取代昕昕,而你,比她更甚。”风曜目光如剑,冷冷望着周辰:“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   周辰的额头上,再次滚下冷汗:“你,你要杀便杀,如此折磨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伤我妻儿,残我百姓,无恶不作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做个英雄好汉?”风曜哼道:“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周辰缩了缩身子,耳旁还有玉娅的惨叫。   他恐惧的吞了一口唾沫:“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说了吗,你得赎罪。”宋桀靠着门,面无表情的走向周辰。   周辰被刚刚才被宋桀挑断了手脚筋,心里正是惧怕。   见宋桀靠过来,本能的往后蹭。   只不过地牢狭小,他根本无处可躲,很快就被宋桀卡住了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粒丸药。   那丸药,入口即化。   周辰俯在地上,拼命的张着嘴往外吐,可什么都没吐出来。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周辰惊恐的问道。   “毒药。”宋桀居高临下的看着周辰。   “你,你要杀了我?”周辰想要扣嗓子眼,但是他手筋断了,抬不起来。   “你刚刚不是还希望风曜能给你个干脆吗?”宋桀冷笑一声:“怎么,这会儿又怕死了?”   “我娘亲……”   “别总在我面前提阿姊,你不配!”宋桀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周辰缩了缩身子。   “放心吧,不会要人命。”宋桀鄙夷的看着周辰:“只要每天定时服用解药。”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周辰吞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赎罪。”宋桀蹲下身子,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针来,在周辰的手腕处和脚腕处连扎数针。   疼的周辰忍不住嘶吼出声:“你,你做什么?”   “防止你以后有任何可以治愈的机会。”宋桀轻飘飘的说道。   “你……”周辰又惊又怒。   “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吧。等你问完了,我要带他去赎罪。”宋桀说道。   “他的一切都被我拔除了,没什么可问的。”风曜笑笑:“义外祖父只管带去吧。”   “那行。”宋桀点点头:“我年纪大了,想带个人在身边照顾一下。我瞧着火灵不错,木灵也不错,随便借一个给我吧。”   “我信的过义外祖父。”风曜笑笑:“实在不必带个累赘在身边。若是真想有人照顾,我给义外祖父另安排人,他们俩能伺候清自己就不错了。”   宋桀见被风曜看穿意图,也只是一笑:“半年之后,一定给你送回来。到时候是杀是剐是活着受罪,我绝不干涉。”   “好。”风曜点点头:“夏嬷嬷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酒酿,义外祖父请……” 第1095章 守灵发丧   第二日一早,宋桀就带着周辰离开了。   周辰坐在马车上,心里很忐忑。   昨晚他一夜没睡。   不光是挑断手脚筋疼的,还因为玉娅的那副惨状。   他怎么都没料到,风曜居然会那么狠。   拔舌还不算,还要给玉娅喂断肠散和软筋散,更是派兵攻打察合台。   一点儿活路都没给玉娅留,却又切断了她所有的死路。   只能这么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的捱日子。   他更没料到,宋桀会对他那么绝情。   丝毫不顾及他母亲的情面。   居然挑断他的手脚筋。   还喂了毒药。   本来他被抓之后,把所有的倚仗都放在了宋桀的身上。   他以为,宋桀肯定会爱屋及乌。   绝对不会让人伤他分毫。   哪怕他之前盛怒之下捅过宋桀。   因为他的母亲是周璃,是宋桀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阿姊。   可是宋桀却比风曜还狠。   他如今,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马车不紧不慢的走了几天。   这一路上,他试图再次用自己的娘亲来打动宋桀。   可是却一直得不到响应。   最后倒是把他自己说的口干舌燥。   想要喝水,宋桀也不理会他。   他就得那么渴着,一直等到下次吃饭。   几次之后,他也就闭了嘴。   等到了山谷中,宋桀提溜着周辰的脖领子到了冰棺前。   周辰抬眼看到冰棺中的刘珍珠后,本能的想要后退一步。   只是他的手脚筋都被挑断了。   所以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他也做不出来。   “你就跪在这里,为她守灵送丧吧。”宋桀站在一旁,说道。   “凭什么?”周辰忍不住尖叫道。   守灵送丧,那都是儿孙辈干的事情,虽然她现在是自己娘亲的样子,但自己与她非亲非故,凭什么?   “就凭是你杀了她。”宋桀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杀的人多了。”周辰绷着脸说道:“你难道就没杀过人吗?你杀人之后也给人守灵送丧吗?”   “她是你母亲。”宋桀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周辰。   “她不是。”周辰大声说道。   “你把她抓来,靠着邪术把她变成了你母亲的样子,难道不是太过思念你的母亲,想要找一个安慰?那她从那刻起,就是你的母亲了。”宋桀说道。   “不是。”周辰死死抿着唇:“你明知道的,我把她变成这副样子,都是为了拉拢你。”   “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要么为他守灵送丧,要么生不如死。”宋桀霸道的说道。   “你……”周辰愤愤的瞪着宋桀:“如果我母亲在天之灵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伤心欲绝的。你竟把别的女人当成我的母亲,让我替别的女人守灵送丧。”   “我说过,你不配再提阿姊。”宋桀一把攥住周辰的脖领子,一双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你怕了?”周辰挑起眉头:“你怕我娘知道了会怪你?还是怕我娘知道了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周辰,你身上不配流着阿姊的血。”宋桀沉着脸。   “可偏偏,我就是她的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周辰扬着头,哼道。   “我会让你都还给阿姊的。”宋桀松开手:“你现在还是好好守灵。”   “我不。”周辰拒绝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我有一万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宋桀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到一旁坐下:“不信的话,你大可试试。”   “士可杀不可辱……”   “你不配!”宋桀坐定后,打断道:“好好跪着,好好在这里忏悔你自己。”   “你……”   “再说话,我就让你和那个玉娅一样,永远都没办法再说话。”宋桀再次打断道。   周辰心里到底还是有股傲气的。   毕竟从小也是众星捧月着长大的,怎么肯为一个在他眼里如同蝼蚁一般的女人守灵。   当下便挑衅的斜靠在冰棺一旁的一块儿石头上,闭目养神。   宋桀也不管他。   只不过到了该服用解药的时候,宋桀没给他。   周辰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好像被人用铁锤一根根敲碎了一样。   疼的恨不得咬舌自尽。   只是宋桀早就给他服用了软筋散,防着他自杀呢。   所以只能硬生生的扛着。   他本想自己坚强点儿,疼死也不求宋桀。   可这种想法都没能坚持一刻钟,便缴械投降了。   哭爹喊妈的求着宋桀给他解药。   那种锥心碎骨之痛,他宁可死了。   宋桀却无动于衷,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任凭他又哭又喊的。   直到周辰哭着喊道:“我给她守灵发丧,守灵发丧。”   宋桀这才起身走到周辰面前,将一粒白色的药丸仍在他面前的递上。   周辰手筋已断,没一丝力气,连一粒米都拿不起。   自然也没力气去拿药丸。   便像个狗似的,趴在地上去舔。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辰却浑然不觉,他只想赶紧止住这种疼,无论做什么,都愿意。   药丸入口,带着些许泥土。   周辰直接仰脖吞下,大约又过了一盏茶,身上的疼这才慢慢退去。   他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整个儿都溻透了。   “若是再有下次,就不是只有这么一点点惩罚了。”宋桀看着周辰,冷冷的说道。   “我,我知道了。”周辰费力的让自己跪起来,面对着冰棺。   哪怕心里屈辱的要死,可是却又不得不妥协。   就这样,宋桀日日都看着周辰在冰棺前守灵。   守了十天。   宋桀这才雇了板车,拉着冰棺。   周辰和冰棺在同一辆板车上,继续跪在冰棺一侧,哀哀痛哭。   哭并不是真心的。   宋桀也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只要他放声大哭,算是为刘珍珠发丧。   从山谷到槐底村,又走了半个多月。   刘珍珠的父兄等人,在刘珍珠被抓走之后,就被周辰丧心命狂的都杀了。   然后丢去了乱葬岗,早已经尸骨无存。   暗卫们便在槐底村的外围给他们立了衣冠冢。   宋桀将刘珍珠送到了这里。   亲手将她下葬,刻了墓碑。   又让周辰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   就在周辰以为葬了刘珍珠一切就都结束了后,宋桀又带着周辰去了真正的周璃的墓前。   这是蜂鸟给宋桀的情报。   自这之后,宋桀每日都让周辰在墓前跪够八个时辰,雷打不动。 第1096章 底气十足   先帝停灵四十九天,于正月十二发丧。   戒嗔大师亲自领着广济寺众僧人为百里玄烨超度。   满城灵幔,纸钱。   送葬的队伍,前头已经出了城门,后头还没出皇宫。   浩浩荡荡的。   将先帝棺椁葬于皇陵之后,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礼部着手准备新帝登基事宜。   新帝登基的日子,选在了二月初八。   所以风曜带着苏雨昕与正月十八搬进了皇宫。   苏雨昕身为皇后,自然是入住未央宫。   先帝驾崩后,内务府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新帝的龙袍,还有皇后娘娘的凤袍。   二月初二这天就已经做好了。   内务府的一拉溜太监捧着盒子到了未央宫。   请苏雨昕试穿。   青雀,紫鸢,金麦和绿芜,四个人有条不紊的帮着苏雨昕穿衣打扮。   紫鸢是赶在先帝出殡之前回来的。   她们几人入宫之前,都特地请宫里的老嬷嬷教导过。   几人都很争气,学什么都快,也都上心。   从进宫到现在,也出过丝毫的错。   九龙九凤冠,红罗霞帔织金龙凤纹,十分的精致奢华。   “皇后娘娘真漂亮。”金麦赞叹道。   其他三人连连附和。   苏雨昕站在穿衣镜前,左转转,右转转,前看看,后看看。   镜子里的人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最后苏雨昕满意的点点头。   确实挺漂亮,也很威严。   就是有一点儿不好。   这东西穿在身上死沉死沉的,尤其是那九龙九凤冠冠,简直能把脖子压断。   “没什么问题,脱了吧。”苏雨昕张开胳膊。   “是。”青雀紫鸢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帮苏雨昕把九龙九凤冠摘下来。   金麦和绿芜再将凤袍一件一件的脱下来。   然后换上家常的衣服。   因为还在孝期,所以都是浅色系的衣服。   苏雨昕换好衣服后长吁了一口气。   还是这衣服穿着舒服。   “皇上的龙袍拿去试了吗?”苏雨昕问道。   “没。”青雀将凤袍挂好,说道:“内务府的将龙袍也送来了这里,奴婢刚刚已经派人去请皇上了。”   “怎么没送去养心殿?”苏雨昕问道。   还在孝期,所以自入宫后,他们晚上便分开睡。   一个在未央宫,一个在养心殿。   除了晚上睡觉的那会儿功夫,其他时候只要一闲了,风曜就泡在未央宫。   阖宫的都知道。   所以内务府的直接把龙袍送来了未央宫。   金麦抿唇笑笑:“送来这里更方便一些,娘娘还能早点儿看到皇上的英姿呢。”   “油嘴滑舌。”苏雨昕点了一下金麦的额头,嗔道。   “嘿嘿。”金麦摸着脑门儿笑笑。   马上就要举办登基大典,风曜比之前更忙了。   一直忙到了戌正,都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苏雨昕直接到御书房去揪人。   先帝的贴身大太监李德福自请守皇陵三年。   他的徒弟李云图留在了风曜的身边。   李云图原本就是风曜的人。   只不过风曜之前是以大将军的身份待在盛京城,他身边跟着个太监不合适。   所以百里玄烨才让其做了李德福的徒弟。   苏雨昕进御书房不需要通报。   不止是御书房,整个皇宫,哪里都不需要通报。   这是风曜早就晓谕六宫的。   苏雨昕一进门,就看到风曜端坐在书桌后,桌子上的奏折摞的高高的,都快把人给埋起来了。   登时十分心疼。   李云图看到苏雨昕后,立刻小声提醒风曜:“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风曜抬起头,就看到苏雨昕绷着一张脸快步走过来。   不等苏雨昕说什么,风曜便一丢手里的奏折,起身迎上去,将苏雨昕揽入自己怀里。   “今天的政务实在太多了,累死我了,快让我好好抱抱,解解乏。”风曜先发制人道。   在苏雨昕面前,他从不自称“朕”。   “我还以为皇上不知道累呢。”苏雨昕翻着白眼儿,却本能的伸手环住风曜的腰,轻轻拍了拍。   她初始是自称“臣妾”的,被风曜胡搅蛮缠着改了回来了。   “怎么会呢,都累死我了。”风曜将鼻子埋进苏雨昕的发丝里,说道:“不过见着了你,就不累了。”   “忙到这个时间,还没吃晚饭吧?”苏雨昕原本的气势汹汹,在这一刻变成了如水的温柔:“夏嬷嬷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皇上和我一起去吃吧。”   “好。”风曜笑笑:“正好饿了呢。”   “以后一日三餐要按时吃,不然对身体不好。”苏雨昕和风曜手挽着手离开了御书房,往未央宫走去。   “好,一切都听你的。”风曜将苏雨昕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手里,心满意足的说道。   “仁惠皇太后的一双儿女还没有起名字吧?”路上,苏雨昕问道。   “嗯。”风曜点点头:“改天让礼部拟了名字,然后让皇太后自己挑吧。”   “也好。”苏雨昕点点头:“皇上登基后,仁惠皇太后也该搬进万寿宫的。”   万寿宫,是历代皇太后的居所。   “嗯。”风曜再次点点头:“我已经让内务府修缮了仁安宫,也已经让礼部挑选了日子,将太皇太后移居仁安宫。”   还有百里玄烨留下的那些才人美人贵人的,也要统一搬去西六宫。   礼部的官员已经再筹划了。   “怕是没那么容易。”苏雨昕抿了抿唇,叹一口气说道。   她这才进宫没几天,太皇太后已经在万寿宫闹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鸡飞狗跳的。   “放心吧,一切有我呢。”风曜攥紧了一下苏雨昕的手,说道:“我会把这些都处理好。”   “前朝的事情就够你忙的了,后宫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苏雨昕挺直腰板,仰头看着风曜:“皇上不相信我?”   “当然相信。”风曜忍不住刮了一下苏雨昕的鼻子,说道:“我是怕你受委屈。”   “我是先皇亲封的皇后,是皇上最爱的妻子,而且和仁惠皇太后十分要好。底气这么足,我怕什么?”苏雨昕扬起头,骄傲的说道:“皇上就放心吧。”   “好好好。”风曜忍不住笑道:“如果受了什么委屈,千万别自己忍着,一切都有我呢。” 第1097章 登基大典   二月初八,丑时三刻。   青雀挑起床幔,轻声叫道:“娘娘,该起床梳妆了。”   苏雨昕应了一声,坐起身来。   难得一叫即起。   没有睡眼朦胧,也没有耍赖的起床气。   她昨晚一宿没睡。   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精神奕奕的折腾到了这个时辰。   眼底不出意外的多了黑眼圈。   其实很淡。   但架不住苏雨昕长的白,皮肤又好,才显得有些扎眼。   眸底还有一点儿红血丝。   洗漱之后,青雀端详了一番,说道:“奴婢给您拧个凉帕子敷一会儿再上妆。”   苏雨昕也对着镜子照了照,点点头:“加点儿冰,会快些的。”   今天是风曜的大日子,她要用最完美的状态去迎接。   大概冰敷了一盏茶的时间。   基本就看不出来了。   她平日里保养的就极好,皮肤底子也好,所以很容易调整。   “今日要忙整整一天,娘娘先吃些东西垫垫。”绿芜拎着一个食盒从外面走进来。   都是主食糕点。   像水晶龙眼包,虾饺,金丝鸡油酥,蜜糖藕粉卷,燕窝红枣糕。   没有汤汤水水的。   毕竟登基大典流程繁复,基本要从早到晚,基本没有空闲的时间。   而凤袍里三层外三层的,难以脱穿,非常不便。   “给皇上也送一盒过去。”苏雨昕一边吃着水晶龙眼包,一边说道。   “金麦已经去送了。”绿芜只给苏雨昕倒了半杯茶:“娘娘抿两口就好,千万别多喝。”   “嗯。”苏雨昕点点头。   不光不敢喝水,糕点她也不敢多吃,垫吧几口就行。   吃过饭后,青雀和紫鸢开始给苏雨昕梳洗打扮。   霜华在一旁指导。   今日是登基大典,苏雨昕的妆容要威严庄重,气场十足才行。   才画好妆,戴好九龙九凤冠,穿好凤袍。   苏雨昕都还没来的及在穿衣镜前细细打量,李云图就来了。   “李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苏雨昕问道。   “皇上让奴才来看看,娘娘这里可预备好了?”李云图躬身说道。   “已经都准备好了。”苏雨昕问道:“皇上可用了些早饭?”   “娘娘差人送去的,皇上十分喜欢,每样都吃了点儿。”李云图恭敬的回答道。   “那就好。”苏雨昕点点头:“今日大典,繁杂事情众多,你快去忙吧,若有什么事儿,打发小太监来说一声就行,不必亲自跑。”   “娘娘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李云图笑的见牙不见眼:“既然娘娘已经准备好了,那奴才就回去复命了。”   按照惯例登基大典的流程,是风曜先登基称帝,然后才是苏雨昕上前听封。   但是风曜给改了。   殿前的九龙白玉阶上,风曜牵着苏雨昕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大殿。   他要让苏雨昕与他一起拥有这份尊荣。   文武官员列摆西东,屏声敛气的一起见证了这一时刻。   苏雨昕一开始还是有些紧张的。   可是当风曜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的时候,那一刻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   她挺直脊背,与他肩并肩。   一起走过长长的台阶,一起站在大殿之上,俯瞰文武百官。   有年长太监宣读了先皇遗诏。   然后又有太监高呼:“跪……”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风曜平静的看着他们,微微抬手:“众爱卿平身。”   文武百官参拜之后,李云图开始宣读圣旨。   先是追封孝仁皇后为慈懿皇太后。   后又给仁惠皇太后拟定了新的封号,慈敬皇太后,赐住万寿宫。   原本的皇太后自动成为太皇太后,移居仁安宫。   苏雨昕赐封号圣文,居住未央宫。   先帝后宫的其他妃嫔,按照其位份,赐住西六宫的宫院,称为“太”加其位份。   百里弘炅被封为裕郡王,赐住裕郡王府。   而慈敬皇太后的一双儿女,也被赐了名。   皇子赐名百里弘暄,封端郡王,但因其年幼,并未出宫另开府,而是和慈敬皇太后住在一起。   公主赐封号昌平,同养在慈敬皇太后身边。   文武百官都没有任何意义。   在李云图宣读最后一份圣旨的时候,朝中出了其他的声音。   这最后一份圣旨,为小皇孙赐名百里景琛,封大梁太子。   提出质疑的,是一位老臣。   因为从没有先例,新皇登基当天就立太子的,而且太子还只是一个两三个月的奶娃娃。   “皇上青春正健,实在不用着急立储。”老臣拱手道。   “景琛是朕的嫡长子,早晚都是要立为太子的。”风曜扫了那位老臣一眼,淡淡的说道。   “皇上,太子立长,也要立贤。”老臣继续说道。   “你是觉得,朕的儿子不配为太子?”风曜沉了脸:“那你来说说,朕立谁合适?你家长子?还是长孙?”   “臣不敢。”老臣扑通一声跪下,额头上冷汗不停的淌下:“臣的意思是,不如先等几年。”   “等什么?”风曜的一双眸子,危险的眯着。   “等皇子长大,按其品性立储为好。”老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坚挺的说道。   皇上还这么年轻,后宫肯定要充盈起来。   自己的孙女年岁正合适。   又生的貌美如花。   若能入宫为妃,将来必定会为皇上开枝散叶。   这太子之位,也该是能争一争的。   朝廷中,像存了这种心思的老臣,还不少呢。   所以立刻就有人站出来附和。   风曜只是冷眼看着他们,等他们都说够了,这才沉声问道:“你们是要违抗圣旨?”   “臣不敢。”出声附和的臣子忙的拱手道。   “既然不敢,就退下。”风曜的眸光,一一扫过他们众人:“朕劝你们,收起不该有的那些龌龊心思,好好当官,否则朕不介意另选贤能。”   “皇上圣明。”钱清殊站出来,行的是跪拜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圣文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圣明。”继钱清殊之后,有不少朝臣也跟着行跪拜大礼,齐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圣文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ps:修改了n遍的一章,导致今天没法按时更新了,小阔爱们见谅,么么哒,爱你们! 第1098章 莲花汤   风曜的强硬,再加上钱清殊的附和。   百里景琛还是被立为了太子。   不容置疑。   没有达到目的的老臣,也只能退一步。   倒是想得开。   太子能立就能废,一个两三个月的小娃娃,以后的日子才长着呢。   接受过文武百官的朝拜后,风曜和苏雨昕又前往太庙祭祖。   在列祖列宗面前,宣读继位诏书,上敬天地宗亲,下护黎民百姓。   号承启元年。   一直到了差不多傍晚的时候,才总算是结束了。   苏雨昕趁着众人不注意,伸手揉了揉脖子。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这九龙九凤冠给压断了。   而且从早起到现在,她就只吃了几块糕点,抿了两口水。   这会儿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敢多喝水。   毕竟登基大典和祭祖都结束之后,还有宫宴呢。   文武百官带着家眷,坐的满满当当。   一直折腾到了亥初刻,才总算是全部结束了。   这溜溜一天,苏雨昕感觉自己都快散架了。   好不容易结束回到未央宫,她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   青雀哄了好半天,这才从床上爬起来,一脸困顿的坐到梳妆台前。   好在青雀和紫鸢都手巧,很快就帮苏雨昕卸了妆,换了一身轻便的睡衣。   卸完妆后,苏雨昕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夏嬷嬷做了您最爱吃的鱼排,还有珍珠丸子,桂花糯米藕,八宝鸭,好多好多呢。”金麦说道:“您今儿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还是吃点儿的好。”   孝期应该吃素,但是今天日子特殊。   而且又是大晚上的。   “没胃口,不吃了。”苏雨昕摆摆手:“记得给皇上送些过去,我先睡了。”   “娘娘多少吃些,不然对肠胃不好。”金麦劝道。   “不要,困。”苏雨昕拒绝道。   她现在就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正说着,风曜从外面走进来。   因为还没有到百日摘孝的日子,所以他们都一直都各睡各的宫殿。   平时这个时辰,风曜已经回养心殿休息了。   苏雨昕琢磨着,今儿又这么累,风曜更该早早洗漱休息了。   没想到竟来她宫里了。   苏雨昕立刻爬起来,趿拉着鞋子迎上去:“皇上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就知道你不肯好好吃饭。”风曜伸手抱住苏雨昕,大手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又瘦了。”   苏雨昕也伸手掐了掐风曜的腰:“还说我,你瘦了更多,朝务永远都做不完,得好好爱惜自己才行。”   “好,以后我一定注意。”风曜将苏雨昕抱起来,放在临窗的暖炕上:“那你陪我吃点儿?”   金麦闻言,立刻说道:“皇上,娘娘稍坐,奴婢马上摆膳。”   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了。   “你手下这几个丫头,都是好的。”风曜笑眯眯的说道。   “那是当然,毕竟有其主,才有其仆。”苏雨昕得意的扬着下巴,说道。   金麦很利落。   没一会儿就摆了满满一桌,然后请风曜和苏雨昕移步。   风曜先给苏雨昕盛了一碗鲫鱼汤:“这一日都没吃什么东西,先喝点儿汤暖暖胃。”   “皇上也是。”苏雨昕也给风曜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   喝过汤之后,两人便开始互相投喂。   这已经是常态。   青雀她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为夜已经深了,所以两人都没有多吃。   五成饱就停了筷子。   吃过饭后,苏雨昕又开始昏昏欲睡。   昨晚一宿没睡,今天又劳累了一天,脑子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如今总算是清静下来了。   “泡个澡再睡吧。”风曜轻轻揉着苏雨昕的太阳穴,声音中带着诱哄。   “不要,困了。”苏雨昕靠在风曜身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道。   “泡个澡,放松一下筋骨,才能更好的缓解疲劳,睡个安稳觉。”风曜不由分说的抱起苏雨昕,往暖室莲花汤走去。   暖室莲花汤,是未央宫里主子沐浴的地方。   苏雨昕本能的抱住风曜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头,任由他抱着往外走。   莲花汤一切都已经预备齐整了。   紫鸢又撒上苏雨昕惯用的花瓣,便退了出去。   风曜帮苏雨昕散开长发,褪去衣衫。   嫩白的胴体,窈窕有致。   如同牛乳一般丝滑。   苏雨昕勾着风曜的脖子,一双眸子被雾气熏染的朦胧迷离。   像小猫爪子一样抓挠着风曜的心。   风曜的眸光,登时变得火热起来。   自从找回苏雨昕后,夏至就一直在帮苏雨昕调理身体。   期间风曜也就一直忍着,忍着。   前几日才停了药。   但又在孝期,且入宫后两人都是各自睡在各自的宫殿里。   而且登基前夕,各种朝务繁忙。   每每忙完了,天就很晚了。   而且苏雨昕入宫后也一直在忙。   毕竟刚刚上手,很多还不熟悉。   身为六宫之主,再也不能像在太子府那样咸鱼了。   他舍不得折腾。   再再加上之前的出征。   这前前后后加起来,风曜已经素了多半年了。   苏雨昕感受到风曜的显著变化后,瞌睡虫一下子就跑光了。   “孝期,不……”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风曜用唇堵住了。   风曜的唇,炙热如火,带着烫人的温度,仿佛能蒸腾掉苏雨昕所有的力气。   苏雨昕本能的,双臂紧紧环着风曜的脖颈。   仰着头,被迫承受着。   时不时发出诱人的叮咛声,仿佛一滴水滚进油锅里。   瞬间炸开了花。   然后又瞬间被蒸腾成一片虚无。   苏雨昕被吻的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的时候,风曜已经开始了全面进攻。   原本打算的徐徐图之,也变成了狂风暴雨。   苏雨昕就像是颠在海浪上的一叶扁舟,只能被动的随波逐流。   没有片刻的停歇。   一场酣畅淋漓的妖精打架结束后,风曜爱怜的亲了亲苏雨昕的额头。   苏雨昕则是恼怒的瞪了风曜一眼。   做什么那么猴急。   和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似的。   身子都快散架了。   风曜先发制人,讨好的笑笑:“都怪你太诱人了。”   苏雨昕踹了风曜的小腿一脚:“现在还是孝期呢。”   风曜将苏雨昕抱进莲花汤,一边给她仔细清洗,一边说道:“放心吧,没人敢说。”   ps:上一章忘记说了,百里弘暄这个名字,出自莺时和岁月因你而欢喜两位小阔爱,么么哒,爱你们! 第1099章 留宿未央宫   风曜素了多日,一朝开荤,神清气爽。   连日来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要不是看苏雨昕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想着再大战三百回合呢。   这么一折腾,等洗完了澡,就子时三刻了。   苏雨昕早就去梦周公了。   风曜抱着睡熟的苏雨昕回到寝室,又拿了一块儿柔软的方巾帮苏雨昕擦头发。   擦到多半干,又在发梢处抹了玫瑰油。   然后继续擦。   擦干头发后,又叫青雀取了玫瑰膏子来,帮苏雨昕全身上下都涂了一遍。   这玫瑰膏子,是紫鸢和夏至一起做出来的。   用做香膏的手法,加上养肤的药材。   味道清新淡雅,能使肌肤更白嫩。   做完这一切后,风曜这才将苏雨昕揽入怀中,心满意足的睡了。   青雀和紫鸢在外间儿等了许久,也不见风曜出来。   按说该抹好了吧?   怎么还不出来?   青雀和紫鸢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的往寝室门口走过去。   一起侧着身子听了听。   里面没啥动静。   “我去看看。”青雀挑开帘子,轻步走进去。   轻纱床幔里,两人正相拥而眠。   青雀吹熄桌子上的蜡烛,只留了一盏长明灯亮着,然后便轻步退了出去。   “皇上和娘娘已经睡下了。”青雀说道。   “那要不要叫醒皇上?”紫鸢问道。   孝期,皇上不能留宿在后宫。   这是祖上传来的规矩。   虽说如今皇上的后宫,就只有娘娘一人,但是西六宫中还住着先帝的嫔妃呢?   尤其是还有一个太皇太后。   这些日子来,没少找麻烦。   而且,她们毕竟在宫里生活的久,肯定有自己的根基和眼线。   这万一要是传扬出去了,一定不孝的帽子肯定是要扣下来的。   “我也不知道。”青雀抿着唇:“不如告诉李公公,看看李公公怎么说吧。”   “也好。”紫鸢点点头。   风曜抱着苏雨昕去了暖室莲花汤后,李云图就被未央宫的小太监请到偏殿小憩了。   这会儿也是觉得时间够久了,正好从偏殿出来查看。   遇到青雀和紫鸢。   “李公公。”青雀微微福了身子,把风曜睡着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问道:“要把皇上叫起来吗?”   李云图想了想,说道:“皇上这几日几乎忙到连轴转,既然睡了,那就别叫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青雀点点头,再次福了身子道:“那就劳烦李公公了。”   李云图是宫里的老人,既然他说能处理好,那就一定能处理好。   “青雀姑娘客气了,都是为皇上娘娘当差,不敢当。”李云图微微躬身,还了一礼。   然后李云图直接命人抬着轿撵回了养心殿。   第二日早朝前,不过寅初刻又悄悄溜了回来,在外间儿候着。   寅时三刻,青雀轻手轻脚的走进寝室。   站在床幔前,轻声叫道:“皇上,寅时三刻了……”   风曜睡觉很轻,闻言立刻摆摆手,压低声音道:“知道了。”   青雀便退到了一旁。   虽然昨晚睡的很晚,今天又起来这么早,但是风曜依旧精神十足。   先是小心翼翼的抽出被苏雨昕压住的胳膊,然后静悄悄的坐起身,顺手帮苏雨昕掖了掖被角。   正准备下床的时候,却被苏雨昕抓住了衣袖。   “什么时辰了?”苏雨昕还闭着眼睛,一把小嗓子迷迷糊糊的。   “还早,再睡会儿吧。”风曜俯身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中满是宠溺。   “哦。”苏雨昕软软的应了一声,而后翻个身,没了动静。   风曜忍不住笑笑,又帮苏雨昕掖了掖被角,这才挑起床幔走了出来。   为了不吵到苏雨昕睡觉,风曜更衣都是在外间儿。   换上家居便服后,风曜便和李云图悄悄离开了未央宫,回到养心殿。   洗漱过后,李云图和两个小太监前前后后的伺候风曜换上龙袍,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早朝是定在了卯正。   苏雨昕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什么时辰了?”苏雨昕坐起身来,腰酸酸的不舒服。   “娘娘醒了。”绿芜挑开床幔,用金钩挂起来,说道:“已经巳时三刻了。”   “这么晚了?”苏雨昕立马醒盹:“怎么不叫我?”   “皇上离开的时候,让奴婢们不要叫您的。”绿芜说着,端了一杯白水来:“娘娘润润嗓。”   “离开的时候?”苏雨昕先是一愣,随即昨晚的一切瞬间涌入脑海。   莲花汤内鸳鸯交颈,酣战淋漓。   再然后自己就困的睡过去了。   这么说,昨晚风曜没走?就睡在未央宫了?   万一被人知道了……   “娘娘放心,皇上都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知道。”绿芜立刻说道。   “哦。”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又火急火燎的掀开被子下床:“今日得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的,都这么晚了。”   皇太后那还没事儿,太皇太后本就是个事儿多的。   这回该得理不饶人了。   “娘娘别急,皇上已经派人去传了话,说您今日一早去了皇家寺院礼佛烧香,为大梁祈福。”绿芜又继续说道:“把请安的事情推到了明天。”   “皇上对娘娘真细心,把什么都想到了。”金麦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请娘娘洗漱吧。”   “嗯。”苏雨昕点点头,唇角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因为风曜说了她今日去皇家寺院礼佛烧香,所以这一整日她都没出门。   康康马上就要三个月了。   已经学会了翻身。   小胳膊小腿的还挺有劲儿,经常连续翻两三个,然后就趴在那里,冲着苏雨昕笑。   把苏雨昕的一颗心都要笑化了。   绿芜之前在太子府缝的那些玩具如今都派上了用场。   康康每每都伸着小手去抓那些玩具。   然后使劲儿往自己面前拽。   拽到跟前儿就要啃。   谁要敢拿走,立马就翻脸,响亮的哭声都能把屋顶给震翻了。   偏生苏雨昕爱逗他。   每次眼看着康康就要把玩具拽到他自己跟前的时候,苏雨昕就拿走。   康康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然后嘴一撇就要哭。   可还没等他哭出来呢,苏雨昕又立刻把玩具塞回给他。   康康看着失而复得的玩具,已经憋了两泡泪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茫然。   一时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哭了。 第1100章 耍小心思   第一千一百章耍小心思   风曜忙完回来的时候,苏雨昕正和康康玩的不亦乐乎。   经过苏雨昕屡次“教导”之后,康康被夺了玩具后也不哭了。   只是仰着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粉嫩嫩的小嘴还咧出一个笑来,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尤其是那张小脸儿。   白白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苏雨昕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软软的,滑滑的,手感超级好。   康康被戳了脸蛋儿后,眼睛立刻就睁大了几分,嘴里咿呀了两声,然后吐出一个泡泡来。   萌的不得了。   棉花糖半趴在康康的脚边,看到康康吐泡泡,它自己也张嘴想吐一个。   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急的直晃脑袋。   逗的苏雨昕开心大笑。   康康见苏雨昕笑,自己也咧着小嘴笑,胖乎乎的小腿一蹬一蹬的。   风曜进来时,就看到这么一副温馨的画面。   心里登时觉得暖暖的。   正好苏雨昕抬头,看到风曜后笑着招呼道:“皇上回来了?”   风曜嗯了一声,大步走过去,坐在苏雨昕身后,将人半圈在自己的怀抱里:“做什么呢?”   苏雨昕抓着康康肉乎乎的小手,说道:“皇上你看,康康多活泼可爱。”   风曜把下巴垫在苏雨昕的肩膀上,抬眸看过去。   苏雨昕口中那个“活泼可爱”的康康打了哈欠,然后一拧身子,拿屁股对着风曜。   再然后,竟香香甜甜的睡了。   苏雨昕叫了两声,也没个反应,然后回头幽怨的看了风曜一眼:“睡着了。”   风曜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背了个锅。   这混小子自己玩累了睡了,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苏雨昕拉过一旁的小被子,给康康盖好。   棉花糖也不闹了,乖乖趴在一旁眯着眼睛守着康康。   “小孩子精力没那么大,应该是累了。”风曜摸摸鼻子,说道。   “嗯,玩了好一会儿了。”苏雨昕点点头,而后吩咐奶嬷嬷:“你们好好守着。”   “是。”奶嬷嬷福了身子,应道。   “皇上,咱们去那边坐,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苏雨昕起身,拉着风曜的手,说道。   “什么事儿?”风曜跟着苏雨昕到外间儿坐了,问道。   “是有关弘炅的。”苏雨昕倒了一杯茶递给风曜,说道:“虽然封了王,在宫外也开了府,可到底年岁还小,之前又一直养在皇太后的身边,所以我想着不如继续养在皇太后身边吧?”   “后宫的事情,你做主就好,不必问我。”风曜抿了一口茶:“当然,若是受了委屈,不能瞒着我。”   “皇上这般护着,谁敢给我委屈受?”苏雨昕暖暖的笑道:“我是瞧着弘炅那孩子是个懂事的,所以才特意询问了皇太后的意见,皇太后也养出了感情,愿意留在身边的。”   “那就留在身边,等过几年再出去开府。”风曜点点头,不甚在意。   “先帝的嫔妃们,都已经搬到了西六宫,目前看着都还本本分分的,没出什么么蛾子。”苏雨昕又说道。   “后宫里繁琐事情众多,改天我找人把你身边的那几个丫头好好调教一二,日后你就能轻省些。”风曜说道。   “俗话说熟能生巧,主要还是不够熟悉,等熟悉了就好了。”苏雨昕托着下巴说道:“我身边这几个丫头,可不是要长久留在宫里做奴才的,我是要给她们都琢磨个好归宿的。”   “行,一切都听你的。”风曜放下水杯,探身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说道。   正说到这里,一个小宫女从外面走进来。   “皇上,娘娘。”小宫女福了身子,说道:“万寿宫里的喜燕姐姐求见。”   “她来做什么?”风曜登时拧起眉头。   “请进来。”苏雨昕坐正身子,打断风曜的话。   “是。”小宫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过片刻,就带着喜燕从外面走进来。   喜燕没想到风曜也在,愣了一下才福身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你不在皇祖母身边伺候着,来未央宫做什么?”风曜问道。   “回皇上,太皇太后娘娘犯了头疾,疼的坐卧难安。”喜燕垂着头,说道。   “犯了头疾,该请太医的,来这里做什么?”风曜沉了声音,问道。   “太皇太后娘娘想请夏至小先生去瞧瞧,故而差遣奴婢来了这里。”喜燕说道。   “夏至现在不在宫中,还是赶紧遣人去请太医吧。”苏雨昕说道。   “是。”喜燕应了一声,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雨昕明明看了个正着,却权当没看见,并没有说话。   风曜则是皱了皱眉头。   这宫女不老实。   喜燕本以为,她做出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后,苏雨昕会询问的。   一般人也都会询问的。   然后她就能顺理成章的继续往下说了。   可谁知苏雨昕并不按常理出牌,她的那番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的。   憋的脸通红。   喜燕磨磨蹭蹭的不离开,想等着苏雨昕问一句“还有其他的事儿吗?”   这样她也可以往下接。   但苏雨昕完全无视了她,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而是托着下巴和风曜说悄悄话。   喜燕更觉得尴尬了。   尤其是风曜一个不经意的抬头,用那种冰冷到极致的目光扫过她。   喜燕忍不住一哆嗦。   那种冷,仿佛是沁入到了骨髓里。   喜燕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娘娘,奴婢还有话。”   苏雨昕这才懒懒的抬头,眸光虽然淡淡的,却让喜燕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是奴婢的错,不该耍小心思。”喜燕立刻认错道:“请皇上,娘娘责罚,奴婢甘愿领罚。”   能在宫里活的长久,都得是能屈能伸的性子。   脸面什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命。   “自己去幽庭司领二十个板子。”风曜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奴婢遵命。”喜燕恭敬的叩头道:“太皇太后娘娘确实犯了头疾,但也想趁此机会请皇后娘娘过去一叙。”   “奴婢告退。”说完后,喜燕这才微躬着身子倒退离开,然后去幽庭司领了罚。   ps:我看有小阔爱提到了番外,所以,你们都想看谁的番外?虽然我正文还未完结,但不妨碍先统计一下。 第1101章 杀了她   喜燕被幽庭司打了二十个板子的事情,飞快的在宫里传开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阖宫的人就都知道了。   当然,这里面有风曜的刻意传播。   正好当做杀鸡儆猴。   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都被打了,谁还敢没事儿找茬?   苏雨昕换了一身衣服,头上带着九凤金钗。   看起来精致漂亮,又不失威严。   “真的不用我陪你?”风曜亦步亦趋的跟在苏雨昕的身后,第十几遍的问道。   “不用。”苏雨昕第十几遍的拒绝道。   “万一你受了委屈怎么办?”风曜不放心的问道。   皇祖母现在可是出了名的难缠,辈分又高,撒起泼来破坏力极大。   又打不得,骂不得,扔不得。   不然她一定闹的满宫风雨,把不孝的帽子牢牢扣下来。   他不愿意让昕昕背负这些。   所以他才想陪着苏雨昕一起去。   因为他不怕这些。   “肯定不会。”苏雨昕举手发誓道:“皇上这般疼着,我要再受委屈,那岂不是太没用了?”   “不许这么说自己。”风曜不满道。   “好,不说。”苏雨昕笑笑:“皇祖母找的是我,如果你也跟着去了,有些话她就不会摆到台面上来说,日后肯定还要再寻机会闹一次,倒不如一次解决的好。”   “那你自己小心些,有什么事情就及时打发人回来。”风曜叮嘱道。   “皇上放心。”苏雨昕踮起脚,在风曜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便雄赳赳,气昂昂的往万寿宫去了。   像个披荆斩棘的女将士一般。   青雀,赤焰,和霜华随侍左右。   按理来说,太皇太后如今该移居仁安宫了才对。   毕竟万寿宫是皇太后的居所。   但是太皇太后就是不肯挪,还曾声称,要想让她挪宫,就抬着她的尸体出去。   苏雨昕到万寿宫的时候,钱太医正在给太皇太后诊脉。   太皇太后靠坐在床头,脸色确实很不好。   蜡黄蜡黄的。   人也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着,看起来比以往苍老了不止十岁。   “臣妾给皇祖母请安。”苏雨昕福了福身子,说道。   太皇太后故意闭起眼睛不理苏雨昕。   想晾着她,给她下马威。   让她发怒。   然后给她扣一顶不孝的帽子。   但是,苏雨昕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语气平静的问道:“钱太医,太皇太后的身体如何?”   “都是些老毛病,并没添新症状。”钱太医躬身道:“还按老方子吃药即可。”   这个年纪,不添新病就是好事儿。   不过,太皇太后气性太大,肝脾都已经损伤,若不加以控制,怕是不能长久。   “那就好。”苏雨昕点点头:“你先去忙吧。”   “臣告退。”钱太医拱拱手,然后拎起药箱,倒退着离开了。   “臣妾瞧着皇祖母有些疲惫,就不打扰了。”苏雨昕故意说道:“皇祖母歇着吧。”   “站住!”太皇太后猛的睁开眼睛,喝道。   自己闹腾一番找她来,可不是走个过场的。   结果一眼就瞧见了跟在苏雨昕身边的霜华,一双眸子登时瞪的老大。   “霜,霜华……”太皇太后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老奴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万福。”霜华往前走了一步,福了身子说道。   “你,你怎么在宫里?怎么跟在,跟在她身边?”太皇太后结巴道。   “霜华姑姑于臣妾有恩,臣妾不忍她住在深山中,还要被人追杀,所以就带回宫来了。”苏雨昕说道。   “追杀?什么追杀?”太皇太后的眸光闪了闪,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人在做,天在看。”苏雨昕抬头,直直的望进太皇太后的双眸里:“天道总是有轮回的。”   “哀家听不懂。”太皇太后避开苏雨昕的目光,抿着唇说道。   “老奴自幼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已经几十年了。”霜华跪下说道:“这几十年里,太皇太后对老奴的好,老奴都记在心里,也深深感恩。”   说完,霜华恭敬的叩首了三次。   “至于其他的事情,老奴就权当没有发生过,太皇太后也权当今日没有见过老奴。”霜华抿着唇,说道:“但是有一句话,老奴还要奉劝太皇太后。”   说到这里,霜华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太皇太后:“您已经是太皇太后了,胜过了这世间所有的女子,还有什么不知足吗?每日舒舒心心的含饴弄孙,不好吗?”   “住口!”太皇太后随手抄起小桌几上的玉如意,就朝着霜华扔了过去。   赤焰微微抬手,便挡住了玉如意的去势,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儿。   那可是上好的和田玉。   “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杖毙。”太皇太后咬着牙,那模样像是恨毒了一个人。   “皇祖母,霜华姑姑如今可不是万寿宫的人,她是我未央宫的嬷嬷。”苏雨昕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不是想让哀家搬去仁安宫吗?只要你杀了她,哀家就搬。”太皇太后粗着嗓子,喘着粗气恶狠狠的说道。   霜华看着太皇太后那般发狠的模样,一颗心彻底凉了。   之前就算是被太皇太后追杀,她都没有如此心寒过。   她总是想,太皇太后或许就是想借着追杀敲打敲打她,让她不要到处乱说话。   所以她才能次次顺利逃生。   可没想到,她是真的恨毒了她,想要她死。   之前能顺利逃生,或许只是她运气好。   她以前总以为,几十年的朝夕相伴,该是有情分在的。   可是……   “霜华姑姑好歹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就非要置她于死地?”苏雨昕眯着眼睛问道。   “背叛哀家,就该死。”太皇太后攥紧了手中的被子,蜡黄的脸因为动怒而变得有些潮红。   “不知皇祖母说的背叛是什么?”苏雨昕问道。   “弃了哀家离宫,难道还不是背叛?”太皇太后磨着牙说道。   “臣妾还以为,是有什么往事秘辛呢?”苏雨昕摇摇头,意有所指的说道:“霜华姑姑入宫多年,早已经够了自请出宫的资格,怎么能算弃主呢。” 第1102章 捏住了七寸   苏雨昕说到“往事秘辛”的时候,太皇太后的眸光又有些躲闪。   “皇祖母,咱们商量件事情,好不好?”苏雨昕坐到太皇太后对面,笑盈盈的说道。   “哀家与你,没什么好说的。”太皇太后冷哼道。   “怎么会没有呢。”苏雨昕抬眸看着太皇太后:“比如,慈懿皇太后。”   “她已经过世多年,有什么好谈的。”太皇太后摆摆手:“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皇祖母让喜燕大费周章找了臣妾来,就为一句乏了吗?”苏雨昕稳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哀家头疼,想要休息一会儿。”太皇太后单手撑着额头,疲累的说道。   “臣妾就一句话。”苏雨昕看着太皇太后:“慈懿皇太后的死因,皇上现在还不知道呢。”   其实风曜早就知道了。   毕竟当初风汀兰的事情闹的那么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太皇太后那段时日一直被圈禁在清韵园,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大多不知道。   之所以风曜没来找她的麻烦,原因有三。   一是百里玄烨临终留言,希望他能不要与太皇太后这个已经黄土埋半截的人再计较。   二是风家已经平反,昭告天下,他母后也已经追封。   三是从百里玄烨驾崩到现在,每日都忙的不得了,也抽不出那个时间来。   之前他们两人还谈起过这件事情。   风曜说过,只要太皇太后不再惹麻烦,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吧。   所以苏雨昕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知道太皇太后心里有鬼,怕别人知道,自然就会落了下风。   今儿她是要取得全面胜利的。   “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太皇太后捂着头哎呦道:“哀家的头好疼,头好疼……”   “慈懿皇太后之事,若没有皇祖母的推波助澜,仅凭风汀兰一人之力,是成不了事儿的。”苏雨昕自顾自的说道。   太皇太后下意识的看了霜华一眼,然后正巧看到霜华正满眼震惊的看着苏雨昕。   便知道并不是霜华所为。   当初那件事情,自己做的极为隐秘,除了霜华之外,并无旁人知晓。   若不是霜华所为,苏雨昕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诈自己的?   “苏氏,你不要信口雌黄!”太皇太后板着脸,怒喝道。   “皇祖母先别忙着否认。”苏雨昕的语气凉凉的:“臣妾敢这样说,就证明臣妾手里有十足的证据。您若不信的话,臣妾可以把这一切证据都交给皇上过目,再由皇上来定夺。”   “你!”太皇太后气的脸色铁青,呼吸沉闷的像破了的风箱。   “想必皇祖母也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情吧?”苏雨昕慢悠悠的说道。   “你想让哀家做什么?”太皇太后用力的抿着唇,问道。   “这万寿宫,该是皇太后的寝宫。”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不就是搬宫吗?哀家明天就搬。”太皇太后妥协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憋屈。   “臣妾还希望,往后这宫里,都和和睦睦的,皇祖母就安安心心的待在自己宫里就好。”苏雨昕又说道。   “苏氏,你不要得寸进尺。”太皇太后咬着牙说道。   “若是皇上知道了,以皇上的性子,怕是……”   “只要你不招惹哀家,哀家也不会招惹你的。”太皇太后恨声说道。   “您是太皇太后,是臣妾的皇祖母,臣妾素来是敬着的,何来招惹一说?”苏雨昕笑笑:“再者说了,皇祖母身子不好,该静养的,臣妾不会去打扰的。”   “苏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皇太后皱起眉头:“你连给哀家请安都想省了吗?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不孝……”   “皇上素来纯孝,若是知道了慈懿皇太后的事情……”   “苏氏,你不要总拿一句话来威胁哀家。”太皇太后气急道。   “管用就成。”苏雨昕依旧是那种笑眯眯的模样:“况且,臣妾也没要求皇祖母做过分的事情,不过就是平平常常的而已。还是说,皇祖母希望臣妾另换一个难度高点儿条件?”   “只此一次。”太皇太后最终还是抿着唇妥协道。   没办法,苏雨昕捏住的是她的七寸,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慈懿皇太后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当今皇上知道的。   “皇祖母只要说到做到,臣妾绝不会再提其他的要求。”苏雨昕慢悠悠的说道。   “你要保证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太皇太后的目光,紧紧盯着苏雨昕。   “皇祖母信守承诺,臣妾自然也信守承诺。”苏雨昕笑笑,说道。   “哀家知道了。”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语气难得软了几分:“你还有别的事儿吗?若是没事了就回吧,毕竟你今儿去烧香祈福,一天也累了,该去歇歇了。”   “多谢皇祖母关心。”苏雨昕这才起身,而后福了福身子:“臣妾就不打扰皇祖母休息了。”   说完,便带着霜华,青雀和赤焰离开了。   霜华在离开的时候,抬头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太皇太后却连一丝目光都没有施舍过来。   霜华垂下头,自嘲的一笑。   她曾无数次想过,回宫见到太皇太后会是怎样的情景。   可做梦都没想到,竟是如此。   罢了罢了。   从此就当是陌路吧。   直到苏雨昕带着人离开后,太皇太后才发泄似的将桌子上的杯啊盏啊的,通通扫了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喜莺不敢劝解什么,只是默默的收拾着这一地的狼藉。   苏雨昕在回来的半路上,遇到了风曜。   原来风曜在未央宫等不及了,生怕苏雨昕被欺负,这是正准备去万寿宫呢。   “皇上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苏雨昕挽住风曜的手臂,笑眯眯的说道。   “怎么这么久?”风曜问道。   “和皇祖母多说了会儿话,她已经同意明天搬去仁安宫了。”苏雨昕笑道。   “这么厉害?”风曜抬手刮了一下苏雨昕的鼻子,跟着笑笑。   “其实也没有。”苏雨昕敛了笑容:“是我借助了慈懿母后的事情,皇祖母才妥协的。”   “这样也好。”风曜点点头:“只要她安分些,别整日闹的阖宫不宁,我可以不计较。”   倘或她日后还不知安分的话,那就别怪自己出手不留情了。 第1103章 思念   第二日,太皇太后果然主动搬去了仁安宫。   没有任何吵闹。   安静的,让宫里那些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同时,也越发敬重苏雨昕了。   瞧瞧,那般难搞的太皇太后都被圣文皇后收拾的服服帖帖。   在太皇太后搬到仁安宫之后,慈敬皇太后也按规矩搬去了万寿宫。   至此,东西六宫的宫殿住所俱已安排妥当。   这日,苏雨昕到万寿宫请安。   闲聊之际说起了太皇太后。   “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太皇太后如此安静。”慈敬皇太后好奇的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苏雨昕说道:“她以为,慈懿母后当年的事情,皇上至今还不知道。”   “原来如此。”慈敬皇太后点点头:“她这是被你拿捏住了。”   “臣妾其实并不想这么拿捏她。”苏雨昕抬头看着慈敬皇太后。   “嗯?”慈敬太后皱了皱眉头,有些没明白。   “当年的事情,虽说风汀兰是主谋,但若没有太皇太后的推波助澜,是无法成功的。”   “确实。”慈敬皇太后点点头。   “太皇太后其实才是罪魁祸首。”苏雨昕捏了捏手指:“有句古话叫,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哀家明白你的意思。”慈敬皇太后叹一口气:“哀家有时也在想,之前把那道遗诏告知你们,是对还是不对。”   百里玄烨临终前,其实留下了两道诏书。   一道明诏。   立风曜为帝,苏雨昕为后。   这道遗诏,世人皆知。   一道暗诏。   便是要求风曜得知慈懿皇太后真正死因后,不要与太皇太后计较,更不许弑亲。   这道遗诏,是由慈敬皇太后单独告知他们夫妻二人的。   其实在告诉他们之前,慈敬皇太后也犹豫过。   平心而论,倘或有人杀了她的母亲,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报仇的。   没什么能阻拦。   但是这道暗诏,是百里玄烨留下的。   她那么爱他,所以不想不顾他临终的意愿。   最终还是选择告诉了他们。   今日听苏雨昕这般说,她其实又有些后悔。   “对与不对,臣妾不敢妄论。”苏雨昕说道:“但皇上不是已经答应,不予计较了吗?”   “为难他了。”慈敬皇太后再叹一口气。   “皇上之所以答应,都是为臣妾着想。”苏雨昕说道:“世人皆知,太皇太后瞧不上臣妾,一直妄图给皇上纳妾。而当年的秘辛,事关皇家颜面,不容外人知晓。倘或太后太后有个好歹儿的,这帽子大概就要扣到臣妾的头上了。”   “皇上待你,情深义重。”慈敬皇太后说道。   “是啊。所以臣妾待皇上,也该情深义重。”苏雨昕笑笑,说道。   “你可别做傻事。”慈敬皇太后皱了皱眉头,嘱咐道。   “母后放心,臣妾还要陪着皇上一辈子呢,又怎么会做傻事。”苏雨昕抿了一口茶,说道。   “人活着,未必就比死了痛快。”慈敬皇太后看着苏雨昕,说道。   “母后说的是。”苏雨昕笑笑,她也是这么想的。   “康康三个月了吧?”慈敬皇太后换了个话题问道。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嗯。”说起自家儿子,苏雨昕眉宇间不由自主的溢出温柔的笑意。   “我听说,乖的很,一点儿都不闹。”慈敬皇太后说道。   “也是个皮的,只要醒着就折腾,倒是很少哭。”苏雨昕笑道:“改天抱来给母后瞧瞧。”   “再过俩月吧,等暖和些了,现在倒春寒,可别冻着了。”慈敬皇太后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等再大些了,就能和弘暄昌平一起玩了。”   “年岁相当,以后定是好玩伴。”慈敬皇太后笑笑,说道。   “之前一直忙,都没顾得上问,清平的好日子,大概是什么时候?”苏雨昕问道。   “她还早呢,得八月前后了。”慈敬皇太后心疼道:“都这四个多月了,还闹口呢。”   “这种也没办法,得自己熬。”苏雨昕安慰道:“应该也快过去了。”   “嗯。”慈敬皇太后点点头:“钱太医说,左脉快,七成是男孩儿。”   慈敬皇太后其实并不在乎男女,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毕竟她得到了百里玄烨的全部宠爱,没有因为生男生女对她有过丝毫改变。   但并不代表她不懂。   这世上九成的婆婆,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媳能头胎得男,抱上孙子的。   清平虽贵为公主,但已经嫁做人妇。   她自然希望她能在婆家过的舒心,夫妻恩爱,婆媳和睦。   所以也盼着清平能一胎得男。   “臣妾的母亲和兄长,只希望清平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就好。”苏雨昕笑道。   “清平是个有福的。”慈敬皇太后也跟着笑笑。   又小坐了一会儿,苏雨昕便起身告辞了。   苏雨昕离开后,慈敬皇太后就坐在榻上出神。   年轻真好。   夫君陪在身边,小两口恩恩爱爱的。   她也曾和先帝这么恩爱,可如今先帝却丢下她一个人先一步走了。   自从百里玄烨驾崩后,她没有一日不思念的。   只不过她的思念,都深深的埋在心里。   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舔舐。   今日,却压不住了。   慈敬皇太后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   手中的笔缓缓落下,细细描绘。   等到秀珠端着燕窝进来时,慈敬皇太后已经画了许多张出来。   都是百里玄烨的画像。   或站,或坐,或笑,或愁……   每一张都栩栩如生。   慈敬皇太后一边画,眼泪一边往下滚。   带着灼热的温度,晕染开画像的一角,然后变得冰凉。   秀珠心疼道:“娘娘歇歇吧,手腕儿都肿了。”   慈敬皇太后抹去眼角的泪,抬头看着屋顶,好一会儿才把所有眼泪都咽了下去。   只剩下一双通红的眸子。   “收了吧。”慈敬皇太后放下毛笔,转身离开。   一丝目光都未曾在那些画像上停留。   她怕自己会再忍不住。   那种蚀骨的思念,那种天人永隔的悲痛,像汹涌而来的潮水。   让她每天都在承受着灭顶之灾。   无人可替代。 第1104章 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慈敬皇太后病了。   钱太医的诊断是风寒入体,且肝气郁结。   风寒入体,倒是好治。   只是这肝气郁结……   不是没有疏肝理气的药,而是慈敬皇太后的病因是个死结。   先帝已经驾崩,无论如何都回不来了。   如果慈敬皇太后不能自己放下,自己想开的话,吃多少药都无济于事。   心病得心药才能医。   钱太医只能先开些疏肝理气的药,然后私底下让秀珠多多劝解。   秀珠早就劝过。   且不知道劝过多少遍了。   表面上看着颇具成效,实际慈敬皇太后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只是她不习惯在人前表现出来。   积聚到现在,已经压不住了。   再加上因为思念而枯坐整夜,风寒入体,这才一下子病的厉害了。   苏雨昕也知道慈敬皇太后心中解不开的结。   可人死不能复生。   只好换了个方式:“刚刚臣妾去看了弘暄和昌平,已经能摇摇摆摆着走好远的路了。”   慈敬皇太后的脸色很是苍白:“哀家懂你的意思,不会就这么倒下的。”   那是她和先帝的孩子,她一定会看着他们平安长大的。   最起码要等到弘暄娶妻,昌平嫁人。   她才能放下心来。   “母后能这样想,臣妾就放心了。”苏雨昕从秀珠手里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喂给慈敬皇太后。   “你不用在这里守着,万一过了病气,大人还好,传给小孩子就不好了。”慈敬皇太后说道。   “臣妾这两日不凑康康,母后放心吧。”苏雨昕喂完药,又塞了一颗蜜饯给慈敬皇太后。   “又不是小孩子。”慈敬皇太后噙了,说道。   “夏嬷嬷做的蜜饯酸酸甜甜的,一颗就能把药味儿全冲散。”苏雨昕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确实好吃。”慈敬皇太后赞道。   “母后喜欢,臣妾再让人送两盒过来。”苏雨昕笑道:“夏嬷嬷做了很多呢。”   正说着,秀珠从外面走进来:“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相爷夫人求见。”   钱清殊身为大梁一品相爷,当今皇太后的哥哥,他的夫人自然有出入宫的令牌。   “请进来吧。”慈敬皇太后说道。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钱夫人福了身子,说道。   “相爷夫人不必多礼。”苏雨昕起身,扶了钱夫人一把。   “都是一家人,嫂嫂快坐吧。”慈敬皇太后挣扎着坐起来,秀珠连忙往她身后放了一个靠枕。   “虽说开春了,但倒春寒还是很厉害的,太后娘娘要多注意保暖。”钱夫人说道。   “就是一时不察,大意了。”慈敬皇太后咳嗽了两声:“家里可都好?”   “自怪医老先生诊治后。母亲身体就一直很好,太后娘娘不用记挂着。”钱夫人又说道。   “那就好。”慈敬皇太后点点头。   “相爷和越儿也都记挂着娘娘,托臣妇带了些补品进来,自然不比宫里的,但好歹也是他们爷俩的一番心意。”钱夫人说道。   “越儿如今是真的长大了,也懂事了。”慈敬皇太后欣慰道:“该找房媳妇儿了。”   “臣妇倒是相看了几家,这不还想求着太后娘娘给掌掌眼呢。”钱夫人笑道。   “行,等改日哀家好了,帮你相看相看。不过,还是要以越儿喜欢为准。”慈敬皇太后说道。   “太后娘娘说的是。”钱夫人连连点头。   “越儿这次回来多久?还要回曲县吗?”慈敬皇太后问道。   “听说是不回去了。”钱夫人说道:“不过臣妇也没细问,做不得准。”   “不回去了好,就留在盛京城,也有个照应。”慈敬皇太后又咳嗽了两声,神情有些恹恹的。   “他做什么决定,臣妇都不干涉。”钱夫人起身道:“太后娘娘病着,该好好休息,臣妇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娘娘。”   “哀家确实是有些乏了,就不虚留嫂嫂了。”慈敬皇太后说道:“转告母亲,哀家没事儿,让她老人家别担心。”   “好。”钱夫人点点头,然后福了身子:“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妇告退。”   “正好本宫也要回去,不如一起走吧。”苏雨昕跟着起身道。   “是。”钱夫人躬身道。   “母后好好养着,臣妾明日再过来。”苏雨昕对着慈敬皇太后说道。   “不必日日过来,哀家真没事儿。”慈敬皇太后说道:“你初掌六宫,本就事务繁忙,别两头跑累坏了身子。”   “母后莫不是嫌弃臣妾笨手笨脚的?”苏雨昕颇为幽怨的说道。   “你呀!”慈敬皇太后忍不住笑笑:“行了,快回去吧。”   离开万寿宫后,苏雨昕走在前,钱夫人稍稍落后半步,跟在一侧。   “相叶夫人平日里若没什么事儿,就多进宫来陪陪太后娘娘。”苏雨昕说道:“先帝驾崩后,太后娘娘伤心过度,郁结在肝,需要人多加开导才行。”   “臣妇明白。”钱夫人点点头,而后叹了一口气。   以前她觉得,自己这个小姑子是天底下最好命的人。   高贵如皇帝,也那般没底线的疼宠着。   可如今……   还不到四十岁,先帝就已经撒手人寰,只留下她,还有一对刚刚满周岁的孩子。   她是真的心疼。   尤其是今天见到她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更是觉得老天不长眼。   和钱夫人分开后,苏雨昕回到了未央宫。   一直闷闷不乐的。   直到风曜回来,苏雨昕都打不起精神来。   “怎么了?”风曜抱住苏雨昕,问道。   “今天我去万寿宫了,母后的病情,主要是肝气郁结。”苏雨昕仰头看着风曜:“先帝驾崩,她肯定悲痛万分,生生熬了这些日子,如今这是熬不住了,才一并发作了出来。”   “人死不能复生。你有空了就多陪陪母后。”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叹一口气。   “我怕。”苏雨昕突然将头埋进风曜的怀里,尾音儿微微颤抖着。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却天人永隔了。   她知道不该胡思乱想,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去想。   如果有一天,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肯定不如慈敬皇太后那般坚强。   “别怕。”风曜轻抚着苏雨昕的发丝,说道:“我永远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第1105章 人跑了   这几日宋洋很郁结。   西北的仗打赢了,北罗国库被他们掏了个空。   风曜登基称帝,他从副将升为了巡城军统领,官拜正三品。   本事可喜可贺的事情。   但是,宋洋却高兴不起来。   究其原因,是因为几天前燕清波一声不吭的从宋府跑了。   当初在小镇中,燕清波被九方阁的杀手所杀。   长剑透胸而过。   若不是有夏至在,恐怕就见了阎王爷了。   可就算是有夏至,燕清波也昏迷了好几日才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两人都闭口不谈之前宋洋拒不相见还让人传话绝交的事情。   宋洋是不敢提。   当初他从燕清波房间里无意发现的纸条中,得知了燕清波的身份。   纠结了两天,他才在密室里放了假的布防图。   当燕清波把布防图偷走的时候,他很伤心,很难过。   同时又在心里不停的劝慰自己。   或许他只是偷走,并不一定会出卖自己。   做完这个心理建设后,他才追到了城外,送了燕清波一程。   而燕清波屡次三番表示,让他相信他。   那一刻,他是真的相信了。   他相信燕清波加入他们是有苦衷的。   他相信燕清波不会出卖他,不会将这张布防图交给他们。   或许他偷走,只是想要参考这张布防图做个假的出来糊弄他们。   他不停的这个告诫自己,他心里一直存着希望。   直到,北罗和鞑靼开始进攻。   第一次进攻,就是他那张假布防图上的疏漏处所在。   第二次进攻,更是他那张假布防图上的大漏洞,兵力最薄弱的地方。   那一刻,宋洋心痛又心寒。   他发誓要和燕清波断交,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所以当燕清波在小镇上找到他的时候,他才拒不相见,才让宋金转达了断交的话。   但是很快,他就后悔了。   他觉得,他应该当面问问燕清波。   他想听他亲口说。   可是没想到,当他追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黑衣人的长剑,没入他的胸口。   殷红的血,染红了长衫。   夏至用了很多手段才把人给救了回来。   宋洋心里很后悔。   尤其是燕清波带来的消息,真的让风曜找到苏雨昕后,他就更后悔了。   如果燕清波真的是他们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偷偷跑来送信。   又怎么可能会被他们追杀。   他觉得,当初的事情必定有隐情,他肯定是冤枉了燕清波。   他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的。   可是他却恶语相向。   害的燕清波受了重伤,差点儿一命呜呼。   他觉得,燕清波心里肯定是怨他的。   所以,他不敢提。   至于燕清波也不提,是因为他曾经确实是周玥那边的人。   宋洋让宋金转达的那些话并没有错。   他们确实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哪怕他已经脱离了周玥,但曾经发生过的,都无法抹去。   他怕提起来,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有的平静会再次被打破,而他不想打破。   他只想在受伤的这段时间里,有宋洋安静的守在他身边。   两人都闭口不谈。   回到盛京城后,燕清波也没有拒绝宋洋的提议,再次住进了宋府。   两人仿佛又恢复了以前同住的那种状态。   燕清波伤好之后,还和宋洋一起坐在屋顶上喝酒呢。   就和以前一样。   宋洋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可谁想得到,喝完酒之后的第二天,燕清波消失了。   问起宋金来。   说是燕清波只说出去转转。   可这一转,到了戌正都没回来,宋洋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开始四下里找,却怎么都找不着人。   这不,一连找了好几天,连个影子都没有。   宋洋这才惊觉,当初的那些话,到底还是在两人之间留下裂痕。   “活该,让你作。”单峰特地跑到宋府,大着嗓门说道。   其实宋洋和燕清波的事情,他一个头脑简单的二傻子并不知道。   都是白煜和杨骞那俩喇叭的功劳。   单峰弄明白后,是特意跑来“落井下石”的。   谁让当初在军营,他没事儿就捉弄自己呢。   宋洋这会儿没空和单峰计较,平日里那么玉树临风温润儒雅的人,现在连头发丝都是蔫儿的。   单峰怎么瞧,怎么觉得别扭。   “人丢了就去找啊,在这哭丧着脸人就回来了?”单峰蒲扇大的手,抡向宋洋的后脑勺。   宋洋心里正烦躁呢,不妨头被单峰抡了个正着。   好家伙,一点儿都没惜力。   直接把宋洋从椅子上抡到了地上,耳朵都跟着嗡嗡了几声。   “你想谋杀啊?”宋洋瞪着单峰。   “帮你控控脑子里的水。”单峰反瞪着宋洋,然后用宋洋的一句经典口头禅顶了回去。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脑子里全是水?”宋洋翻了个白眼。   “我可没有把人气走后又魂不守舍的生闷气。”单峰继续瞪着宋洋,继续扬眉吐气的反击。   然后就看着宋洋刚刚才炸起来的头发丝又一根根的蔫了下去。   “亏你还叫诸葛藕呢,按说心眼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这会儿倒成榆木疙瘩了,还不如我呢。”单峰得意洋洋的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宋洋。   “你能有什么法子。”宋洋白了单峰一眼。   “找皇后娘娘啊。”单峰说道。   “虽说是他报的信,但皇后娘娘和他又不熟悉。”宋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闷声说道。   “虽说当局者迷,但你也不能迷成这样啊。”单峰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宋洋:“我的意思是,可以请皇后娘娘让她通知她手下的情报司帮忙找人。”   “你是不是傻?情报司是皇上手下的,我要找也得去找皇上。”宋洋鄙视道。   “你才傻。”单峰毫不留情的鄙视回去:“五灵卫如今都在未央宫当差呢。皇上远征西北的这段时间,都是娘娘在管控。再者说了,咱们皇上也是听娘娘的,你求娘娘才是少走弯路。”   宋洋一愣,难得的没有反驳,点了点头:“倒是有几分道理。”   确实,连皇上都听娘娘的,就更别提情报司了。   “那我现在就入宫去找娘娘。”当下,宋洋也不犹豫,立刻起身飞奔而出。 第1106章 只差一层窗户纸   皇宫不比太子府,规矩森严。   宋洋身为风曜曾经的副将,如今的巡城军统领,可用令牌出入前朝。   但是却进不得后宫。   只能求助五灵卫之一传话。   逮到谁算谁。   恰好看到土灵经过,宋洋立刻喊道:“黑土……”   这外号,是他和木灵学的。   久而久之的,就叫习惯了,这不就顺口了。   土灵气呼呼的走过来。   他生平最恨别人说他黑。   明明他和皇后娘娘用的擦脸粉都是一样的。   凭什么皇后娘娘那么白,他就越来越黑呢?   尤其是去了一趟曲县回来,谁见了他都说他黑了一个色儿。   “诸葛藕,你怎么好的不学总学坏的……”土灵瞪着宋洋。   这是他和单峰学的。   也是久而久之的,习惯了。   宋洋的脸一下就黑了:“咱们彼此彼此。”   “这个时辰你不好好在巡城卫待着,来宫里做什么?有事情找皇上?皇上这会儿应该在御书房。”土灵问道。   “我不找皇上。”宋洋摇摇头,说道:“你帮我到未央宫,求皇后娘娘一件事情吧。”   “什么事儿?”土灵颇为好奇。   “我想求娘娘让情报司帮我找一个人。”宋洋说道。   “找谁?”土灵问道。   “你见过的,就是之前受伤的燕清波。”宋洋破不自在的清了一下嗓子:“那个,他留了条子,说有急事离开一段时间,但是他的伤还没好,这个时候断了药怕是会留下后遗症。”   迎着土灵探究的目光,宋洋再次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想着,他毕竟也算是娘娘的救命恩人,若是果然因此落下后遗症,将来娘娘知道了心里也不落意,倒不如……”   “编,你接着编。”土灵双手抱着胳膊,笑眯眯的看着宋洋。   “什么?”宋洋皱了皱眉头。   “燕公子不是突然离开的吗?什么时候留条子了?再者,燕公子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是被你气走的吧?”土灵一双眼睛贼亮,八卦兮兮的看着宋洋:“是不是后悔当初说那些无情的话了?”   “艹!”宋洋难得一见的爆了句粗口:“白煜和杨骞这俩混蛋……”   嚷的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记得你府上有一把海底玄铁打造的匕首,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送你了。”不等土灵把话说完,宋洋就利落的说道。   “痛快。”土灵咧嘴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现在就给你传话去。”   说完,便往后宫去了。   其实,本来五灵卫中的四男卫,也是没资格进后宫的。   宫里的侍卫,都是守在后宫的各个入口。   以此来保卫后宫的安全。   东西六宫里的男人,除了皇上和皇子,再有男人就是太监了。   其他的男人想进,就得请旨了。   但是金灵,木灵,火灵和土灵四个人是例外。   是得了皇上金牌特许,在未央宫当差的。   当然,其他嫔妃的宫殿,他们四人也是去不得的。   土灵头拐到未央宫门前那条路的时候,迎面看到了紫鸢。   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每个人手里捧着一个八宝描金如意盒。   “你做什么去?”土灵立刻迎上去,问道。   “娘娘刚差我去万寿宫送东西了。”紫鸢顿住脚步,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找娘娘。”土灵立刻嘿嘿笑着,把宋洋的八卦小声说给紫鸢听。   “啊?”紫鸢愣了一下。   她倒是知道龙阳之事,毕竟盛京城里除了青楼之外,还有小倌馆。   只是她没想到宋洋居然会……   不过,他们两个一个高大英俊,一个纤细漂亮,站在一起确实挺养眼的。   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们各自欢喜就好。   “娘娘这会儿在未央宫,走吧。”紫鸢说道。   走了没两步,土灵突然递给紫鸢一个长条盒子,说道:“生辰快乐。”   紫鸢一愣:“今儿不是我生辰。”   事实上,她是吕诗颖买来的落魄丫头,生辰是哪一天,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的生辰。”紫鸢神色一暗,说道。   “我找火灵看过了,他说今天最好,诸事皆宜,所以我想着就用今天做你的生辰吧,以后每年都过这一天。今年今月皇上登基,娘娘封后,国号定了承启元年,本就是大吉,你也就当今年今月是新生。”说完,土灵有些紧张的看着紫鸢。   紫鸢俏脸微红,接过长条盒子,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微抖:“谢谢你给我选了个生辰日子,也谢谢你礼物。”   说完,便大步往前走,远远的甩开了土灵。   跟着紫鸢的那俩宫女也忙的大步跟上去,只留下土灵一个人站在原地直挠头。   她刚刚接了礼物,说的那些话,应该是很高兴吧?   可为什么声音在抖?   难道不是高兴,其实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怪自己随便给她安了个生辰?觉得自己不用心?   可自己真的是找火灵算过的,火灵也确实说过,这个日子十分好,诸事皆宜。   既然诸事皆宜,拿来做生辰不是极好的吗?   紫鸢的一颗心跳的怦怦快。   虽然起先他俩一直在拌嘴,而且紫鸢还一直取笑土灵,一个大男人的天天学着女人抹粉儿。   更主要的是,紫鸢一开始喜欢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   在她眼里,土灵这个天天抹粉的男人,自然不够有气概。   但是在曲县的时候,他们几乎日日相对。   土灵陪着她满山的跑,渴了递糖水,饿了递糕点,认真又细心。   最主要的是,曲县一次暴雨,山石滑坡,是土灵不顾生命安危将她护在怀里。   也许是从那一刻,也许是更早的时候而不自知。   紫鸢的一颗心里,逐渐有了土灵的影子。   而土灵,也在朝夕相处中,被紫鸢的认真执着所打动。   两人之间,就差那层窗户纸没捅破了。   紫鸢快走到未央宫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土灵并没有跟上来。   扭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土灵正蹲在墙根儿下,头发挠的乱糟糟的。   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第1107章 改天赔你一对儿   “你不是要找娘娘吗?还愣在那儿干嘛?”紫鸢喊了一声。   本来正在自己生闷气的土灵,突然听到紫鸢叫他,立刻眼前一亮。   然后飞快的跑了过去。   先是上下打量了紫鸢一番,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没生气吧?”   紫鸢一头雾水,皱着眉头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你刚刚说话声音发颤……”土灵挠挠头,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我还以为你哭了。”   紫鸢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而后嗔怪道:“傻子。”   说完,便捂着脸往前跑了两步。   然后又似想到什么似的,转身跑回土灵的身边,粉唇轻抿,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   “你给我选的生辰,我很喜欢。还有,我刚刚没生气。”   说完,便再次转身跑了。   这次,没再回头。   土灵愣愣的看着紫鸢跑进未央宫,还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   她说她喜欢。   自己这不是在做梦吧?   土灵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然后疼的一蹦三尺高,嘴里直骂娘。   不过脸上却是欢喜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土灵就这么咧着嘴,像个傻子似的进了未央宫。   连木灵贫嘴叫他“黑土”都没反应。   要是搁以前,早掐起来了。   木灵就看着土灵像脚踩棉花一样,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从他面前飘了过去。   “黑土这是怎么了?中邪了?怎么走路发飘,还耳背?”木灵凑到火灵身边,八卦的问道。   “没看见是和紫鸢一前一后进来的吗?”火灵努努嘴,贱兮兮的笑道。   “看见了啊。”木灵还是一头雾水:“不过那怎么了?有关系吗?”   “傻子。”火灵白了木灵一眼:“很明显,这是好事近了啊。”   木灵这才恍然,随即愤愤的一跺脚。   他一开始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黑土啊,那么黑乎乎的,全身上下就牙是白的。   像一坨黑炭。   凭什么也能找到媳妇儿?   就因为一起去了一趟曲县?然后就看对眼儿了?   自己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怎么也比那块儿黑炭头招人喜欢吧?   “人自信是好事儿,太自信了就是盲目,多找照镜子有好处。”火灵毫不留情的打击道。   “照镜子我也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木灵哼了一声:“比你强多了。”   火灵也不接话,就抬头斜眯着眼睛看了木灵一眼,然后嘿嘿一笑。   那笑容,让木灵不由的一阵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你笑什么?”木灵故作镇定的问道。   火灵拍了拍木灵的肩膀,继续嘿嘿笑着:“木灵,你印堂发黑,今日有血光之灾……”   “靠,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木灵闻言,立刻炸了,追着木灵打。   “我是铁嘴神算,从不走卦。”火灵一边躲,一边叫嚷。   “闭嘴!”木灵恨的牙痒痒,这丫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一句好话都没有。   结果,追的太急,不知道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的。   然后木灵整个人止不住的往后仰。   这要是摔一跤,四仰八叉的,肯定特别难看。   木灵立刻强行拧了一下身子,用手撑住旁边的石桌。   再然后,院子里就响起了木灵的鬼哭狼嚎。   一下子吸引了众多目光。   木灵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掌心中已经是一片嫣红。   手掌正中间的位置,不知道嵌了个什么东西在里面,是六棱形的,看起来颇为尖利。   就是在石桌上放着,被他大力一按,立刻硌破了掌心的血肉。   “你看,我就说我铁嘴神算,从不走卦。”火灵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一抠。   抠的木灵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然后一脚踹过去。   火灵灵活的躲过,摊在掌心里看了看:“不知是谁的耳坠儿,丢在这里了。”   正说着,就见绿芜从里面走了出来。   抬头看到火灵手里的耳坠。   十分眼熟。   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才发现少了一只耳坠。   怪不得看着眼熟,原来是自己的。   “火灵大人,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耳坠。”绿芜上前一步,对着火灵福了福身子。   “原来是你的,好好儿的干嘛丢在石桌上?”木灵马上过来兴师问罪。   “木灵大人,您的手怎么了?”绿芜是刚刚从屋里出来,对于外面的情况并不了解。   “他自己啃的。”火灵推了木灵一个趔趄,而后对着绿芜笑道。   “啊?”绿芜一愣,谁没事儿自己啃手玩?还啃的鲜血淋漓?   “脏了,涮一下。”火灵走到假山旁的水池边,将耳坠伸进去,然后一松手。   耳坠就晃晃悠悠的沉到水底。   不知道滑到了哪个石头缝儿里,彻底找不见了。   “我不是故意的。”火灵歉意的对着绿芜笑笑。   “没关系。”绿芜立刻说道,比起火灵曾给她的藏香珠,那耳坠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改天赔你一对儿。”火灵说道。   “不用不用。”绿芜连连摆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火灵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就是个地摊货。   以前还在太子府的时候,跟着娘娘逛街偶尔看到了,觉得挺漂亮才买的。   也就十几个铜板而已。   “你若不用我赔,那我进去给你找。”火灵一边说着,一边撸袖子挽裤腿儿的。   “这大冷天儿的,水里拔凉,火灵大人快别下去。”绿芜忙的阻拦道。   “你不要我赔的,我心里过意不去,干脆给你捡上来。”火灵说道。   “赔,还是赔吧。”绿芜挡在水池边:“平安大街的地摊上有卖的,十几个铜板就够了。”   “好,改日出宫给你带回来。”火灵这才笑眯眯的看着绿芜,语气温柔的说道。   看的绿芜有些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绿芜姑娘,给拿点儿药膏出来呗?”木灵不合时宜的凑上来,说道。   “哦,好。”绿芜点点头:“木灵大人稍等。”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进了屋子里。   因为跑的太急,还被台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绿芜姑娘,小心点儿,他皮糙肉厚的,不着急。”火灵在身后喊道。 第1108章 那是傻兔子   绿芜进屋之后,木灵斜眯眼睛看着火灵。   然后嘿嘿直笑。   这次笑的火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吃错药了?”   木灵继续嘿嘿笑着:“你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火灵白了木灵一眼:“难道你不是皮糙肉厚的?”   “我不是说这个。”木灵用肩膀碰了碰火灵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刚刚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火灵侧了侧身子,瞪了木灵一眼:“手滑……”   “切,鬼才信。”木灵哼了一声。   “蚊子叮了一个口儿,也好意思叫嚷着拿药膏。”火灵再次白了木灵一眼。   “别转移话题。”木灵凑上去,贱兮兮的笑道:“老实坦白,你是不是看上绿……”   “再多嘴,怕是还有血光之灾。”火灵斜眯了木灵一眼,打断道。   “禽兽!”木灵哼了一声:“你和土灵都是禽兽。”   “俗话说的好,兔子不吃窝边草呢,你们居然监守自盗……”木灵愤愤的说道。   “不吃窝边草……”火灵轻蔑的看了木灵一眼:“那是傻兔子。”   “放屁!”木灵叫嚣道:“窝边草可以有助于隐蔽它们,吃了的话就暴露了。”   “你怕暴露?”火灵的目光,再次轻飘飘的扫过木灵:“你这种放展览台上都没人要。”   “艹!老子和你拼了。”木灵怒道。   “拼就拼,你当我怕你?”火灵摆好架势,反正他俩的武功也是半斤八两。   “药膏来了。”这时,绿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有纱布,药膏和酒。   “我这一只手没法包扎,劳烦绿芜姑娘。”木灵把手伸过去。   “不劳烦。”绿芜将烈酒倒进小杯子里,然后点了火,用镊子捏了一块儿棉花蘸取。   这时夏至教她们的手法。   “不用那么麻烦。”火灵直接端起杯子,一股脑的倒在了木灵的掌心里。   倒下去的时候,火苗还在跳跃。   又蜇又烫的。   木灵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绿芜吓了一跳,忙问道:“木灵大人,您没事儿吧?”   “死不了。”火灵拿起药膏,拽着木灵的手一顿揉搓,木灵被揉搓的吱哇乱叫。   然后火灵随便拿纱布给木灵缠了两圈:“成了。”   绿芜看着被包的乱七八糟的纱布,有些无语。   不过她看木灵也没要求重新包扎,便福了身子:“那我先回去了。”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火灵看着绿芜的背影,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来。   明明这么温柔如水的姑娘,当初究竟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自伤几十刀,将衣服染红的?   这世上,或许有很多人不怕死。   但是能做到她那般惨烈的,怕是还真的没几个人。   “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木灵用力的在火灵面前摆了摆自己的那只好手。   “木灵,你命里没有红鸾星。”火灵转身,笑眯眯的来了一句。   “闭上你的乌鸦嘴。”木灵气急,直接上脚。   敢说自己找不到媳妇儿?   不要命了?   “要打出去打,吵到娘娘和小殿下了。”水灵从屋里出来,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   “难得你俩今天勤谨,不如我陪你们练练。”一直默不作声的金灵突然来了一句。   “不需要。”木灵和金灵一起回头,异口同声的说道。   “反正我今天也是闲着。”金灵走过来,一手提溜一个脖领子,往外走去。   “放手啊,谁要和你练。”木灵扯着嗓子叫道。   “我还有正事儿呢,没空陪你练。”火灵张牙舞爪的。   他们怎么可能是金灵的对手。   每次比试,在他手下都能走过二十招。   简直是单方面挨揍。   水灵看着金灵拖着两人离开,一向清冷的目光中,漾出了一丝柔和。   也仅仅只有一瞬,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很快,她便敛了心思,准备出宫。   适才娘娘吩咐,让情报司全力寻找燕公子,她得去安排一下。   然后去打听一下宋将军和燕公子的事情。   当然,并不是情报司需要。   而是娘娘八……好奇。   宋洋在前朝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水灵走过来,忙的迎上去。   “娘娘已经吩咐过了。”水灵站定,看着宋洋:“具体情况说一下,有助于尽快找到人。”   水灵一向清冷不苟言笑,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   所以宋洋也没怀疑是水灵套话,便将前因后果一并说了。   和土灵汇报的差不多。   没什么新奇的。   水灵不死心,又特意多问了几句。   她统领情报司,除了归拢天下情报之外,也审讯那些细作。   自有一套说话审问的技巧。   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套的你连裤衩都不剩。   宋洋本就因为燕清波的不告而别有些恹恹的,失了往日的警惕。   再加上水灵问话颇有技巧。   不一会儿就把宋洋套了个里外里,然后才心满意足的去了情报司。   宋洋也是回到府里后才反应过来。   也已经为时已晚。   晚上。   苏雨昕正在灯下看话本子。   康康已经睡了。   自从有了康康,棉花糖就开始和康康形影不离的,晚上睡觉也得陪着。   风曜还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最近前朝有老臣倚老卖老的,要求风曜选秀纳妃,为皇家开枝散叶。   而且还是联名。   风曜以戒嗔大师的箴言为由拒绝了。   再然后,便开始查整朝廷内部。   主要是查整那些倚老卖老,让风曜选秀纳妃的老臣。   贪污受贿有没有?强取豪夺有没有?买官卖官有没有?欺压百姓有没有?   人在官场,没有哪个是一清二白的。   就算再清廉的官,也禁不住这么查。   有害怕的,知趣儿的,立刻就上书声称自己年纪已老,担不起朝廷重任,要求告老还乡。   这种的风曜都准了,而且赏了一笔银子。   剩下那些执迷不悟的,有一个算一个,风曜全命人详查细审。   然后挨个论罪。   最后照样被撸了官,还没了名声和银子。   接连处置了几个后,之前还执迷不悟的那些,立刻就转了风向。   几乎是在同一天开始上书奏请告老还乡。   风曜通通都披了。   早在以前,风曜就已经让情报司在各地选贤了,正好也不抓空。   就是这般朝廷大换血,导致他比之前更忙了。 第1109章 出孝   苏雨昕歪在贵妃榻上,翻看了多半本话本子后,揉揉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时了。”紫鸢端来一碗红枣燕窝:“这些日子来,娘娘总这么熬着,该补补气血。”   “给皇上温着的吗?”苏雨昕一边喝,一边问道。   “温着呢。”紫鸢将苏雨昕看了一半的话本子收起来:“天晚了,看书伤眼睛。”   “这么温柔贤慧,也不知日后便宜了谁。”苏雨昕打趣儿道。   “娘娘。”紫鸢一跺脚,俏脸上飞起一朵红云来。   “你从曲县回来这么久了,就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苏雨昕问道。   “奴婢和师父已经曲县开了数家……”   “我可不是问你曲县的发展情况,钱越早已经上奏过,皇上都告诉我了。”苏雨昕打断道。   “娘娘既然都知道了,那还要奴婢说什么?”紫鸢抿着唇,颇不自然的说道。   “真的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苏雨昕笑眯眯的,再次问道。   “奴婢知道的,钱公子都已经上奏了。”紫鸢双手用力的绞着衣袖,脸烧的更厉害了。   “没有就算了。”苏雨昕喝完红枣燕窝,懒洋洋的说道:“你今年二十一了吧?”   “是。”紫鸢点点头。   “已经不小了,该许配人家了。”苏雨昕托着下巴,故意问道:“你觉得木灵如何?”   紫鸢吓了一跳,忙摆手说道:“奴婢身份卑微,配不上木灵大人。”   生怕苏雨昕乱点了鸳鸯谱。   “你是这未央宫的大宫女,哪里卑微了?再者,有我和皇上赐婚,谁敢说配不上?”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奴婢……”紫鸢急的脸更红了。   “是不喜欢木灵?”苏雨昕问道。   “奴婢从没有对木灵大人有过非分之想,还请娘娘收回成命。”紫鸢急切的说道。   “不喜欢木灵也没事儿,那你觉得火灵怎么样?也一表人才的。”苏雨昕又提议道。   “原来跟在皇上身边的十大副将,我看也不错,都是有本事的。”苏雨昕看向紫鸢,说道。   “奴婢,奴婢不嫁人,这辈子就跟在娘娘身边。”紫鸢扑通一声跪下,说道。   “快起来快起来。”苏雨昕忙的伸手去扶紫鸢,琢磨自己玩笑是不是开过头了?   “求娘娘成全。”紫鸢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我同你开玩笑呢,没想着随便把你许人。”苏雨昕下了床,还是没能扶起紫鸢来。   “再不起来,我可要生气了。”苏雨昕说道。   紫鸢这才站起身来,垂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这个簪子挺好看的,什么时候买的?”苏雨昕问道。   银簪子,头上是紫水晶雕出来的紫鸢花。   好看,也应景。   “是……”紫鸢抿着唇,不想说谎话,但实话又说不出口。   “土灵送的吧?”苏雨昕坐回贵妃榻上,问道。   “是。”紫鸢硬着头皮说道,刚刚她还要娘娘成全,一辈子不嫁人呢。   “土灵也不错,就是黑了点儿。”苏雨昕笑眯眯的看着紫鸢:“你会不会嫌弃?”   紫鸢猛的抬起头来,对上苏雨昕含笑的眸子,这才反应过来。   娘娘怕是早就知道了。   “奴婢,奴婢并没想瞒着娘娘,只是奴婢和土灵并未……”紫鸢抿着唇,没把话说完。   土灵虽然在曲县救了她的命,事事维护她,还送给她生辰礼物。   可是,并未对她告白过。   她不敢随意妄断。   “土灵这个傻子。”苏雨昕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改日得找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土灵才行。   分明就是有情意的,还不知道赶紧上手,也不怕晚了被别人捷足先登。   “娘娘能不能别问他?”紫鸢声音小小,有些扭捏。   “好,不问。”苏雨昕点点头。   自己不问,还有皇上呢,让皇上去问,自己旁听,也不可以。   “你们聊什么呢?”这时,风曜从外面走进来。   “又忙到这么晚。”苏雨昕立刻起身迎上去:“紫鸢,去端红枣燕窝来。”   “我不用喝那些。”风曜摆摆手。   “不行,必须喝。”苏雨昕强硬道:“皇上最近天天熬夜,对身体不好。”   “知道熬夜不好,还不早点儿睡?不是和你说了,不用等着我。”风曜立刻反问道。   “夫妻得同甘共苦。”苏雨昕振振有词:“我知道皇上最近朝务繁忙,所以也不劝你早点儿休息,但是该补的一定要补。”   “好好好,都听你的。”风曜接过紫鸢递过来的红枣燕窝,捏着鼻子喝了。   他不喜欢喝燕窝。   主要是不喜欢那种口感,滑腻腻的。   每次喝过之后,都要喝一大杯水冲冲才行。   紫鸢早就贴心的备好了。   吃过红枣燕窝后,风曜和苏雨昕小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要回养心殿了。   还在孝期呢。   不过就快要出孝了,到时候他就不用两头跑了。   转眼间,到了三月初四。   是出孝的日子。   宫里一改孝期的浅色装扮,整个儿都焕然一新。   唯有万寿宫,慈敬皇太后双眼通红。   她还是过不了这个坎。   之前的风寒,已经好利落了。   但是这肝气郁结,还没好,每日都还服着疏肝理气的药。   秀珠是三天一大劝,两天一小劝。   钱夫人也是时常进宫。   但效果都不大。   唯有看见弘暄和昌平之后,慈敬皇太后才会暂时放下心结。   好笑的是仁安宫。   百里玄烨死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心里惦记的一直都是怎么逃离清韵园。   干巴巴的两滴眼泪根本就不是心疼自己死了儿子。   今日是出孝的大日子。   她也没有丝毫的伤感,该吃吃,该喝喝。   要不是喜燕和喜莺提醒,她都忘了。   就算喜燕和喜莺提醒了,也不过是感叹了一句,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她现在只关心,苏雨昕会不会说话算话,会不会把她当初推波助澜的事情告诉风曜。   还有就是,她要想个什么托词,预备在风曜知道了之后好狡辩成功。   她不可能被一个毛丫头威胁一辈子的。   她是大梁的太皇太后,最尊贵的女人,自然该最尊荣的活着。 第1110章 得胜归来   仁安宫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随时报给苏雨昕。   面对太皇太后如此凉薄的举动,苏雨昕都忍不住替先帝觉得悲哀。   当初风汀兰供出太皇太后,先帝命人保全了她。   而且还给风曜留下了密诏。   先帝所做的一切,虽然也有顾忌皇家颜面的意思,但更多是维护她这个做母亲的。   虽说是有些可悲,但苏雨昕并没管。   只要她先老老实实不闹事就行。   如今出了孝,她的事情更多了。   等日后闲下来吧。   慈懿皇太后不能被她白白算计了,总要付出代价的。   吕青洲和胡氏,还有吕京川和梅落雪,他们是同一天到达盛京城的。   暹罗败了,鲁丹也败了。   他们这是得胜还朝。   跟随吕京川和梅落雪一起回来的,还有梅博宇。   梅博宇年纪还小,梅落雪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在建州。   可不就相当于他一个人。   祖父祖母没了,父亲母亲没了,又无可担事的兄长。   只有一个梅落雪。   本来梅落雪是打算留在建州城,统领建州军,直到梅博宇长大的。   等到梅博宇长大,能重新接管建州军,少说也得十个年头。   梅落雪已经想好了,要请旨与吕京川和离。   这婚事,本来一开始就是假的。   虽然这些日子来,她承认她对吕京川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吕京川有担当,有情义,什么都是好的。   她也曾想过,只要吕京川不提和离的事情,她就一直装傻下去。   可是现在……   她不能这么自私。   和离后,吕京川可以重新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过幸福的生活。   而她,也可以安心待在建州,教养梅博宇。   终究,还是他们有缘无分。   可就在她准备和吕京川提和离的时候,吕京川先一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说等鲁丹投降后,他会和皇上申请调往建州。   与她一起守卫建州,抚养梅博宇。   那一刻,梅落雪感动的眼泪长流,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可最后,她还是拒绝了。   吕京川身为户部尚书,身为平远候,本事前途无量的。   她怎能让他为了她放弃这一切,陪着她在建州磋磨时光。   她不忍,也不愿。   最后还是梅博宇主动提出要跟着他们去盛京城,建州军就由赵铁和宫明统领。   赵铁和宫明在老国公的墓前发誓,一定会好好守着建州军,等着梅博宇长大回来。   就这样,梅博宇跟着吕京川和梅落雪回到了盛京城。   吕明双一旬前就得到了消息。   忙命人将本就很干净的府里又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   并且提前命人采买他们爱吃的东西。   得知梅博宇要在侯府常住,还特地选了一个位置极好的小院,命人重新装修。   更是预备了很多小孩子的玩具书册等等。   总之是用了十二分的心。   吕青洲和胡氏是上午到的。   吕明双等在城门口,看到吕青洲的车驾远远走来后,便忙的迎了上去。   “父亲。”吕明双小跑到吕青洲面前,甜甜的叫了一声,然后轻轻拍了拍黄骠马的脖子。   “瘦了。”吕青洲上下打量了吕明双一番,说道。   “哪有。”吕明双心疼的道:“倒是父亲,瘦了,也黑了。这次与暹罗征战,父亲辛苦了。”   “这小嘴甜的。”吕青洲忍不住笑笑。   “母亲呢?”吕明双问道。   “后面马车里呢。”吕青洲正说着,胡氏已经下了马车。   吕明双立刻跑过去,开心的叫道:“母亲……”   “虽说开春了,可这风还和刀子是呢,你不在府里等着,跑这里来做什么。”胡氏嗔怪道。   “女儿这不是想早点儿见到母亲和父亲吗?”吕明双摇着胡氏的胳膊撒娇道。   “好好好。”胡氏笑笑:“上来和我一起坐,咱们回府。”   “嗯。”吕明双应了一声,扶着胡氏上了马车,然后乖巧的坐在胡氏的身边。   “大哥和大嫂今儿下午差不多也就到了。”坐稳后,吕明双说道。   “真的?”胡氏大喜,她已经很久没见儿子了。   “嗯。”吕明双点点头,开心道:“今天晚上咱们一大家子就能坐在一起吃团圆饭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胡氏忽然拉着吕明双的手,说道:“我和你父亲在云南府,京川和落雪在建州,你一个人操持偌大的侯府,维系各方关系,太不容易了。”   “一切都有管家和嬷嬷提点着,不辛苦的。”吕明双抿唇道:“您和父亲,大哥和大嫂,都在边疆保家卫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咱们的家,等着你们得胜归来。”   “真是个好孩子。”胡氏将吕明双揽入自己怀中,说道。   等回到侯府,看着井井有条的一切,胡氏更是心疼的将吕明双拉入怀里心肝肉的叫了一通。   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定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和心血。   吃过午饭后,吕明双就又早早的去城门口等着了。   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   天空逐渐变得阴沉起来,原本的小风也呼呼刮了起来。   吕明双站在城门口,四下无遮挡。   一阵风几乎能将她给吹透了。   “姑娘,这还没影儿呢,不如先回去吧。”一旁婢女劝解道。   “再等等。”吕明双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这一等就又是半个多时辰。   终于看到了车队。   吕明双立刻来了精神,眼珠不错的盯着看。   随着车队越来越近,吕明双终于看清了,走在最前头的是吕家侍卫。   曾跟着吕京川一起去的建州。   吕明双开心的迎上去。   为首的吕家侍卫立刻挥手停下,并让身旁的侍卫去报信。   “二姑娘。”吕家侍卫翻身下马,抱拳道。   “总算是盼到你们回来了。”吕明双小脸冻的通红,却笑的很开心:“大哥和大嫂呢?”   正说着,中间的一辆马车车门打开,吕京川直接跳了下来。   “大哥。”吕明双开心的跑过去,然后在一步的距离停下来,一双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形儿,看起来乖巧又讨喜。   “在这里等了多久?脸都冻红了。”吕京川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吕明双的身上。   “没等一会儿。”吕明双双手攥紧吕京川的斗篷,心里甜滋滋的:“父亲母亲今天上午就到了,这会儿正在府里等着呢。” 第1111章 团圆   “明双,快上车来吧,外面冷。”梅落雪探出身子,说道。   “大嫂。”吕明双甜甜的叫了一声,然后说道:“我的马车就在前面,就不挤着了。”   “马车宽敞,不挤着。”吕京川说道:“快上去,看冻的脸都红透了。”   吕明双上车后,主动坐到了梅落雪的对面。   没挨着梅落雪坐。   因为她看到那块儿位置有些褶皱,一看就是吕京川的座位。   果然,吕京川上来后,很自然的坐到了梅落雪的身边。   “明双姑姑好。”梅博宇仰着头,脆生生的叫道。   “你就是博宇吧?长的好可爱。”吕明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奶团子的头,笑的眼睛弯弯。   “明双姑姑真漂亮。”梅博宇眨着一双大眼睛,很真诚的说道。   “小嘴真甜。”吕明双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糖来,递给梅博宇:“这个也很甜。”   “谢谢明双姑姑。”梅博宇只拿了一颗,剥开放进嘴里:“嗯,真甜。”   “都给你。”吕明双将糖放进梅博宇的手里,然后又揉了揉他的头。   “如今都三月初了,怎么天儿还这么冷?”吕京川递给吕明双一个手炉,问道。   “上午出城接父亲母亲的时候,还没这么冷。傍晚这会儿,天有些阴了。”吕明双说道。   “看样子是要有场雪了。”梅落雪说道。   “嗯。”吕明双点点头,随即笑道:“好在你们都到了,下就下吧。”   跟着吕明双出城迎接的人,先一步回去报信了。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吕府,管家已经带着人等在门口了。   吕京川几人下车后,就直奔主院,剩下的行礼什么,自有管家带人收拾。   胡月兰已经不止一次往外张望了。   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先是吕明双甜甜的叫了一声:“父亲,母亲,哥哥和大嫂回来了。”   “父亲,母亲。”吕京川和梅落雪一同行礼道。   “自家人,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胡月兰上前一步,一手扶起一个,左右打量了一番。   “都瘦了。”胡月兰心疼道。   “女儿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子的团圆饭,色香味俱全,保证都能长回两三斤。”吕明双忙上前凑趣儿,说道。   “好好好。”胡月兰立刻忍不住的笑道:“今儿都敞开肚皮吃,吃不完谁也不许走。”   “这是博宇吧?”吕青洲笑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温和。   “小子梅博宇,见过将军大人,见过将军夫人。”梅博宇跪下,说道。   “快起来快起来。”胡月兰一把将人抱起来:“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不要拘谨。还有,叫祖父和祖母就好。”   梅家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可怜这俩孩子了。   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梅博宇又乖又甜,胡月兰是越看越喜欢。   然后就忍不住看向梅落雪的肚皮,问道:“你们俩什么时候让我抱上孙子啊?”   一句话,瞬间蒸红了梅落雪的俏脸。   他们一开始假结婚,后来又经历梅家丧事,与鲁丹大战。   根本就还没有圆房。   吕京川很自然的给梅落雪夹了一个虾仁,淡定道:“快了。”   胡月兰登时大喜:“那就好,那就好。”   梅落雪的脸更红了,吃到嘴里的虾仁都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了。   本来这道西湖虾仁是她最喜欢吃的了。   吕明双抿着唇笑道:“那我岂不是快要当姑姑了?母亲没见过,小太子乖软乖软的,特别可爱,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侄子。”   “幸好没事儿。”胡月兰他们虽然远在云南府,但是盛京城的事情也是差不多都知道的,虽然他们知道的时候苏雨昕已经得救了,但那个过程还是让他们听的心惊胆战。   “明日你和落雪,明双她们进宫去瞧瞧昕丫头。”吕青洲说道。   “这还用你说。”胡月兰白了吕青洲一眼,然后笑道。   吃完晚饭后,一家子又坐在一起说笑了一会儿。   大概到了亥初刻,吕青洲才发话道:“天已经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是啊,尤其是你们,坐了这么久的马车。”胡月兰爱怜的摸了摸梅博宇的头:“小孩子也熬不得夜。”   等到他们几个孩子都离开后,吕青洲这才起身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胡月兰问道。   “今日团圆饭,明双没叫青山一块儿过来,我找管家问问。”吕青洲说道。   “肯定是他又做了什么为老不尊的事情。”胡月兰先护上了:“明双这孩子,乖巧又懂事,肯定是他闹的不堪。再者,他本来就与你不对付,也没准是他自己不来的,关明双什么事儿。”   “我可没有半点儿要责备明双的意思。”吕青洲说道:“我是怕咱们都不在,他让明双吃亏。虽说明双过继到了你的名下,但他若仗着亲爹的身份闹,明双也不好说什么。”   “这世上,哪有这么当亲爹的。”胡月兰哼了一声:“我先说好,明双现在是我女儿,我可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是你女儿,也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女儿吃亏。”吕青洲安抚的拍了拍胡月兰的肩膀:“放心吧。”   说完,吕青洲就出去了。   找了管家来打听这多半年的事情。   不打听还好,越打听越生气,气的吕青洲恨不得现在就去吕青山的院子里把他拽起来,然后打一顿。   瞧瞧,那都是人干的事儿吗?   赌博吃花酒,三天两头的找吕明双闹着要钱,吕明双不给,就到处大骂她不孝,抹黑她的名声。   “二小姐也是个主意正的,说不给就不给,任凭他大吵大闹。”管家说道:“二老爷见二小姐不松口,便一直变卖他自己的东西,如今也差不多了。”   “我知道了。”吕青洲深吸一口气:“我找你的事情,别让明双知道。”   “明白。”管家点点头,就离开了。   吕青洲走的时候心平气和,回来后和吃了个炮仗似的。   胡月兰听完吕青洲的叙述,也气的不行。   “什么玩意儿!”胡月兰怒道:“我好好的闺女,让他这么作践。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第1112章 门口闹事   “反正如今咱们都回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吕青洲劝道。   “不行,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胡月兰一向护短。   既然吕明双记在了她的名下,那就是她的女儿,容不得别人欺负。   “等明天我去找他谈。”吕青洲说道:“这连日来赶路也累了,你早点儿休息吧。”   “气都气够了,怎么睡得着。”胡月兰白了吕青洲一眼。   “大晚上的闹出来,明双脸上也不好看,倒不如改日悄悄的。”吕青洲再次劝道。   “倒是这么个理儿。”胡月兰这才点点头:“那我就再忍耐一日。”   反正这个账是要好好清算的。   敢趁着他们都不在欺负明双,就得做好承受他们怒火的准备。   第二日用过早饭后,吕青洲和吕京川爷俩儿去御书房拜见风曜。   胡月兰则是带着梅落雪姐弟,还有吕明双一起去了未央宫。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胡月兰福身道。   “舅母快别多礼。”苏雨昕起身扶起胡月兰,直接拉着手让到榻上坐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梅落雪拉着梅博宇,还有吕明双也一起行礼。   “表嫂,表妹快坐。”苏雨昕挨个扶了一把,最后摸了摸梅博宇的头:“真是可爱。”   “这是臣妇的侄子梅博宇。”梅落雪说道:“和臣妇从建州一起回来的。”   “一家子人,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苏雨昕嫌弃道:“况且,又没外人在场。”   “表姐,康康呢?”吕明双笑眯着眼睛问道。   苏雨昕还未进宫之前,吕明双就见过康康了,心心念念的很。   “青雀,叫奶嬷嬷把康康抱过来,给舅母她们瞧瞧。”苏雨昕吩咐道。   “是。”青雀应了一声,便起身出去了。   金麦和绿芜端了茶上来,还给梅博宇端了几碟小孩子爱吃的糕点水果。   “这杯是加了白糖的。”金麦将其中一杯牛乳茶递给吕明双,说道。   “多谢金麦姐姐。”吕明双接过来,笑眯眯的说道。   吕青洲和吕京川他们出征这段时间,吕明双几乎是三天两头的往太子府跑。   这上上下下的早就混熟了。   而且吕明双行事大方,性子温柔,很招人喜欢。   所以她的一些小习惯,小爱好什么的,那几个丫头都清楚的很。   很快,康康就被抱来了。   正好醒着。   “长的可真好。”胡月兰一见就满眼喜欢,小心翼翼的从奶嬷嬷怀里接过来,颠了颠说道:“分量不轻。”   “可不,都成小胖墩了。”苏雨昕嘴上嫌弃,心里却可美了。   “哪胖了?”胡月兰越看越喜欢:“现在这样就正好,又漂亮又健康。”   “这双眼睛简直和昕昕的一样。”梅落雪也喜爱的不行:“太可爱了。”   “表嫂觉得可爱,就自己生一个。”苏雨昕笑眯眯的看着梅落雪,看的梅落雪俏脸发红。   “是啊,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或者漂亮的小孙女。”胡月兰立刻附和道。   梅落雪更觉得脸上烧的厉害了。   还是吕明双替梅落雪解了围:“博宇啊,你也想看看是不是?我抱你。”   说着,将梅博宇抱起来,走到近前:“看到了吗?”   “嗯。”梅博宇点点头:“太可爱了。”   康康也不认生,淡定的吐着泡泡任由大家围观。   吐了一会儿泡泡可能觉得无聊了,就开始津津有味儿的吮着手指头。   “是不是饿了?”胡月兰问道。   “刚刚才喂过的。”奶嬷嬷忙的回答道:“小殿下有时候是会这样的。”   “舅母别抱着了,沉呼呼的。”苏雨昕命人将炕桌抱走,然后用枕头围了一圈儿。   胡月兰将康康放进圈里。   康康的背才挨着炕,立马就拧着身子翻了过来。   然后伸手去够绿芜刚刚拿过来的那些玩具。   小胳膊太短,有的够不着。   棉花糖便负责往前推推。   康康抓到手之后就开始往嘴里塞。   “这样不好吧。”胡月兰说道:“看着再干净,入口也是脏的。”   “不碍事儿的,这些玩具都是夏至用药材蒸煮过的。”苏雨昕说道。   “那还好。”胡月兰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你这身子,可大好了?”胡月兰又问道。   虽然他们远在云南府,但盛京城发生的那些事情还是知道的。   尤其是苏雨昕遇险。   虽然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苏雨昕已经脱险了。   可是光听那个过程,就让人胆战心惊的。   “义外祖父和夏至给调理的,早没事儿了。”苏雨昕笑道。   “我和你舅舅一直惦记着你们的,如今亲见你们都无恙,这心里才总算是落稳了。”   “这次暹罗战败,割地赔款,最起码十年内不能再作恶。舅母和舅舅这回能好好在盛京城待几年了。”苏雨昕说道。   “是啊。”胡月兰点点头,跟着感慨道:“这些年来,你舅舅一直戍守在云南府,鲜少回盛京,如今能好好团圆团圆了。”   及至傍晚,胡月兰几人才从宫里出来。   中午被苏雨昕留饭了。   吃过午饭后,又闲聊了一会儿,就到这个时辰了。   临走之前,苏雨昕还再三嘱咐,让她们无事了只管来未央宫坐坐。   回去的路上,梅博宇剥开一颗糖,踮着脚送进吕明双的嘴里:“明双姑姑,这糖好吃。”   他虽年幼,却十分懂事。   甚至有点儿早熟。   刚刚吕明双抱着他给梅落雪解围的事情,他心里很明白。   而且吕明双给他准备的院子,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姑姑。   “谢谢博宇。”吕明双含着糖,将梅博宇抱在自己身边坐下:“马车摇晃,不能乱走。”   “嗯,我记住了。”梅博宇点点头。   “博宇可真乖。”胡月兰捏了捏梅博宇的小脸,笑眯眯的说道。   梅落雪瞧着,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她最怕的就是梅博宇不受欢迎。   毕竟没有哪家的姑娘出嫁,还要婆家帮着养侄子的。   这美好的氛围,到了候府门口的时候,就被打破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   还不时有不三不四的话传出来,让人心里听了很不舒服。 第1113章 订婚书   胡月兰皱起眉头,隔着车窗问道:“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是谁在咱们府门口堆了十几抬……”车外的侍卫顿了一下,说道:“箱笼。”   实际上说是聘礼更合适。   因为每一抬上都贴着大红的双喜字。   还有头上带着大红花的媒婆。   “谁的箱笼?”胡月兰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在车上待着,我去看看。”   “母亲,还是我去吧。”梅落雪拦住胡月兰,说道。   听外面吵吵嚷嚷中,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万一闹起来,自己是会武功的。   总不会让他们讨了便宜去。   “夫人,将军和侯爷回来了。”这时,马车外的护卫又说道。   “我知道了。”胡月兰点点头,而后拍拍梅落雪的手背:“有他们爷俩在,我不会有事儿的。”   “还是我陪着母亲吧。”梅落雪扭头嘱咐梅博宇:“好好陪着你明双姑姑。”(前面手误,写成了弟弟,咪咕正在修改同步,管道不知道能不能修改过来。)   她刚刚隔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那个穿红着绿的媒婆。   再联合刚刚守卫那番话,心里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阵仗,怕是冲着明双来的。   “保证完成任务。”梅博宇用力的点点头,而后挽住吕明双的手臂。   婆媳俩才下了马车,就见吕京川已经黑着一张脸走了过去。   “平远候府门口,岂容你们撒野?”吕京川怒道。   “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儿像二溜子似的男子快步走过来。   “你是谁?找本候何事?”吕京川的眼睛微微眯着,给人一种冰冷的压迫。   二溜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   随即又想到,自己有订婚书在手,怕什么?   而且自己也依照规矩,抬了聘礼过来。   还请了媒婆登门。   想到这里,二溜子的腰板又直了几分:“我是来向二小姐提亲的。”   “放肆!”不等吕京川发作,吕青洲先厉喝一声,脸色阴沉着,仿佛积聚了狂风暴雨。   “我侯府的千金小姐,岂是你能觊觎的。”吕京川一把薅住二溜子的脖领子,语气虽淡却危险至极。   二溜子瞬间感觉仿佛有两座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脊背上,重的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而且吕京川那种眼神也让他心生惧意。   像两把刀子一样。   仿佛能随时隔断他的喉咙。   二溜子吞咽一口唾沫,没了刚刚的那种嚣张,陪着笑脸说道:“大舅哥,别动怒。”   “谁是你大舅哥!”吕京川松开二溜子的脖领子,直接卡住了他的脖子。   修长的手指,死死的卡在二溜子的脖子上。   二溜子的脸色顿时胀红起来,呼吸也变得及其艰难。   “我,我有订婚书。”二溜子拼命的扒拉着吕京川的手,艰难的说道。   “订婚书?”吕京川一愣。   “对,订婚书。”二溜子立刻点点头:“是二小姐的生父亲手写的。”   “拿出来。”吕青洲伸出手。   “先,先放开我,我去拿。”二溜子挣扎道。   吕京川松开手,二溜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双手抱着脖子狠命的咳嗽了几声。   然后就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刚刚,他真怕会吕京川会掐死他。   “还不快去拿。”吕京川居高临下的看着二溜子,冷声说道。   “是是,马上去拿。”二溜子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去第一抬箱笼那,打开最上面的盒子。   然后将订婚书拿了过来。   吕青洲展开看,确实是吕青山的字迹。   订婚书里,吕青山愿意将吕明双许配给赵应为妻,也就眼前这个二溜子。   还标明了下聘礼单,以及成婚日子。   气的吕青洲拿着订婚书的手不住的抖着,脸色阴沉铁青。   胡月兰快步走过来,大致扫了一眼。   更是气的柳眉倒竖。   “满盛京城的人皆知,明双已经记在了我的名下,现在是我们长房嫡女。”胡月兰目光冷冷的盯着赵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我与将军的首肯,便没有父母之命。”   “二老爷可是二小姐的生父。”赵应强调道。   “那又如何?”胡月兰哼了一声:“如今明双是我的女儿,不但上了族谱,而且户部也有留档的。没见过父母俱在,倒由二叔做主的。而且,我的女儿,他也做不得主,更不配做主。”   “将军,侯爷,你们怎么说?”赵应抿了抿唇,不想放弃。   毕竟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而且,他还花了那么多的钱。   不给人,就得还钱。   “我的意思,和夫人的一样。”吕青洲抬眸扫过赵应:“我吕青洲的女儿,还轮不到他吕青山来做主,这份订婚书本就无效。”   “既如此,那就请将军还钱。”赵应干脆利落的说道。   “还什么钱?”吕京川眯起眼睛:“我们堂堂平远候府,几时欠过你的钱?”   “将军和侯爷自然是没欠过,但是府上的二老爷可是欠了我一大笔钱。我追着他还,他没钱还,才给我写了这份订婚书,他欠的那些钱,就当是聘礼的一部分了。”赵应说道。   吕青洲闻言,气的恨不得立刻将吕青山拖出来暴打一顿。   好歹也是从小尊贵到大的。   怎么还这么眼皮子浅?   欠钱不还,还敢把明双抵出去。   简直该死!   “既是吕青山欠你的钱,那你去找吕青山要,和我们没关系。”胡月兰说道。   “他无力偿还,我自然要找将军和侯爷。毕竟,你们是一家人。”赵应说道。   “不是了。”吕青洲强忍着胸口的怒气,说道:“我现在就逐他出门,你去找他吧。”   “他根本无力偿还,否则也不会写下订婚书。”赵应急道。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吕青洲说道。   “你是他的兄长,难道不该……”   “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弟弟欠钱必须由兄长来还。”吕青洲打断道:“你还是找他去吧。”   “难道侯府就不怕背一个欠钱不还的恶名吗?”赵应急的声音都变了。   得不到人,又拿不到钱的话,那他岂不是要人财两空?   这绝对不行! 第1114章 断绝关系   “是平远候欠你钱?还是本将军欠你钱?”吕青洲居高临下的盯着赵应,问道。   “都,都不是。”赵应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没人欠你钱,哪里来的欠钱不还的恶名?”吕青洲步步紧逼。   “吕;吕二老爷欠我钱,他也是平远候府的人。”赵应再往后退一步,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不是。”吕青洲哼了一声:“他与我平远候府,再没半点儿关系。”   “他是打着平远候府二老爷的身份,我才借钱给他的。”赵应叫嚷道。   “那你去找他算账。”吕青洲回头吩咐管家:“把吕青山叉出来。”   彼时,吕青山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偷偷收拾行囊。   他不知道吕青洲和吕京川他们回来的这么快。   否则他绝不会给赵应写什么订婚书。   他本想着,赵应带着订婚书上门提亲,吕明双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肯定无可奈何。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到时候吕明双出嫁后,这偌大的侯府就是他的。   他要多少银子没有?   可如今……   尤其是得知赵应带着聘礼守在门外的消息后,更是吓的不轻。   幸好他们都不在府里。   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他收拾好细软就从后门溜走,从此山高水阔吧。   只是他太贪心。   什么都想要。   这收拾来收拾去,就收拾了很久的时间。   包裹箱笼也整了八九个。   以他一人之力根本就拿不走。   只好又忍痛筛选。   这一墨迹就到了现在。   管家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吕青山还正在艰难的抉择。   地上桌上,摆着不少首饰器皿花瓶。   “谁让你进来的?”吕青山立刻跳起来,张开胳膊挡住,然后怒斥管家。   “就算我如今没了官职,可到底还是侯府的二老爷,你怎能如此不敬?”吕青山沉着脸喝道。   管家根本不理他的话,只是吩咐道:“叉出去。”   “放肆!”吕青山大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我!”   只是不管他如何叫嚣,根本阻止不了。   很快就被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架了起来,然后丢到了府门外。   吕青山被丢的怪叫一声,正想破口大骂,这才看见吕青洲正铁青着一张脸看着他。   “大哥……”   “别叫我大哥!”吕青洲打断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平远候府吕家的人。”   “大哥这是要做什么?”吕青山黑了脸:“无缘无故的为何逐我出家门?”   “无缘无故?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四个字来的?”胡月兰恨不得啐吕青山一脸。   “妇道人家,一边儿去。”吕青山白了胡月兰一眼:“男人说话,插什么嘴!”   “我是将军夫人,平远候之母,你不过区区白衣,也敢顶撞本夫人。”胡月兰哼了一声,气势十足。   “你……”   “京川,看好他们,谁也别动,我现在就去开祠堂,请族谱,从此断绝关系。”吕青洲吩咐道。   “是。”吕京川点点头,吕家的侍卫瞬间将一干人全都围了起来。   “大哥,你不能这么狠心。”吕青山立刻哭道:“你不能看我被撸了官,没了用处,就逐我出府。我生是吕家的人,死是吕家的鬼。我绝对不会离开吕家的。”   平远候府门口这么热闹,自然就会有人远远的围观着。   好等事情落幕后第一时间拿去做谈资。   所以吕青山才故意这般哭诉。   吕明双坐在马车里。   虽然她没露面,但是外面的闹剧她听的一清二楚。   纤手用力的紧握成拳,薄唇紧紧抿着。   瞧瞧她的生身之父。   竟然为了一点银子就把她的一辈子都卖了出去。   “姑姑吃糖。”梅博宇的剥开一颗糖,塞进吕明双的嘴里:“吃甜的,心情就会变好。”   “祖父和祖母,姑姑和姑父都是站在姑姑这边的,一定会将坏人打跑。”梅博宇仰着小脸,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像夜空里的星星:“我也会保护姑姑的。”   吕明双摸了摸梅博宇的头:“博宇说的对,坏人一定会被打跑的。”   说完,吕明双站起身来。   “姑姑去哪里?”梅博宇迅速的拦住吕明双的手,眨巴着眼睛说道:“我一个人在马车里害怕,姑姑陪我好不好?”   他虽年幼,可也听的明白。   但他想不通的是,明双姑姑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还有人要欺负她?   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好好保护明双姑姑,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有些事情,我不能总在后面躲着。”吕明双蹲下身子,捏了捏梅博宇的小脸,笑道:“博宇的糖,很甜,也给了姑姑很多力量。再者,有父母兄嫂在,他们欺负不了我的。你一个人乖乖在车上待着,好不好?”   梅博宇依旧死死拽着吕明双不肯松手:“那我陪着姑姑。”   “外面那人是个疯子,你乖乖在马车里待着好不好?”吕明双语气温柔的说道。   她对吕青山再了解不过了。   胡搅蛮缠不讲理的功夫,随着被罢官后,越发的精熟了。   可能以前还要估计自己的形象吧。   如果梅博宇下了车,吕青山肯定会说出很多难听的话来。   比如,吕家不是慈幼院,凭什么给别人养孩子之类的。   他还是个孩子,没必要承担这些。   “那我更要陪着姑姑,保护姑姑。”梅博宇小手拽的更紧了。   “姑姑保证,不会让他欺负的。你就先乖乖待在马车里,好不好?”吕明双拍拍梅博宇的头:“别让你姑姑担心。”   梅博宇这才不情愿的松开手,还不忘给吕明双打气:“那,姑姑加油!”   吕明双笑笑,之前愤慨的心情,已经在小小梅博宇的关心中,烟消云散了。   自己不应该在意的。   因为他早已经不是自己的父亲。   更何况,这些年来,她也早就该清楚他的为人。   该寒的心也早就寒了。   况且,以他的为人,做出这种恶心事来,也并不稀奇。   吕明双整理好衣裙,打开车门走下来。   吕青山正像市井泼妇那般,在侯府门口吵闹撒泼。   还哭的声泪俱下。   让人看着就厌烦,恶心。 第1115章 再无任何干系   吕青山正吵嚷着:“我知道了,你们逐我出府,就是独吞母亲留下的万贯嫁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里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吕老夫人的娘家,确实有钱。   当年吕老夫人出嫁,也确实有百抬嫁妆。   盛京城中那些年纪偏大些的人,应该都还有印象。   但是,那些嫁妆,大多数都让吕老夫人填补了吕诗言。   剩下的那些,也到了吕青山的口袋里。   府里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沾到一分一毫。   胡月兰闻言,脸色登时又黑了几分。   见过不要脸的,但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昧良心的话,张口就来。   吕老夫人防他们从来都和防贼似的,半点儿都不会露出来。   就在胡玉兰打算呛吕青山几句,就听吕明双开口了。   吕明双的声音很平淡,根本让人听不出喜怒,就仿佛是一个旁观者。   “祖母的那些嫁妆,大部分给了吕诗言姑母,还有一部分被二叔父拿去或变卖,或走人情,早就没了。”   “你胡说!”吕青山猛地抬头看向吕明双,一双眸子通红通红的。   “祖母的嫁妆,是过了明路的,吕诗言姑母的嫁妆,也是过了明路的,只要把两厢账册找出来一比对便知。”   说到这里,吕明双顿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几步,衣摆轻轻摇晃,腰间的配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有,二叔父变卖的那些东西,大部分是经由万安当铺之手,我之前已经拓印了万安当铺的那部分账册做证据。还有一部分,是拿来走人情往来了,府里的旧账册都有记载。”   “你个孽……”   “所以说,祖母的那些嫁妆,都是花在了二叔父和吕诗言姑母的身上,别人可未沾半点儿,更没有任何剩余。”吕明双打断吕青山的话,说道。   “你,你这孽女!”吕青山恼羞成怒,冲过去就要打吕明双。   却被吕京川和梅落雪一左一右的拿住。   “除却这些,二叔父还偷偷盗用府中财物。冰裂釉被典当了三千两,孟大师的虫鸟图被典当了一千五百两……”   “你给我闭嘴!”吕青山一下慌了神儿,明明做这些的时候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分明是二叔父偷盗成习,又有什么脸在那哭嚎,说我父亲要贪墨祖母留下的嫁妆?”吕明双反问道。   “这个没心没肺,嫌贫爱富的死丫头!你不就是看着吕青洲比我得意,所以上赶着给他当闺女,对自己的亲爹不闻不问,甚至落井下石。”吕青山破口大骂道:“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   啪!   吕青山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胡月兰狠狠的甩了一个耳光。   打的吕青山一愣。   然后张牙舞爪的就要扑过去:“你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却被吕京川牢牢按在原地。   “明双自出生以来,你就从未管过明双,更是任由你的嫡女欺负明双,甚至大冬天的推她入湖,差点儿断送了性命,你有什么资格以父亲的身份自居?更何况,当初明双记在了我的名下,你也是万分同意的,甚至迫不及待,而且开过祠堂,请过族谱,所有宾客都为证,如今你又有何颜面骂明双?”   胡月兰目光咄咄的盯着吕青山,一字一句的说道:“最最重要的一点儿,明双是我的女儿,你算什么东西!”   “你们,你们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我。”吕青山也不知和谁学的,往地上一坐就大哭。   “是非对错,个中曲直,我刚刚已经陈述的很清楚,二叔父怎么还撒泼上了?”吕明双明明比吕青山矮,可是却让吕青山有种被俯视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吕明双,你说谁呢?就算我如今不是你的父亲了,那也是你的二叔父,你的规矩呢?教养呢?”吕青山磨着牙说道。   “你不配做明双的二叔父。”这时,吕青洲从府里走出来:“我已经开过祠堂,请过族谱,抹去了你的名字,也已经送去官府备案了。从今往后,你与我吕家再无任何干系。”   “你!”吕青山愤愤的瞪着吕青洲:“你凭什么!”   “凭我是长兄!凭你做的那些烂事儿!”吕青洲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吕青山。   “我不服,你没资格这么做。”吕青山挣扎道。   “他已经不是我们吕家的人,你们之间的恩怨就自己去解决吧。”吕青洲走到赵应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还有,谁敢欺负我吕青洲的女儿……”   说到这里,吕青洲顿了一下,猛的抽出身旁侍卫的铁剑,内力附于两指上,轻轻一掰,铁剑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十分震慑。   “便如同此剑……”吕青洲声若洪钟,掷地有声。   赵应吓了一哆嗦,忙点头哈腰的说道:“您说的是,这是我和吕,哦不,青山之前的恩怨,不,不敢牵涉其他人。”   说完,便忙命人抬着聘礼,灰溜溜的走了。   当然,也没忘了拖着吕青山。   吕青山用力的挣扎着,吵闹着,可无济于事。   最终还是被赵应的人给拖走了。   吕青洲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百姓,拱拱手说道:“家门不幸,一出闹剧,让大家见笑了。”   围观的百姓闻听此言,便哄的一声都散了。   没一会儿,侯府门前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别难过,凡事都是娘亲在。”胡月兰轻轻拍了拍吕明双的后背,安慰道。   “我没事儿,母亲别担心。”吕明双笑笑:“这外头冷嗖嗖的,赶紧进去吧。”   “嗯。”胡月兰点点头,拉着吕明双的手往府里走。   “大哥,大嫂,博宇还在车上呢。”吕明双回头说道。   “我知道。”梅落雪点点头,转身回马车里将梅博宇抱下来。   “等我长大了,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明双姑姑。”梅博宇抱着梅落雪的脖子,说道。   “好。”梅落雪点点头:“那你可得努力,好好读书,好好练武。”   “一定。”梅博宇攥紧了小拳头,一副坚定的小模样。 第1116章 还有一个女儿   吕府门口的闹剧,苏雨昕很快就知道了。   当下便沉了脸。   “最近忙,还没顾上他,他倒自己撞上来了。”   都被罢官了,不说老老实实的,竟还和前周的人有所牵扯。   如今前周被灭,周辰被抓,他不说缩进自己的壳子里减少存在感以保命。   反而还闹的沸沸扬扬。   “那正好,一并处理了。”风曜一边逗康康,一边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又有些犹豫:“只是……”   “怎么了?”风曜抬头。   “如果我们这个时候捉拿吕青山,会不会显得舅舅他们不好?”苏雨昕抿唇问道。   就好像是舅舅先知道了他和前周有牵扯,所以才要逐他出家门避嫌一样。   错是没错,但对名声不好。   “那就换个说法。”风曜抽回被康康死命攥着要啃的手指,说道。   “也成。”苏雨昕想了想,问道:“换个什么说法?”   “欺压百姓。”风曜说道。   “也不冤枉他。”苏雨昕点点头:“他为官这些年,确实干了不少缺德事儿。”   “李云图,就以欺压百姓,霸占良田为由,拟旨捉拿吕青山。”风曜吩咐道。   “是,奴才遵命。”李云图恭敬的应道。   “别着急。”苏雨昕阻拦道:“先让别人磋磨磋磨他再说。”   那个叫赵应的,和个二溜子似的,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被吕青山摆这一道,估计心里都要恨死了。   还是先让他们折腾一番吧。   “好。”风曜点点头:“那就等明日吧。”   吕青山现在确实被折腾的有点儿惨。   赵应本就不是正经人,手下养着一群恶霸,他自己也是心狠手辣的。   若说以前,他倒还能顾及着一点儿平远候府,不敢对吕青山怎么样。   可如今,吕青山已经被逐出了家门。   现在是他们为刀俎,吕青山为鱼肉,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什么鞭打,垫凳,辣椒水……   吕青山从小到大,哪怕是被罢官之后,也活的很滋润。   几时受过这种罪。   疼的哭爹喊娘,昏厥过去好几次。   甚至还尿了。   赵应嫌弃的摆摆手,伸了个懒腰:“今儿就到这儿吧,明儿继续。”   “是。”他的手下将鞭子挂在一旁,说道。   “这就是骗我的下场,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赵应一边说,一边用力戳着吕青山胸口的鞭伤,一字一顿的说道:“慢,慢,玩!”   吕青山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嘴角淌着哈喇子,闻言吓的又尿了。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吕青山嘴唇哆嗦着说道。   “放过你?”赵应冷笑一声:“行啊。要么把你欠我的钱还了,要么让侯府二小姐嫁给我。”   吕青山喘着粗气。   他现在哪儿有钱?之前收拾的细软已经被吕府扣下了。   至于侯府二小姐……   他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被逐出家门,沦落到这种境地的吗?   如今,他怎么还敢?   更主要的是,就算是敢,他也做不到。   他要是再敢拎着订婚书上门,非得让吕青洲把他拆了不成。   “怎么?老子给你指的两条明路都做不到?”赵应用力的拍了拍吕青山的脑袋:“既然都做不到,那就老老实实给爷受着。”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吕青山身上疼的厉害,整个人都哆哆嗦嗦的。   要不是绳子绑着,他早就摔到地上了。   一想起明天,后天,大后天……   可能会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被鞭打,被辱骂,被垫凳,被沉水……   一想到以后日复一日的过这样的日子,吕青山就觉得心里一阵绝望。   还不如死了呢。   吕青山尝试着咬了咬自己的舌头。   没下得去嘴。   眼看着赵应就要走出去了,吕青山不顾一切的叫道:“等等,等等……”   “怎么?你是能还钱了?还是能让侯府二小姐嫁给我了?”赵应回过头来,凉凉的问道。   “我没钱。”吕青山抿着唇说道。   “所以,是故意耍我的?”赵应眯起眼睛,阴森森的问道。   “不,不是。”吕青山吞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还有其他的女儿。”   “其他的女儿?”赵应一愣,没反应过来。   倒是他旁边一个手下反应挺快的,说道:“好像是有一个,不过去做姑子了。”   “做姑子去了?”赵应皱起眉头,快步走到吕青山身边,啪的就是一个大嘴巴。   “你女儿都做姑子去了,你还敢许给我?”赵应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不光是做姑子去了,好像还被她亲哥给玷污怀了孩子。”刚刚那个手下摸着下巴,又说道。   赵应闻言,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   打的吕青山嘴角流血。   “不干不净的,也敢塞给老子?”赵应犹不觉得解气,又左右开弓啪啪的打了好几个。   吕青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肿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她虽然不干不净了,但是庵里的姑子们可都是干干净净的。”吕青山咬字不清的说道。   “什么意思?”赵应皱眉道。   “可以让她帮你骗那些小姑子出来,然后用迷药迷晕……”吕青山小心翼翼的说道。   赵应愣了一下。   然后大力的拍着吕青山的肩膀:“就你这样的,当初是怎么为官为候的?朝廷对当官的就没一点儿要求?你这种龌龊的心思,下三滥的手法,我都得甘拜下风。”   “过奖过奖。”吕青山连连说道。   “过奖?你他妈觉得我是在夸奖你吗?”赵应又猛的在吕青山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骂道。   “虽然手法不怎么样,但结果很好啊。”吕青山忙的说道:“日日有新娘,不比取个侯府二小姐,日后还要看人家脸色过日子要爽快的多吗?”   “倒也是。”赵应哈哈一笑,眸底带着几分猥琐:“行啊,那你就来说说,怎么着才能得手。”   “其实很简单。只要我出马,明霞一定会言听计从的。”吕青山谄媚的笑道。   “你保证?”赵应挑眉问道。   “当然。”吕青山连连点头:“反正我如今落到这种境地,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又怎么敢骗您?” 第1117章 以一敌二   赵应皱着眉头看了吕青山一会儿。   吕青山紧张的脚指头都抠起来了。   终于赵应松口道:“你要是敢骗我……”   吕青山忙的表忠心道:“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我若是敢骗您,不得好死。”   赵应这才一挥手:“给他松绑吧。”   绳子一解开,吕青山控制不住的扑通一声就跪到了赵应面前。   “呦!”赵应笑笑:“这礼可不小。”   吕青山尴尬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狼狈丢面过。   “什么时候去?”赵应又问道。   “明儿一早就出发。”吕青山扶着墙,勉力站起来,说道。   “行,那我就等你好消息。”赵应拍拍吕青山的肩膀,原本笑眯眯的样子骤然变得阴森起来:“你要是骗我,我就剁了你喂狗。”   “不敢不敢。”吕青山忙的举手发誓道:“我要是骗您,天打五雷轰。”   “你们两个,明儿一早就陪着吕兄走一趟。”赵应对身边一个人高马大的手下说道。   “赵哥放心,有我在,准没事儿。”那名手下把胸脯拍的山响。   “行了,天不早了,去歇着吧。”赵应点点头。   “赵哥。”吕青山开口叫道。   “你还有事儿?”赵应斜眼看着吕青山,问道。   “我这一天没吃饭了,您看能不能……”瞧着赵应皱眉,吕青山忙说道:“我饿肚子倒没事儿,只是明儿得爬山,就怕没劲儿拖了后腿,延误了赵哥的快活日子。”   “看有什么剩饭没,给他点儿。”赵应随意的说道。   “多谢赵哥。”吕青山松了一口气。   负责跟着吕青山的那两个人给他端来一盆子面。   面不知道是什么煮的,已经坨成了一个儿。   青菜卤子,看着黑乎乎的。   少油没盐的样子。   连侯府的扫洒下人都不吃这种饭。   但是此刻,吕青山没得挑。   他中午就开始收拾打包要逃走,就没来得及吃饭。   傍晚就被赵应抓来了这里虐.打了一通。   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再者,他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明天逃跑。   当下,便闭起眼睛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这两人还算可以,给他的面虽然不好,但好歹是热的。   吕青山三下五去二就吃完了一大盆子面。   然后强忍着洁癖,没有沐浴更衣,还和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   偏那俩人打起呼噜来震天响。   吕青山用被子蒙着头才勉强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赏了他一个干巴巴的馒头,就着一碗能晃出人影来的稀粥。   好歹是热的。   能填饱肚子,也能暖和身子。   吕青山大口的吃完。   跟着他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又高又壮,名字也贴近,叫刘壮实。   另一个瘦高,跟个猴子似的,诨名就叫二猴子。   二猴子见吕青山吃完后,随手拿过一旁的看到,起身道:“走吧。”   “嗯。”吕青山点点头,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他的一条腿,昨天被垫凳的时候扭着筋了,一吃劲儿那条腿就疼。   不过休养了一夜后,已经好多了。   他们赶在开城门的第一时间就出了城,然后往水月庵走去。   那是吕明霞出家的地方。   当年闹出那丑事来,吕青山几人一心想要维护吕京围的名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说她不知廉耻,说她睡野男人,说她勾引兄长,说她该浸猪笼……   不过后来,天不遂人愿,吕京围最终还是名声败裂,被定了罪。   判了五年流放。   而吕明霞也因为心灰意冷而遁入空门。   在这个时代,没人会关心她究竟是不是被人所害。   反正没了贞洁就不是好女孩儿。   除了自戕,就只能出家为尼。   吕明霞羞愤之下本来是要自戕的,但一想到吕京围只被判了五年流放,她心里就恨。   明明是吕京围毁了她,凭什么他只被判五年流放,而自己就要去死呢?   不行,自己不能死。   自己得活着,得亲眼看着,看着他将来是如何进地狱的。   所以吕明霞打消了自戕的念头,出家为尼。   这一年多来,日日青灯古佛为伴,倒是磨平了不少心中的戾气。   如今看着,超脱了不少。   水月庵在半山腰上,所以得爬山。   吕青山走在正中,刘壮实和二猴子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   爬了还没三分之一,吕青山就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段路确实挺陡。   “休息,休息一下,我,我实在走不动了,心都要跳出来了。”   “一看就是平日里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刘壮实鄙夷的看着吕青山。   “我,我就是年纪大了。”吕青山抬起衣袖抹着脸上的汗,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行了,歇歇就赶紧走,别耽误事儿。”二猴子催促道。   “好。”吕青山应了一声,然后讪讪笑道:“我实在是年纪大了,拽我一把行不行?”   “没出息。”二猴子白了一眼,而后伸出手。   吕青山一颗心怦怦跳着,然后用力的握住二猴子的手,猛地一用力。   二猴子本就瘦,也没防着吕青山突然发力。   整个人便似倒栽葱似的栽了下去。   本来到水月庵的道路两旁,都有朝廷安装的木头栏杆。   防止有人不小心滑到摔落。   这一路上,吕青山一直都在观察,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栏杆有些破损的地方。   脚滑扶一下应该还没事儿,但若是大力撞击的话,肯定禁不住。   立刻便靠着那里歇息,不让他们发现。   这是他的计划之一。   两个人,总要先干掉一个,他才有机会对付另一个。   而且还绝对不能让人起疑。   否则,他的下场就惨了。   “二猴子……”刘壮实站的稍微远一点儿,没来得及抓住二猴子的手。   吕青山此刻也趴在地上,一副伸着手要拽人的样子。   “你他妈……”刘壮实没抓到二猴子,气的一脚踢在吕青山的屁股上。   吕青山感觉自己的尾椎像是被踢裂了一般,疼的脑门直冒汗。   “不是我,是这里坏了。”吕青山强忍着疼,指着碎裂的木栏杆,嘶哈着说道。   刘壮实低头去看,那里的栏杆确实断了。   这么说……   只是,还没等他想完,就感觉身后一阵大力袭来,还有恶狠狠的声音:“你也下去找他吧。” 第1118章 被救   刘壮实一时不妨。   再加上吕青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而这个位置又比较陡峭湿滑。   结果刘壮实一头栽了下去,只留下一句骂娘的话。   吕青山喘着粗气站在原地,一双眸子猩红的有些骇人。   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不过就是一群小混混而已,也敢对自己张牙舞爪的。   解决了二猴子和刘壮实后,吕青山转身往山下走。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逃离这里。   一定不能再被赵应抓住。   否则肯定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吕青山下山的脚步飞快,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停留。   然而,许是走的太快了。   没太注意脚下。   踩到一颗小石子,身子不由的一滑,然后整个人朝着一旁栽过去。   好巧不巧,这处的栏杆看着无碍。   实则心里已经被虫子蛀空了。   吕青山的身子砸上去,就听到一阵腐朽的断裂声。   再然后,吕青山也似一棵倒栽葱似的,叽里咕噜的滚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然后便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块儿石头上,尖锐的疼从后背弥漫开来。   再然后,他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他躺在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里,肚子饿的咕咕叫。   稍微一动,全身上下就像是被刀剌过一般,疼的直吸气。   吕青山忍着疼坐起来,随即又变得欢喜起来。   真好,他没死。   也不知是谁救了他。   吕青山正在傻笑,便听见屋门一响,一个尼姑走了进来。   一身缁衣,戴着尼姑帽。   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   “多谢小施主救命之恩。”吕青山立刻双手合十,说道。   “你不认得我了?”尼姑问道。   “啊?”吕青山一愣,再次看向那尼姑。   人很瘦,脸很小,皮肤很白。   是那种略带一丝病态的苍白。   看着年纪不算大,约莫三十来岁,可双眸中却仿佛历尽了沧桑。   吕青山皱眉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确实有些眼熟。”   “贫尼法号妙真。但出家之前,贫尼还有一个俗名。”   尼姑抬头看着吕青山,眸底一股暗流在涌动:“吕明霞。”   吕青山一愣。   他记得明霞才十几,怎么看起来像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而且她以前是那种圆乎乎的脸,怎么如今这么瘦了?   吕青山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咱们父女太久没见面了,我都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他平素里就不怎么关心女儿。   吕明霞落发出家后,他更是权当没了这个女儿。   半点儿念想都不曾有。   故而还不如个外人。   年前吕诗言到水月庵烧香的时候,只远远瞧见一个背影,便能断定是吕明霞。   吕青山这都脸对脸了,却没认出来。   吕明霞也不失望,她早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报半点希望的时候,也就没有任何失望。   “吕二老爷今日怎么会来这里?”吕明霞问道:“是来烧香拜佛吗?”   吕明霞是故意这么问的。   因为她很清楚。   吕青山这一辈子,除了被他母亲强迫去烧了几次香,其他时间压根就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他觉得出门撞见尼姑,不好。   会影响运势。   “你怎么能叫我吕二老爷,我是你父亲。”吕青山眸光热切的看着吕明霞。   他如今受了伤,又身无分文,还得指着吕明霞的。   所以他想扮演一个慈父的形象,让吕明霞心甘情愿的帮他。   “贫尼已经出家,法号妙真,红尘俗世早已断绝。”吕明霞双手合十,诵了一句佛号。   “那我也是你的父亲。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怎么可能说断绝就断绝?”吕青山说着,肚子里又响起一阵咕噜声。   “明霞,有没有吃的?”吕青山揉着肚子,不好意思的问道。   “有是有,就是怕吕二老爷吃不惯。贫尼马上去通知平远候府的人,让他们接了吕二老爷回去好好养伤……”   “别,别……”吕青山忙的抓住吕明霞的手:“我们一家人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他们害的。你若告诉了他们,他们只会落井下石,根本就不会伸出援助之手。”   吕青山说话的时候,吕明霞就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只是眸光清冷的很。   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位亲人。   “既如此,那我给你端些吃的来。”吕明霞没有多言,转身出去端了一个托盘进来。   硬邦邦的菜窝窝,只有几根青菜的菜汤,寡淡的都能照见碗底。   吕青山艰难的咬了一口,忍不住问道:“你们庵里就吃这些?”   “嗯。”吕明霞点点头:“出家之人所求不多,能填饱肚子就好。”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水月庵的伙食。   水月庵名声很大,当然不能和广济寺相比。   但每日来水月庵做功德烧香拜佛的女客都很多,尤其是达官贵夫人和小姐们。   都出手阔卓。   水月庵香火旺盛,其实很富裕。   庵里的姑子们吃的素斋也都很好,是盛京城附近这几个尼姑庵里吃的最好的。   这菜窝窝和菜汤,是吕明霞特地去山脚下的贫苦人家换来的。   她恨吕家的每一个人。   这种恨意,并没有随着她每日念经抄经而有丝毫的消退。   就像是埋在冰雪下的火种。   只是暂时的压抑起来,旁人看着超脱。   可早晚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在见到吕青山的那一刻,她的愤怒之火已经烧到了最顶,瞬间就瓦解了苦苦压抑的冰雪。   吕青山硬着头皮吃了半个菜窝窝,然后喝了半碗菜汤。   肚子没那么饿了之后,就再也吃不下了。   只是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之后,就感觉身上哪哪都是疼的。   “明霞,你那有没有跌打损伤的药?”吕青山龇牙咧嘴的问道。   “有。”吕明霞点点头。   “太好了。”吕青山高兴道:“快给我抹点儿。”   “但是在庵里。吕二老爷还需要什么,一并说了,贫尼去取了来。”吕明霞说道。   “还需要一点儿银子,你有吗?”吕青山抿着唇问道。   “有几百两。”吕明霞点点头。   “真的吗?”吕青山这下是真的高兴坏了:“你先借给我,等改日我再给你还回来。”   “好。”吕明霞再次点点头:“那你先休息,贫尼去去就来。”   等吕明霞离开后,吕青山高兴的躺在床上哼小曲儿。   有了银子,自己就能离开这里,找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安稳的活着。   就在吕青山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时,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第1119章 大义灭亲   吕青山一愣。   这么嘈杂的脚步声,听着像有几十人的样子。   明霞只是去拿个药膏拿个银子而已。   不好。   吕青山脸色骤变。   该不会是赵应的人寻来了吧?   不行,自己得赶紧找个借口,一定不能再让赵应抓回去用刑。   吕青山忍着疼下地,一瘸一拐的走出去。   没办法,这间小茅草屋就只有一门一窗,没有后门能走,也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打开门,果然是赵应带着一群人。   正黑着脸看他。   吕青山心里抖了抖,忙的挤出两滴泪来,先发制人道:“赵哥你可算来了。”   赵应冷冷的看着他:“你在等我?”   “是。”吕青山抹了抹眼睛:“上山的路太滑,孙壮实和二猴子先后掉下去了。我忙着回去喊人,也不小心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赵应依旧黑着脸。   吕青山见状,忙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事情已经办妥了,我找到我女儿了,而且很快就能拿下整个尼姑庵,我……”   吕青山突然瞪大了眼睛,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吕明霞。   吕明霞此刻正站在赵应一群人的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拇指利落的一颗一颗的拨过。   “怎么不说了?”赵应哼了一声,盯着吕青山的目光越来越冷了。   吕青山猛的回过神儿来,眼珠儿转了转,指着吕明霞道:“赵哥,就是她,她就是我女儿。”   吕明霞看着吕青山那副小人嘴脸,唇角不由的勾出一抹鄙夷来。   好歹曾是平远候,好歹曾官拜尚书。   原来就是这么个德行。   “你不是想让贫尼拿银子给你好跑路吗?”吕明霞淡淡的问道。   “就是骗你的,你也信。”吕青山瞪了吕明霞一眼,然后看向赵应:“赵哥,快抓住她,然后整个水月庵就跑不了了。”   “放屁!”赵应抬手抡了吕青山一个嘴巴子:“老子只是让你还钱,没让干其他的勾当。”   吕青山一下子被打懵了。   但又不敢质问。   昨天受的那些罪,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已经心生惧意。   “赵哥,钱不是问题。”吕青山赔着小心说道:“想尝尝尼姑什么味儿的人不是没有,到时候赚来的钱都是赵哥的。”   “吕青山,你可真恶心。”吕明霞忍不住啐道。   “闭嘴!”吕青山瞪了吕明霞一眼,而后又讨好的看向赵应:“赵哥,这丫头虽然不干净了,但好歹沾染了佛香,也有几分超脱,您先尝尝……”   “滚!”赵应闻言,脸色猛然一变,而后又抡圆了胳膊照着吕青山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毫不惜力。   直接打掉了吕青山一颗牙。   吕青山捂着脸,懵到不能再懵了。   自己也没说错话啊。   难道是,刘壮实和二猴子还活着,他们揭发了自己?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吕青山就心肝直抖。   又不敢问。   只好弓着腰站在一边,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又有一群人自一旁走过来。   赵应立马退到一旁,点头哈腰的说道:“大人,您刚刚都听见了?吕青山就不是个东西。”   吕青山懵上加懵。   “他昨儿是承诺来水月庵找他女儿要钱还个小的,小的才同意的。谁知他竟起了这种龌龊心思,还害了我两个兄弟。”赵应卑微的像个狗腿子。   吕青山这时才看清来人是谁。   一队穿着御林军衣服的人,为首的那个是当今皇上身边的五灵卫之一,金灵。   “来人,将吕青山拿下。”金灵吩咐道。   “大人,赵应都是胡说八道的,我刚刚那些话也不过是骗他想要脱身的,我什么都没做。”吕青山叫嚷道。   金灵将吕青山曾经犯下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都详细讲了出来,而后总结道:“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买卖官职,还霸占良田,所犯罪行,滔天累累。”   吕青山当下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他本以为他被革职罢官后,这些事情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新帝上任,居然翻起了旧账。   他的旧账可不禁翻。   尤其是,他还曾和前周的人接触过。   这要是翻出来,他逃不了死罪。   “带走。”金灵一挥手,立刻有侍卫上前,将吕青山五花大绑了起来。   然后扭头看着赵应。   赵应被金灵盯的心头突突跳,抿了抿发干的唇:“大人,小的刚刚所言,句句属实。”   “你借着放利银,也不知害了多少人。”金灵哼了一声:“光据我所知,就有十来条人命。”   “小的不敢。”赵应忙的跪下,说道:“小的放利银是小的的错,但从未直接伤过人命。”   “你不曾直接动手,但是多少人家是被你逼的家破人亡,自寻短路。”金灵盯着赵应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是他们贪钱,若是不借的话,不就没事儿了?”赵应狡辩道:“小的又不是做慈善的,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总不能一家子去喝西北风吧。”   “胡搅蛮缠!”金灵油盐不进,只是吩咐道:“一并绑了,带走。”   “是。”又有侍卫上前来,将赵应也五花大绑了。   赵应一个劲儿的喊冤。   金灵并不理会赵应,而是看向吕明霞:“你主动报官,大义灭亲,理应嘉奖……”   “好你个孽女,原来是你报的官……”吕青山闻言,气的想要跳脚,结果被侍卫踢了一脚后,瞬间老实了。   吕明霞并不理会吕青山,只是淡淡的说道:“贫尼不需要嘉奖,贫尼只想问几句话。”   “什么话?”金灵问道。   “吕京围现在如何了?”吕明霞问道。   “还在流放地服重役。”金灵回答道。   “刑满五年后,会放他回盛京城吗?”吕明霞又问道。   “服满后,可放人。”金灵点点头。   “贫尼能不能收回刚刚的话?”吕明霞问道。   “你想要什么?”金灵问道。   吕明霞用力的抿紧了唇,眸底突然迸出强烈的恨意:“给吕京围再加十年重役,让他生不如死。” 第1120章 赢的答应输的一个要求   金灵把赵应丢去了京兆府衙。   赵应所犯的事儿,由梁乘审理即可。   而吕青山,就直接带回了皇宫幽庭司,那是审讯宫人的地方。   之所以选在这里,是方便苏雨昕也听审。   吕青山一进幽庭司,就被吓着了。   也是赶巧了。   西六宫里某个太嫔的寝殿丢了东西,查到了某个太贵人手下的一个太监头上。   这会儿正在审讯。   被抓进幽庭司的人,少着也要丢半条命。   各种刑具鲜血淋淋,惨叫连连。   吕青山吓的心肝直颤,裆里不由自主的就湿了几分。   更是腿软的都走不了路。   还是被硬拖着进去的。   倒是没给他用刑,只是把他关进一个小房间里绑了起来。   像是为了防着他自杀,临走前金灵还把他的下巴给卸了。   疼的吕青山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   但是下巴被卸了,只能发出一声无意义的痛呼。   还有一长串,滴答滴答的口水。   金灵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吩咐侍卫看好了,便转身回去复命。   苏雨昕刚和风曜一起用过晚膳,这会儿正坐着说话。   金灵先让青雀通报了一声,然后才进了大殿。   “皇上,娘娘,属下已经抓住了吕青山,现关在幽庭司。”金灵拱手,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凉。   “这么久?”风曜抿了一口茶,问道。   用过早膳后就让金灵带着圣旨去捉拿吕青山的,这都晚上了。   “出了点儿意外。”金灵说道:“属下去的时候,吕青山已经出了城。”   金灵将吕青山如何骗取赵应,如何去水月庵,又是如何跌落恰好被吕明霞遇到,还有吕明霞如何上报京兆府衙大义灭亲……   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吕明霞……”苏雨昕抿了抿唇,除了年前吕诗言提起过一句,就再没人在她耳边提起过了。   她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是她报的官?”苏雨昕问道。   “是。”金灵点点头。   “倒是有意思。”苏雨昕捏了捏手指,问道:“她这般大义灭亲,可提了什么要求?”   “她本来说不要嘉奖,只问几句话。再得知吕京围五年刑满后会释放,她便要求在给吕京围加十年流放重役。”金灵说道。   “她是恨毒了吕京围。”苏雨昕摇摇头:“虽说她是报应,但到底是让吕京围给彻底毁了。”   “都是他们自作自受。”风曜哼了一声:“如今也是狗咬狗。”   “那皇上要答应吗?”苏雨昕托着下巴,问道。   “本就是无伤大雅的要求,既然她大义灭亲,那就应她又如何。”风曜说道。   “是。”金灵拱手应道。   “等吕京围流放时间满了,满心欢喜的要回盛京城的时候,再告诉他。”苏雨昕在一旁兴致勃勃道。   “是,属下遵命。”金灵再次应道。   “想现在去审审吕青山吗?还是说,今儿天晚了,等明天?”风曜问道。   “就今儿吧,当饭后消食了。”苏雨昕起身,笑眯眯的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你先去幽庭司准备,朕和皇后待会儿就过去。”   “是。”金灵再次拱手道:“属下马上去准备。”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打个赌吧,皇上。”苏雨昕扒着风曜的胳膊,眯着眼睛笑道。   “赌什么?怎么个赌法?”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手,问道。   “就赌吕青山会不会拉我舅舅一家下水。”苏雨昕说道。   “好。我赌会。”风曜率先说道。   苏雨昕一下子傻了眼。   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脑袋,笑道:“赌注是什么?”   “赢了的答应输了的一个要求。”苏雨昕回过神儿来,气狠狠的说道。   “为什么赢了的要答应输了的一个要求?赢的人不是该有奖励吗?”风曜笑着问道。   “有机会答应我的要求,满足我的愿望,难道对皇上来说,不是奖励吗?”苏雨昕眯着眼睛问道。   “当然是。”风曜一把将人禁锢到自己的怀里,问道:“那如果我输了呢?”   “不可能。”苏雨昕信心十足:“吕青山是个十足的自私鬼,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重新给你一次机会回答。”风曜轻咬了一个苏雨昕的唇,语气变得有些危险。   “能有机会满足皇上的愿望,对我来说就是奖励。”苏雨昕立刻义正言辞的说道。   “这还差不多。”风曜又低头咬了一下苏雨昕的唇,正欲更进一步的时候,被苏雨昕双手推开。   “先去审吕青山吧,一会儿就真的太晚了。”苏雨昕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道。   “好。”风曜松开苏雨昕,问道:“要去更衣吗?”   “不用。”苏雨昕傲娇的扬起下巴:“我不靠衣装也能配得上皇上的气势,稳压吕青山好几山。”   “当然。”风曜赞同的点点头。   幽庭司是在个偏僻之处,离未央宫特别远。   车辇走了半天才到。   大概是幽庭司的人知道皇上和皇后要来这里,特地把刑具都擦干净了,看着闪闪发亮。   更有种瘆人的感觉。   苏雨昕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风曜立刻紧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吕青山还被绑在架子上。   没用任何刑。   金灵就守在一旁,见到风曜和苏雨昕走过来后,这才咔吧一声给吕青山把脱臼的下巴安回去。   又疼的吕青山一哆嗦。   忍不住鬼嚎了一声。   但是抬头触及到风曜那冻人的目光后,立刻把后面的鬼嚎都咽了回去。   “草,草民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吕青山哆哆嗦嗦的说道。   “吕青山,你可知罪?”风曜问道。   “草民知罪。”吕青山抖着嗓子说道:“还请皇上看在亡父曾屡立战功的份上,饶草民一命。”   “你怎么还有脸提外祖父?”苏雨昕冷哼一声:“别忘了,你已经被舅舅逐出吕家家门了。”   “不是的。”吕青山连连摆手:“大哥只是一时生气,他不会那么狠心的。”   “族谱已经抹去了你的名字,也已经在户部备案了。”风曜语气凉凉的说道:“这还不叫扫地出门?” 第1121章 天打雷劈   “不,不可能。”吕青山拼命的摇着头,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其实他心里都清楚,但是现在绝对不能承认。   他还得仗着亡父的功绩自救呢。   “这是既定事实,你信不信不重要。”风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冷哼一声:“况且,你罪无可恕。”   吕青山一愣。   金灵细数的他那些罪状都是对的,霸占良田,欺压良民,买卖官职,贪污受贿……   可是朝廷里那些当官的,哪个手里是干净的?   谁都不禁查。   他犯的这些事儿,就算查证了,也不会判处死刑的。   怎么就罪无可恕了?   “你勾结前周,意图叛国,这是死罪。”风曜淡淡的说道。   吕青山的一双眸子,瞬间瞪大。   瞳孔如同被针刺了一般,紧缩起来。   这一瞬间下意识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草民,草民是冤枉的。”吕青山的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滴。   “冤枉?”风曜哼了一声:“你觉得朕是昏君,这么大的事竟不查证就扣在你的头上?”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吕青山的声音抖着。   这一刻,他宁愿被赵应关着打。   “这么说,你是认了?”风曜挑眉道。   “已经人证物证,证据确凿,他认与不认,没多大关系了。”苏雨昕在一旁插嘴道。   吕青山猛地抬头看向苏雨昕,嘴唇死死的抿成一条线。   “不,不是这样的。”吕青山捏紧了拳头:“草民是被带累的,是被吕青洲带累的。”   “住口!”苏雨昕故意沉了脸。   “皇上,草民不敢妄言。”吕青山咬牙说道:“是吕青洲与前周有联系,草民是被他利用了。”   “攀咬人的功夫,倒是一流。”风曜哼道。   “皇上,草民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谎言。若是说谎,草民愿意天打雷劈。”吕青山不管不顾的说道。   “天打雷劈?”风曜笑了笑。   “是。”吕青山现在一门心思要拉吕青洲下水,根本没注意到风曜此刻的表情有些不对。   “吕青山,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苏雨昕故意咬牙说道。   “皇上您看,皇后这是心虚了。”吕青山立刻抓住这个话头,说道:“她在威胁草民。”   “威胁你怎么了?”苏雨昕突然笑了,笑的吕青山心头一咯噔:“本宫堂堂皇后,就是威胁你,你有能奈何?”   “皇上,皇后和吕青洲也是一伙的,您一定要详查。”吕青山死死抿着唇,说道。   “朕的皇后,岂容你说三道四!”风曜一甩袖子,哼道。   “皇上,这种狼子野心的……”   “放肆!”风曜怒喝一声。   一旁的金灵立刻两个耳刮子抽过去,抽的吕青山满嘴血沫子。   “朕的皇后,朕永远都信任。”风曜冷冷的看着吕青山。   “皇上,真的是吕青洲……”   吕青山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被金灵啪啪抽了两个耳刮子,抽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可他还不死心,吐了口血沫子,继续道:“皇上,吕青洲他……”   结果又挨了两个耳刮子。   左右脸颊都高高肿着,肿的眼睛鼻子都快看不见了。   整个脸,就像针扎一样疼。   吕青山不敢再说话,生怕又挨几个耳刮子。   “怎么不说了?”风曜问道:“这是认罪了?”   “皇上,草民没有勾结……”   金灵再次扬起手,只是手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吕青山终于尖叫道:“与吕青洲无关,无关……”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苏雨昕笑笑。   “你刚刚说,你是被吕青洲利用了,还说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风曜淡淡的说道。   吕青山吓了一跳,结巴道:“草民,草民……”   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金灵直接写了下巴,口水瞬间滴答了下来。   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就按照他说的吧。”风曜吩咐道。   “是。”金灵应道。   吕青山瞬间瞪大了眼睛,耷拉着下巴啊啊的叫着。   什么叫按自己说的?   天打雷劈?   还是一刀给个痛快吧。   “吕青山果然攀咬了舅舅,看来是朕赌赢了。”风曜笑眯眯的对着苏雨昕说道。   苏雨昕瞬间领悟风曜的意图,立刻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说道:“是,皇上赢了。”   吕青山一愣。   他们这话的意思是,苏雨昕不相信他会攀咬吕青洲,是因为她心里还顾念着血脉情吗?   如果自己没有攀咬吕青洲,她是不是会开口救自己?   自己竟把这么好的机会给错过了。   这让吕青山心里十分后悔。   可是再后悔也没用,他已经把路给走死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风曜和苏雨昕并肩离开,然后小屋的铁门关上,隔绝了他的目光。   离开幽庭司后,苏雨昕就忍不住开始笑。   风曜将苏雨昕的手暖在自己的掌心中,目光宠溺的看着她笑。   还不忘提醒:“夜风寒,等回去再笑,免得吃了寒气。”   “吕青山现在肯定懊恼死了。”苏雨昕忍住笑,说道:“不对,不光是懊恼,还有惧怕。”   毕竟还要天打雷劈呢。   “他是活该。”风曜将苏雨昕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然后用斗篷裹起来。   苏雨昕趴在风曜的怀里,听着风曜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怎么了?”风曜垂头问道。   “皇上就这么相信我,相信我舅舅吗?”苏雨昕自风曜怀里起身,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风曜。   若是先皇,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当年风家灭门,不就是因为风汀兰编造了一个通敌罪证吗?   “傻瓜。”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你是我的妻子,我为什么不信?舅舅在云南府多年,功绩无数,为人正直。最主要的是,他是你敬爱的舅舅,我信你,自然就信他。”   “我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苏雨昕感动的眼睛有些发红,紧紧攥着风曜的衣袖,说道。   “不说这些了。你想好了吗?”风曜问道。   “什么?”苏雨昕被问的一愣。   “你不是说赢家要答应输家一个要求吗?你想好要什么了吗?”风曜问道。 第1122章 最后一次   苏雨昕想了一路。   回去躺在床上又接着想。   当然,她没能想太久,就被风曜拉着投入了火热的运动当中。   再然后,就又累又迷糊的睡着了。   等到睡醒之后,身边的位置都已经凉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娘娘,您醒了?”金麦将床帐挂起来,一说一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讨喜。   “嗯。”苏雨昕伸了个懒腰,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初刻。”金麦将一旁准备好的衣架子推过来:“娘娘今天准备穿哪件?”   苏雨昕扫了一眼。   都很精致。   便随手一指:“就那件吧。”   金麦点点头,将苏雨昕指的那件取下来,挂在一旁的单人架子上。   是一件相对来说比较素雅的。   绿芜已经打了水进来,伺候苏雨昕洗漱梳头。   然后两人又一起伺候苏雨昕更衣。   及至一切都妥当之后,紫鸢便吩咐摆饭了。   皇后的膳食是有定律的,十六个菜。   哪十六个菜,也是有讲究和搭配的。   苏雨昕并不喜欢。   所以这个规矩就改了,都是苏雨昕自己点自己想吃的,不拘几个。   早饭一般就是青雀她们几个大宫女定。   牛乳豆沙卷,桂花蜂蜜糕,龙眼水晶包,糯米虾饺,芝麻油酥饼……   配上几碟爽口的小咸菜,还有一盅金瓜小米粥。   都对苏雨昕的胃口。   苏雨昕吃了一块儿牛乳豆沙卷,一小块芝麻油酥饼,还有半碗金瓜小米粥。   剩下的就都赏给青雀她们几人了。   吃过饭后,先处理了后宫里几件事情,然后就是和康康的亲子时光。   及至风曜处理完政务回来,一大一小趴在榻上睡着了。   棉花糖依旧是睡在康康的脚边。   听到放轻的脚步声,棉花糖立刻警觉的抬起头,见是风曜后,便又趴下继续睡。   风曜坐到苏雨昕的身边,轻轻给她拉了拉被子。   苏雨昕半睁着眼睛看了风曜一眼,用半睡不醒的那种小奶音儿说道:“别闹。”   软软糯糯的,还带着一点点娇气迷糊。   风曜每次听到,就感觉心尖儿上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一样。   酥麻的厉害。   “别这样趴着睡,一会儿胳膊该麻了。”风曜放轻了语气,带着快要满溢出来的宠溺。   “哦。”苏雨昕这才坐起身来,果然胳膊被压麻了,像被针尖儿一点一点戳似的。   “都怪你。”苏雨昕嗔怪道:“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麻了。”   风曜忙伸手帮苏雨昕揉捏起来。   位置刚好,力道适中。   那股麻劲儿很快就退了,苏雨昕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最近朝务没那么忙了,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风曜一边揉捏,一边问道。   “真的?”苏雨昕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风曜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有过。”苏雨昕嘀咕道。   每次说最后一次的时候,就是骗人的。   “什么时候?”风曜问道。   “你耳朵怎么这么灵?我就嘀咕一句你也能听见。”苏雨昕嘟嘴道。   “因为一颗心都在你身上。”风曜忍不住捏了捏苏雨昕的脸颊,笑道。   “别捏。”苏雨昕啪的拍开风曜的手:“霜华姑姑说,捏脸容易流口水。”   “那是让你不要捏康康的脸。”风曜失笑道:“小孩子才那样。”   “康康的脸,软软的,嫩嫩的,和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可好玩了。”苏雨昕略带遗憾的说道。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风曜说道。   “咱们去哪里玩啊?”苏雨昕并不答言,只是摇着风曜的胳膊问道。   “你想去哪里?”风曜问道。   “好多想去的地方。”苏雨昕掰着手指数道:“温泉山庄,北境风光,皇家园林……”   数到最后,又一把抱住风曜的胳膊:“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温泉山庄。”   因为那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离开盛京城去的地方。   也是她和风曜一起去游玩的第一个地方。   虽然有些经历不是很美好。   比如来了小日子几乎要痛死。   但风曜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疼爱,已经完全抵消了。   “好,那就去温泉山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宠溺的说道。   “咱们什么时候去?”苏雨昕小鸟依人的靠在风曜怀里,问道。   “等你回答完我的问题,咱们就立刻出发。”风曜揽着苏雨昕的肩膀,说道。   “你怎么还记着呢?”苏雨昕抬起头来,控诉的看着风曜。   “当然。”风曜笑眯眯的看着苏雨昕:“我得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以后才能改啊。”   “不用改了。”苏雨昕避开风曜的目光,哼哼道。   虽然他们早已经亲密无间,孩子都有了。   可这种话,她也说不出口。   “真的?”风曜追问道。   “嗯。”苏雨昕胡乱应了一句。   “既然昕昕也喜欢,那我以后就不改了。”风曜抬起苏雨昕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眉眼间的笑意都溢了出来:“保证是最后一次。”   苏雨昕的俏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原来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说的什么。   还装作不知道的时候逼问自己。   气死了。   苏雨昕想要用力推开风曜,却被紧紧箍住了腰。   “你欺负我。”苏雨昕哼道。   “是你说的不用改了。”风曜的吻,落在苏雨昕的耳垂儿上,声音中带着满满的愉悦。   “我改主意了。”苏雨昕瞪着风曜:“从现在起,你必须改。而且……”   苏雨昕的手在风曜的胳膊上掐了一下,雄赳赳气昂昂的说道:“分屋睡。”   “我错了。”风曜立刻认错道:“我保证,以后改。”   “晚了。”苏雨昕哼哼道。   “昕昕最好了。”风曜又在苏雨昕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说道。   “没用。”苏雨昕傲娇的扬着下巴。   “本来打算现在就出发的,不过看现在这个光景,怕是得再等等了。”风曜叹一口气。   “为什么?”苏雨昕问道。   “得先哄我的皇后啊。”风曜与苏雨昕额头相抵:“皇后高兴了,这场出游才有意义。” 第1123章 哄人   “皇上打算怎么哄?”苏雨昕抬起头,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可有些难。”风曜摸着下巴,说道。   “皇上觉得哄我很难?”苏雨昕立刻撅起嘴,脸色不善的盯着风曜。   “我不是这个意思。”风曜将苏雨昕揽入自己怀里,笑笑:“我的意思是,我有的,本就全部都是你的。”   “嗯?”苏雨昕抬头,眨巴着眼睛。   “我总不能拿着本就属于你的东西,再来讨好你吧?”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说道。   “倒是有些道理。”苏雨昕一把搂住风曜的脖子,笑眯眯的问道:“那皇上打算怎么办?我可是很难哄的。”   “就只有我这个人了,皇后娘娘觉得如何?”风曜问道。   “难道你不是我的吗?”苏雨昕学着话本子里的恶霸,挑起风曜的下巴,语气中故意带着几分轻浮。   “当然是。”风曜纵容的笑笑。   “人是我的,心是我的,东西也是我的。敢问皇上,您还有什么?”苏雨昕把玩着风曜的一缕头发,问道。   “那就只能求皇后娘娘收留了。”风曜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苏雨昕。   看的苏雨昕一颗小心脏止不住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从未见过风曜这种神情。   两世为人。   第一世,风曜在她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煞神,冷面活阎王。   重活一世,她见到了他的铁骨柔情。   却从未见过,他这种小可怜般的样子。   这样强烈的反差,萌的苏雨昕忍不住想要尖叫。   那种兴奋,是从心底泛出来的。   苏雨昕舔了舔唇,一双眸子亮的出奇。   “想让我收留你也行。”苏雨昕扯住风曜的衣领,往自己近前拉了拉:“但是,得让我看看值不值得。”   “要现在看吗?”风曜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撩拨着苏雨昕的心弦。   苏雨昕凑到风曜的耳边,用软糯的小奶音儿说道:“要。”   风曜笑笑,一把将苏雨昕打横抱起来。   然后就听到一声震天哭响。   原来康康睡醒了,正举着胳膊哭的卖力。   苏雨昕瞬间回神儿,立马从风曜怀里跳下来,将康康抱起来,温声哄道:“母后在呢。”   原本奶嬷嬷是在一旁守着的。   但是风曜进来之后,和苏雨昕软语温存,她们就都退到外面去了。   康康倒是好哄。   闻言立刻止住了哭泣,只是还睁着一双泪眼,一抽一抽的。   小手死死的抓着苏雨昕的衣服。   风曜看的那叫一个恨。   这时奶嬷嬷和青雀她们也从外面跑了进来。   就看到苏雨昕正软语哄着康康,而风曜站在一旁黑着一张脸。   大家都是成年人,猜也猜得到。   “奴婢来吧。”奶嬷嬷从苏雨昕接过康康,说道:“小殿下这是饿了,奴婢下去喂小殿下。”   说完,奶嬷嬷就抱着康康一溜烟的跑了。   经过康康这么一打岔,苏雨昕的兴致也就消了。   “青雀,绿芜,你们准备一下,待会儿我们出宫小住几日。”   “是。”青雀和绿芜应了一声,便下去收拾行囊了。   等到她们都下去后,风曜从身后抱住苏雨昕,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咱们继续。”   苏雨昕推开风曜:“就勉强算你通过了吧。”   “我觉得,还是验验吧。”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一脸真诚的说道:“不然万一亏了呢?”   “亏了,我就当认栽呗。”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既要出去玩几天,我得先去交代些事情。”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剩下风曜一个人,气的牙痒痒。   本来就要水到渠成了。   都怪那个臭小子。   不过风曜也就只能在心里骂两句解解气。   想他已经承继皇位,成了大梁的皇帝,怎么这地位反倒越来越低了?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已经是半下午了。   好在如今已经是三月底,天黑的没那么早。   可等到了温泉山庄后,天还是黑透了。   康康许是白天睡多了,也可能是第一次出门,感觉到了周围与以往有些不同,心情兴奋。   反正都这个时辰了,还精神的不行。   在奶嬷嬷的怀里拧来拧去,一直咿咿呀呀的。   很有指点江山的气概。   “你也觉得这里好?”苏雨昕从奶嬷嬷怀里接过康康,戳了戳他的小脸,问道。   康康一把攥住苏雨昕的手指头,就往嘴里塞。   “没洗,脏。”苏雨昕抽回手来,就见云朵跺着小碎步跑过来,黑枭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   “云朵,这是康康。”苏雨昕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云朵的脑袋。   康康许是有样学样,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了两把空气。   他胳膊太短,够不到云朵。   云朵便往前站了站,脑袋主动凑过去。   康康这才拍到了。   然后就发挥摸到什么抓什么的本质,一把薅住了云朵的鬃毛,就往回拽。   要是搁别人敢拽它的毛,云朵早就蹦起来了。   不过这会儿却乖顺的很。   “松手,不许欺负云朵。”苏雨昕小心翼翼的掰开康康的手,板着脸训道:“不然母后生气了。”   康康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然后一把抱住苏雨昕的脸,粉嫩的小嘴凑上去,啪嗒就是一口。   苏雨昕板着的脸,瞬间就变得柔和起来:“真可爱。”   风曜却不这么看。   在他看来,这才几个月的孩子,就学会和他抢人了。   鬼精鬼精的。   这以后一定不能惯着。   从现在起,就罚他每日一张大字。   先攒着,等学会写字后补回来。   一想到康康愁眉苦脸的补大字,再没时间霸占着苏雨昕,风曜心里就一阵爽快。   想着想着,眼角眉梢就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笑意。   “皇上笑什么?是有什么高兴事儿吗?”苏雨昕问道。   “云朵和黑枭都很喜欢康康,日后学骑马就容易了。”风曜随口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又伸手拍了拍黑枭凑过来的大脑袋:“明天带着你们去跑马场。”   “外面冷,快进去吧。”风曜用斗篷将苏雨昕娘俩护在里面,说道。   “里面都已经备好了,皇上请,娘娘请……”周方一脸笑弥勒的模样,恭敬道。 第1124章 出游日常(一)   本来到的就晚了。   等一切收拾清楚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亥正时刻了。   苏雨昕折腾了这一路,早就乏了。   躺下没一会儿,就窝在风曜的怀里睡着了。   风曜垂眸看着苏雨昕安静的睡颜,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睡不着还不敢动,怕吵醒了苏雨昕。   就这么僵着。   软玉入怀,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那未完成之事。   人前活阎王,在苏雨昕面前就是色中饿狼。   总想着把人拆吃入腹。   倒也正常。   要是对着自己夫人都不饿的话,八成就是身体出毛病了。   风曜就这么僵着。   一直僵到了天色微亮,一点晨曦透过窗子铺洒进来。   怀里的人拧了拧身子。   一条腿蜷起,精准的顶在了一个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还是在早晨这么危险的时候。   风曜磨着牙稍微往后挪了挪身子,轻轻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小妖精这会儿正睡的香甜。   红扑扑的小脸,粉嫩的唇,还有长长的睫毛。   无一不再撩拨着他的心。   可惜,只能干看。   等到苏雨昕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习惯睡懒觉。   就算进宫后,也是一样的。   她是后宫里唯一的皇后,并没有其他妃子来请安。   只有初一十五,她去给太后请安。   一点儿都不耽误睡懒觉。   “醒了?”风曜早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榻边,看见她睁眼,第一时间宠溺的笑道。   “嗯。”苏雨昕刚刚睡醒,一把小嗓子娇娇软软的,托着一丝奶音儿。   “早饭已经备好了。”风曜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说道:“等吃了饭,咱们去山上玩。”   “好。”苏雨昕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   绿芜紫鸢伺候着梳洗更衣。   周方已经命厨房做了丰盛的早饭来。   苏雨昕习惯早上喝点儿粥,吃点儿咸菜,再加上一些主食。   周方早打听清楚了,一样不落。   还特意让厨房又做了一道香辣鱼排,抹着厚厚的红辣椒。   从苏雨昕第一次来这里,他就把苏雨昕的位置摆到了最上面,稳稳压过风曜一头。   苏雨昕爱吃鱼排,尤其香辣口味的。   夏嬷嬷隔三差五的就给她做一次。   也是百吃不厌。   周方的用心,让风曜很满意,事后还赏了一回。   当然,这是后话。   用过早饭后,苏雨昕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扮。   这比较方便爬山。   要爬山,康康自然不能跟着去。   于是,风曜高高兴兴的牵着苏雨昕的手,将康康一行人甩到了脑后。   兴致勃勃的爬了一天山。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一开始,苏雨昕倒也兴致勃勃的。   这四周的景色很好看,瀑布也很看,半山腰的云雾也很好看。   但没一会儿就剩下风曜一个人兴致勃勃了。   爬山什么的,太累了。   风曜正好趁机又背又抱的,就越发的兴致勃勃了。   等回到山庄后,苏雨昕扑到床上一动不动。   虽然后来她是被风曜抱上抱下的。   但还是累的不行。   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就想抱着枕头梦周公。   风曜看着几乎沾枕头就睡着的苏雨昕,默默的摸了把下巴。   失算了。   不该去爬山的。   把人累成了这样,今晚他又得孤枕难眠了。   第二天,风曜吸取了爬山的教训。   决定就在附近走走,看看田野风景。   结果苏雨昕非要去跑马场。   骑在云朵的背上,迎着春风,肆意的张扬的笑着。   她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风曜骑着黑枭,与她并肩而行,眸底满满的都是柔软。   骑了一天的马,晚上自然又累坏了。   风曜依旧没能得逞。   第三天,如风曜所愿,一行人去田野里看风景。   这个时节,有几种野菜长的正好。   苏雨昕怀着康康的时候,可吃了不少。   如今听人介绍,便觉得有些怀念,立刻带着青雀几人,亲自下地去摘了些。   然后突发奇想的要包饺子。   便征用了厨房,开始捣鼓。   她素来娇生惯养,何时做过这种事情。   就算有大厨在一旁细心指导,她还是做不好。   不是捏漏了,就是捏了个面疙瘩。   七扭八歪的,总之没一个好的。   苏雨昕发誓,一定要捏一个象样的出来。   可是又捏破了。   便趁着没人注意,重新拿了一张饺子皮裹上。   可能是指甲有些长,裹了两层的饺子皮还是被戳破了一个洞。   苏雨昕飞快的左右看了一眼。   见没人注意到这边。   然后和做贼似的,飞快的又拿起一张饺子皮,三下五去二的捏在一起。   苏雨昕满意的点点头。   除了看着别的饺子大了些,胖了些,其他的就都一样了。   苏雨昕像是总结出了心得,踌躇满志的开始了下一个饺子。   全都是三层外衣,白白胖胖的。   罗嬷嬷忍不住摇摇头:“娘娘这个包的太厚了,还是算了吧。”   饺子讲究的都是薄皮大馅。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不就是一个面疙瘩。   “不行。”苏雨昕立马抢过来:“我包的这个虽然厚了点儿,但是馅料也多,肯定好吃。”   “不容易煮熟。”霜华在一旁,也忍不住的笑道。   “多煮会儿就熟了。”苏雨昕护犊子似的护着自己包的那些饺子:“这是我亲手给皇上包的。”   罗嬷嬷和霜华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对风曜鞠了一捧同情泪。   这哪儿是饺子啊。   应该叫水煮死面夹心馒头。   饺子煮好后,端了上来。   别人包的饺子,都是皮薄馅大。   隔着近乎透明的皮,都能看清里面是什么馅的。   苏雨昕包的那些,也被煮熟了,霜华直接就端到了风曜的面前:“这是娘娘亲手给皇上包的。”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比蒸饺还大,傲然的立在盘子里。   风曜咬了一口,没吃到馅。   难道是饺子皮包饺子皮?   又咬了一口,还是没看到馅。   但是咀嚼的时候,才发现有那么点儿野菜的滋味儿。   平日里,风曜吃饺子,都是一口一个的。   唯独苏雨昕包的这个,他得咬三口才能吃得下。   吃完一个面疙瘩,风曜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昕昕的手果然是最巧的,这饺子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 第1125章 出游日常(二)   “真的吗?”苏雨昕狐疑的看着风曜。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之前煮个阳春面都能烧了厨房。   没人这么包饺子,她大概是第一个。   好几层皮,想也不会太好吃。   口感肯定比这些皮薄馅大的要差些。   “真的。”风曜点点头,又夹起一个来,沾了点醋,大口的吃起来。   眉宇间带着幸福的笑。   像是真的在吃这世上什么了不得的美味儿。   苏雨昕都有些忍不住了。   该不会是自己超常发挥,这才是包饺子的精髓?   “给我尝一个。”苏雨昕说着,伸出筷子。   却被风曜眼疾手快的把盘子给端走了。   “这不是你特意给我包的吗?”风曜护着盘子:“怎么还要和我抢?”   “我好不容易包一回,当然要尝尝了。”苏雨昕瞪着风曜。   “娘娘,您尝尝老奴包的。”罗嬷嬷忙的给苏雨昕夹了一个到盘子里,说道。   “对啊,你有那么多呢。”风曜一边说,一边又塞了一个到嘴里。   死面疙瘩硬邦邦,中间夹着一点儿若有若无的野菜味儿。   他生平第一次吃。   肯定不好吃,但这是昕昕亲手给他包的。   别说面疙瘩了,就是铁疙瘩他也能咽的下去。   “娘娘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都是一样的,何必要和皇上争呢。”霜华也在一旁劝道。   可千万不能让皇后尝,这一尝肯定就露馅了。   苏雨昕觉得霜华说的有道理,便不争了,招呼大家一起吃饺子。   罗嬷嬷看了一眼大口吃饺子的皇上,不由的和霜华对视了一眼。   心疼皇上。   大家都津津有味的吃饺子,只有皇上面疙瘩沾醋。   见风曜把一盘饺子都吃光了,一个没剩,苏雨昕心里特别高兴。   “皇上,我包的好吃吗?”苏雨昕问道。   “好吃。”风曜竖起大拇指。   让风曜没想到的是,苏雨昕包饺子上瘾了。   晚饭,是一盘子白胖胖的饺子。   第二天早饭,也是一盘白胖胖的饺子。   午饭,又是一盘白胖胖的饺子。   等到晚饭,还是一盘白胖胖的饺子。   一连吃了五顿白胖胖的饺子,风曜有些撑不住了。   那可都是死面疙瘩。   再好的胃,也不能这么造。   于是晚上,等苏雨昕睡着了,风曜便悄悄的起身,去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消化消化。   恰好被起夜的木灵给看到了。   瞬间就联想到了那些白胖胖的样子,当下忍不住贫嘴道:“皇上,娘娘包的饺子,好吃吧?”   风曜横了木灵一眼。   木灵犹不自觉,继续拍腿笑道:“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消食儿呢?”   “正好你也没睡,切磋切磋。”风曜摆好架势。   “属下困了,要回去睡觉。”木灵忙的转身,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准备溜回自己的房间。   奈何风曜的武功比他高太多太多了。   很轻松就把他拦了下来。   然后,木灵就开始单方面挨揍。   他也想奋力挣扎一下,奈何差的太多,就好比鸡蛋碰石头。   木灵被虐的哇哇叫。   然后被风曜直接点了哑穴:“鬼叫什么,别吵醒了昕昕。”   木灵挨了揍,还不能出声,感觉都快憋出内伤了。   最后实在没法了,就跟个死鱼似的,往地上一躺,说什么都不起来。   反正也不能下黑手把他真的揍伤了或者揍死。   风曜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木灵,无语的叹了一口气。   而后转身离开了。   木灵见风曜离开,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窜到风曜面前,干张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是想要风曜给他解穴。   风曜的独门点穴手法,他们没人能解得开。   “憋着吧,到明天中午就能恢复了。”风曜绕过木灵,淡淡的说道。   木灵悲愤的瞪着风曜的背影。   他是个话痨,不说话会被闷死的。   “再瞪我的话,就到后天中午了。”风曜的背后像是长了眼睛,淡淡的说道。   木灵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没办法,打不过。   风曜练了一通拳,又和木灵“切磋”半天,也叫单方面揍人。   这会儿感觉胃里消化了许多。   不那么撑胀了。   然后便心满意足的回去搂着苏雨昕,一觉到天亮。   等早饭,看到青雀又端来一旁白胖胖的饺子时,风曜的脸都差点儿绿了。   “皇上不是说好吃吗?”苏雨昕笑眯眯的给风曜夹了一个。   “嗯,是好吃。”风曜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昨晚皇上干什么去了?”苏雨昕喝了一口鱼片粥,突然问道。   “没干什么。”风曜夹了一筷子咸菜,就着面疙瘩吃,感觉还成。   “再给皇上一次机会。”苏雨昕单手托着下巴,依旧是用那种笑眯眯的神情看着风曜。   “木灵新学了一套拳,陪他切磋了切磋。”风曜顿了一下,说道。   要是这会儿木灵在,闻言非得蹦起来。   “是吗?”苏雨昕抿了抿唇:“我还以为皇上是水饺吃多了,得运动一下才能消化呢。”   风曜尴尬的一笑。   苏雨昕这么说,肯定是已经知道那白胖胖的水饺什么味道了。   其实第一天晚上苏雨昕就知道了。   煮好之后,她先尝了一个。   味道一言难尽。   等看着风曜又香香甜甜的吃完一盘后,心里就有些生气。   第二天和今天早上就是故意的了。   她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结果发现,他晚上爬起来去打拳,也不和自己坦白说。   苏雨昕更生气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但也不想拿风曜的身体开玩笑。   所以才开口问出来了。   “不好吃就直说嘛,干嘛强迫自己硬吃?”苏雨昕用筷子用力的戳着一个虾饺,哼哼道。   “只要是皇后做的,在我心里,眼里,就都是最好的。”风曜说道。   “好的话,那你继续吃吧,再吃三天。”苏雨昕板着脸说道。   “不过确实不能多吃,都是实心儿的,太瓷实了。”风曜不自然的笑笑。   “要是我不问你,你今早是不是也打算都吃了,然后再偷偷找时间去打拳?”苏雨昕问道。   “是。”风曜想了想,然后诚实的点点头。   “以后不许再这样。”苏雨昕气呼呼的瞪着风曜:“皇上要与我坦诚相见。”   “好。”风曜应了一声,探身凑到苏雨昕的耳边,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坦诚相见。” 第1126章 火灵的赔礼   苏雨昕的俏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虽然已经成亲有了娃,但苏雨昕的脸皮还是特别薄。   特别爱脸红。   再配上之前气鼓鼓的样子,看起来软萌软萌的。   风曜没忍住,直接在苏雨昕的唇亲了一下。   苏雨昕推开风曜,瞪了一眼:“下不为例。”   “好。”风曜殷勤的帮苏雨昕夹了一筷子香酥鸡肉,配粥特别好。   俩人恩恩爱爱的用过早饭后,苏雨昕问道:“出来好几日了,皇上是不是该回去了?”   风曜思索了一下,说道:“再玩两天也可以。”   大不了回去勤谨些,多熬几天。   “不要了。”苏雨昕摇摇头:“我可不想回去后,皇上还要熬夜看奏折。”   “现如今四方安定,没那么多朝务。”风曜说道:“难得出来玩,就多留两天,开心些。”   苏雨昕还是摇摇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呢。”   她心里清楚,风曜初登帝位,朝堂之中大清洗,朝务繁杂冗重。   她可不想贪一时开心,熬坏了风曜的身子。   他们还要长长久久的呢。   所以,在苏雨昕的坚持下,他们一行人于早饭后返程。   路上也不着急,慢悠悠的。   等到了皇宫,已经是未初刻了。   康康在苏雨昕怀里正睡的香甜。   其实这一路上,康康都没睡。   一直扒着窗户往外看。   为了方便康康看外面,又不用担心被风吹到,苏雨昕早就命人把马车的车窗换成了透明的琉璃。   能清楚的看到外面。   却又防风防雨抗冻。   康康一路上都兴致勃勃的往外张望,劲头大的很。   直到进了盛京城,才逐渐困了。   风曜先下了马车,然后从苏雨昕怀里接过康康,再扶了苏雨昕一把。   一旁的奶嬷嬷忙要伸手去抱康康。   “朕来吧。”风曜侧了侧身子,说道。   等回了未央宫,风曜才把康康交给奶嬷嬷,让奶嬷嬷带下去睡觉。   两人吃了一顿迟来的午饭后,苏雨昕伸了个懒腰。   她有午睡的习惯。   “皇上要不要一起午睡休息一会儿?”苏雨昕问道。   本来风曜是打算用过午饭后就去御书房处理政务的,闻听苏雨昕的邀约,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   “坦诚相见。”风曜揽住苏雨昕的细腰,咬着她的耳垂儿道:“正好没人。”   苏雨昕双手勾住风曜的脖子。   主动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柔软的小手从领口探进去:“那日没来得及验收,正好今日验收一下。”   风曜感觉,一股热血腾的一下子就冲到了脑门。   他与苏雨昕成亲这几年,恩恩爱爱,夫妻感情极深。   每次坦诚相见,鱼水之欢,也都很尽兴。   只是苏雨昕一直都是被动的那个。   鲜少主动。   除了当初在将军府,她醉酒的那次。   苏雨昕今日,格外热情大胆。   风曜便越发不知餍足起来。   什么朝务,什么奏折,都通通丢到了脑后。   只有眼前鸳鸯被里,红浪翻滚。   酣畅淋漓,神清气爽。   殿内激战正酣,殿外春风习习。   绿芜正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一个绣架,正在绣一个香囊。   她手巧的很,绣出来的东西都栩栩如生。   火灵从偏殿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   温柔如水的女子,坐在翠绿的葡萄架下,手里彩线环绕,恬静而美好。   火灵走上前去。   绿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角眉梢都挂着温柔的笑:“火灵大人。”   火灵坐到另一边的石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来,推到绿芜的面前:“给你。”   绿芜放下手里的针线,疑惑道:“什么?”   “那日弄丢你的耳坠儿,赔给你的。”火灵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子,这会儿却紧张的脚抠地。   “其实不值什么,真不必赔的。”绿芜笑笑,说道。   “我都已经买了,不能退货。”火灵说道:“况且我又用不到,你若是不要,那只能丢了。”   “多谢火灵大人。”绿芜这才接过盒子,笑道。   “你这是绣什么呢?”火灵问道。   “药囊。”绿芜温温柔柔的笑道:“皇后娘娘的那只药囊有些磨损了,我绣个新的。”   火灵心思微动:“能不能麻烦绿芜姑娘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绿芜问道。   “我的药囊破了,不知绿芜姑娘能否也帮我绣一个?”火灵说,从腰间解下药囊。   解下药囊的过程中,加着内力撕扯了一下,好几处的线就都崩开了。   绿芜看了一眼崩裂的不成样子的药囊,心下不由的有些怀疑。   这怎么看都不是自然磨损。   倒像是……   “都怪木灵手碎,给我扯坏了这个药囊。”火灵果断丢出木灵来背锅,以打消绿芜的怀疑。   “木灵大人应该也不是故意的。”绿芜说道:“火灵大人想要什么图样的?”   “都有什么图样的?”火灵松一口气,问道。   “花样可多了,要不改日我拿来给火灵大人瞧瞧?”绿芜问道。   “能自己画吗?”火灵问道。   “能倒是能,只是我不会画。”绿芜点点头:“火灵大人可以找个画师,画了样子给我。”   “不必找画师,简单的画我就会。”火灵立马起身道:“我现在就去画。”   然后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绿芜继续低头绣药囊。   恰好紫鸢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个琉璃盘,盘子里放着两个金黄的佛手。   色泽很正,非常漂亮。   “哪里来的?这个时节怎么会有佛手?”绿芜问道。   “不是真的,琉璃做成的。”紫鸢坐到绿芜的身边:“这是太后娘娘叫拿来给咱们娘娘赏玩的。”   “这是什么?”紫鸢看到了绿芜手边的小盒子,问道。   “前几日火灵大人不小心把我的耳坠掉到了水里,说是买来赔给我的。其实就是十几文的小东西,我本不想让火灵大人麻烦的。”绿芜说道。   “十几文?”紫鸢已经打开了盒子,不由的惊呼道:“这可不是十几文的东西。”   绿芜探头看过去,这才发现盒子里的耳坠,是红宝石的。   样式很简单,就是纯金配上红宝石。   红宝石被雕刻成了一团火焰的形状,看起来简单大方又不失贵重。 第1127章 极力游说   绿芜放下手里的绣架,起身拿起盒子:“我去还给火灵大人。”   紫鸢一把拉住绿芜:“他都送给你了,你也收下了,再这么拿着退回去,不好吧?”   绿芜抿了抿唇:“我以为是十几文的地摊货,没想到竟这么贵重,我不能收。”   她当时都已经说清楚了,她那个就是十几文的地摊货。   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   紫鸢眼珠转了转,说道:“你就这样退回去,让火灵大人多没面子啊。不如你回送一个差不多的。”   苏雨昕待她们极好,也极大方。   会经常赏东西给她们。   所以她们几个也都攒了不少的体己,回送一个差不多价值的,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难的是,送什么。   女子之间互赠,首饰是第一选,什么耳坠,项链,手镯了。   可男子又不佩戴。   送武器的话,她又不懂。   紫鸢见绿芜在思索,便说道:“不如送套衣服吧。”   “衣服能值多少?怎么可能抵得过这对红宝石的耳坠儿。”绿芜皱皱眉头。   “你自己做,绣上暗纹金线,不就值了吗?”紫鸢出主意道:“低调又奢华,金灵大人肯定喜欢。”   “可是,送衣服不觉得太奇怪了吗?”绿芜抿了抿唇,说道。   “哪里奇怪?”紫鸢继续洗脑:“送礼当然就要送他最需要的东西,这样才更有价值啊。”   “火灵大人又不缺衣服。”绿芜还是觉得很奇怪,送衣服这种事情该是比较亲密的人之间的互动。   而她和火灵,只能算是一起当差的……“同僚”。   “火灵大人最爱臭美,特别喜欢衣服。”紫鸢不遗余力的说道:“送礼当然要送他最喜欢的东西啊。”   “可是……”   “你最擅女红,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极好的。”紫鸢继续道:“大家都在一处当差,没什么可忌讳的。”   “再说了,之前不是也有小太监请你缝过衣服吗?”不等绿芜说什么,紫鸢继续卖力道:“都是一样的。”   “那好吧。”绿芜这才点点头。   风曜激烈运动过后,神清气爽的去御书房看奏折了。   苏雨昕还沉沉的睡着。   直到用晚膳的时候,才被青雀给叫醒了。   苏雨昕揉了揉眼睛,不情愿的坐起身来。   腰股间又酸又胀。   气的苏雨昕直磨牙。   总是和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每每都不知道节制。   “皇上呢?”苏雨昕咬牙问道。   “去御书房了。”青雀一边伺候苏雨昕更衣,一边说道:“刚刚李公公传话,说让娘娘自己用晚膳,不必等着皇上了,今日皇上要宴请臣子。”   “哦。”苏雨昕点点头,打了哈欠:“康康呢?”   “小殿下正和棉花糖玩呢,可开心了。”青雀回答道:“对了,下午的时候老夫人派人传了话,想明天入宫拜见娘娘,奴婢替娘娘应了。”   “嗯。”苏雨昕再次点点头:“吩咐御膳房,多准备些母亲喜欢的。”   “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说话间,青雀已经伺候苏雨昕穿好了衣服,开始洗漱。   晚饭后,苏雨昕照例看了会儿话本子,就躺下睡了。   腰还酸呢。   风曜宴请完臣子回来后,苏雨昕已经睡熟了。   他便悄悄的上床,将人揽在怀里,唇角带着笑意睡着了。   第二天,苏雨昕倒是起了个早。   吕诗如一行人巳初刻就到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吕诗如带着苏雨琴和苏雨箬行礼道。   “没有外人,母亲不必多礼。”苏雨昕亲自将人扶起来,拽到塌边坐了。   “娘娘这些日子可好?”吕诗如问道。   “劳烦母亲惦记着,一切都好。”苏雨昕笑笑,问道:“清平怎么没一块儿来?”   “公主孕吐厉害,这些日子就没出过门。”吕诗如叹一口气。   “这都六个月了吧?怎么还吐呢。”苏雨昕也是有些无语,一般人都只是前三个月孕吐。   “请太医看过几次,都说没事儿。说也有这种情况的,一直吐到八九个月。”吕诗如心疼道。   “也快熬到头了。”苏雨昕点点头。   又闲话了一会儿,吕诗如说道:“半个月后,琴儿要离开盛京一段时间了。”   “哦?大姐要去哪里?”苏雨昕问道。   “姑爷生意上的事情,要去苏州待两年。”吕诗如说道:“本来琴儿是打算留在盛京城等着的,毕竟她刚诊出身孕来,不宜长途跋涉。”   “大姐有喜了啊?”苏雨昕立刻惊喜的看向苏雨琴:“恭喜恭喜。”   苏雨琴不自觉的抚上小腹,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嗯,太医说已经两个多月了。”   “那怎么还要去苏州?”苏雨昕问道。   “是她姑婆婆说的。”吕诗如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苏雨琴一眼:“说起来,这孩子也是傻。”   苏雨琴垂下头,表情有些讪讪的。   “她觉得自己怀孕了,不能侍候夫君,便张罗着要给夫君那个妾。”说道这里,吕诗如又瞪了苏雨琴一眼:“不但如此,还打算让小妾随行去苏州,照顾佑明饮食起居。”   “大姐,你怎么想的?”苏雨昕忍不住抚额。   这世上的女子,没有谁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幸而姑爷是个好的,拒绝了她的提议。她的姑婆婆也是好的,和她说潘家人不纳妾。”吕诗如说道。   “顺平侯夫人一直都是个奇女子。”苏雨昕松了口气:“大姐日后万万不可再这样了。大姐夫对你疼惜有加,你这样做岂不是伤了他的心?”   “我知道了。”苏雨琴点点头。   她其实也不想的,但是好妻子都不是很大度的吗?   她想做个好妻子,所以才忍痛提出纳妾的。   潘佑明生气拒绝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她姑婆婆说,三个月后就稳当了,可以多派些人保护着,送她去苏州,让他们小夫妻团团圆圆的,这样日子才能更和美的。我想了想,也是这个理,所以今天带她来娘娘来辞行,顺便再讨两个人护着过去苏州。”吕诗如说道。   “没问题。”苏雨昕立刻应允道:“母亲放心吧,一定会把大姐平安送到。” 第1128章 不成婚   说完了苏雨琴的事情,苏雨昕把目光定在苏雨箬的身上。   苏雨箬正在喝一杯牛乳茶。   很快就察觉到苏雨昕的目光,抬起头来。   苏雨昕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终于看的苏雨箬不自然起来。   “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苏雨箬摸了摸脸,不自信的问道。   “什么都没有。”苏雨昕笑笑:“还是那么漂亮可爱。”   “没皇后姐姐漂亮。”苏雨箬嘴甜的笑道。   “箬箬今年十四了吧?”苏雨昕抿了一口茶,装作无意的问道。   “是啊,十四了。”吕诗如接过话头:“翻过年,就该办及笄礼了,是个大姑娘了。”   苏雨箬一听这话,顿觉不妙。   正要随便找个话题混过去,就听苏雨昕说道:“该相看人家了。母亲可有中意的?”   吕诗如摇摇头:“我中意不中意的,不打紧,主要是她喜欢。”   “箬箬可有瞧得上眼的?”苏雨昕问道。   “没有。”苏雨箬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她不想成亲。   她不想一辈子束缚在一方天地,不想相夫教子。   这世上有几个皇帝姐夫?有几个大姐夫?又有几个大哥哥?   盛京城中的大多数人家,还是妻妾成群。   万一行差踏错,嫁了一个不好的。   就算自己有皇后姐姐撑腰,没人敢欺负,处处有人捧着,但若不是真心的,有什么用?   还不如不嫁。   潇潇洒洒的一个人,痛痛快快的过一生。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我们箬箬聪慧大方,一般人确实也配不上。”苏雨昕笑笑:“若有瞧的上的,记得告诉我。”   “若我真瞧上了,一定不会瞒着皇后姐姐。若没瞧上的,皇后姐姐也别催我,好不好?”苏雨箬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苏雨昕。   “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离谱了。”吕诗如气的一点苏雨箬的头:“什么叫没瞧上也别催你?你想做一辈子老姑娘?”   苏雨箬揉了揉被点的额头,在吕诗如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   做一辈子老姑娘又怎么了?   总比嫁了人,却天天鸡飞狗跳的好。   “母亲别着急,箬箬都还没及笄呢,说几句孩子话罢了。”苏雨昕劝道:“将来一定会遇到对眼的。”   “是啊,三妹妹这么好,当然值得最好的对待。”苏雨琴也在一旁劝道。   “仗着年纪最小,都快娇的不成样子了。”吕诗如叹一口气。   “小姑娘,娇气一点儿不是坏事儿。”苏雨昕说道:”况且,箬箬素来懂规矩,知分寸。“   “你们啊,都惯着她。”吕诗如虽然是嗔怪的语气,却带着笑意。   一家子和和睦睦,欢欢喜喜的,她自然高兴。   “说让我有这么好的母亲,姐姐,哥哥们呢。”苏雨箬扬起头,一副神气的样子。   “你呀!”吕诗如再撑不住,笑的眼角褶皱都起来了。   又笑闹了一会儿,苏雨昕问道:“雨浩呢?身体可好?学业如何?”   “身体很好,娘娘不必挂怀。”吕诗如回答道:“至于学业,我也不太懂,反正看着很勤谨好学。”   “佑明说,雨浩这次月考,又是甲等,很得金大人的青睐。”苏雨琴界面道。   “雨浩也是个聪慧的。”苏雨昕欣慰的点点头。   “是啊,来年下场,定会出彩。”苏雨琴也附和道。   “有一件事哦。”苏雨箬眉眼笑的弯弯的,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什么事?”苏雨昕问道。   “金大人的小女儿金雪,很喜欢二哥哥。”苏雨箬压低了声音,说道。   “别胡言乱语。”吕诗如先呵斥道:“败坏人家的名节。”   “我才没有胡言乱语呢。”苏雨箬嘟着嘴说道:“是金雪亲口和我说的,只可惜二哥哥榆木脑袋。”   人家金雪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他就是不开窍。   真是急死个人。   她还蛮喜欢金雪的。   金雪是金大人的老来得女,平日里也是娇生惯养的,但是却没有一点儿大小姐的脾气。   很温柔,也很漂亮。   “这种话,不可再在其他地方说。”苏雨昕正色道。   “我知道,我就是和你们说说。”苏雨箬点点头:“就是不知道二哥哥什么时候开窍。”   “你知道归知道,可千万别插手撮合。”苏雨昕又叮嘱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知道。”苏雨箬抿了抿唇:“就是干著急。”   “缘分到了,自然会水到渠成。”吕诗如说道:“着急没用的。”   “是啊是啊,着急没用的,得缘分到了,才能水到渠成。”苏雨箬立刻跟着一顿念。   气的吕诗如又狠狠点了一下她的脑门。   “雨浩是男孩子,可以成亲晚点儿。你是女孩子,太晚了不好。”吕诗如说道。   “不都一样。”苏雨箬嘟囔道。   “不一样。”吕诗如瞪着苏雨箬:“你难道要等别人都挑剩下的吗?”   “能被别人挑走的,就证明不是我的。”苏雨箬低着头,继续咕哝道。   “你说什么?”吕诗如问道。   “没什么。”苏雨箬忙的摇摇头:“我说,母亲说的都对,我会努力的。”   话虽如此说,但苏雨箬一点儿都没放进心里。   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她想干的,是一番大事业,如果能成功,肯定会青史留名的。   吕诗如一看她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气的头疼。   就在这时,奶嬷嬷抱着康康来了。   康康的到来,几乎是瞬间就转移了吕诗如的注意力。   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苏雨琴瞧着康康那副软萌的模样,一颗心也化了。   她现在怀着身孕,与以往的心境大不相同。   看康康的时候,不自觉便流露出几分母爱。   苏雨箬松了一口气,偷空捏了捏康康的小胖手。   感谢救场。   等下次来,小姨一定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好玩的。   中午,苏雨昕留了饭。   菜色并不多,但是每个人都有对口的,其乐融融,十分温馨。   用过午饭后,吕诗如一行人便起身告辞了。   她们知道苏雨昕有午睡的习惯,苏雨昕也没强留,同在盛京城,以后见面的时间还多着呢。 第1129章 仁安宫的动静   风曜知道吕诗如母女今天进宫,所以中午特地没回来打搅。   而是歇在了养心殿。   也就午睡了半个时辰,又爬起来去御书房批奏折。   前几日在温泉山庄游玩时积攒的奏折,这两日要抓紧时间处理了才行。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可风曜还在聚精会神的批改奏折。   还是李云图上前添了茶,说道:“皇上,已经快到戌时了。”   “知道了。”风曜点点头,批完手里那个折子后,就放下了笔:“走吧,去未央宫。”   “是。”李云图利落的将奏折收拾好,然后紧跟在风曜身后。   未央宫里,苏雨昕正在听人汇报。   这是她安插在仁安宫里的人。   太皇太后若有什么情况的话,就会随时向她通报。   自从出孝那日,她来禀报过太皇太后的冷血冷情外,直到今天之前,还都是安安静静的。   今儿,这是不知又要出什么么蛾子。   “太皇太后现在每日都会召见西六宫的太贵人们。”孙嬷嬷禀报道。   “闷了?”苏雨昕问道。   “老奴冷眼瞧了这两天,不太像。”孙嬷嬷摇摇头,有些为难道:“老奴觉得,老奴觉得……”   “但说无妨。”苏雨昕说道。   “老奴觉得,太皇太后好像在讨好她们。”孙嬷嬷说道。   “讨好?”苏雨昕一惊。   太皇太后,多么不可一世的人,自觉是这时间最尊荣的人。   又怎么可能会去讨好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辈?   她这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是。”孙嬷嬷点点头:“太皇太后给老奴的,就是这个感觉。这两天,她赏赐了很多东西出去。”   “本宫知道了,你继续盯着,若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苏雨昕说道。   “是,老奴遵命。”孙嬷嬷应道。   “你先回去吧,别让太皇太后起了疑心。”苏雨昕随手抓了一把金豆豆赏给她。   “老奴多谢皇后娘娘赏赐。”孙嬷嬷接了金豆豆,开开心心的走了。   孙嬷嬷走后,苏雨昕一个人坐在榻上,托着下巴。   太皇太后到底是要搞什么?   风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雨昕正坐在那里沉思。   皱着眉头。   “想什么呢?”风曜走到近前,问道。   “一点儿小事。”苏雨昕回过神儿来,把孙嬷嬷刚刚禀告的事情又和风曜说了一遍。   “还不老实。”风曜皱起眉头:“干脆关到清韵园去,让她自生……”   “会坏了皇上的名声。”苏雨昕打断道。   想要处置了太皇太后,就得有个正当的理由。   这才名正言顺。   倒不如看看她究竟想要玩什么把戏。   “我不在乎那些。”风曜哼道:“况且,她本就被先皇关在清韵园,我不过是继承先皇遗志。”   “皇上放心,我会盯好她的。”苏雨昕安抚的拍了拍风曜的手:“一切交给我。”   “昕昕,你要记住,我从来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你不必为了什么名声而委屈自己。”风曜扳住苏雨昕的肩膀,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苏雨昕踮起脚尖,在风曜的脸颊亲了一下:“什么时候摆晚膳,我都饿死了。”   “现在就摆。”风曜俯身亲了一下苏雨昕的嘴唇,心内的烦躁瞬间去了大半儿。   等到晚饭后,两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   风曜说道:“安平来信了,她要回来省亲。”   “真的?”苏雨昕顿时瞪大了眼睛,欣喜道:“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得重阳前后才能到。”风曜说道:“她和平一贺一起回来。”   “重阳?那也快了,半年左右。”苏雨昕立刻来了精神:“我明天就派人再好好收拾收拾公主府。”   “嗯,你看着办就行。”风曜点点头。   “如果是重阳前后到的话,正好清平也就生产了,到时候还能看看小外甥。”苏雨昕又说道。   “我最近忙前朝的事情,这后宫的一切,就都劳烦你操心了。”风曜将苏雨昕揽到怀里,说道。   “皇上这是什么话?能与皇上一起分忧,我最开心了。”苏雨昕幸福的笑道。   她希望这样平静的生活能长长久久。   及至他们都白发苍苍。   寿终正寝。   但是她不知道,这份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要被人给打破了。   鲁丹,王宫。   自从鲁丹与建州军交手失败后,不但割了地,还赔了款。   鲁丹本就是个边陲小国,只不过这些年发展的很不错。   吞并了周围的几个小国,逐渐扩大了自己的地盘。   还有野心。   真因为他们有野心,所以才会被周辰轻易而蛊惑,对建州展开了进攻。   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割地赔款。   多年的努力,一朝就又化为了须有。   鲁丹现在正是虚弱期,他怕其他的国家,会像他当初吞并别人一样,趁他病,要他命。   所以他要赶紧找个靠山。   而大梁,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所以,在割地赔款之后,他们又派出使者出使大梁。   用联姻的方式,将他们和大梁绑在一起。   这样一来,周围的那些小国家就会因此而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鲁丹王多子,只有一位公主。   父兄都及其疼爱。   但再疼爱,在他们心里,也不能和一个国家相提并论。   所以他们商议再三,决定派这位公主去和亲。   十四岁的年纪,也刚刚好。   这位公主名字叫做阿尔纳羽,生的很漂亮,只不过性子有些刁蛮。   都是被她那些父兄娇惯出来的。   得知她将要被送去和亲后,大闹了一场,不吃不喝了三天。   若是以往,她的父兄肯定早就开始哄她了。   可是这次没有。   不光没有哄她,她王兄还训斥她,让她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从那一刻,她就知道,她的父兄是铁了心的。   她在他们心中,也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她们要牺牲她,让她去异国他乡和亲,去换取鲁丹的休养生息。   这是她的命数,逃不掉。   除非是死。   那之后,阿尔纳羽就没再闹过。   等到确定了出使大梁的使臣团,以及各种各样珍贵的礼物后,她面无表情的上了马车。   他父兄全站在车外,都忍不住的抹眼泪儿。   只有她觉得特别讽刺。 第1130章 蒋涵入京   在宋洋的千等万等中,水灵终于带来了燕清波的情报。   “南隅?”宋洋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是。”水灵点点头:“燕公子如今正在南隅的一个小镇上做教书先生。”   “哪个镇?”宋洋双手撑在桌面上,焦急的问道。   “我便是告诉了你,你又能怎么办?盛京城到南隅几千里。”水灵不答反问。   “当然是去找他。”宋洋一脸坚定的说道。   “盛京城巡城军的统领,要擅自离职吗?”水灵问道:“这一个来回,没有半年哪儿够。”   “我会去和皇上告假的。”宋洋说道:“你快告诉我,是哪个镇?”   “还是你先告了假,我再告诉你具体的位置。”水灵说道:“免得你太过冲动犯了大错。”   “不会。”宋洋摇摇头:“公私我都会处理好的。”   现如今大梁天下太平,盛京城更是太平。   他不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随便一位副将就能顶替的。   “那就先等你处理好了,再来问我要具体的位置吧。”水灵抬眸看着宋洋:“南隅很大,若没我的指点,你就是花费一年,两年,估计也没法找到。”   “我明白了。”宋洋点点头,而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待客之道了。   把水灵自己丢在宋府书房,他就一路小跑着进宫去了。   连马都忘了骑。   风曜和他手下的十大副将,都是同生共死的交情。   是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   所以听完宋洋的话,他当下就御批了一年的假。   当然,这是在国泰民安的情况下。   若是有急召,必须召必回。   至于巡城军统领一职,便由单峰暂代。   单峰把胸脯拍的山响,让宋洋放心去,然后找到人赶紧回来。   到时候这巡城军统领一职,还是他的。   若是给旁人听到,肯定会笑单峰这个傻大个就是个铁憨憨。   这世上众人,谁不渴望权利金钱,名声地位。   结果他还催着别人赶紧回来。   风曜却很清楚。   他手下这十大副将都不是贪慕权钱之人。   在没事儿的情况下,一个个都懒的出奇。   知道为什么宋洋走了之后,巡城军统领一职会落到单峰的头上吗?   主要是有那几个闲着的,在得知宋洋入宫告假后,一个一个的都嗖嗖的不见了踪影。   只有单峰还在状况外。   就被风曜抓了。   当巡城军的统领,哪有每日喝酒快活好啊。   人生苦短,得及时行乐。   白煜杨骞他们,都是这样的宗旨。   宋洋告完假,和单峰交接之后,就去情报司去找水灵拿到了具体的地址。   然后一刻也不耽搁,一人一骑飞快的朝着南隅跑去。   紫鸢除了是未央宫的大宫女之外,还替苏雨昕经营着满袖香。   每隔两三天,她都会出宫去满袖香一趟。   今天一早,紫鸢照例出宫去了满袖香。   结果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之前隔的有些远,她没敢认。   等到走进了,才惊喜的叫道:“蒋先生……”   蒋涵顿住脚步,只一眼就认出了紫鸢:“原来是紫鸢姑娘。”   “我刚开始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呢。”紫鸢笑笑:“原来真的是蒋先生。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蒋涵语气很温和,想拂面的春风:“紫鸢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苏雨昕被封了皇后,她的那几个贴身丫头已经都会跟着她进宫吧?   怎么会在大街上遇到?   “我要去满袖香。”紫鸢说道:“娘娘不限制我们出宫。”   “苏……”蒋涵顿了一下,问道:“皇后娘娘和小殿下可还好?”   紫鸢皱了下眉头。   “紫鸢姑娘别误会。”蒋涵立刻解释道:“因为皇后娘娘和小殿下被追杀的时候,正好被我兄长所救,那些日子,受了不少罪,所以我才多嘴问一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多谢先生记挂,娘娘和小殿下都很好。”虽然蒋涵解释了,但紫鸢的语气还是冷淡了几分。   “那仙儿姑娘呢?”蒋涵察言观色,又问道:“当时她受了很重的伤,不知现在可好利落了?”   “也已经好了。”紫鸢点点头。   “真是个勇敢的姑娘,竟用了那么惨烈的法子。”蒋涵继续夸赞道。   “是啊。”紫鸢的语气,这才缓和了几分:“先生若没其他的事情,那我就告辞了。”   “确实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紫鸢姑娘。”蒋涵说道。   “什么事儿?”紫鸢复又变得警惕起来。   “夏至和周山如今何在?”蒋涵笑笑:“好歹当初也算是师生一场,如今我来盛京城办事,便想见见他们两个。”   “那有点儿不巧。”紫鸢说道:“前两日他们俩好像出城了,说是去庄子上,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这样啊。”蒋涵点点头:“那就等下次有缘再见吧。多谢紫鸢姑娘。”   “先生客气了。”紫鸢福了福身子,说道:“告辞。”   “告辞。”蒋涵也拱了拱手,说道。   待到紫鸢走远后,蒋涵这才叹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其实他来盛京城并无事。   就是想来转转。   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期盼些什么。   紫鸢回宫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青雀。   “一开始我还以为蒋先生打什么坏主意呢。”紫鸢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性子。   “蒋先生那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你可别乱嚼舌头。”青雀说道:“当初就是他和他兄长还有燕公子,救了咱们娘娘。”   “我不是不知情嘛。”紫鸢嘟囔道。   她从曲县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苏雨昕的经历,她知道的并不全面。   还以为蒋涵没安好心,故意打听苏雨昕和康康呢。   不过后来蒋涵又询问了仙儿,她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凡是关于苏雨昕,她都很敏感的。   “这下知道了?”青雀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知道了。”紫鸢点点头。   “你下次什么时候去满袖香?”青雀将书本收起来,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明天就得去。”紫鸢说道:“我研制了一款新香,明天要试卖,我得盯着,别出问题。”   “需要我帮忙吗?”青雀问道。   “你肯帮忙当然好了。就是怕金麦和绿芜在宫里忙不过来。”紫鸢说道。   “她俩早就能独当一面了。明天我就和娘娘说。”青雀抿着唇,心情忍不住有几分雀跃。 第1131章 没有缘分   第二天,青雀果然征得了苏雨昕的同意,跟着紫鸢出宫了。   紫鸢研制的新香,果然很受欢迎。   她们十来个人忙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中午那会儿,人才渐渐少了。   吃过午饭后,紫鸢累的往床上一摊:“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小睡一会儿。”   青雀揉了揉发酸的腰腿胳膊,说道:“你歇着吧,我出去走走。”   “大中午的,去哪里走?”紫鸢有气无力的问道:“再说了,一上午忙的脚不沾地,你不累吗?”   “还好。”青雀笑笑:“我去一品斋买些娘娘爱吃的糕点。虽然不及御膳房,但偶尔换个口味也好。”   “等睡醒了再去买也来得及。”紫鸢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我不困,你睡吧。”青雀给紫鸢拉过被子来盖上,说道。   “那我不管你了。”紫鸢翻个身,睡熟了。   青雀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衣裙,又重新梳了梳头发,这才出门了。   其实满袖香距离一品斋并不算远。   都在同一条街上。   只相隔了七八个铺子而已。   青雀很快就走到了,但是她并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   她走的很慢,不停的左右张望着。   倒像是再寻什么人。   就这样,她在平安大街走了一个来回。   眸底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   其实她今日借着紫鸢出来,是想看看能不能遇到蒋涵。   当初在将军府,紫鸢有句话说对了。   青雀喜欢的是温润如玉的书生。   那年初见蒋涵,她便觉得此人像是苏雨昕看的那些书本子里走出来的。   温润如玉,俊秀出尘。   只不过,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   而蒋涵是读书人,将来是要下场考状元的。   她不敢高攀罢了。   就算到了如今,她的身份变了,但仍觉得那是高攀。   她并没有什么奢望,就是想着能见一面。   就当是全了自己当初的那个念想。   可是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都没有遇到蒋涵。   便也歇了这份心思。   本就是她奢望,他们本就无缘。   青雀抹去额头上的汗,忍不住笑了笑。   今日,也当是全了自己的那份冲动。   青雀不再继续寻找,而是去了一品斋,买了苏雨昕平视最喜欢的几种点心。   出来的时候,冷不丁的看到了一袭青色的衣衫。   青雀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由的揉了揉眼睛。   等揉过眼睛之后,那袭青色的衣衫也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青雀忙的提起裙摆追上去。   可是还没跑两句,就听到一声急到变了音儿的喊叫:“快闪开,快闪开,惊马了。”   青雀一愣,扭头就看到胡同里冲出一匹骏马。   正好直直对着她。   青雀想躲开,她发誓,她真的想躲开。   可是脚却不听使唤。   哪怕脑子里已经叫嚣的快要炸了,脚却仿佛在那里扎了根。   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胆小的甚至都叫出了声。   这细胳膊细腿的,要是被惊马撞上,不死怕是也得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声断喝带着惊天之势。   青雀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抱了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的攀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前。   尖叫出声。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马的嘶鸣。   不像是正常的嘶鸣,更像是痛呼。   再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人抱着飞了起来,然后迅速的砸在地上。   救他的人垫在下面,她趴在他的身上。   她还听到了一声闷哼。   “将军,您没事儿吧?”这时,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青雀被摔的晕晕乎乎的。   再接着,她被身下那个人,揽住腰,带了起来。   声音瓮瓮的:“青雀姑娘,你没事儿吧?”   青雀这才看清刚刚救他的人,正是当今的巡城军统领单峰。   “多谢单将军,我没事儿。”青雀忙往后退了一步,福了身子说道。   “没事儿就好。”单峰大喇喇的说道。   “单将军呢?可有受伤?”青雀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   刚刚砸到地上时,可是砰的一声。   而且她有听到他闷哼。   “我没事儿。”单峰摆摆手,胳膊上的血就甩了青雀一身。   这是刚刚这边胳膊先着地,搓了一段距离,怕是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   他皮糙肉厚的,没感觉到。   “怎么这么多血?”青雀一下子就急了:“我看看。”   单将军刚刚都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当下,青雀便不管不顾的一把抓住单峰受伤的那只胳膊,然后小心翼翼的扯开衣袖。   刚好单峰今天穿的便装。   若是戎装的,刚刚也不会把胳膊给弄破了。   青雀将衣袖撕开,这才发现小臂外侧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但伤口很深,周围还被搓的通红掉皮。   这会儿都有些肿起来了。   “这么严重?”青雀立马掏出自己的手帕,按住单峰还在流血的伤口:“得赶紧看大夫。”   “没事儿,就是小伤。”单峰是不怎么在意的。   他常年征战沙场,哪一次受伤不比现在这次严重的多?   这种小伤口,都不用管。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就是小伤了。”青雀左右看看:“这里离仁安堂不远,就去那儿吧。”   说完,拽着单峰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就往仁安堂走。   单峰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有肢体接触。   当然,和水灵打架切磋不算。   在他心里,就从没把水灵当成过女的。   那么冷冰冰,下手又那么黑,而且好几次打败了他的人,他怎么还可能把对方当成个女人。   在他的认知里,女人都是温温柔柔,巧笑嫣然的。   哪有一动手,就把人揍成猪头的女人?   单峰被青雀牵着手,立马有些不自在。   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愣头愣脑的被青雀拽去了仁安堂。   青雀一心记挂着单峰胳膊上的伤,正好与蒋涵背对背走过。   蒋涵正在地摊前看一把扇子。   刚刚那惊马的事情,他看到了。   本想出手的,但是有人快了他一步,他就没再上前。   也根本没注意是谁。   而青雀急着要送单峰去看大夫,也就忘了自己刚刚是追着青衫出来的。 第1132章 察合台,败了   孙大夫正好在仁安堂。   见状,忙的给单峰清理伤口,并且上药包扎。   “虽然是皮外伤,但是伤口有些深。”孙大夫说道:“要每日来换药,这几天都不能沾水。”   “一个小口子而已,没那么严重。”单峰大喇喇的说道。   “听大夫的。”青雀瞪了单峰一眼,说道。   “真没事儿。”单峰扯了扯胳膊上的纱布,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格外不舒服。   “别动。”青雀拍开单峰的手,继续瞪着他:“受伤了就听大夫的。”   单峰这才作罢。   陪着单峰包扎好伤口后,青雀便回了满袖香。   拒绝了单峰的相送。   本就不远,况且单峰刚刚为了救她还受伤了。   紫鸢早就起来了,正在摘花瓣。   见青雀走进来,忙起身问道:“发生什么了?你裙子怎么破了?”   青雀这才发现裙摆撕裂了一块儿。   “刚刚碰到有人内城纵马,不小心刮了一下。”青雀说道。   “有没有受伤?谁这么胆大妄为。”紫鸢立刻拽住青雀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没事儿。”青雀说道:“正好路遇单将军,是他救了我,自己伤了胳膊。”   “单将军啊。”紫鸢见青雀并没伤,这才放了心:“说起来,单将军救过你两次了。”   “两次?”青雀皱起眉头。   “是啊。”紫鸢点点头:“娘娘还是将军夫人的时候,有一次被人掳走,你我受了重伤,危在旦夕的时候,是单将军出马的。哦对了,你当时已经昏迷了,可能不记得。”   “原来是这样。”青雀恍然:“那我欠单将军一次道谢。”   “单将军大喇喇的,不会记着这些事情的。”紫鸢伸了个懒腰:“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宫了。”   “嗯。”青雀点点头:“正好顺路再去一品斋买点儿糕点,之前买的都碎了。”   正说着,就有个小丫头从头前店里跑过来:“紫鸢姐姐,一位自称是单将军的人来找青雀姐姐。”   “单将军?”紫鸢一愣,和青雀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到了前头。   “青雀姑娘,紫鸢姑娘。”单峰大着嗓门招呼道。   这满袖香,做的都是女子的生意。   虽然平日里也会有男人来这里给心仪的女子买调香,可毕竟是少数。   单峰一个铁塔般的大汉,站在一群姑娘夫人中,很是格格不入。   “不知单将军大驾光临,有何吩咐?”紫鸢上前一步,福了身子招呼道。   单峰挠了挠头,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直直的递到青雀面前。   他手里的,是一个纸包。   青雀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他。   “内城纵马,是我管束不力,赔给你。”单峰又往前伸了伸手。   “适才多谢单将军救我,这糕点我再买就是了,不必赔的。”青雀说道。   “拿着吧。”单峰直接将纸包塞进青雀的手里。   青雀被迫接过来,纸包还是热乎的。   上面扣着一品斋的印章。   “如此,多谢单将军。”青雀福了福身子,说道。   “不必客气。”单峰憨憨的一笑:“那你们忙,我要去京兆府衙一趟。”   “单将军慢走。”青雀和紫鸢同声说道。   待单峰走后,青雀和紫鸢便也坐着马车回宫了。   刚到未央宫,就看见李云图迎面走来。   “李公公。”青雀紫鸢福了身子,恭敬的叫道。   “青雀姑娘,紫鸢姑娘。”李云图顿下脚步,笑吟吟的问道:“娘娘这会儿可得闲?”   “我们也是刚回来。”青雀先让一个小宫女去通报,然后将李云图让了进来:“李公公,快请进。”   小宫女进去了片刻,便出来请李云图进殿。   苏雨昕正在哄着康康玩。   “奴才给娘娘请安,给小殿下请安。”李云图恭敬道。   “免了。”苏雨昕将一个小布偶递给康康,而后太后看向李云图:“你怎么过来了?皇上呢?”   “皇上让奴才来传个话儿。”李云图回道:“皇上有事儿要出宫一趟,得晚些才能回来,让娘娘先用膳,不必等着。”   “知道了。”苏雨昕点点头,也没追根问底,只是吩咐道:“记得提醒皇上吃晚饭,别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是,奴才遵命。”李云图忙的应道:“娘娘可还有其他吩咐?”   “去吧。”苏雨昕摆摆手。   “奴才告退。”李云图这才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风曜出宫后,直奔原来的太子府。   如今的太子府,虽然没有主子住着,但是下人并不少。   平日里的洒扫修剪,养养都不落。   风曜回太子府,是来见一个人。   就是之前被关在地牢中的,受尽苦楚折磨的玉娅。   此刻,玉娅所中的毒正在发作。   可她又中了软筋散。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想要呼救,又没了舌头,只能嘶哑的干吼着。   那声音,再也不复往日的清脆,而是粗嘎晦涩,像野兽一样。   玉娅疼的面容扭曲,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的汗一层一层的透出来,带着一股馊味儿。   风曜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   直到玉娅生生捱过这阵痛,这才命人打开地牢的门,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玉娅犹如惊弓之鸟,将自己缩的更紧,身子紧紧贴着墙,嘴里发出一声声嘶吼。   每次来人,都是要给她继续喂毒药,让她生不如死的。   这种印在骨髓里的疼,让她惧怕,也让她绝望。   “玉娅公主。”风曜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娅,淡淡的开口道。   玉娅整个人一震,随即慢慢的抬起头。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玉娅却仿佛衰老了几十岁,鬓边全是白发。   人也消瘦的厉害,脸颊深陷。   见到风曜的那一刻,玉娅的眸底突然溢出一抹希望,她用尽全力扑通一声跪下。   嘴里啊啊啊的。   “你想让我杀了你?”风曜问道。   玉娅拼命的点头,她现在只想一死解脱。   “我说过,你要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风曜淡淡的说道。   玉娅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再啊啊啊了几声。   “这些惩罚怎么可能够。”风曜冷笑一声:“朕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察合台,败了。” 第1133章 改回原本的容貌   玉娅一愣。   而后整个人剧烈的颤抖起来,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一如她现在的心情,被摔的粉身碎骨。   “察合台的军队,全部战死。皇室和民众,全部俘虏。这些俘虏,朕打算……”   “啊,啊,啊……”玉娅疯了似的叫着,想要阻止风曜后面的话。   仿佛只要他不说出来,察合台的人就还有一线希望。   “开采矿山,黑水,修建运河堤坝等等,正好是不错的劳动力,省的我大梁百姓冒险。”   “啊,啊,啊……”玉娅双眸通红,愤愤的瞪着风曜,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生啖其肉,可引其血。   “你想求朕放过他们?”风曜淡淡的问道。   玉娅拼命的点头。   “凭什么?”风曜问道。   玉娅啊啊啊了半天,又是不停的比划着,最后干脆以指代笔,在地上写道:“百姓们是无辜的。”   “他们都是被你牵累的。”风曜冷笑一声:“他们所遭遇的一切,只因为他们有你这样一个公主。”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玉娅继续写道:“你杀了我吧。”   “你一人当不了!”风曜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你做事之前,就该想到要付出的代价。”   玉娅身子又是一颤,而后趴在地上痛哭。   早知自己的任性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她一定会离风曜远远的,永远都不踏足大梁的土地。   只可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卖后悔药的。   “朕今天来,是要帮你的。”风曜的声音,一直都是冷冰冰,硬邦邦的。   玉娅一愣,抬眸看着风曜,眸底带着几分怀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能削骨剜肉,变成别人的样子?我决定帮你变回去。”风曜说道。   玉娅的一双眸子,瞬间瞪的溜圆。   一瞬间,曾经为了变成苏雨昕的模样,她所受的苦痛顷刻袭来。   剥皮,剜肉,削骨……   若不是心中有个信念在支撑着,她早就受不了了。   她宁愿现在就下油锅,煎的两面金黄。   最起码,下油锅的疼,也不过是断断一瞬间,就可以结束了。   而削骨剜肉剥皮……   玉娅拼命的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眸底的恐惧,满满的溢出一层又一层。   魔鬼。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魔鬼。   自己只不过是一步踏错而已,苏雨昕也并没有丢了性命,她还是活的悠然自在。   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自己明明已经付出了代价,被拔了舌,还没日没夜的被毒药折磨着。   从一个尊贵的公主,变成了阶下囚。   自己分明已经失去了一切。   难道还不够吗?   “来人,带她走。”风曜的眸底,冷冰冰的,没有半丝同情。   昕昕是他的逆鳞,触之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玉娅想要挣扎,可是身中软筋散的她,只能软软的挥两下胳膊,就被侍卫拧到了身后。   力道之大,疼的她一哆嗦。   玉娅被带走后,风曜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地牢。   他之所以要给玉娅改回原来的模样,是因为他不想让玉娅顶着昕昕的脸去死。   她不配!   处置了玉娅之后,风曜特地到开阔的地方吹了一会儿风。   散散身上的地牢里的霉味儿。   而后才打道回宫了。   回到未央宫后,已经是亥初刻了。   苏雨昕已经靠在榻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地理志。   风曜小心翼翼的将苏雨昕抱上床。   苏雨昕并没醒,只咕哝了一句:“皇上回来了。”   然后翻个身,继续睡的香甜。   风曜瞧着苏雨昕恬静的容颜,满腔的柔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历时两个月。   玉娅终于被改头换面成功了。   这期间,不知受了多少罪。   玉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开始还有些陌生。   等到记忆一点一滴的从脑海里泛上来的时候,她的眼角不断的有泪滴滚落。   她本是草原上最烈的狼,最勇猛的鹰。   可如今……   这改头换面的大工程,并不是夏至操刀的。   夏至年纪还小,正是稚子心纯的时候,他不想让夏至接触这些肮脏的东西。   这一切,都是土灵带着人完成的。   他本就是易容的高手。   再加上研究了一下苗蛊叛徒的手稿,做了不少改进。   然后本着还原不成就毁容的原则,什么都放手去干,反而成功了。   唯一的不足,就是被易容的人太痛苦了。   不过他不并不同情。   同情敌人,就是叛变自己。   以前,察合台动作频繁,屡次扰边,死了那么多的大梁将士。   他没资格替他们原谅,替他们同情。   所以他下手毫不犹豫。   玉娅被整成自己原本的模样后,就被关入囚笼中,由白煜带队,一路运往西北。   察合台两个月前就被灭国了。   所有的皇室和百姓,都被派去做苦役。   减轻了大梁百姓的负担。   察合台的人日复一日的做着苦役,心里苦不堪言。   所以当他们看到害的他们如此的罪魁祸首后,心里该是何等的愤怒。   他们冲上去撕打,踢踹,甚至是直接上嘴咬。   恨不得要把玉娅分食了。   要不是随行将士及时驱散人群,玉娅今儿就得死这儿。   玉娅伏地痛哭。   一来是因为察合台百姓们的遭遇。   二来是因为察合台百姓们的痛恨。   她曾是察合台最受欢迎最受尊敬的公主,是察合台所有勇士追逐的光。   可如今,她就是地上的烂泥。   不,她连烂泥都不如。   “玉娅,玉娅……”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急切和担忧。   玉娅一愣,随即把头埋的更低。   “玉娅,我是你的王兄。”默罕一把抓住玉娅的胳膊,眸底带着几分殷切。   玉娅这才抬起头来,满面的泪痕。   “你放心,王兄会保护你。”默罕扶起玉娅来,心疼的拍拍她的肩膀。   玉娅死死抿着唇,然后猛的想要推开默罕。   可是却没有力气。   她现在是察合台所有人的公敌。   她不想连累这个一直待她很好的兄长。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你放心,以后王兄肯定会好好保护你。”默罕将玉娅抱进怀里,说道。   玉娅的眼泪,再次滚了下来。 第1134章 天下皆知   玉娅自默罕的怀里抬头,啊啊了两声。   默罕一愣。   他还并不知道玉娅已经被拔了舌。   玉娅站直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连比划在啊啊的。   默罕一把扳住玉娅的肩膀,焦急道:“你怎么不能说话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玉娅蹲下身子,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我被拔了舌,不能说话。   默罕猛的一拳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欺人太甚!”   玉娅拉拉默罕的袖子,继续在地上写:我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父皇母妃他们呢?   “在那边,我带你过去。”默罕牵起玉娅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的。”   玉娅的心里,登时变得暖暖的。   她以为,整个察合台的人,包括她的那些亲人,都会憎恨她。   没想到……   或许,这便是血肉亲情吧。   玉娅满怀着希望,跟着默罕走到她的父皇母妃面前。   可是迎接她的不是怀抱,不是担忧,而是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打的她耳朵里嗡的一声。   嘴里,蔓延开一股血腥的味道。   “父王,你做什么?”默罕一把将玉娅拽到自己身后护起来。   “都是这个不孝女,害的我察合台几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察合台的王上指着玉娅的鼻子怒骂道。   “害我察合台灭国的,明明就是大梁。”察合台说道。   “若不是她意图谋害大梁的皇后,我察合台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王上一把扒拉开默罕,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向玉娅。   玉娅的身体,早就破败不堪了。   哪里禁得住王上这暴怒的一脚,登时被踹了几米远。   跌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来。   再爬不起来。   一直围观的监管军这时才走上来,将玉娅架起来。   “放开她。”默罕冲上来。   “你若敢动手,我便立刻处死察合台的一个百姓。”监管军说道。   默罕捏紧的拳头,就再也挥不出去了。   “还有,察合台已经亡国了,你过敢再叫什么父皇母妃之类的,我打死你。”监管军扬了扬手里的鞭子,而后拖着玉娅往中间走了两步。   “你们落得今天这个地步,都是被这个女人带累的。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怨气,所以你们可以打她,骂她,但是不能弄死她。谁要是弄死她,我便让谁陪葬。”监管军说完这句话,便将玉娅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原地,转身离开了。   监管军离开之后,立刻就有不少察合台的百姓冲上去,又踢又踹的。   不过因为监管军刚刚的话,留了几分力道。   默罕冲上来,欲将那些百姓都赶走,却被同样拳打脚踢起来。   玉娅趴在地上,悲愤的捶拳大哭。   如此过了几日。   玉娅每次都被打的遍体鳞伤,肋骨已经断了两根。   默罕为了保护玉娅,也被打的鼻青脸肿。   但他是个男人,武功还在。   玉娅的身体却扛不住。   她想死。   可她自己却死不了,她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默罕将她抱在怀里,轻轻的在头上摸了摸:“别怕,有兄长在……”   话音落的同时,默罕手中的打磨的尖锐的石头,刺进了玉娅的腹部。   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染红了他的手。   玉娅嘴里也溢出血来,可是唇角却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来。   她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她想要说:谢谢哥哥。   “等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妹,到时候兄长一定会保护好你。”默罕的眼泪滴下来,落在玉娅的脸上。   玉娅努力的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上写了两个血字:王兄。   然后,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默罕低低的哭了起来。   良久,便也用手中的石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清楚的记得监管军的话,想要让玉娅解脱,必须得付出自己的生命。   白煜已经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了。   说到底,有了妻子和儿子的风曜,性情比往日里真的柔和了许多。   否则他就不会把玉娅送回来,让人帮她解脱了。   风曜是不怕自己双手染血的,但是他怕他染的血太多了会连累苏雨昕他们母子。   说白了,就是以前一个人,无所畏惧。   如今有了软肋,也有了牵挂。   察合台被灭的消息,不胫而走。   传到了大梁周边的那些边陲小国的耳中。   瞬间,一个个的都龟缩起来。   大梁的上一任皇帝,还要靠着他们彼此之间互相牵制,维持边境平和。   所以他们没什么怕的。   可如今,新皇上任,察合台说灭就灭了。   从开仗到灭国,也就二十天的时间。   要知道,察合台可是他们当中实力上游的国家了。   可大梁灭他们,只要二十天。   谁还敢轻举妄动?   这个消息,不光在西北传开了。   还以非常喜人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东北,云南,东南……   都听到了风声。   阿尔纳羽才踏入大梁的土地,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甚至,她知道的更多。   主要是出使大梁的鲁丹使者亚捷得到了更确切的消息。   在下人和他禀报玉娅公主惨死消息的时候,阿尔纳羽正好偷听到。   大梁皇帝对皇后的痴情专一,她是羡慕的。   但是玉娅公主惨死的消息,又让她瞬间回归理智。   她绝不会那么傻。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搞的家破人亡。   不行,她得逃。   亚捷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手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回鲁丹王宫。   他们是来和亲的,可不想惹了大梁皇帝招来灭国之祸。   阿尔纳羽知道亚捷送了书信回去,便将自己的计划暂时延后了。   万一父兄得知这个消息改变了主意,自己不就可以回去了吗?   没了和亲联姻的困扰,到时候自己就还是父兄疼爱的小公主。   为了等鲁丹王的命令,亚捷特地放缓了脚步。   反正从鲁丹王城到盛京城,几千里路呢,本就要走很久很久。   先于鲁丹使者到盛京的,是怪医宋桀。   虽然半年之期还没到,但是宋桀却把周辰送了回来。   这些日子,周辰每日都跪在周璃的坟前。   风雨无阻。   然后一个雷雨天,就被劈了。 第1135章 早产   周辰被雷劈中后,并没死。   但是傻了。   连话都不会说了,一张嘴就流口水,只会傻乎乎的笑。   给吃的,就傻吃。   不给吃的,也不嚷饿,就那么傻饿着。   傻得很彻底。   木灵围着周辰转了两圈。   周辰一边傻乎乎的笑,一边流口水。   整个人都脏兮兮的。   木灵忍不住啧啧叹了两声。   当初吕青山自己发誓要天打雷劈,他们可是连夜定做了一个铁盔。   盔上面,戳着一簇两米来长的铁丝。   等到雷雨天来,就给吕青山带上这个铁盔,绑在铁架上。   第一次就成功了。   雷电把吕青山劈的外焦里嫩的。   他们这是下了功夫的,所以吕青山被雷劈了不稀奇。   但是周辰这个……   一定是坏事做的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所以什么都不用准备,直接就劈傻了。   周辰傻了后,也就不能再如宋桀的心愿,让他继续跪在周璃的墓前了。   便把他带了回来,交给了风曜。   风曜直接命人斩杀,然后丢到了乱葬岗。   反正他本来也是打算宋桀到时把人送回来后,直接斩杀的。   这种前朝余孽,留不得。   如今已经是六月初了。   天气热的像下火。   苏雨昕的寝室里,摆放了大块了冰山,所以很是舒爽。   这几日,她哪儿都没去。   就在屋子里待着。   主要是外面太热了,一出门就感觉要被太阳给烤干了。   哪有舒舒服服的待在冰块屋里,喝着绿豆汤解暑呢?   只是这份惬意并没能维持多久。   银杏拿着吕诗如的腰牌,一路飞奔而来。   她是暗卫营的人,在吕诗如还是苏府姨娘的时候,被送去保护吕诗如的安全。   后来就一直留在吕诗如的身边了。   “什么事儿?这么急?”橙衣问道。   “橙衣姑娘快禀报娘娘,清平公主跌了一跤,怕是要早产。”银杏焦急的说道。   “什么?”橙衣吓了一跳:“我马上就去。”   苏雨昕得知这个消息后,几乎站不住:“快,快派人去请义外祖父和夏至,还有钱太医……”   八月才是正日子,这才六月。   整整提前了两个月。   老人们常说,七活八不活。   说七个月出生的孩子,一般能活。而八个月的,不好说。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话流传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有什么道理依据的。   而且,早产本就对孩子和母亲都不好。   苏雨昕也顾不上热了,忙坐了马车赶去苏府。   苏府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丫头婆子来来回回。   清水一盆一盆的端进去,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来。   还有清平的痛呼。   这样的情景,让苏雨昕脚下一个踉跄。   幸而好青雀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苏雨霖站在产房后,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不停的伸长脖子往里看。   产房里,传出吕诗如和苏雨箬安慰鼓励的声音。   苏雨昕赶紧走过去。   苏雨霖就像没了魂儿似的,一把抓住苏雨昕的胳膊:“清平她,清平她……”   “我已经派人去请义外祖父了,清平肯定不会有事儿的。”苏雨昕语气坚定的说道。   许是苏雨昕的底气很足,语气很稳,苏雨霖终于喘了一口气。   “如果情况不好,一定要保清平。”苏雨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滚,嘴里不停的喃喃重复着。   “我知道。”苏雨昕点点头,而后进了产房。   产房里,血腥味儿十分浓重。   清平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额头上满是大汗,痛的声音都有些扭曲了。   “别怕。”苏雨昕一把攥住清平的手:“义外祖父马上就到,有他在,一切都没事儿的。”   “我,我感觉自己要痛死了,我要痛死了……”说着,清平又是一声惨叫。   叫的人心里一颤,跟着发抖。   皇太后此时也已经知道了清平跌了一跤而早产的事情,慌的差点儿背过气去。   急忙赶到苏府,见着清平的惨样后,眼前又是一片黑。   “母后赶紧坐,别担心,义外祖父正在开方子。”苏雨昕安抚道。   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可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抖着:“有怪医在,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就这么一直折腾了两天。   宋桀前前后后一共开了六次药,又用了两次龙吟针。   才总算是让清平平安生下一个儿子。   生下儿子后,清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昏睡过去了。   苏雨霖直直的掠过哭声正响的儿子,直奔清平而去。   皇太后初初得知这个消息后,是心慌。   见着清平之后,是心疼。   这会儿母子平安后,心里肯定会怨言的。   都八个月了,怎么不好好照顾着,怎么会摔了一跤?   可是看到苏雨霖如此紧张清平的样子,那股怨气就消散了几分。   女人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便是遇上一个眼里心里满满都是你的夫君。   苏雨霖待清平,便是如此。   “大哥别担心,清平只是太累了。”苏雨昕说道。   “嗯。”苏雨霖这才松了一口气。   稳婆将刚出生的大胖小子清理干净,包了起来。   “小公子虽然早产,但分量一点儿都不轻,将来必定是个壮实健康的孩子。”稳婆讨喜的说道。   “说的好。”吕诗如立刻点点头:“松菊,赏这些嬷嬷们,赏全府。”   “多谢老夫人。”稳婆立刻眉开眼笑道。   皇太后从稳婆手里接过小公子,眉宇间一团柔和。   许是刚刚哭的太大声,累着了,这会儿正在皇太后的怀里睡的香甜。   小拳头还时不时的挥一下。   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苏老夫人,快看看吧,这是你的孙子。”皇太后将小公子递到吕诗如的怀中,轻声说道。   “长得真好看。”吕诗如满眼的爱怜。   苏雨昕探头看了一眼,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和康康刚生出来的时候一个样。   实在和好看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那日清平下台阶,踩空了。”吕诗如抿抿唇,说道:“是丫鬟们照顾不周,也是我的疏忽,太后娘娘……”   “好在清平母子平安,便不追究了。”皇太后打断了吕老夫人的话,说道。   “多谢太后娘娘。”吕诗如微微颔首。 第1136章 宫里出了点儿事   清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苏雨霖就守在她的身边。   “你醒了?”苏雨霖抓着清平的手,满眼都是爱怜:“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厨房里温着鸡汤呢。”   “孩子……”   “孩子没事儿,母亲和奶嬷嬷都看着呢。”苏雨霖扶着清平坐起来:“是个儿子,六斤八两。”   早产了两个月,这个分量也差不多赶上足月的了。   可见平日里是养的极好的。   “那就好。”清平松了一口气,反手握着苏雨霖的手:“你当父亲了。”   “是,我当父亲了,你也当母亲了。”苏雨霖亲吻了一下清平的额头:“谢谢你,辛苦你了。”   “不辛苦。”清平笑笑:“儿子呢?我还没见过呢。”   “等你喝了鸡汤,我就把儿子抱过来。”苏雨霖吩咐小丫鬟端了鸡汤来,一口一口的喂给清平。   清平喝过鸡汤后,苏雨霖就让人去抱小公子了。   吕诗如跟着一起过来的。   “你醒了啊?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吕诗如挤开苏雨霖,拉着清平的手,关切的问道。   “多谢母亲记挂着,我没事儿。”清平笑笑。   “快看看乖宝吧。”吕诗如从奶嬷嬷手里将小公子接过来,递到清平面前。   清平接过来,满眼都是怜爱之色。   只不过这怜爱之色,在看到小公子的小脸后,瞬间就垮了,禁不住嘟囔道:“这么丑……”   吕诗如:“……”   “我和夫君都不丑啊。”清平继续纠结道。   “小孩子刚刚出生都是这个样子的,等过段时间长开了就好了。”吕诗如劝道。   “真的吗?”清平抿着唇,看向吕诗如。   “当然。”吕诗如忙的点点头。   “那好吧。”清平这才放心的吁了一口气。   “我也看看什么样。”苏雨霖挤过来。   “你还没看过?”清平抬眸问道。   “这小子,昨儿一直守着你了,一直没动地方。”吕诗如笑眯眯的说道。   清平心里顿时一暖。   “这小子也没让我失望,那个时候就该好好守着你,照顾你,这才是夫妻之间该有的样子。自己的媳妇儿,就该好好疼着。”吕诗如又说道。   清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热,心里却是十分欢愉的。   她三生有幸,遇到了如此良人,还有如此好的婆婆。   “箬箬呢?”清平问道。   她平日里和箬箬关系最好,这个时候按说箬箬也会在身边才对。   “她出府去拿东西了,应该快回来了。”吕诗如笑笑。   苏雨箬早就在金铺定做了长命锁。   图样是她自己画的。   用了十二分的心。   金匠说做这个图样,得重新开模,时间比较久。   不过当时正日子是在八月,苏雨箬算着也不着急,便交了定金。   如今早产了两个月。   苏雨箬这是去金铺看长命锁做好了没有。   吕诗如是知道的,但是没说出来,说出来了不就没惊喜了吗?   清平点点头,抿了抿唇又问道:“我母后……”   她不慎摔跤早产,宫里肯定是得了消息的。   “皇太后和皇后都是第一时间赶来的,并且请了怪医老先生。”吕诗如说道:“只不过宫里出了点儿事,她们得回去处理一下。”   “什么事儿?”清平担忧的问道。   “你别担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吕诗如压低声音,说道:“就是仁安宫作的……”   “皇祖母……”清平无奈的叹一口气:“那么大年岁的人了,怎么就那么看不开,不知足呢?”   “谁说不是。”吕诗如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太皇太后,毕竟身份在哪里,辈份也在那里,打不得,骂不得。   她自己还不停的作死。   闹的不可开交。   这样的人,老天爷怎么就不收了呢。   当然,这话吕诗如也就只能想想,可不敢说出来。   “宫里的事情,有皇太后和皇后操持着,还有皇上撑腰,你就别担心了。”吕诗如劝道。   “嗯。”清平点点头:“有消息了记得告诉我。”   “好。”吕诗如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你就只管好好歇着,其他的有我们呢。”   “嗯。”清平再次点点头,而后看向苏雨霖:“阿霖,你要快点儿给孩子起个名字。”   “我知道。”苏雨霖点点头:“等我拟定几个,你来挑。”   “好。”清平甜蜜的一笑:“母亲,孩子得有个乳名,您来取吧。”   “我这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还是你来取吧。”吕诗如摇摇头,虽然她确实很想给孩子起个乳名,但拼死生下他的,是清平。   “母亲,您取吧。”清平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您是孩子的祖母,应该的。”   “那我回去好好想想。”吕诗如很是开心。   当然很开心。   儿媳妇是公主,但是通情达理,对她十分孝敬,如今又给苏家添了长孙,还要她来取乳名。   她觉得,她前半辈子的苦,都是在等着日后的苦尽甘来。   自从昕昕接了他们出来,日子就一日比一日甜蜜。   除了苏雨浩和苏雨箬的婚事,一切都圆满了。   如果苏雨箬听到她此刻的心理活动,一定会躲的远远儿的。   却说宫里。   确实是发生了一间大事。   就是在清平摔跤提前生产,挣扎在生死在线的那两天。   太皇太后终于还是出手了。   她这些天没白拉拢先皇那些太贵人之类的。   总算是找到一个合心的。   高太贵人。   和苏雨昕年纪差不多,大两岁有限,长的也是花容月貌。   十五岁入宫,到先皇驾崩。   都没侍寝过。   先皇独宠当时的皇贵妃,本就鲜少去其他妃子的寝宫。   自打百里弘炅出生之后,他也就没在宠幸过除皇贵妃之后的任何妃子。   高太贵人就是那个时候入的宫。   一入宫就被封了贵人,然后就被遗忘了。   到如今还是处子之身。   最主要的是,她心里不甘,不甘自己的大好年华就葬送在深宫中,做一个高太贵人。   连件鲜亮颜色的衣服都不能穿。   所以她察觉到太皇太后的意图后,并没有退缩。   反而有些兴奋的迎上去。   她觉得,改变她命运的机会要来了。 第1137章 到仁安宫抓人   那段时间,高太贵人每日都去仁安宫请安。   一待就是一天。   和太皇太后策划了许久许久。   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清平公主早产,皇太后和皇后都出宫了。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所以高太贵人和太皇太后立刻决定实施计划。   高太贵人是为了一飞冲天。   太皇太后是为了捏个把柄在手里,到时候无惧风曜翻旧账。   反正皇家秘辛,知道的人也不多。   若是风曜敢对她动手,她就叫人传扬出去,风曜是想霸占先帝嫔妃,她屡劝不止,觉得她碍事了。   这样一来,风曜的名声就会尽毁。   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法子。   他若敢不让自己好过,自己便拼着一切也不让他好过。   反正自己有了年纪,快入土的人了,他还正是大好年华呢。   所以两人一拍即合,各为所需。   趁着皇太后和苏雨昕都在宫里,高太贵人动了。   她扮做宫女的样子,混进养心殿。   然后在风曜的寝殿里点了合欢香。   只要风曜闻到,她在出面诱惑的话,百分百成功。   到时候,她就再也不是什么太贵人了。   而是当今皇上的女人。   她之所以底气这么足,就是因为她虽然名义上是先帝的女人,但自始至终都是处子之身。   而且,她长的,也并不比苏雨昕差。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牢牢抓住皇上的心的。   高太贵人躲在养心殿里,心情激动又兴奋。   可不知怎么的,她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   然后就感觉自己身上压着一个人。   浑身酸痛。   当下心中便一喜,没想到比她预想中更容易一些。   可是紧接着,她身上的人就猛地跳了起来,扑通一声跪下,颤抖道:“是,是她勾引我的。”   高太贵人一愣。   “是她耐不住寂寞,非要强上我,还给我用了药,我是身不由己。”男人继续哭诉道。   高太贵人猛地抬起头,然后脑子里瞬间就炸开了。   因为那个男人,并不是风曜。   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上,残留着道道欢.爱过的痕迹。   “啊……”高太贵人忍不住尖叫起来,胡乱扯过一旁的纱被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高太贵人哭着连声质问道。   为什么不是皇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高太贵人,既然做了,就该有胆子承认。”李云图淡淡的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高太贵人拼命的摇头。   她分明是把合欢香点在了养心殿。   怎么会……   “高家请旨入宫探亲,原来是这么个探法。”李云图哼了一声,讽刺道。   高太贵人这才想起来,地上跪着的那个人是她的一个远房表哥。   入宫前见过几面。   因为他模样没什么变化,故而刚刚才觉得眼熟。   只是,他怎么在这里?   后宫守卫森严,他是怎么进来的?   什么请旨入宫探亲?   自从她入宫后,高家就从没有入宫探过亲。   更别提先皇驾崩后,她就是高家的一枚弃子了。   “皇宫内院,男子不得探亲。”李云图沉了脸:“你们高家,居然敢男扮女装入内,行苟且之事。”   “不,不是的。”高太贵人拼命的摇头。   “公公,这不关我的事儿。是她非说想家里人了,叫我们男扮女装一起进来的,谁知竟给下了药。”男人拼命的磕头,说道:“天地良心,我是因为被下了药才身不由己的。”   “你住口!”高太贵人顾不得腰股酸软,裹着纱被起身,狠狠一巴掌抽在男人的脸上。   “拉开!”李云图冷喝一声。   立刻有小太监上前,将高太贵人和那名男子拉开。   “李公公,我是冤枉的,我是被人陷害的。”高太贵人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之前精心画的妆都花了。   “咱家亲眼所见,这么多双眼睛也都看见了,难不成还是假的?”李云图冷笑一声。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高太贵人拼命的摆着手。   她本意是要勾引皇上的。   可是这话,她又不敢说出口。   “来人,将人拉下去关起来,不许寻死,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回来发落。”李云图厉声吩咐道。   “冤枉,我是冤枉的。”高太贵人拼命大哭。   被人直接堵了嘴巴。   高家入宫的人,也被全部抓了起来。   高太贵人想不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从没有传信回家,让他们请旨入宫探亲的。   苏雨昕和皇太后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好是清平平安生产之后。   两人便火急火燎的回了宫。   其实,主要是皇太后火急火燎,气的脸色铁青。   苏雨昕是一切尽在意料中,只不过是表现的很着急。   苏雨昕和皇太后一起审了高太贵人。   高太贵人只说自己是冤枉的。   高家的人则是咬定是高太贵人传信,让他们请旨入宫探亲。   说她病入膏肓,日子不久了,想见见现在家里的所有人。   男的就男扮女装进宫。   正巧,那个远房表哥如今在高家做事,就一起来了。   还是高太贵人的贴身丫鬟禁不住幽庭司的刑罚,全都召了。   说高太贵人预备了合欢散,是想要勾引皇上。   还说这是太皇太后的主意。   只是没想到居然被高家的人误触了,这才发生了这种没脸的事儿。   气的皇太后几乎倒仰。   太皇太后还是皇太后的时候,就做了很多恶心事。   没想到如今做的这些事情,更恶心了。   当下便命人把仁安宫里的宫女太监嬷嬷全都扣押了起来。   太皇太后还以为一切顺利呢。   没想到林子正和秀珠带了皇太后的懿旨来,二话不说就把她宫里的奴才们都扣押了。   太皇太后大怒:“放肆!哀家宫里的人,岂能由着你们胡来。哀家的人,你们没资格动。皇太后的懿旨算什么?哀家是太皇太后!”   林子正和秀珠根本就不理会她那一套,直接将人押了走。   气的太皇太后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儿昏厥过去。   “站住,给哀家站住!”太皇太后拦在林子正和秀珠面前,大怒道。 第1138章 遵循先帝遗愿   抛却身份地位,太皇太后不过就是个年迈的老婆子。   哪里拦得住。   便撒泼似的坐在地上痛哭。   “哀家老了,不中用了,先皇也走了,没人在乎哀家了。”   “哀家待在宫里不闻不问,难道还挡你们的路了?为什么都来欺负哀家?”   “哀家要去皇家祠堂哭列祖列宗去。”   太皇太后连脸面都不要了。   可是,却没人理她。   等到太皇太后自己哭累了,这才起身。   刚刚光顾着哭了,都差点儿忘记正事。   如今事情败露,她得想个法子把自己给择出去才行。   绝对不能让高太贵人扣到自己的头上。   她还记着苏雨昕当初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万一她到时候真的把当初慈懿皇太后的死告诉了当今皇上,对她来说可就太不妙了。   太皇太后在地上坐的久了,起身时有些费劲儿。   秀珠和林子正来这里带走了仁安宫的奴才们,不是顺便还调了一批过来。   总不可能让太皇太后身边没人照顾了。   一旁的小宫女赶紧上前,扶起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却不领情,一甩袖子就往屋里去了。   仁安宫的阖宫奴才,虽然审出了百样话,但揉搓在一起都不冲突。   比如,太皇太后最近经常召见先帝嫔妃。   比如,高太贵人常来,甚得太皇太后的心思,得了太皇太后好多钱财。   比如,高太贵人经常和太皇太后关在屋里嘀嘀咕咕,不许吓人们近身伺候。   又比如,高太贵人被搜出合欢散的那个盒子,是太皇太后所赏赐的。   总之,就是死死的捶住了她们俩人。   简直是闹了一出天打的笑话。   皇家的脸面,都快被她们给丢完了。   “将皇祖母送回清韵园监禁。”风曜说道:“儿子马上拟旨……”   “还是哀家来吧。”皇太后阻止道:“皇上是小辈儿,这样做不合适,会被世人诟病。”   “相比于皇祖母来说,母后也是小辈儿。”苏雨昕说道。   “哀家是要完成先皇的遗愿。”皇太后说道:“别忘了,当初太皇太后可是先皇罚在清韵园禁闭的,从未下旨解除过。”   是先皇崩逝后,她自己跑回万寿宫,赖着不肯离开的。   “先皇的遗愿,自然该有哀家来完成。”皇太后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还有高太贵人,白绫赐死吧。至于高家,哀家不懂朝政,相信皇上自有决断。”   “多谢母后。”风曜说道。   “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却也算是有缘,母子一场,这种见外的话日后就不要说了。”皇太后说道。   “是,儿子记住了。”风曜点点头。   “哀家会找个由头把太皇太后送去清韵园,至于这件事情,事关皇家颜面,封口吧。”皇太后说道。   “李云图已经去办了。”风曜回道。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去歇着了,明日一早哀家就去仁安宫。”皇太后又说道。   “母后安歇。”风曜和苏雨昕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未央宫后,苏雨昕忍不住的叹一口气。   太皇太后的一举一动,她时刻都有派人暗中盯着。   她和高太贵人的计划,苏雨昕也早就知晓了。   一直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如今已经网了个正着。   心里却并没有快意,反而觉得沉甸甸的有些难受。   太皇太后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膈应自己。   但是像她一样,想给风曜身边塞人的,却不是少数。   高太贵人不知礼法,有损皇家颜面,当诛。   可是这偌大的国家,懂礼法,知进退,貌若天仙的女子,数不胜数。   而且选秀入宫,是祖制。   饶是先帝那么疼爱曾经的皇贵妃,心里眼里都是她。   可后宫还是照样三千佳丽。   她相信风曜对她的感情,也相信风曜会对她专情。   但就算放在宫里当摆设,一辈子不宠幸那些人,她心里也不痛快。   苏雨昕的小情绪变化,风曜几乎瞬间就感受到了。   “别胡思乱想。”风曜揉揉苏雨昕的小脑袋:“我不会要除了你的任何人。”   他是不打算选秀,也不打算纳妃。   这辈子,有苏雨昕在身边,他就满足了。   后宫什么的,他不需要。   他已经在为此筹谋了。   他要做这历史上第一个不纳妃的皇上,只与皇后恩爱一生。   但是这些话,他暂时没和苏雨昕说。   他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再拉着苏雨昕的手,让漫天星光见证他的承诺。   “记住,是任何人。”风曜重复道。   虽然现在还不能直说,但是定心丸还是要先吃一颗的。   “嗯。”苏雨昕笑笑,反手抱住风曜的胳膊,唇角弯起一抹甜甜的笑。   她所求的,也不过如此。   “清平虽然是早产,但还是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劲头可足了。”苏雨昕的脸,在风曜的胳膊上蹭蹭,说道:“索性,母子平安。”   “是好事儿。”风曜点点头:“改日皇后去的时候,叫上朕,朕也去看看。”   “嗯。”苏雨昕应了一声:“等皇祖母的事情处理完了吧。”   “就关在清韵园让她自生自灭吧。”提起皇太后,风曜的眸底闪出点点寒意。   “这件事情,皇上就别管了,有我和母后呢。”苏雨昕在风曜的心口顺了两下,说道。   之前风曜初登基,她也初掌后宫,腾不出手来。   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   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二日一早,皇太后就往仁安宫去了。   苏雨昕还正在睡梦中。   她也没想到皇太后会去那么早。   她本来是打算到时和皇太后一起去的,总不能让皇太后一个人面对太皇太后的疯癫。   等她匆匆洗漱完毕,跑到仁安宫的时候,就见一阵鸡飞狗跳。   太皇太后坐在地上,像市井泼妇一样,扯着嗓子大骂。   平日里的半点儿尊荣都不见。   而皇太后则是淡然的站在一旁,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太皇太后大骂,面容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也不知太皇太后骂了多久了。   反正这会儿气弱了起来。   又等了盏茶的功夫,彻底不骂了。   应该是骂累了。   这时,皇太后才淡淡开口:“母后骂完了?那就动身吧。” 第1139章 送去清韵园禁足   太皇太后恶狠狠的瞪着皇太后:“哀家是太皇太后!”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太后形容淡淡的看着太皇太后:“您也当以身作则。”   “哀家犯什么法了?”太皇太后怒喝道。   “您自己心里清楚。”皇太后慢条斯理的说道。   “高太贵人那是胡乱攀咬哀家。”太皇太后的眼神,有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就镇静下来。   “先不提高太贵人。”皇太后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您去年下毒欲谋害当今的皇后和当今的太子……”   “这都已经过去了。”太皇太后理不直气也壮:“先皇也都罚过哀家了。”   “先皇命您在清韵园禁足,是有圣旨的。可从来没有解过您的禁足,是您自己违抗圣命跑回来的。”皇太后说道。   “你,你到底想干嘛?”太皇太后的眸光微微一闪。   “当然是遵循先帝遗愿,送您回清韵园禁足。”皇太后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死了这条心吧,哀家是不会去的。”太皇太后很光棍的往地上一趟:“除非你把哀家弄死,抬着哀家的尸体走。”   “先慈懿母后之死,我觉得不用瞒着皇上了。”苏雨昕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太皇太后猛的坐起来,却因为起来的太快,脑袋一阵发蒙。   太皇太后强忍着这股眩晕,指着苏雨昕怒道:“你说过的,不会告诉皇上。”   “是,我说过。”苏雨昕目光直直的看着太皇太后:“但前提是,皇祖母不要在宫里惹是生非。”   “哀家没有惹是生非。”太皇太后强调道。   “有些事情,说的太直白了,就没意思了。”苏雨昕轻笑一声:“皇祖母心里知道就好。”   “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老人家……”   “母后可别这么说。”皇太后打断道:“是您放着舒心的日子不过,和我们无关。”   “你……”   “好了,废话就说这么多吧。”皇太后再次打断道:“母后该启程了。”   太皇太后立马捂住自己的脑袋,哎呦哎呦的叫着:“哀家头疼,哀家的头要疼死了。”   “还不赶紧扶着母后上马车,回清韵园好好休息。”皇太后半点儿不为所动。   立刻就有两个嬷嬷上前。   “蠢!”皇太后哼道:“母后身体金贵,出行坐卧都是好多人精心伺候着,你们俩怎么能行?”   秀珠一挥手,又有几个嬷嬷上前。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身体本就不好,怎么能敌得过这好几个嬷嬷。   很轻易的就被抬了起来。   “放下哀家,放下哀家……”太皇太后挣扎不过,只好大声喊道:“来人啊,有人要谋杀哀家……”   只是这里早就被皇太后清了场,留下来的都是她的心腹。   太皇太后喊了好一会儿,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而后死死的盯着皇太后:“钱氏,你不得好……”   “皇祖母犯了痴病,快用东西抵住她牙关,别让她犯病咬了舌头。”苏雨昕立马打断指挥道。   秀珠离的最近,立刻就把手里的帕子一团,直接塞进了太皇太后的嘴里。   太皇太后的后半截话便被堵了回去。   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皇太后。   太皇太后很快就被送到了清韵园。   她身边的那些宫女太监都被尽数换了。   如今伺候她的宫女,是皇太后亲自挑选的。   是为监视之意。   太皇太后看着清韵园里明显比仁安宫简朴很多的住处,气的将多宝格上的花瓶装饰全都砸了。   砸完了,仍觉得不舒心,又把床幔纱被撕扯了一番。   最后气呼呼的坐在榻上。   清韵园是一处及其清幽的皇家别院,自然陈设比不上皇宫里的奢华。   太皇天后看哪都不顺眼。   尤其是被她弄的乱糟糟之后,就更看着烦心了。   太皇太后也是精致奢华了一辈子的人,糟心的揉着眉心:“收拾了吧。”   “是。”宫女不卑不亢,动作利落的把坏掉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然后便退下了。   太皇太后等了许久,也不见宫女拿着新的东西补充进来。   当下便怒道:“等什么呢?还不赶紧填补上。”   宫女从外面走进来,轻福了身子:“回禀娘娘,奴婢已经报上去了。”   “报上去?什么报上去?”太皇太后皱眉道。   “清韵园里的东西都有记录,什么东西坏了,是怎么坏的,都要上报,若是通过的话,可以补领。”   “放肆!”太皇太后怒道:“哀家这里的东西,什么时候需要上报了?”   “这是规矩。”宫女躬身说道。   “狗屁的规矩!”太皇太后怒骂一句:“哀家之前在这里住着时,怎么不知有这个规矩?”   “是上个月才定的规矩。”宫女回答道:“娘娘稍安勿躁,别急坏了身子。”   “滚!”太皇太后猛的将手里的茶杯扔出去。   宫女不躲不闪,任由太皇太后的茶洒了自己一身,然后又福身道:“奴婢告退。”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太皇太后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嘴里还不停的咒骂着。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口渴了。   四下里找不到茶壶茶杯。   便嚷道:“来人,来人……”   还是那个宫女,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态度:“太皇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哀家口渴了。”太皇太后说道。   “您的茶壶茶杯被您自己打碎了,新的还未通过申报,无法填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用奴婢的可好?”宫女问道。   “放肆!”太皇太后怒极,直接一巴掌盖到那宫女的脸上,气的手指都在不停的哆嗦着。   宫女并无任何惧怕之意,只是平静的说道:“您若不用的话,奴婢只能去拿您的饭碗泡茶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太皇太后的呼吸粗重的带着杂音儿,如同破风箱一般。   “娘娘别这么大气性,气性大了伤肝。”宫女好心提醒道。   太皇太后的脸色憋到苍白,感觉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儿大石头,透不过气来。   她抬手,想要抓住宫女,可浑身却绵软的厉害。   然后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就栽倒在地上。 第1140章 中风瘫痪   宫女也不着急。   将太皇太后扶起来,靠在榻上。   这才出门去请太医。   太医倒是来的挺快,施针之后太皇太后就悠悠醒来。   “娘娘日后要平心静气,少动肝火,方才是调养之道。”太医拱手说道。   “啊……”太皇太后一张嘴,猛的愣住了。   她想说“哀家”来着。   可是舌头却仿佛不听使唤一般。   因为她刚刚张嘴的缘故,嘴角诞下一丝银线,亮晶晶的挂在那里。   “啊……”太皇太后再次尝试,可发出来的还是只有单音节。   太医显然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   忙的再次给太皇太后诊了脉,又拿着银针四处扎了扎,还翻着眼皮看了看。   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中风瘫痪了。   明明行针之前,他把脉还没有异常。   难不成是刚才行针出错了?   不,不会的。   肯定不是。   太医迅速的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想。   就算是真的,他也得一口咬死了。   太皇太后看到太医难看的脸色,心里一个咯噔。   可再张口,还是啊啊的单音节。   太皇太后急了,脸跟着一起用劲儿。   结果挤着挤着就回不来了。   嘴巴也跟着往上歪。   “娘娘可别动了。”太医忙的阻止道。   太皇太后这会儿心急如焚,根本就听不进太医的话,拼命的啊啊着。   太医无法,只好一针扎在太皇太后的昏睡穴上。   太皇太后这才安静了下来。   只是面容依旧有些扭曲,嘴角上歪,哈喇子还挂在嘴边。   “快去禀告皇上,禀告太后娘娘,太皇太后娘娘这是中风瘫痪了。”太医对着那名宫女说道。   “我知道了。”宫女点点头,一副并不怎么着急的样子。   太医也就瞬间明了,不再催促。   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等到皇太后得了消息,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召见太医随便问了两句,便命太医好好医治,中风什么的不重要,只是不许国丧期间不要再添丧。   太医立刻点头应允,心里也有了计较。   本来中风就很难医好,太皇太后这个还很严重。   但是只保命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而且,这样一来,也就不会有人去追责自己之前的行针事故了。   虽然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那个原因。   但如今,总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太皇太后虽然中风瘫痪了,但是脑子没有丝毫问题,一点儿都没胡涂。   但这更煎熬。   她能清楚的感受着自己的一切无能为力。   不能说话,总是流哈喇子。   两条腿都不能动,左胳膊也没有丝毫力气。   只有右胳膊还能动弹一下,不是完全一块儿死肉。   但也仅限于动弹一下,连个勺子都拿不起来的。   曾经那么尊贵的人,如今却落到了这个田地。   这种差距,不是那么轻易能接受的。   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她现在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想闹都闹不起来。   只能待在这清韵园里自生自灭。   如此窝心的日子,太皇太后每日都是气鼓鼓的。   不过是半个月的光景,人就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如同枯木一般。   也不知能不能熬得过去这个冬天。   太医每日都下猛药。   猛药能暂时吊命,但会伤及根本。   原因无他。   怎么也要让太皇太后挺过先帝驾崩一年去。   最好明春再死。   如今是六月底,还有半年左右的光景。   太医仔细的算了又算,将猛药控制在一个差不多的量。   太皇太后被移居清韵园的事情,很快就在盛京城传开了。   大家都是那是皇太后的手笔,要遵循先帝的遗愿。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内情。   不然之前都已经赐住仁安宫了,怎么就突然想起先帝的遗愿来,要送清韵园了?   只是他们再好奇,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昭阳大长公主身为皇上的姑姑,进宫和皇太后聊了半天。   旁敲侧击着,都没打听出来。   更别说别人了。   但是昭阳大长公主心里明白,定是自己母后又作了,这才被送去了清韵园,用先帝的遗愿来禁足。   昭阳大长公主心里烦闷。   之前被关了一次禁闭,难道就还不长记性吗?   怎么又闹起来了。   关禁闭和不是在别院休养,她都无法去探望。   又忍了多半个月,昭阳长公主忍不住了。   就算太皇太后再如何作,那也是她的生身之母。   她想去看看。   她知道如果去求风曜的话,怕是八九成不会成功。   她这个侄子,人称“活阎王”,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不如去找苏雨昕试试看。   昭阳大长公主打定主意,第二日就去了未央宫。   康康如今八个月了。   也变得淘气起来。   自从他会爬之后,小小的塌上就不方便了。   苏雨昕命人缝了厚厚的地垫。   铺了好几层。   直到坐上去软软的,和榻上差不多了,这才铺上床褥。   四周用栏杆围起来。   栏杆尖尖全都打磨成圆形,绿芜还给所有栏杆都做了棉衣。   保证撞到了也不会有半点儿不舒服。   康康最喜欢在地垫上爬。   有时候他追棉花糖,有时候是棉花糖追他,亦或者一人一虎赛跑。   总之是玩的不亦乐乎。   很多时候,苏雨昕也脱了鞋子,坐在地垫上,和康康棉花糖一起玩。   今天昭阳大长公主来的时候,苏雨昕刚陪着康康玩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康康已经累的睡着了。   和棉花糖一人一虎正在地垫上睡的香甜。   苏雨昕便命绿芜和奶嬷嬷们好好守着,她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个仪容,这才到厅里去见昭阳长公主。   “见过皇后娘娘。”昭阳大长公主站起身来,微微颔首。   “皇姑姑快坐。”苏雨昕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昭阳大长公主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多谢皇后娘娘。”昭阳大长公主说道。   “皇姑姑不必客气,并没外人。”苏雨昕命青雀泡了昭阳大长公主最爱喝的茶,开门见山的问道:“皇姑姑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其实她心里已经猜出了昭阳大长公主进宫的意图。   “确实是有一件事情,想求皇后娘娘。”昭阳大长公主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说道:“我想见见母后。” 第1141章 苏雨浩,我喜欢你   昭阳大长公主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虽然她不知道她母后到底又作了什么。   可从皇太后和皇上都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抬出先帝遗愿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但那毕竟是她的生母。   发生了这种事情,她不可能不闻不问的。   但让昭阳大长公主没想到的是,苏雨昕居然很爽快的点头了。   昭阳大长公主准备了好几天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嗓子眼儿,不上不下的。   “你不反对?”昭阳大长公主忍不住的问道。   “为什么反对?”苏雨昕笑着反问道:“咱们大梁以孝治国,皇姑姑去看望皇祖母,也是孝心使然。”   昭阳大长公主沉默了片刻。   最终忍不住问道:“我知道,这些年来,母后总是办些胡涂事。这次,不知是为何?”   “皇姑姑真的想知道?”苏雨昕问道。   “是。”昭阳大长公主点点头。   “如此,便不瞒皇姑姑了。”苏雨昕将太皇太后唆使高太贵人勾引风曜的事情,详细复述了一遍。   昭阳大长公主此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这种违背伦常的事情,母后怎么做的出来?   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做不出来。   震惊过后,昭阳大长公主就是失望,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她死死罩住,不能呼吸。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母亲就爱各种作。   好像是风曜被认祖归宗,被封了太子之后。   她懿旨赐婚没成功,整个人就变了。   作的先帝哥哥失望透顶,让她写了罪己懿书,把她关在清韵园。   没想到她半点儿都不知悔改。   如今竟然还做出这种事情来。   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昭阳大长公主捏着手指,再开口时嗓子都哑了。   “幸而没铸成大错。”   而后又抬头,看向苏雨昕,眸底带着几分心疼:“委屈你了。”   “有件事情,我正打算要告诉皇姑姑。”苏雨昕说道。   “什么事情?”昭阳大长公主问道。   “皇祖母病了。”苏雨昕说道:“住进去的前两日,发了好大的脾气,损伤了身子。”   “病了?”昭阳大长公主的心口突然突突的跳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发飘:“不只是什么病?”   “中风瘫痪。”苏雨昕回答道:“已经让太医轮流看过了,医不好。”   昭阳大长公主的眼角,不自觉的淌下泪来。   母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中风瘫痪在床,肯定特别的痛苦。   “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望母后?”昭阳大长公主强忍住泪意,问道。   “我要和皇上说一声,到时候让人告知皇姑姑。”苏雨昕想了想,说道:“明天应该差不多。”   “多谢皇后娘娘。”昭阳大长公主说道。   “皇姑姑客气了。”苏雨昕说道。   “既如此,那我就回府等娘娘的消息。”昭阳大长公主站起身来,说道。   “快中午了,皇姑姑不如就留在这里用午膳吧。”苏雨昕挽留道。   “多谢娘娘好意,只是我略感不适,就不叨扰娘娘了。”昭阳大长公主拒绝道。   “如此,我也便不强求了。”苏雨昕点点头,亲自起身将昭阳大长公主送出门。   盛京城,平安大街。   苏雨浩正在甲天下书局选书。   他除了正常的学业外,旁书杂书也看的很多。   上到天文,下到地理,甚至连医术,农耕都没事了就翻来看看。   兴趣十分广泛。   苏雨浩选书很快,不一会儿就选了十几本。   书局的伙计给包好,点头哈腰的说道:“待会儿给您亲自送去苏府。”   “好。”苏雨浩点点头,掏出银子付了钱:“多谢。”   又多丢了一块儿赏银给那伙计。   “苏二公子这是哪里话,应该的,应该的。”那伙计喜笑颜开的接了,越发的谄媚起来。   当今皇后的弟弟,状元郎的弟弟,金老大人的得意门生。   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离开书局后,苏雨浩又往前面的流云轩走去。   流云轩是卖文房四宝的地方。   前些日子苏雨浩定制了一杆毛笔。   白玉身。   比正常的狼毫要稍微小一些,细一些。   适合几岁的孩童。   这是他为苏雨霖和清平公主的儿子定制的。   将来启蒙可用。   毛笔已经做好了,苏雨浩结了余款,便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才出了门,就遇到了金雪。   “金姑娘。”苏雨浩例行公事一般微微颔首,然后便绕过金雪往前走。   “苏雨浩,你站住,我有话和你说。”金雪转身追上去,张开双臂拦住苏雨浩。   “不知金姑娘有何吩咐?”苏雨浩停下脚步,问道。   “金姑娘,金姑娘……”金雪愤愤的一咬牙:“你就不会换个称呼啊?”   “金师姐,不和有何吩咐?”苏雨浩从善如流,改了称呼问道。   金雪气的一跺脚:“日后你便同父亲兄长一样,唤我一声雪儿即可。”   “金师姐闺名,不敢唐突。”苏雨浩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苏雨浩,你个木头。”金雪一把拉住苏雨浩的胳膊:“跟我来。”   “别闹。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会折损你的闺誉。”苏雨浩忙的抽回胳膊来:“我今日还要温习功课,回见。”   “苏雨浩!”金雪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再次一把拉住苏雨浩的胳膊,恶狠狠的威胁道:“你再敢甩开我试试……”   然后,不由分说的将苏雨浩扯进了路旁的一间茶社里。   和店小二要了一间雅间。   苏雨浩皱皱眉头:“金师姐……”   “都说了,叫我雪儿,雪儿。”金雪气咻咻的看着苏雨浩:“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什么?”苏雨浩一脸的茫然。   “你!”金雪气的直磨牙:“你就是根大木头,除了看书写文章,什么都不懂。”   “身为男儿,要么习武保家卫国,要么学文报效朝廷。”苏雨浩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既不习武,自然就要努力看书写文章了。”   “你!”金雪感觉自己就像是对牛弹琴,气的小脸儿都红了,最后干脆一跺脚,一咬牙,一闭眼。   “苏雨浩,我喜欢你。” 第1142章 拒绝   苏雨浩一愣。   他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   他一直都在努力读书,争取像兄长一样,考个状元,报效朝廷。   金雪等了半天,什么反应也没有。   偷偷睁开眼睛,就见苏雨浩一副呆头鹅的表情。   当下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雨浩这才回过神儿来。   表白的话,说过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金雪看着苏雨浩,俏脸上飞着红云,一副羞答答的表情:“苏雨浩,我喜欢你。”   苏雨浩垂下眼眸,手指用力的捏了捏杯子:“金师姐,对不起。”   金雪一直以为,苏雨浩只是不开窍。   从没想过,苏雨浩会拒绝她。   当下便红了眼圈儿。   却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好?”   苏雨浩抿了一口茶,说道:“金师姐很好,是我配不上。”   金雪死死抿着唇:“苏雨浩,这不是原因。你苏家门楣,可并不低。”   只当朝皇后母族这一项,身份地位就足够了。   毕竟,当朝也就只有一个皇后,并无其他的妃嫔,而是深得圣宠。   苏雨浩放下茶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我还没这个打算,金师姐别为我自误了。”   金雪的眼泪,啪嗒一声落了下来:“你是嫌弃我比你年纪大吗?”   苏雨浩忙的摆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这几年都没有成婚的打算。”   金雪执拗的看着苏雨浩:“我可以等你。”   苏雨浩叹一口气:“金师姐错爱,实不敢当。这盛京城的青年才俊不知凡数……”   “我只喜欢你。”金雪打断道。   “对不起。”苏雨浩再次拒绝道。   连着被拒绝了两次,金雪有些崩溃:“你既不喜欢我,那又为什么要对我好?”   “你是师姐,我是师弟,尊敬师姐是本分。”苏雨浩说道:“如果我之前有什么行为让金师姐误会了,我很抱歉。”   “苏雨浩,你混蛋!”金雪又羞又怒,直接端起茶杯,泼了苏雨浩一脸。   而后便蹬蹬的跑了。   跑出茶社之后,金雪又有些后悔。   她刚刚不该那么冲动泼茶的。   那茶水才端上来没多久,不会把他给烫坏了吧?   而且,泼人一脸茶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泼妇了。   不该是她这种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所为。   想到这里,金雪又蹬蹬的跑了回去。   她推门的瞬间,正好苏雨浩从里面拉开房门准备离开。   金雪一个站不稳,往前一扑。   苏雨浩本能的扶住金雪的胳膊:“金师姐,还有别的吩咐吗?”   金雪稳住身子,上下打量了苏雨浩一番。   一张脸还是白皙的。   应该是茶水比较少,很容易就凉了。   还好还好。   没烫坏。   “刚刚,对不起。”金雪垂下头,双手用力的绞着手中的帕子:“我为我的冲动和你道歉。”   “没关系。”苏雨浩摇摇头。   “还有,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一时念起,是真心所为。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考虑再答复我。”金雪又说道。   “金师姐,我……”   “我不是说了吗?你先考虑考虑,不用着急答复我。”说完这句话,金雪便飞也似的转身跑了。   苏雨浩看着金雪的背影,忍不住的叹一口气。   他是真的没有这心思。   而且,他对金家的每个人都很好。   毕竟,金大人是他的老师,所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把他们都当成了亲人去爱护,尊敬。   没想到让金师姐误会了。   日后,该多加注意才行。   苏雨浩回到家,便跑去看小侄子了。   如今已经过了满月。   白白胖胖的。   小胳膊和藕断似的,一节一节的。   特别可爱。   苏雨浩看了一会儿小侄子,这才把定制的毛笔拿出来。   “乐乐才满月。”吕诗如说道。   这个乳名,是吕诗如起的,她希望自己的孙子这一辈子都能快快乐乐。   “多谢雨浩。”清平笑笑:“等乐乐大些了,正好启蒙用。”   “到时候,我和大哥一起教乐乐。”苏雨浩捏了捏乐乐的小手:“你快点儿长大哦。”   “洗手了没?”吕诗如拍开苏雨浩的手,瞪眼道。   “洗了的。”苏雨浩忙摊开手给吕诗如看了看:“没洗手,我怎么会碰乐乐。”   正说着,苏雨箬从外面跑进来,扯着苏雨浩的袖子往外拽:“二哥哥,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姑娘家家的,整日这么毛毛躁躁,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吕诗如训斥道。   “下次,下次保证不会。”苏雨箬冲着吕诗如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扯着苏雨浩出去了。   “箬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清平将睡醒的乐乐抱起来,在怀里轻声哄着。   “已经十四岁了,明年就及笄了,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吕诗如忍不住叹一口气。   “母亲别着急。”清平笑道:“等缘分到了,什么都挡不住的。”   “话是这么说。”吕诗如伸出手:“来,给我吧,你多歇歇。”   苏雨箬将苏雨浩拽出去后,又鬼鬼祟祟的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这才笑眯眯的开口问道:“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苏雨浩一头雾水。   “就是……”苏雨箬用胳膊碰了碰苏雨浩的胳膊,颇有点儿挤眉弄眼的样子:“雪儿姐姐啊……”   金雪要找苏雨浩表白的事情,苏雨箬是知道的。   这是特特来问结果的。   她觉得,雪儿姐姐那么优秀的人,二哥一定会喜欢的。   “我与金师姐,只是师姐弟。”苏雨浩皱起眉头,说道。   “啊?”苏雨箬一下子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是师姐弟?   难不成……   苏雨箬捂住嘴巴,怔怔的看着苏雨浩,好一会儿才试探的问道:“你,你拒绝雪儿姐姐了?”   “这种话不许到处乱说,毁了金师姐的清誉。”苏雨浩说道:“我与金师姐,只是师姐弟的关系,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说完这句话,苏雨浩便转身离开了。   苏雨箬愣愣的看着苏雨浩的背影,心里有些想不明白。   雪儿姐姐明明很好啊,为什么二哥不喜欢? 第1143章 我帮你洗衣服   亚捷的行程放慢了许多。   在临近盛京城的时候,等到了鲁丹王的书信。   和亲事宜,尽量争取。   察合台的事情,鲁丹王考虑了很久很久。   他觉得他们是不同的。   察合台并未提及和亲,只是那玉娅公主一厢情愿,做了很多恶事。   如果是他的妻儿被如此迫害,他也一定是要报仇的。   但是他们鲁丹不同。   国家之间和亲,是为了稳固邦交,维护和平的。   而且他们也并没有用下作的手段,更没有去伤害任何人。   他们只是去和亲的。   能成最好,不能成也不会伤了两国的和气。   这些日子,亚捷也考虑了很多。   基本和鲁丹王的想法差不多。   所以当下便加快了行程,三日后到了盛京城。   阿尔纳羽一直在等消息。   她还盼望着能不和亲,早点儿回去鲁丹呢。   结果,一抬头到了盛京城门口。   亚捷正在和出来迎接的官员寒暄一二。   然后很快就跟着进了盛京城,住进了国宾馆中。   阿尔纳羽顿时后悔不已。   怪自己前些日子因为亚捷送信回鲁丹而放松了警惕。   一心只想着要回鲁丹了,结果不知不觉的就到了盛京城,还住进了国宾馆。   也不知道现在在逃还来不来得及。   阿尔纳羽在国宾馆里乱转了半天,心里思考着逃跑的时间,还有方向。   至于代价……   她相信,以大梁皇上对皇后的痴情,肯定不会接受她这个和亲公主的。   没准她跑了,大梁皇上反而高兴呢。   阿尔纳羽已经做好了打算。   当天晚上,阿尔纳羽就收拾了细软,换了一身男子的衣服。   然后让贴身婢女做掩护,她自己悄悄的溜了。   很顺利。   比她预想中的,要顺利的多。   可能是她这一路上表现良好,亚捷并没有太过防着她。   阿尔纳羽溜出国宾馆后,瞬间就被盛京城繁华喧闹的夜生活给吸引了。   盛京城没有宵禁。   各种商铺林立,小摊小贩叫卖。   灯笼照的大街上亮如白昼。   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阿尔纳羽是鲁丹的公主,虽然从小金尊玉贵,但是没出过几次宫。   而且,鲁丹也没有这么繁华热闹的街。   阿尔纳羽新奇的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眸底亮晶晶的。   “公子,买把梳子送心上人吧。”一旁的一个老大娘冲着阿尔纳羽慈祥的一笑。   阿尔纳羽接过来看了看。   是一把带手柄的木梳子,造型很好看,打磨的也很光滑。   确实很好看。   只不过……   阿尔纳羽摆摆手,她虽然会说汉话,可到底不熟练,一开口就容易暴露了。   放下梳子离开后,阿尔纳羽又新奇的到处闲逛了一会儿,这才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要趁着夜色离开盛京城。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盛京城的城门晚上是关着的,不允许任何人出入,除非有令牌。   因为以前在鲁丹的时候,她随同父兄外出过两次,回来时天色也已经很晚了,但城门并没关。   她就以为夜晚是不关城门的。   面对盛京城琳琅满目的各种小吃,阿尔纳羽还是没忍住。   好美食的心,战胜了一切。   最后假装不会说话,指指点点的买了不少小吃。   一边走,一边美滋滋的啃着。   正好路过一个杂耍团,一个大汉正在吐火。   阿尔纳羽转这头看的入迷,不小心就装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半个杏仁酥全按进了那个人的胸口,把他天蓝色的长袍弄脏了。   “对不起对不起。”阿尔纳羽窘迫之下忘记装哑巴了,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话不停的道歉。   “没关系。”苏雨浩大度的摆摆手:“这里人多,走路还是不要东张西望的好。”   “我就是看着那边好玩,不小心多看了几眼。”阿尔纳羽不好意思的说道:“要不我陪你一件新衣服吧?”   “不用。”苏雨浩摇摇头:“洗一下就好了,兄台不要放在心上。”   阿尔纳羽挠了挠头,继而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那待会儿你换下来给我,我帮你洗了。”   她从出生到现在,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不过,这位公子的衣服是她弄脏的,既然他不要赔新的,只要洗干净,那她就试试。   如果实在洗不干净,她在赔一件新的。   苏雨浩一愣。   他刚刚可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你洗。”苏雨浩说道:“我的意思是,等回家后洗一下就好了。”   阿尔纳羽抬眸,怔怔的看着苏雨浩,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不用我洗,也不用我赔?”   “是。”苏雨浩忍不住的笑笑,眼前这位小公子还挺有意思的。   “那,我可走了?”阿尔纳羽抿了抿唇,说道。   “好。”苏雨浩点点头:“公子慢走。”   说完,便也转身离开了。   他今晚出来是和同窗一起聚会来的,就在迎客来。   正要回府。   阿尔纳羽看着苏雨浩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也转身离开了。   又走了一段,考虑到距离城门还很远,就想雇辆马车。   结果倒了车行才悲催的发现,这个时间她根本就出不了城。   因为城门要在明日卯时才开。   阿尔纳羽一下子就蔫了。   等到明天早上,亚捷肯定就会发现她不见了。   到时候她岂不是就跑不了了。   阿尔纳羽愁的蹲在路边。   然后就闻到一股甜香。   抬头就发现她正在一家糖水铺子门口。   阿尔纳羽抽了抽鼻子。   蜂蜜的甜香,桂花的清香……   让她忍不住叫了一碗桂花蜂蜜水。   甜滋滋的味道,暂时冲淡了她的忧愁。   等喝过糖水后,她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一宿,然后第二天早早的去城门等着,等城门一开就走。   阿尔纳羽本来是打算住客栈的。   不过走到客栈门口后又反悔了。   如果亚捷知道她逃了,第一时间肯定是要搜客栈的。   不如找个人家借宿吧。   阿尔纳羽在大街上溜达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开口像路人借宿。   直到天色越来越晚,路上的人越来越少。   突然,阿尔纳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忙不迭的迎上去。   苏雨浩顿住脚步。   “我想了又想,我弄了你的衣服,应该负责的。”阿尔纳羽说道:“还是我跟你回家帮你洗衣服吧。” 第1144章 逃了   苏雨浩愣了一下。   然后才认出来这是刚刚把杏仁酥蹭到他衣服上的那位公子。   “真的不用。”苏雨浩摆摆手,好脾气的笑笑:“公子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说完,对着阿尔纳羽微微颔首,便准备绕过此人离开。   刚刚在聚会上,他喝了两杯酒。   他酒量不行,这会儿有些头晕,想赶紧回去休息。   他们家的马车,就在街口停着呢。   阿尔纳羽紧跟上去,拦住苏雨浩:“我可以帮你洗干净。”   “不用了。”苏雨浩再次摆摆手:“公子不必挂在心上,天色已经晚了,公子快回吧。”   阿尔纳羽看着苏雨浩的背影,用力的抿了抿唇:“那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苏雨浩顿下脚步,扭头看向阿尔纳羽。   “我是外省来寻亲的,谁知亲戚早就不在盛京城了,我盘缠刚刚也丢了。”阿尔纳羽声音低落的说道。   “那我帮你开一间房吧。”苏雨浩说道。   “不用了。”阿尔纳羽抿着唇:“我盘缠丢了,还不起的。”   “我不用你还。”苏雨浩笑笑:“毕竟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   “可我父亲教导我,不要随便欠人情。”阿尔纳羽垂下头:“算了,你走吧。”   看来借住这家的希望不大了。   她再想别的办法吧。   看着阿尔纳羽失落的转身离开,苏雨浩忍不住问道:“你身上又没盘缠,要去哪里?”   “如今夜里也不冷,我随便找个屋檐下待一宿,明天一早就离开。”阿尔纳羽说道。   “这样吧。”苏雨浩追上阿尔纳羽:“我帮你开一间房,以后有机会你再还我就是了。”   “没机会的。”阿尔纳羽摇摇头:“明天我离开盛京城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如果用了你的银子,就要欠一辈子,无法偿还。”   “那我给你开间便宜的房间,要不了几个钱的。”苏雨浩说道。   “一文钱也是钱。”阿尔纳羽固执的摇摇头:“多谢公子好意,告辞。”   阿尔纳羽慢吞吞的往前走。   她在等苏雨浩叫住她。   因为刚刚她发现,苏雨浩是个心善的人,听到她这样说,应该会收留她一晚的。   若是走太快了,他再误以为她是真的想告辞,不叫她的话,那就不好了。   苏雨浩确实是个心善的。   他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位来盛京城寻亲的纤弱公子睡在大街上。   但是,他也不会随便带一个陌生人回家。   忽然想起曾经苏明哲在外面置办过一套两进的院子。   如今空着,正好能住人。   “公子等一下。”苏雨浩开口挽留道。   阿尔纳羽提着的一颗心瞬间就落回了肚子了,她应该是没赌错了。   “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吗?”阿尔纳羽故意耷拉着脑袋,问道。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确实该给我清洗干净。”苏雨浩说道:“不过是你外地人,连落脚之地都没有。不如到我家,帮我清洗一下衣服。正好,屋子里有些乱,你帮我收拾收拾,权当抵了住店的钱。”   “好啊好啊。”阿尔纳羽立刻用力的点点头:“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然后,苏雨浩就把阿尔纳羽带去了那处空着的别院。   虽然没有住人,但有定期打扫。   “你们家里都没人住吗?”阿尔纳羽警惕的问道。   刚刚她是看着苏雨浩面善,才想着借住的,可这黑灯瞎火,有点儿瘆人。   阿尔纳羽不由的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   “这里是我家别院,平日里不住人。”苏雨浩点亮烛火,说道:“天不早了,你收拾一下睡吧,我先走了。”   “哎……”阿尔纳羽站在门坎处:“你的衣服呢?”   “之前脏了,小厮拿回府里去了,等明日我再给你送过来。”苏雨浩说道。   “哦。”阿尔纳羽眨巴眨巴了眼睛。   明天一早自己就出城了,才不会在这等着给你洗衣服呢。   到时候,自己就自由了。   “公子慢走,注意安全。”阿尔纳羽笑笑,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瞬间盛满了星光。   苏雨浩回府之后,也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阿尔纳羽略微收拾了一下,便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阿尔纳羽就偷偷摸摸的爬起来。   将用过的东西都收拾归位后,便悄悄离开了。   混在第一波出城的百姓中,走出了盛京城。   那一刻,她感觉呼吸都是顺畅的。   等到亚捷发现时,已经晚了。   阿尔纳羽爱睡懒觉,这一路上亚捷看的很清楚。   所以到了巳时他过来找人才发现人不见了。   “公主呢?”亚捷问道。   “逛街去了。”伺候阿尔纳羽的奴婢垂头说道。   “逛街?”亚捷眼皮子一跳一跳的,有种不好的预感:“没人跟着?”   “公主说大人派了侍卫跟着她。”奴婢抿着唇轻声说道。   亚捷忍不住咒骂了一声,立刻派人出去寻找。   他可没派侍卫跟着,他都不知道。   昨日鲁丹使者进城后,大家便知道随行的还有一位公主。   使者出使大梁,带着礼物是想稳固邦交。   那带着公主,目的也不言而喻。   肯定是送来和亲的,然后通过这种方式稳固邦交。   一般的和亲公主,要么进宫为妃,要么嫁给皇上的儿子为妻。   这是历代来,几乎心照不宣的事情。   而康康还没周岁。   这位公主,肯定是要送进宫里做妃子的。   又正值新皇登基不久,后宫各个位份都是空悬的。   如此一来,就更没有悬念了。   苏雨箬和梅落雪专门为了此事去了一趟未央宫。   苏雨昕刚处理完宫务,正歪在榻上解九连环。   康康被青雀紫鸢还有奶嬷嬷抱着去了万寿宫,她一个人正好落的清静。   康康如今差不多九个月了。   每天精力特别旺盛。   很是熬人。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苏雨箬和梅落雪都福了身子。   “没有外人,不必拘着。”苏雨昕将两人扶起来:“家里可都好?”   “都好着呢,娘娘不必惦记着。”梅落雪笑笑,回答道。   “二姐姐,鲁丹公主来和亲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苏雨箬快言快语的问道。 第1145章 大长公主的请求   “鲁丹使者还未被传召,不过八九不离十吧。”苏雨昕满不在乎的说道。   她现在确实满不在乎的。   之前风曜为了不纳妃把朝廷官员大换血,还屡次对她做出承诺。   她相信他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那公主是来和亲的,二姐姐怎么还能如此淡定。”苏雨箬急道。   她听说了鲁丹使者带着公主来的消息后,急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鲁丹打的什么主意,瞎子都能看的出来。   “箬箬。”梅落雪扯了车苏雨箬的衣袖:“他们想要和亲,也要看皇上同意不同意。”   “肯定不能同意。”苏雨箬信心十足的说道。   “那你还急什么。”梅落雪笑笑。   “我这不是怕那鲁丹公主耍手段吗?”苏雨箬气呼呼的说道:“谁知道她什么心思。”   “不过就是个异国番邦的公主,翻不出什么水花的。”梅落雪说道。   “放心吧,没事儿的。”苏雨昕笑笑,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娘娘,昭阳大长公主求见。”这是,绿芜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快请。”苏雨昕说道。   昭阳大长公主的精神不算太好,眼尾洇着一抹红。   就算涂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   “见过皇后娘娘。”昭阳大长公主的声音也有些囔囔的,像是哭过的。   “皇姑姑请坐。”苏雨昕说道。   梅落雪和苏雨箬一同起身:“见过大长公主。”   “不必多礼。”昭阳大长公主笑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皇姑姑这是怎么了?”苏雨昕问道。   昭阳大长公主看了一眼梅落雪和苏雨箬,而后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风迷了眼。”   “二姐姐,听说御花园里的金桂开的正好,我能不能摘些回去,让娘亲做桂花糕?”苏雨箬撒娇的摇摇苏雨昕的胳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贪吃鬼。”苏雨昕笑笑:“去吧,只是注意别摔着了。”   “我和箬箬一起去吧,也好看着她些。”梅落雪立马跟着起身,说道。   等到梅落雪和苏雨箬都离开后,苏雨昕这才看向昭阳大长公主:“这里没外人,皇姑姑有什么话可以直言。”   昭阳大长公主抿抿唇,犹豫了半天也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皇姑姑这么为难,可是为了清韵园的事情?”苏雨昕等了半天,只好自己开口问道。   “我想求娘娘一件事情。”昭阳长公主终于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皇姑姑请讲。”苏雨昕说道。   “我能不能把母后接回府里?”昭阳大长公主抿着唇,问道。   苏雨昕皱起眉头,并未答言。   一瞬间,殿内静可听针。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昭阳大长公主的掌心里起了一层薄汗。   黏腻腻的,几乎攥不住。   “皇姑姑觉得呢?”苏雨昕终于开口了,问道。   “母后如今瘫痪在床,我只是想尽一点儿孝道。”昭阳大长公主说道。   “虽然先皇驾崩,但毕竟还有长孙在。”苏雨昕淡淡的说道:“却要出嫁的女儿接回去照顾。”   昭阳大长公主心里一咯噔。   “皇姑姑这般做,将皇上置于何地?”苏雨昕抬眸看着昭阳大长公主,眸光如山岳一般。   岂不是要让皇上背负不孝的骂名?   昭阳大长公主的脸顿时就白透了。   她并没考虑那么多。   她只是看着太皇太后瘫痪在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她心疼。   但是就算如此,太皇太后也不知悔改。   虽然说不了话,但总是“啊啊啊”的大叫着,每次喂药都要故意吐人一身。   将清韵园都搅的不清净。   她是想着把太皇太后接到自己身边,亲自照顾着。   这样一来,太皇太后也能平心静气一些。   但是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她是出嫁的女儿,而皇上是嫡长孙。   她若是把人接走,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皇上他不孝,不想赡养皇祖母。   “皇姑姑又把先帝置于何地?把皇太后置于何地?”苏雨昕继续问道。   昭阳大长公主的脸更白了。   当初太皇太后犯了大错,是被先帝禁足在清韵园的。   前些日子,皇太后是打着先帝遗愿的旗号再次将太皇太后送进清韵园的。   她若是把人接走,岂不是……   “我知道皇姑姑心疼,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也心疼。太医轮流出入清韵园,给皇祖母开方拿药,努力医治。一应吃穿用度,宫女太监也是足了规格的,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苏雨昕说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知道,皇姑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苏雨昕稍稍软了语气:“今日,我便当没有听到吧。”   “多谢皇后娘娘。”昭阳大长公主松了一口气:“日后定三思而后行。”   “不必再谈论这个话题了。”苏雨昕摆摆手:“中午皇姑姑留在这里用午膳吧。”   “不了。”昭阳大长公主站起身来:“府里还有事情,只能妄顾娘娘好意。”   “那我便不强留了。”苏雨昕点点头:“日后无事了,只管来宫里坐坐。”   “是。”昭阳大长公主点点头,便转身退下了。   国宾馆。   亚捷焦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派出去寻找阿尔纳羽的侍卫还没回来。   盛京城那么大,想要找一个人,光凭他带的这些侍卫,真的很难。   这不眼瞅着天半下午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他怀疑人已经不在盛京城了。   当初从鲁丹出发时,公主就特别不愿意到大梁来和亲。   只是一路上都安安稳稳的,他就没多想。   如今肯定是趁机跑了。   早不跑晚不跑,偏偏到了大梁的都城,见过了大梁的官员才跑。   这不是要命吗?   等大梁皇上召见时,他该怎么说?   公主不愿意和亲联姻,给跑了?   大梁皇上可以可以拒绝,但是他们没资格说不愿意。   “不如就说盛京城繁华,公主有些孩子心性,一时贪玩不小心走丢了?”旁边的一个人建议道。   “也只能如此了。”亚捷叹一口气:“我这就去请见大梁的皇上。” 第1146章 回程偶遇   风曜得知后,立刻派单峰带人寻找。   并且还张贴了阿尔纳羽的画像。   苏雨浩瞧见后,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昨晚盘缠丢了没地方去的那位公子吗?   怎么成了鲁丹的公主?   苏雨浩一溜烟往别院跑。   “雨浩,我们马上就走了,你去哪里?”金擎在后面叫道。   “师兄你们先走,我马上回来。”苏雨浩一边跑一边挥手说道。   “我去看看。”金雪说着,就要追上去。   却被金擎一把拉住:“老实在这待着,你去凑什么热闹?别等会雨浩回来了,你又不见了。”   “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金雪不服气。   “是。”金擎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你办过的没分寸的事儿多了,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你!”金雪一跺脚,一噘嘴,委屈巴巴的说道:“就知道欺负我。”   “好好好,不欺负你。”金擎笑道:“乖乖等会儿。难得父亲允许你跟着出来,若是因你耽误了时辰,日后再想跟着我们出城,可就不能了。”   “好吧。”金雪不甘愿的点点头。   他们这次出城,是要去拜访她父亲的好友,一位学问大家。   苏雨浩气喘吁吁的赶到别院。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房间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八仙桌上还压着一张纸条。   字写的很凌乱,而且还有缺笔少划的地方。   写的是:我走了,多谢公子昨晚收留,后会有期。   就这么一行字,错了七八个。   不过倒是不耽误看懂意思。   苏雨浩又四处找了找,除了这张字条,再无其他东西了。   苏雨浩将纸条收了起来。   昨晚他竟没看出来,她是女扮男装。   等苏雨浩赶回来之后,并未耽误出发的时间。   只是满头大汗。   金雪立刻将自己的帕子掏出来,递给苏雨浩。   苏雨浩避开:“谢谢金师姐,不用了。”   金雪抿着唇,将手帕丢给苏雨浩:“快擦干,一会儿风一吹会头疼的。”   金擎也点点头:“快擦一下,咱们马上上路。”   “多谢金师姐。”苏雨浩这才将手帕迭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本想着还回去的。   但是雪白的帕子已经被他用脏了,只好说道:“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金师姐。”   “我帕子多的很,你留着用吧。”金雪说完,便径自上了马车。   不给苏雨浩回话拒绝的余地。   金擎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苏雨浩的肩膀:“好了,快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这个师弟,聪明好学又清润温和,若是将来能做他妹夫的话,定是个极好的。   而且他冷眼瞧着,金雪也很喜欢这个小师弟。   不如等回头和父亲提一嘴。   金家是老门权贵,苏家是后起之秀,正好门当户对。   他们这次去拜访的那位学问大家,是金裘多年的好友。   除了拜会,还会留下听两天课。   每天课不多,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   其他的时间,金擎在冷眼旁观。   通过这两日的观察,他发现金雪对苏雨浩是一头热。   苏雨浩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躲着金雪。   自己这个妹妹,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儿小任性,但是大多数时候都知书达理。   而且长的也好。   不敢说什么盛京城第一美女吧,但是前三还是排的上的。   金家嫡女,身份地位也不低。   才情学问更是没的说,那可是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   盛京城中不知多少人想娶回家呢。   他都忍不住想找苏雨浩问问,到底是在顾虑什么。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感情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事情,第三个人去插手的话,并不好。   且看他们的缘分吧。   拜别了学问大家后,他们立刻就启程回京。   半路上,遇到几个地痞流氓在欺负人。   金擎立刻上前,三下五去二的便将几个地痞流氓打倒在地。   被救的是以为纤细的弱公子。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弱公子拱拱手:“在下还要赶路,这番恩情只能等日后再报了。”   说完,弱公子便整理了一下刚刚被扯散的包袱,便欲走人。   苏雨浩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而后上前两步:“等一下。”   弱公子抬头,就看到了苏雨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喜道:“恩人,又见面了。”   苏雨浩已经走到近前,细细的打量了那位弱公子一番。   看的弱公子浑身不自然起来。   “公子的恩情,也等日后再报。我还要赶路,就先告辞了。”弱公子背着包袱就要转身离开。   却被苏雨浩扯住了包袱带子。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弱公子回过身来,问道。   “阿尔纳羽……”   弱公子脸色登时就变了,不过很快便调整了表情:“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听不懂。”   “跟我回去。”苏雨浩扯着弱公子的包袱不撒手。   “你这是当街强抢民……民男。”阿尔纳羽用力的扯了扯自己的包袱,却怎么都扯不动。   “算我倒霉,包袱给你了。”阿尔纳羽甩开包袱,哼道。   “不许走。”苏雨浩再次伸手,抓住阿尔纳羽的衣袖。   “你干什么?”阿尔纳羽有些急了:“我说了,我还有事儿,你的恩情我回头再报,你这人怎么还纠缠不清?”   “跟我回去。”无论阿尔纳羽怎么挣扎,苏雨浩就是紧紧拽着她的衣袖不松手。   金雪坐在马车里,看着苏雨浩和一个长相斯文秀气的弱公子拉拉扯扯的。   一双眸子瞬间瞪了溜圆。   这,这……   这难道就是苏雨浩不喜欢自己的原因吗?   “我不。”阿尔纳羽生气之下,直接摸了把小刀出来,用力在袖子上一割。   然后半个袖子就被苏雨浩扯了下来。   露出一截白晃晃的手臂来。   苏雨浩一惊,立刻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阿尔纳羽的身上。   阿尔纳羽一愣,不过立刻借着这个机会,一把抓住苏雨浩的手腕,小刀抵在他的腕脉处。   “快放我走,不然我就割了你的脉。”阿尔纳羽压低声音凶巴巴的说道。   “公主这样私自逃离,会带来很大的麻烦。”苏雨浩也压低了声音:“你难道不怕鲁丹步了察合台的后尘?” 第1147章 金雪的第六感   阿尔纳羽一愣。   随即抿抿唇,说道:“我又没有做过察合台公主做的那些龌龊事,我只是……”   阿尔纳羽的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滚了下来。   像一颗颗的晶莹剔透的珍珠。   啪嗒啪嗒的溅在苏雨浩的手腕上。   带着灼热的温度。   苏雨浩忍不住的缩了一下手,阿尔纳羽手中的小刀也掉在了地上。   “两国的邦交,为什么非要压在我这个弱女子的背上。”阿尔纳羽蹲下身子,哭的很伤心。   苏雨浩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跟着蹲下,抬手想要拍拍阿尔纳羽的背,又觉得不是很合适。   “你该知道吧?我们大梁的皇上与皇后恩爱有加,并没有任何妃妾。”苏雨浩想了想,说道。   阿尔纳羽立马抬头,眸底因为有期待而变得亮晶晶。   “你的意思是,大梁皇上不会纳我进后宫,让我做他的妃嫔,对不对?”   “我不敢和你说十成十。”苏雨浩抿抿唇,说道:“但最起码,有九成九的几率。”   皇上姐夫对皇后姐姐一往情深。   大臣们闹着让皇上姐夫纳妃充盈后宫,皇上姐夫直接就撸了他们的官职。   手段凌厉。   如今和亲事宜,也定然如此。   他对此,有一种莫名的信心。   “真的吗?”阿尔纳羽擦干净眼泪,眼睛红红的看着苏雨浩。   “嗯。”苏雨浩点点头:“所以,跟我回去吧。”   “九成九,可终究不是十成。”阿尔纳羽摇摇头,祈求道:“你今日就当没有见过我,好不好?”   “你一个人在大梁,人生地不熟的,刚刚那种情况,若不是遇到了我们,你打算如何?”苏雨浩问道。   “我……”阿尔纳羽抿了抿唇:“我会把钱都给他们。”   “你想的太天真了。”苏雨浩摇摇头:“失了钱财是小事,可万一是丢了命呢?”   “你别吓唬我,这世上总归是好人多。”阿尔纳羽嘟起嘴,说道。   “可若遇到一个,你该怎么办?”苏雨浩苦口婆心的说道:“而且,你这么擅自离开,有没有想过你们国家的使者要面临怎样的境地?若是你在大梁的土地上出了什么意外,从而引发两国交战的话,又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我……”阿尔纳羽咬了咬唇:“就算我死在大梁,我父兄也不会找大梁麻烦的,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女儿,只有权势和地位。”   “这世上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说到这里,苏雨浩顿了一下,觉得他说出这话来,有些讽刺,毕竟当初他的父亲就从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你不用为他们说话。”阿尔纳羽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一口气:“我和你回去。”   苏雨浩的话,还是触动了她。   不为别的。   只因为她是鲁丹的公主,她就有责任保护鲁丹的百姓们。   “嗯。”苏雨浩松一口气:“你会骑马吗?”   “不会。”阿尔纳羽摇摇头。   “那你稍等一下。”苏雨浩走到金雪的马车前,问道:“金师姐,能让她和你一同乘坐吗?她不会骑马。”   “苏雨浩,你想让他一个男的单独和我坐一辆马车?”金雪抿着唇,气呼呼的问道。   就算他喜欢这种纤弱的男子,可到底也是男子啊?   “不妥。”金擎沉了脸:“孤男寡女共乘一辆车,会损了雪儿的名誉。”   “是我忘记说了。”苏雨浩一拍脑袋,小声说道:“她是女扮男装的。”   “女扮男装?”金擎愣了一下:“怪不得看着那么纤弱。”   “她是鲁丹走失的那位公主。”苏雨浩又说道:“我昨晚见过一次,故而今天才认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金擎点点头:“那没问题。”   “她是鲁丹的公主?你们昨晚见过一次?”金雪皱起眉头。   “嗯。”苏雨浩简单的将阿尔纳羽撞他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隐瞒了留宿别院的事情。   “真的?”金雪抿着唇。   “是。”苏雨浩点点头,一双眸子坦荡澄澈。   “那你让她上车来吧。”金雪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儿。   “多谢金师姐。”苏雨浩拱手谢过之后,就去找阿尔纳羽了。   “雪儿,一会儿好好照顾人家。”金擎说道。   “嗯,我知道。”金雪点点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阿尔纳羽就坐在金雪的对面,她身上还披着苏雨浩的外衣。   金雪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你换上我的衣服吧。”金雪拿出一个包裹来,取了一套自己的衣服。   “多谢,但是不用麻烦了。”阿尔纳羽点头致意。   “不是麻烦。”金雪说道:“今天有些阴天,雨浩没穿外衣会着凉的。再者,不穿外衣,进城之后成何体统?”   “你说的对。”阿尔纳羽立刻点点头,在金雪的帮助下换好了女装。   然后挑开窗帘,将苏雨浩的外衣举过去:“雨浩,你的外衣,快穿上吧,别着凉了。”   苏雨浩见阿尔纳羽已经换了金雪的衣服,便骑马过去接了过来。   金雪在阿尔纳羽面前叫“雨浩”,是想彰显她与苏雨浩之间的亲密。   但是她没想到,阿尔纳羽也这样称呼。   当下便认定阿尔纳羽是故意要气她,或者是故意在她面前炫耀的。   其实这点儿上,金雪是真的错怪阿尔纳羽了。   鲁丹和大梁不一样。   大家彼此之间都是称呼名字的。   当然,也有王上,公主,大人之类的称呼。   但这些对上用的。   百姓之间,都是相互称呼名字的,不像大梁还有什么“公子”“姑娘”之类的称呼。   她昨儿叫苏雨浩“公子”,是因为不知道他叫什么。   如今既知道了他的名字,自然是要叫名字了。   这是对一个人的尊重。   因为两国文化的差异,再加上金雪的第六感。   她心里对这位异国公主并没有好感。   这一路上,除了最开始的交谈外,两人也没再说过其他的话。   阿尔纳羽倒是想多问问。   但是金雪一路上都在闭目假寐,阿尔纳羽也不好吵醒她,便隔着窗子兴致勃勃的看了一路风景。 第1148章 我选他   苏雨浩金擎一行人,先将阿尔纳羽送去了国宾馆。   只说是偶遇了迷路的阿尔纳羽。   亚捷再次道谢。   等到人都走后,亚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阿尔纳羽就先道歉了:“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任性。”   亚捷的话就被堵在了嗓子里。   “我知道公主心里不愿,也知道公主心里委屈,但是……”亚捷叹一口气:“你身为公主,这是你的宿命。你……”   “我知道。”阿尔纳羽打断道:“我享受了百姓们勤劳带来的财富,享受了将士们用热血换来的安定,也该付出的。”   亚捷准备了满肚子劝解的话,没想到阿尔纳羽自己说了出来。   “公主明白就好。”亚捷点点头:“公主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入宫觐见。”   “我知道了。”阿尔纳羽也点点头:“这两日,辛苦你了,去休息吧,我不会再跑的。”   不过亚捷并不放心,最后还是派了一队守卫,将阿尔纳羽的房间前后都围了起来。   当然,是在暗中。   上一次还能说是觉得盛京城繁华,不小心走丢了。   要是再发生,就说不过去了。   索性,一晚上并没任何事情发生。   第二天,亚捷便带着阿尔纳羽入宫觐见。   呈上了自己国家的礼物,并且委婉的表明了想要联姻的态度。   风曜直接了当道:“既如此,那就等中秋宴会的时候吧,朕亲自为公主指婚。”   亚捷一愣。   他没想到风曜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要知道,阿尔纳羽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而且,正是鲜嫩的年纪。   说真的,大梁皇后确实凤仪万千,但是年纪这块儿并不占优势。   也已经生过孩子了。   肯定不如含苞待放的小姑娘。   可是,大梁的皇上,却连眼神都没有施舍过来一个。   他满心满眼的,只有坐在他身边的那位皇后娘娘。   亚捷在心里忍不住赞了一声,这位皇后娘娘可真是好手段,勾的大梁皇上如此痴情。   他并不知道,根本就不需要苏雨昕耍什么手段。   风曜的一颗心,一直都在苏雨昕的身上,任何人都分不走哪怕是半毫。   “多谢皇上。”亚捷拱手道。   他此刻还能说什么?   说公主是来和皇上联姻的?是要入宫为妃的?   察合台的灭国之祸他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只要把公主嫁到大梁来,和谁成婚都不是问题。   只要联姻成功就可以。   日后,鲁丹也算是有个靠山。   阿尔纳羽紧抿着唇,双手死死的攥着衣袖。   她本来以为,只要皇上拒绝她入宫,她就可以返回鲁丹的。   可是……   怎么就要在中秋宴会上帮她指婚了呢?   她是真的很想问一句:既然不入宫,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回鲁丹了。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问出这句话来。   亚捷有句话说的对,这是她身为公主的宿命,逃不开的。   等到亚捷带着阿尔纳羽离宫后,苏雨昕忍不住问道:“皇上打算将鲁丹公主指婚给谁?”   “还不知道。”风曜摇摇头:“这件事情,我稍候会和朝臣们商议。”   如果有自愿站出来的,那最好。   如果没有的话,他可就要抽签选了。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   风曜也已经有了人选。   礼部尚书的嫡二子,今年十八岁,长的一表人才,读书也好。   这不是他抽签选的。   而是礼部尚书自己站出来举荐的自己的二儿子。   为国分忧。   其实很多人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迎娶一个番邦的公主。   一来,人家毕竟是番邦公主,身份使然,总得敬着些。   二来,番邦公主也就听着好听,实际上对于自家儿子没有任何妻族的助力。   但是礼部尚书想的很通透。   他大儿子已经入仕,功绩不错,前途似锦,他们家算是后继有人了。   如果二儿子主动站出来为国分忧的话,总会让皇上记住他们家的好。   以后对大儿子的仕途也是百利无一害的。   时间过的飞快。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中秋日。   宫里摆了中秋宴。   众朝臣都携带家眷入宫参加。   礼部尚书特意为他二儿子做了一身新衣裳。   本来就长的一表人才,如今一捯饬,更是不错了。   礼部尚书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着重吩咐了几句。   二儿子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他个人并不想去联姻,去迎娶什么番邦的公主。   为什么非要他为了家族,为了大哥去忍让,去承受?   可是这些话,他问不出来。   他自幼寡言,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   只是默默的埋在心里。   就像今天。   他心里不愿意去迎娶番邦公主,可是却又不得不顺从父亲的安排。   他不敢反抗。   他觉得他这一生,简直失败极了。   阿尔纳羽穿着一身鲁丹的衣裙,光洁的额头上缀着一颗红玛瑙,浑身上下环佩叮当。   充满了异域风情。   很漂亮。   这是亚捷为她挑的,不是她自己要穿的。   因为她对这场中秋宴会没有一丁点儿的期待。   但是却又不得不来。   这是她该承受的枷锁,她逃不开。   阿尔纳羽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她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名男子所吸引。   荒芜的眸底,像是突然有星星降临。   这时,李云图唱和道:“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风曜一身龙袍,站在那里尊贵不凡:“众爱卿平身。”   酒过三巡。   阿尔纳羽联姻的事情提了上来。   就在礼部尚书的二儿子准备站起来求娶的时候,阿尔纳羽突然站了起来。   “皇上,我可不可以自己选夫?”阿尔纳羽目光澄澈,声音清脆。   “自己选夫?”风曜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想选谁?”   “他!”阿尔纳羽抬手,纤细的手指指向一处,眸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阿尔纳羽的手指,看了过去。 第1149章 容后再议   那边是苏家的席位。   长子苏雨霖,与清平公主同桌而坐。   剩下的老夫人吕诗如,苏雨浩和苏雨箬,每人一桌。   阿尔纳羽选夫,肯定不会选个成亲的,自己要过去做妾。   那么剩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苏雨浩的身上。   金雪倏然捏紧了手指。   她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心神不宁的。   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没想到……   她第一次表白被拒之后,就没再表白过了。   她怕还是被拒。   而且,她有她的自尊和骄傲。   可是这一刻,她宁愿不要什么自尊和骄傲。   她心悦苏雨浩。   风曜的目光,也停在了苏雨浩的身上。   如果是别人,他就允了。   能为国分忧,这是他们的荣幸。   但,这是昕昕的弟弟。   他不想强加到他身上。   身居天下第一的高位,如果不能偏袒自己想要偏袒的人,那这高位还有何用?   “鲁丹公主,你指的是谁?”风曜问道。   “雨浩。”阿尔纳羽声音清脆的说道。   全场哗然。   这番邦公主可真大胆,当众之下,居然只亲密的叫名字。   然后又好奇,这番邦公主是怎么认识苏二公子的?   风曜看了一眼苏雨昕。   苏雨昕俏脸绷紧。   她希望苏雨浩将来能挑选他自己喜欢的人做妻子,而不是当众强加于他。   而且这位公主的性情如何,还不知道呢。   若是个性子好的,倒还好些,若是个性子孬的,岂不是害了她弟弟?   她向来是个护短的。   风曜一看苏雨昕这个表情,就知道她不愿意。   “他不行。”风曜直接拒绝道。   金雪闻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阿尔纳羽不解的抬头看着风曜:“为什么?难道他已经成亲了吗?”   他明明年纪看起来还小呢。   “没有成亲。”风曜说道。   “既是没有成亲,那为什么不行?”阿尔纳羽问道。   “因为朕已经议定了他的婚事,不日就将赐婚。”风曜说道。   “不日,就将……”阿尔纳羽琢磨了一下:“那就是还没有赐婚啊?既然还没有赐婚,那为何不能选?”   “你可以选,别人也可以拒绝。”苏雨昕说道:“总要两个人都合心意才好。”   “苏雨浩,我选你作我的夫君,你可愿意?”阿尔纳羽直接看向苏雨浩,眸底星光璀璨。   “公主错爱。”苏雨浩站起身来,说道。   “没有错爱,就是选的你。”阿尔纳羽提着裙摆走到苏雨浩面前。   “我在大梁,人生地不熟的,两次遇到困难,都是你救的我。”   “你们汉话不是有一句,叫什么大恩难报,唯有以身相许吗?”   周围的人,登时议论纷纷。   苏雨昕闻言,登时沉了脸:“浩儿,怎么回事儿?”   “回禀皇后娘娘,是这样的。”苏雨浩便把那日阿尔纳羽不小心撞了她,还有他和金家去拜访学问大家时回程路上遇到阿尔纳羽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唯独瞒下了阿尔纳羽在苏家别院住了一宿的事情。   当时他以为阿尔纳羽是为公子,所以才同意借宿的。   如果他早知道是位姑娘,绝对不会带回家,而是让她住客栈的。   否则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   “不止这些,我还在你家住过呢。”阿尔纳羽抿着唇,脆生生的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苏雨浩也是一愣。   他本意是想维护她的声誉,所以才隐瞒的。   他没想到阿尔纳羽会说出来。   这样一来,他再解释,反倒成了此地无银了。   众人看向苏雨浩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苏雨昕气的脸色铁青。   她没想到这个番邦公主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有心计。   三言两语就把苏雨浩给拖下了水。   “你胡说!”金雪再也忍不住站起来:“苏师弟一向为人坦荡,恪守规矩,你怎么能出口污蔑他。”   “我没有胡说啊。”阿尔纳羽眨巴了一下眼睛:“雨浩确实是个坦荡善良的人,所以才收留我的啊。”   她不明白。   这难道不是应该显得这个男人很善良很坦荡吗?   为什么大家都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光看着苏雨浩?   “她当时丢了盘缠,无处可去,所以我便带她去了别院。”苏雨浩说道:“我把她送到别院就离开了,有书童为证。”   如果这番话,他一开始就说出来,效果会大不一样。   如今,好多人都觉得他这是狡辩。   肯定是因为人家公主嚷了出来,他才不得不这么说。   “确实是这样。”阿尔纳羽点点头,说道:“第二天一早,我就离开了。”   “既然他们相遇,说明这是上天给的缘分。”亚捷立刻拱手道:“还请皇上成全。”   他身为使者,自然知道苏雨浩的身份。   这可是当今皇后的弟弟。   能与他联姻的话,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雨浩,你愿意吗?”阿尔纳羽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苏雨浩。   “你们鲁丹的女子就是这般教养吗?居然当众逼婚。”金雪气愤的说道。   金雪的失态,让苏雨浩皱了皱眉头。   他敬重金师姐。   但是,是把金师姐当做亲人的。   如果这么闹下去,金师姐的闺誉就毁了。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   老师于他有教导之恩,他不能恩将仇报。   “我没当众逼婚啊?我只在询问。我心悦这个人,所以我要努力争取,这怎么能叫没教养?”阿尔纳羽问道。   “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苏雨浩拱手道:“草民愿意迎娶鲁丹公主。”   金雪闻言,眼前登时一黑。   若不是她的贴身丫头眼疾手快,她就要当众出丑了。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这件事情,容后再议。”风曜立刻说道。   “刚刚皇后娘娘不是说要两个人都合心意吗?如今雨浩已经同意了,我也心悦他,两全其美了啊。”阿尔纳羽皱皱眉头。   干嘛还容后再议?   “公主常年居于深宫,还有些孩子心性,口无遮拦,还请皇上皇后娘娘不要放在心上。”亚捷立刻拦住阿尔纳羽,说道:“臣相信皇上会做出一个满意的决断。” 第1150章 姐弟俩的交流   直至中秋宴会结束,阿尔纳羽的婚事也没定下来。   只有“容后再议”四个字。   金雪松了一口气。   只要皇上金口不开,这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中秋宴会结束后,阿尔纳羽拦住苏雨浩:“雨浩,我是认真的。”   苏雨浩抿了抿唇,有些纠结。   他从未想过要和这个番邦公主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那晚他并未认出她是女儿身,将她带去别院居住。   如今又被所有人知道了。   于她名节有污。   苏雨浩退后一步,拱手道:“我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那你这是同意了吗?”阿尔纳羽喜笑颜开的问道。   满大殿的人,她就觉得苏雨浩看起来顺眼。   而且之前有过接触,是个很不错的人。   既然一定要联姻,自然要选一个她不讨厌的人了。   “二公子,皇后娘娘有情。”这时,金麦走上前,福了身子说道。   “是。”苏雨浩点点头。   “鲁丹公主,请回吧。”金麦看了阿尔纳羽一眼,淡淡的说道。   她心里瞧不上这个公主。   适才在大殿上分明就是故意拖二公子下水。   二公子好心好意,反而成了她逼婚的把柄。   真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雨浩,有时间一起喝茶。”阿尔纳羽笑眯眯的留下这句话后,才转身离开了。   “二公子别往心里去,一切都有娘娘做主。”金麦安慰道。   “嗯。”苏雨浩点点头,跟着金麦去了未央宫。   未央宫里,康康正在大哭。   奶嬷嬷跪了一屋子。   康康平时都在苏雨昕圈好的垫子里玩,今儿忽然长了能耐。   小胳膊小腿的,居然翻过了那些围栏。   然后一脑袋撞在了桌腿儿上。   好在未央宫里所有的桌腿桌角之类的,都包了起来。   康康这一下,只是额头稍微红了一点儿。   虽然并无大碍,但是那些奶嬷嬷还是吓的够呛。   本就是她们失职。   她们以为小殿下不会爬出围栏的,便没有时时刻刻,眼珠不错的盯着。   以前也没发生过这种事儿。   谁知道今天就出事儿了。   苏雨昕将康康抱在怀里哄着。   其实早就不疼了。   不过有人轻声软语的哄着,小孩子就容易多抽搭一会儿。   风曜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看向奶嬷嬷的目光,冷的瘆人。   底下那些奶嬷嬷吓的魂儿都飞了一半。   “我带康康出去走走。”苏雨昕抱着康康站起身来,说道。   “嗯。”风曜的声音,立刻变得温和起来。   苏雨昕点点头,便抱着康康去了庭院里。   其实小孩子磕碰一下,在所难免,也实在不必这么娇气。   谁家的孩子,不是磕磕绊绊着长大的。   苏雨昕之所以没阻止风曜处罚那些奶嬷嬷,是因为她们失职。   若是她们尽心尽力,小孩子磕碰一下,她不会追究责任。   但是康康都爬出围栏外了,愣是没一个奶嬷嬷发现。   这是失职。   她怎么能放心把康康交给这么一群人。   所以她才带着康康出来。   毕竟以风曜的性子,那些奶嬷嬷不死也要少半条命。   “娘娘,二公子来了。”金麦进来,说道。   “去厅里。”苏雨昕将哄好的康康交给金麦:“一会儿弄点儿果泥给他。”   “奴婢知道了。”金麦点点头,便轻声细语的哄着康康去了别的房间。   “给皇后娘娘请安。”苏雨浩拱手道。   “没有外人,还是叫我姐姐吧。”苏雨昕扶了苏雨浩一把:“坐吧。”   “是,皇后姐姐。”苏雨浩从善如流道。   “你与那鲁丹公主到底怎么回事儿?”苏雨昕问道。   “一切就和大殿上说的一样。”苏雨浩抿了抿唇,说道。   “你怎么那么胡涂,不认识的人也敢往别院带。”苏雨昕气道。   “是我的错。”苏雨浩垂下头。   “你素来良善,我是知道的。遇到那种情况,你肯定也不愿意看着人露宿街头。”苏雨昕又软了语气,说道。   “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愿意迎娶鲁丹公主。”苏雨浩抬头说道。   “你可知,迎娶了鲁丹公主,对你会有什么影响?”苏雨昕皱眉道。   “知道。”苏雨浩点点头:“日后仕途,不能担任朝廷要职,亦没有妻族相助。”   “你是金大人的得意门生,朝廷的栋梁之才。”苏雨昕这番话,并没有老王卖瓜的嫌疑。   苏雨浩确实很优秀。   不光学业优秀,还能切合实际的解决朝廷的难题。   之前他的一片策论,就让群臣哗然。   风曜亲口说的,朝廷栋梁之才。   “除却这些,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你喜欢。”苏雨昕抿一口茶,说道:“我和母亲都希望你日后能找一个可心可意的姑娘,相亲相爱的过一生。”   联姻之事,是枷锁。   她身为苏雨浩的姐姐,不愿意看到他背着枷锁,一生不能展其抱负。   何其残忍。   她身为大梁的皇后,是可以帮他避免的。   她可以为鲁丹公主重新选夫。   鲁丹现在的目的,只是和大梁联姻,只要能联姻成功,谁娶的公主并不重要。   她知道她这个想法很自私。   但是人生在世,谁不自私?谁不护短?   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亲人,却不去保护,那不是大度,是傻。   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报仇,和保护。   “这件事情,我和皇上会帮你处理好,你不用操心了。”苏雨昕说道:“切记,这段时间都不要见鲁丹的那位公主。”   那位番邦公主,在中秋宴会上没能得偿所愿,估计私下里还会去骚扰雨浩。   苏雨浩抿抿唇。   “那公主的名节……”   “你好心替她隐瞒,她却当众爆出来,分明就是要拖你下水,居心叵测。”提起这个,苏雨昕就一肚子的气。   若是那鲁丹公主没有自爆的那番话,苏雨昕可能还不会有这么大的意见。   就是因为她自爆,苏雨昕才觉得这个人过于心机了。   “你觉得,金大人家的嫡女金雪姑娘如何?”苏雨昕突然想起之前苏雨箬说的,金雪喜欢苏雨浩的事情,忍不住的问道。   苏雨浩一愣,立马摆摆手:“皇后姐姐可别,我对金师姐只有敬重。” 第1151章 金雪入宫   苏雨昕一愣。   她看箬箬说的那么起劲儿,还以为两人最起码是情投意合呢。   没想到苏雨浩是这么个态度。   这个箬箬……   “你不喜欢,那就算了。”苏雨昕摆摆手,笑道。   “多谢皇后姐姐。”苏雨浩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乱点鸳鸯谱的。”苏雨昕笑笑:“若是哪日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我为你做主。”   “嗯。”苏雨浩点点头,笑起来温润如玉:“倒时候一定不瞒着皇后姐姐。”   “时间不早了,我让木护卫送你回去。”苏雨昕说道。   “不用劳烦木大人了,宫门口有苏家的马车。”苏雨浩忙的婉拒道。   “和我客气什么。”苏雨昕温和道:“让木护卫送你回去,我也好放心。”   “那就麻烦皇后姐姐了。”苏雨浩起身行礼:“告退。”   “去吧。”苏雨昕点点头。   苏雨浩行到宫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阿尔纳羽。   阿尔纳羽正扬着胳膊想要打招呼,却被木灵阻挡了视线。   “二公子,上车吧。”木灵说道。   “嗯。”苏雨浩点点头,径直上了马车。   阿尔纳羽嘟起嘴,快步走过去,想要拦住马车。   结果没等她走到近前,木灵便吩咐车夫驾着车离开了。   阿尔纳羽忍不住跺了跺脚。   她都在这里等了好久了。   “公主,回去吧。”这时,亚捷上前一步,说道。   “嗯。”阿尔纳羽有些失落。   之前雨浩还明明说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难道不是同意了的意思吗?   “公主若是真的想选苏雨浩,那就咬死了。”亚捷出主意道。   “我确实想选他,因为我不讨厌他。但是他若讨厌我的话,我也不会选他。”阿尔纳羽说完后,径自上了马车,不再理亚捷。   之前的相处,虽然都比较短暂,但是她觉得挺舒服的。   雨浩应该也不会觉得难受吧?   虽然她不喜欢自己为难,但是她也不喜欢为难别人。   所以,改天她要亲自去问问雨浩。   第二天,阿尔纳羽起了大早。   她要去苏府问个清楚。   她记得汉人登门拜访,都会带礼物什么的。   所以她先去了平安大街。   正发愁选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提到了“鲁丹公主”四个字。   她皱皱眉头,轻步走过去。   隔着架子,看到两位纤细的姑娘,正背对着她挑东西。   一边挑,一边闲话。   “这鲁丹公主可真是有心计。”鹅黄女子的啧啧了两声,不屑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粉衣女子附和了一句。   阿尔纳羽一愣。   自己怎么有心计了?   是因为自己选了苏雨浩,而苏雨浩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吗?   天地良心,选之前她可不知道苏雨浩是什么身份。   她只是觉得与他有缘,她只是觉得看他最顺眼。   “女孩子家家的,居然在大殿上明目张胆的说自己留宿在苏二公子的别院中。”鹅黄女子的声音中,越发的不屑了。   “苏二公子心善,收留她一晚,没想到却被她咬住拖下了水,皇后娘娘的脸都绿了。”粉衣女子哼一声:“她当时故意女扮男装,让苏二公子放松戒心,没准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真是心思歹毒啊。”鹅黄女子也哼一声。   阿尔纳羽没有继续往下听,她只觉得耳朵嗡嗡的,脑门有些发沉。   她不知道这些。   她本意是想表达他们比旁人熟悉,比旁人有缘分。   并不是要故意拖苏雨浩下水的。   而且,只是单纯的借宿,怎们就是龌龊的事情了?   苏雨浩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   怪不得昨晚在宫门口,他理都不理自己。   他肯定也以为自己是故意的。   但是天地良心,她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不行,她得去找苏雨浩解释清楚。   她最不喜被误会了。   但是可惜,阿尔纳羽去了苏府的时候,苏雨浩并不在府中。   只好让管家转告,明日她在清风小筑等着苏雨浩,请他务必来,她有话要说。   管家只是嗯啊了两句。   未央宫。   昨晚风曜将那几个奶嬷嬷悉数发落了。   只留下了一位周嬷嬷。   此人素来勤谨细心。   昨儿事发时,她并不在跟前儿,毕竟人有三急。   出去之前,她还特特交代了另外几位奶嬷嬷。   谁知没引起重视。   说起来,并不与她相干。   处罚了那些奶嬷嬷之后,内务府又挑了新的来。   苏雨昕亲自挑选了几个。   “太子身边,原是有几个奶嬷嬷的,但是犯了错,一并流放了。”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底下几个奶嬷嬷身子站的笔直,垂着头,不敢应话。   都是宫里的,她们多多少少也听说了。   伺候太子殿下竟然还敢不用心,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况且,身为太子殿下的奶嬷嬷,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啊。   “你们伺候好了,本宫自然有赏。倘或出了差错,下次就不是流放那么简单了。”   苏雨昕的声音不大,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却像是一座山,稳稳压在几人的背上。   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可都记住了?”苏雨昕抬眸,一双眸子微微眯着,不怒自威。   “奴婢们遵命,定当好好服侍太子殿下。”几名奶嬷嬷忙的齐声说道。   “去吧。”苏雨昕摆摆手。   “是。”几名奶嬷嬷再次应了一声,便躬着身子倒退着离开了。   “娘娘,尚书令金大人嫡女金雪求见。”见苏雨昕训完话了,青雀这才上前一步说道。   “金雪?”苏雨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大约猜到了她的来意:“请她进来吧。”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金雪行礼,端庄而优雅。   她今年已经十六岁,花儿一样的年纪。   身材纤细修长,凹凸有致,模样也长的好。   规矩礼仪更是没的挑。   是个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   “免礼。”苏雨昕收回目光,说道:“坐吧。”   “多谢皇后娘娘。”金雪侧着身子坐在圆凳上,腰背挺的笔直。   “听说你母亲前些日子犯了头疾,可好些了?”苏雨昕问道。   “多谢皇后娘娘记挂,臣女的母亲已经无碍了。”金雪语气乖巧的说道。 第1152章 昏睡   又闲聊了两句。   金雪这才开口道:“臣女入宫,是想求皇后娘娘一件事情。”   “何事?”苏雨昕明知故问。   金雪站起身来,用力的抿了抿唇:“臣女喜欢苏雨浩,想求娘娘赐婚。”   “你喜欢浩儿,是浩儿的荣幸。”苏雨昕面色如常:“只是婚姻大事,本宫更希望两人是情投意合。”   金雪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她一向是个聪慧的,心有七窍。   怎么能不明白苏雨昕这话里的意思。   定是苏雨浩已经告诉了她。   所以她才会说出这番话来,是在帮苏雨浩再一次拒绝自己。   “本宫听说,你自小读了很多书,是盛京城里的第一才女。”苏雨昕语气温和的说道。   “皇后娘娘谬赞,臣女不敢当。”金雪的声音,忍不住的有些发颤。   是心里难过,又有些难堪。   她第一次表白被拒,第二次又被拒。   “你既读了那么多的书,可知有句古话,叫强扭的瓜不甜?”苏雨昕问道。   “臣女,知道。”金雪咬着唇,声音低不可闻。   “你是个好姑娘,总会遇到属于你的缘分。”苏雨昕说道。   “臣女,明白了。”金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滚动着,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它流出来。   究竟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她又是怎么离开未央宫的。   她一概都不记得。   脑子里乱哄哄的,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回到金府后倒头便睡。   这一睡就睡了两天。   叫都叫不醒。   吓的金夫人赶忙请了太医。   并未诊出有什么症候来。   只说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金夫人就在金雪的院子里守着,金家所有人都担心的不得了。   两日后,金雪自己醒了。   金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嘴里念了一串儿“阿弥陀佛”,然后才说道:“你吓死娘亲了。”   “我……”金雪一开口,就感觉嗓子里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剌割一样,火辣辣的疼。   “喝点儿水。”金夫人忙的从婢女手里接过茶杯,送到金雪唇边。   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   如同久旱的大地逢遇甘霖。   金雪一口气几乎喝光了。   “还要。”金雪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哑着嗓子说道。   “好。”金夫人又忙的递过一杯。   金雪一口气喝了三杯。   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许多。   “金擎,去请太医再给雪儿看看。她这睡了两天,也不知睡坏了没有。”金夫人还是不放心。   金雪一愣,她睡了两天?   怪不得嗓子疼,浑身也乏累,肚子里更是空空的。   “娘亲,不用了,我没事儿。”金雪忙的拦住金夫人,说道。   “还是看看放心。”金夫人说道。   “娘亲。”金雪抓住金夫人的手,说道:“我那日进宫去拜见了皇后娘娘,出宫就病倒了,还大张旗鼓的连续请太医,这样不好。”   之前金雪昏睡不醒,金夫人也顾不得那么多。   如今细想,确实不好。   “真没事儿?”金夫人问道。   “嗯,没事儿,就是有些饿了。”金雪笑笑。   “厨房里一直给你温着粥呢,我这就让人给你端来。”金夫人见金雪想吃东西了,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想吃东西了就好。   就怕不吃饭。   不多时,丫鬟就端来一碗熬的软烂鲜香的鸡丝粥。   平日里金雪最喜欢了。   连着痛喝了两碗,金雪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筷。   “娘亲守了我这两日,该去歇歇了。”金雪说道:“瞧,黑眼圈儿都出来了。”   金夫人用帕子擦了擦金雪额头上的薄汗。   这是她刚刚喝粥喝的。   “娘亲没事儿。”金夫人的语气很温柔,只是带着些犹疑。   金雪知道金夫人想问什么。   无非就是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回来后到头就睡,一睡就是两日。   那日出宫后,她心里确实难受的厉害,像是被人用小刀凌迟一般。   连呼吸都是痛的。   皇后娘娘拒绝了她,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一想起这些来,金雪的一颗心又不由自主的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已经没事儿了,娘亲快回去吧。”金雪抿了抿唇,撒娇道:“娘亲这样,我会心疼的。”   金夫人知道,金雪这是不想说。   便也不强求。   “那你好好休息,改日我再过来看你。”金夫人起身道。   “嗯,多谢娘亲。”金雪笑眯眯的摆摆手:“娘亲不用惦记着,我没事儿的。”   看着金雪笑眯眯的样子,金夫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瞧她现在的样子,应该也不是多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然依着她的性子,估摸是笑不出来的。   这孩子,自小就不太会隐藏心绪。   喜怒都喜欢摆在脸上。   想到这里,金夫人又松了一口气,眉宇间也有了笑意:“好好歇着吧。”   等金夫人离开后,金雪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胸口堵的难受,胃里一阵翻滚。   金雪趿拉上鞋子,冲出去,哇的一声就吐了。   “姑娘,您没事儿吧?”金雪的贴身婢女姜姜忙的跟出来,轻轻拍着金雪的后背。   金雪并不答言,只是一个劲儿的狂吐。   把早上喝的那两碗粥全都吐了出来。   还是停不下来。   又干呕了许久,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奴婢去找夫人请太医。”姜姜着急道。   “不许去。”金雪一把拉住姜姜:“不但你不许去,还要告诫院子里所有人,谁都不许说出去。”   “姑娘……”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金雪直起腰来,微微喘着,声音软绵绵的,却自带一股气势。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姜姜忙的说道:“奴婢这就去传达姑娘的话。”   “去吧。”金雪点点头。   “姑娘还是先漱漱口吧。”姜姜端来一杯温水,递给金雪。   金雪漱过口之后,就回屋躺着去了。   因为她的封口令,她狂吐的事情,金夫人并没能知道。   但是,金夫人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告白苏雨浩被拒。   进而联想到金雪那日入宫所为何事。   当下便找来金裘,将自己推断细说了一遍:“虽然只是猜测,但八九不离十。” 第1153章 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雨浩是个好孩子。”金裘说道:“我之前还想过,想要招为东床快婿。”   如今瞧着,倒是可惜。   雨浩不喜欢金雪,他自然不会强求。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鲁丹公主相中了雨浩,我看皇上皇后娘娘都不愿意。”金夫人突然说道。   “别打这主意。”金裘看了金夫人一眼:“皇上和皇后娘娘心里自有论断。”   “咱们家雪儿哪里不好?”金夫人有些气闷。   “这和好不好没关系,只能证明他俩没缘分。”金裘说道:“你可别为此为雨浩甩脸子。”   “我是那种人吗?”金夫人不满的瞪了金裘一眼。   她也很喜欢雨浩那孩子。   是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看待的。   “我只是和你说一声。”金裘登时气弱。   “真不知皇后娘娘是怎么想的。”金夫人叹一口气,还是忍不住的说道。   自家的女儿,告白被拒。   入宫求婚,又被拒。   虽然这是猜测,但是她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否则雪儿不会是那种丢了魂儿似的,大睡两天两夜。   其实有个问题她没想明白。   这种时候,皇后娘娘不该是欣欣然赐婚吗?   这样雨浩就能完全摆脱那个鲁丹公主了,不是吗?   如此有才学的雨浩,若是娶了那个鲁丹公主,大好的前程不就全完了吗?   “宫里的心思,你别乱猜。”金裘说道:“依我看,该好好给雪儿相看相看了。”   “那孩子一根筋儿,我怕……”金夫人再叹一口气。   “没准儿就遇到另外对眼儿的呢,这都说不准。”金裘说道:“这段时日,你就多看看吧。”   “嗯,也只能这样。”金夫人点点头。   金夫人的效率还是很快的。   只一天的时间,就把盛京城的所有贵公子的资料都整理了出来。   晚饭过后,就和金裘在灯下细细讨论着。   结果被金雪撞了个正着。   她把之前太后赏的玫瑰清露,给金夫人送过来。   玫瑰清露兑上蜂蜜喝,能祛除黑眼圈,消除疲劳,活血滋润的。   金雪看着桌子上铺满的各家贵公子的画像,画像旁边还有小楷介绍。   一瞬间,心里就明白了。   “女儿不要嫁人。”金雪将玫瑰清露放在桌子上,语气坚定的说道。   “胡闹!”金裘沉了脸:“女大当嫁,岂是儿戏?”   “这些人,女儿都不喜欢。”金雪抿着唇说道:“嫁过去也不会幸福。”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金夫人劝道:“我和你父亲,当初也并非一见钟情。”   “我不要。”金雪语气坚定的摇头:“我若要嫁人,定要嫁个自己喜欢的。若不然,我宁愿绞了头发做姑子。”   “你倒是喜欢雨浩,可是人家并不喜欢你。”金裘生气之下,也忘了有所顾虑。   金雪的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起来。   金夫人立刻捶了金裘的肩膀一下,而后拉住金雪的手。   还没等她开口,金雪就先说道:“你们都知道了,是不是?”   声音中带着更咽,无端的让人心疼。   金裘也为自己的失言感到后悔。   他也是被金雪给气着了。   “这强扭的瓜不甜。你既知道了雨浩的心意,就该另寻出路。”金裘叹道。   金雪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她也想这么洒脱。   可是她心里难受,沉甸甸的像是要把她坠到地狱里去。   她真的做不到。   “感情的事情,最怕冷静。等你冷静一段时间,就会过去的。”金夫人安慰道。   “嗯。”金雪咬着唇,点点头。   她现在也只能点头,总不能哭着喊着非要嫁给苏雨浩吧?   “这是玫瑰清露和蜂蜜,母亲记得喝些,清润养肤的。”金雪含着泪儿,声音微微抖着,这还是她努力控制的结果。   “好。”金夫人摸了摸金雪的头:“我儿有心了。”   “那我便不打扰父亲母亲休息了。”金雪福了福身子,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迎着风,眼泪肆无忌惮的滚落。   她不想嫁给别人,也绝不嫁给别人。   她要再试一次。   如果,如果还不成的话,她会放弃。   第二日,金雪特地早早等在了街口。   这是从她家出来,到苏府的必经之路。   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苏雨浩的马车。   金雪拦在马车前。   苏雨浩下了车,恭敬的行了一礼:“金师姐好。听闻金师姐病了,如今可大愈了?”   “只是着了风,已经没事儿了。”金雪回答道。   “那就好。”苏雨浩点点头。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便相顾无言。   金雪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的疼,明明以前他们能讨论诗词歌赋,能讨论经济学问。   如今竟是无话可说了。   “苏雨浩,我想在最后问你一次。”金雪强忍着眼眶里的泪,说道:“你喜欢我吗?”   “我对金师姐,只有亲人间的敬重。”苏雨浩抿了抿唇,斟酌的说道。   金雪身子一晃:“你可知道,若你娶了鲁丹公主,你这辈子就毁了。难道你这些年的勤学苦读,也都不在乎了吗?”   苏雨浩抬头看着金雪:“金师姐,别因为我自误了,不值得。”   金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成串的滚了下来。   “你会迎娶鲁丹公主吗?”金雪抬手,粗鲁的抹去眼泪儿,问道。   “如果可以,我不会。”苏雨浩说道。   “什么叫如果可以?那如果不可以呢?你就要迎娶那鲁丹公主吗?”金雪追问道。   “我虽当时不知情,但留宿一事是真的……”   “你别那么天真好不好?那鲁丹公主分明就是故意当众说出来的,她是在拖你下水,在逼你娶她。”金雪忍不住吼道。   “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多谢金师姐费心。”苏雨浩微微颔首,说道。   “苏雨浩,我到底哪里不好?”金雪还是忍不住的又问了一遍。   “金师姐哪里都好,将来也一定能得遇良人。”苏雨浩后退一步,微微拱手:“金师姐,我府里还有事情,就不奉陪了。”   金雪不甘愿的往旁边让了让,看着苏雨浩的马车越走越远。   心里也空落落的疼。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人,她怕是一辈子都抓不住了。 第1154章 为什么爽约   苏雨浩觉得,自己今儿出门没看黄历。   之前在街口被金雪拦住了马车。   不过那里没有人,不像这里,有人来人往。   他自己也没想到。   居然会在清福街遇到阿尔纳羽。   平安大街,建安大街是盛京城的主要街道,也是最为繁华的。   这两条街从早到晚都是人来人往的。   所以大家出行,都会特别避开这两条街,避免拥堵。   清福街是一条比较小的街道。   这里商铺也不多。   主要是卖些做饭用的调料,比如八角,花椒之类的。   苏雨浩想不明白,阿尔纳羽怎么跑到这条街上来闲逛了。   不繁华,卖的东西也有限。   “公主。”苏雨浩下了马车,拱手道:“好巧。”   “不巧。”阿尔纳羽盯着苏雨浩,声音清脆干净:“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   “不知公主有何吩咐?”苏雨浩问道。   “为什么爽约?”阿尔纳羽气呼呼的问道。   “爽约?”苏雨浩一头雾水。   “对。”阿尔纳羽点点头:“你故意不来,害我在茶社等了你一天。”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并不知道。”苏雨浩皱起眉头。   “中秋节的第二天,我去苏府找你,你没在,我便让管家留了口信儿给你。”阿尔纳羽控诉道:“我在听风小筑坐了整整一天。”   “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苏雨浩歉意道:“应该是管家一时疏忽,忘记告诉我了,我代他向你道歉,也为我的爽约道歉。”   “真的?”阿尔纳羽抬眸,小巧的眉头锁的死死的。   “千真万确。”苏雨浩举手发誓:“绝没有半句谎言,若是……”   “你们大梁的人,就这点儿不好。”阿尔纳羽打断道:“发誓有什么用,老天爷那么忙,才没空管那么多鸡毛蒜皮的。”   “对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苏雨浩说道。   “好吧,我相信你。”阿尔纳羽点点头。   “谢谢。”苏雨浩由衷的说道。   “我不需要你说谢谢。”阿尔纳羽看向苏雨浩:“罚你请我喝杯茶。”   “好。”苏雨浩点点头:“你选地方吧。”   “就这家吧。”阿尔纳羽四下里看了看,正巧看到卖花椒的旁边有家小小的茶馆,随即抬手一指。   “这里的茶并不好。”苏雨浩提醒道。   好的茶社都在平安大街,建安大街这种地方。   这里的,不过就是寻常百姓解渴的地方。   而且,也并没有雅间儿。   “没关系。”阿尔纳羽摆摆手,她本意也不是要喝茶的。   她并不喜欢喝茶,苦哈哈的。   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和苏雨浩好好谈谈。   “好。”苏雨浩点点头。   阿尔纳羽登时开心的一笑。   这间茶社确实简单。   就一间大堂,六七张桌子。   正中靠里的位子,还搭着一张半高的台子,台子上摆着一张看起来很旧的桌子。   和听风小筑里完全不一样。   阿尔纳羽指着那张台子,问道:“那是做什么?”   苏雨浩抬头看了一眼:“说书人说书的地方。”   “那怎么没人?”阿尔纳羽问道。   “这是时辰,店里都还没客。得差不多客满了,说书人才会出来。”苏雨浩解释道。   “哦。”阿尔纳羽点点头:“你们大梁人好辛苦。”   “辛苦?”苏雨浩不解。   他不明白,这两者是什么扯到一起的。   “是啊。”阿尔纳羽煞有介事的说道:“本来忙碌了一天就很辛苦了,想来这里喝个茶偷个闲儿还要听先生讲课。”   苏雨浩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尔纳羽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就知道自己是闹了笑话。   可还没等她发问,苏雨浩便敛了笑意,郑重的说道:“对不起。”   阿尔纳羽不是大梁人,很多东西不知道是正常的。   他不该笑话她。   毕竟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都是不一样的。   假如他去了鲁丹,肯定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阿尔纳羽抬眸看着苏雨浩,眸底满是澄澈。   “你是鲁丹人,对我们大梁的风土人情不了解很正常,我不该笑话你。”苏雨浩说道:“说书先生,是讲故事解闷的,不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   “哦,没关系的。”阿尔纳羽笑着摆摆手,心里对苏雨浩的好感越发多了。   “我以前从未出过秘城,哦,就是我们鲁丹的王都,对外面的世界确实了解的很少。”阿尔纳羽继续说道:“不过大梁很美,我很喜欢。”   “谢谢。”苏雨浩微微点头。   “你这个人好有意思。我是说,我喜欢大梁,大梁很美。”阿尔纳羽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并没有夸你。”   “我是大梁人,我为大梁而自豪。”苏雨浩笑起来,温润如玉。   “我懂了。”阿尔纳羽连连点头:“你想喝点儿什么茶?今天我请你。”   说完,一招手叫来店小二,目光却还是看着苏雨浩:“龙井?老君眉?碧螺春?六安?”   她就知道这么几种。   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不好意思客官,您点的这几种我们小店都没有。”   要是能供起这几种茶,他们还至于在这条街上开茶馆吗?   “都没有吗?”阿尔纳羽抿着唇,拼命想着还有什么茶。   一旁的苏雨浩忙说道:“随便来一壶茶,再随便来几个果碟。”   “好嘞。”店小二拖长了声调,说道:“两位客官稍等。”   “这里是小店儿,顾客多是闲散的百姓,坐在一天谈天说地,图个乐呵,并不是来品茶的,所以不会预备那种好茶。”苏雨浩说道。   “哦。”阿尔纳羽点点头:“我明白了。”   “关于之前你说我爽约的事情,我再次郑重的给你道歉。”苏雨浩认真的说道。   “你刚刚已经道过歉了,我也已经原谅你了。”阿尔纳羽摆摆手,眉眼都弯弯的。   “那不知公主找我,所为何事?”苏雨浩问道。   “我是要和你道歉的。”提到正事,阿尔纳羽眉宇间的笑意也敛了起来。   “道歉?”苏雨浩有些不明所以。   “那日在大殿上,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阿尔纳羽郑重的说道。 第1155章 传闻又起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我是在辩解。”   阿尔纳羽抬眸看着苏雨浩,表情严肃认真而有郑重,仿佛是在说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   “但是,我真的没有要拖你下水的意思。我只是想要表达,我与你有过几面之缘。”   “你知道,我是来大梁联姻的,你也说了,我只有这条路可走,所以我想找个不讨厌的。”   “刚好,我不讨厌你,而且我觉得,你好像也不讨厌我。”   “在大殿上,我还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是皇后娘娘的弟弟。”   “我只是想表达一下你我之间算是有些缘分,我是怕你位份低,皇上万一不同意指婚。”   “关于借宿的事情,我不知道大梁人如此看重这种小事儿,难道借宿就要发生龌龊的事情吗?”   “人在旅途,倘或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只能选择自己硬扛过去吗?”   “我以为这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结果却听到了很多流言蜚语,非常对不起。”   “我可以当众解释这些事情,还你清白。”   这时,店小二端了茶水和果碟上来。   苏雨浩亲自给阿尔纳羽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好。”   阿尔纳羽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希望自己当众解释清楚,还他清白,也是不想和她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吧。   “那明天我就找皇上说这件事情。”阿尔纳羽抿了一口茶,险些吐了。   之前在国宾馆喝的茶,虽然苦,但是回味间却有股香。   这儿的茶,是纯苦。   不但苦,还涩涩的,滑过舌尖,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阿尔纳羽忙的抓了两个果子吃。   一个是绿豆糕,一个是山楂卷。   都不怎么好吃。   山楂卷甜的发腻,绿豆糕噎的说不上来。   又咕咚咕咚的喝两口茶水。   苏雨浩招手叫店小二上了一壶白开水,然后给阿尔纳羽倒了一杯。   “我和你一起。”苏雨浩说道。   “啊?”阿尔纳羽一口气喝干杯中的白开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情损及了你的声誉,我会和你一起澄清。”苏雨浩重复道。   “好。”阿尔纳羽点点头,心里的沉闷突然就少了几分:“雨浩,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公主请说。”苏雨浩的声音中,永远都带着淡淡的疏离。   “你会和我联姻吗?”阿尔纳羽问道。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   在苏雨浩点头同意她当众澄清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他不愿意娶她。   否则,还澄清做什么?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她本就抗拒联姻。   既然逃不掉,她就想找一个看着顺眼的,不讨厌的。   毕竟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远离家国来到大梁,可不想就这么草草的过一辈子。   “如果是皇上的旨意,我会遵从。”苏雨浩说道。   “我明白了。”阿尔纳羽点点头。   怎么可能会有皇上的旨意。   这些日子她都已经打听的很清楚了,皇后娘娘最护短的。   而皇上又是最爱皇后娘娘的。   只要皇后娘娘不点头,她这辈子就不可能和苏雨浩联姻。   “今天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阿尔纳羽站起身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多谢公主。”苏雨浩也跟着站起身来。   “那我先回去了。”阿尔纳羽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苏雨浩:“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公主厚爱。”苏雨浩微微颔首。   阿尔纳羽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回头。   第二日,阿尔纳羽果然澄清了。   她说那日她是女扮男装,苏雨浩并不知道他是女儿身。   她说她的银子被偷了,所以无处可去。   她说客栈都满客了,苏雨浩心善才将别院借给她住了一晚。   她说苏雨浩只是把她送到了别院,就和他的贴身小厮离开了。   她说,她并不觉得走投无路时,借宿别人家是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她说,苏雨浩是心善才如此,不该承受大家的误解。   她说,她在大殿上说出此事,难道不算是感恩吗?怎么就成了要挟?   她说,大梁人的心思,真的很难让人搞懂。   阿尔纳羽神情坦荡,一双眸子如同黑夜里璀璨的星光。   她坦然的面对着众人。   一时间,倒是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脸上有些赧然之色。   这件事情,本来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坊间很快就有了新的传闻。   称苏雨浩和阿尔纳羽在茶社幽会,根本就是郎情妾意。   甚至还有人说,看见苏雨浩和阿尔纳羽在茶馆相互喂食,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一时间,众人又忍不住议论纷纷。   情报司第一时间查到了流言蜚语的源头,然后由水灵报给了苏雨昕。   苏雨昕本来以为,阿尔纳羽是个及有心计的。   但是那日她澄清的时候,眸底干净澄澈,像极了一汪清泉。   那双眸子,甚至能倒映出全世界。   有这样一双眸子的人,心也该是干净的。   她心里对阿尔纳羽的那点儿偏见也就消失了。   甚至还想和风曜商量,要不要换一个好点儿的指婚人选,毕竟吏部尚书的二儿子,文不成武不就的。   不过后来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才能的,当入朝廷,报效家国,而不是用在和外族联姻上。   就太大材小用了。   算了,还是日后多照拂一下吧。   身为公主,享民之福,也该为民分忧解难。   她不是活菩萨,管不了那么宽。   她只能在她的范围内,尽一下力。   谁成想,只隔了一日,外面就又传出流言蜚语来。   苏雨昕一样很生气。   但是这次,却没有对阿尔纳羽心存偏见,而是第一时间让情报司去调查。   情报司隶属风曜名下第一情报组织,这点儿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很快就查到了吏部尚书二儿子的头上。   水灵如实禀报后,说道:“属下觉着,应该是周二公子不想迎娶鲁丹公主,又拧不过自己的父亲,故而都推到了二公子的头上。”   苏雨昕点点头,她在得知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是周二公子的第一时间,也是这么想的。 第1156章 有你的地方,是我的家   “我知道了。”苏雨昕捏了一下手指,这个周二公子看着挺蔫,竟行这种龌龊之事。   “娘娘有何示下?”水灵抬头看着苏雨昕。   “皇上现在在哪里?”苏雨昕问道。   “这个时辰,应该是在御书房。”水灵回答道。   “走,去御书房一趟。”苏雨昕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水灵应了一声。   从未央宫到御书房并不远,坐着肩撵,很快就到了。   门外守着两个小太监。   见到苏雨昕后,立刻跪下:“奴才给娘娘请安。”   “免了。”苏雨昕摆摆手,径自进了御书房。   风曜正在批奏折。   李云图规规矩矩的站在桌边研墨。   桌子上的奏折,垒的高高的,好几摞。   苏雨昕一阵心疼。   当皇上虽然是有无上权力,但也确实很累。   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奏折。   算了,这件事情就不要劳烦皇上,还是她找周夫人好好谈谈吧。   风曜在身边的时候,她就不自觉的想要依靠。   仿佛只要他在身边,这天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她却忘了,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也可以处理的游刃有余。   她不是菟丝花。   “昕昕来了?”风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紧锁的眉头瞬间展开,眉眼间绽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打扰皇上了吗?”苏雨昕走到近前,接过李云图手里的龙香御墨,研起来。   “别累着了。”风曜立刻起身抓住苏雨昕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圈在怀里。   “哪里就至于。”苏雨昕笑笑:“我又不一直研墨。皇上勤于政务,也该劳逸结合。”   “好,我知道。”风曜宠溺的一笑:“等我忙过这一阵儿,咱们就出去游玩。”   “真的?”苏雨昕抬起头,眸底亮晶晶的。   “嗯。”风曜刮了一下苏雨昕的小鼻子,笑着点点头:“我不希望总把你困在皇宫里。”   苏雨昕反手勾住风曜的脖子:“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和你在一起,无论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甘之如饴。”   “我也是。”风曜扣住苏雨昕的后脑,炙热的唇贴了上去。   只是浅尝辄止,蜻蜓点水一般。   他知道苏雨昕面皮浅。   除了在未央宫,其他地方他都会比较克制自己。   苏雨昕的小脸,果不其然的晕开了一抹粉色。   粉嫩嫩的。   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咬一口。   风曜深呼吸一下,才克制住了这种欲望:“对了,有件事情和你说。”   再不转移一下话题,他就想拉着他的皇后“白日宣淫”了。   “什么事情?”苏雨昕问道。   “应该快到了。”风曜看了一眼一旁的时辰钟,说道。   “什么快到了?”苏雨昕一头雾水。   “吏部尚书,和他的二儿子。”风曜拉着苏雨昕坐到一旁的榻上,说道。   “皇上都知道了?”苏雨昕惊讶的问道。   这件事情,情报司得了结果后,水灵就立刻告诉了她,并没来御书房。   “嗯。”风曜点点头:“他是你弟弟。”   凡是和苏雨昕有关的事情,他都关注,都记得。   苏雨昕眼眶一热,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攥着风曜的大拇指。   她到底何德何能,有这么一位夫君。   “这件事情我自己也可以处理。”苏雨昕抿着唇:“我本来是想找你的,但是后来想了想,你处理国事已经很累了,我该替你分忧才对,不该……”   “你我夫妻之间,没有什么该不该的。”风曜的指腹,压住苏雨昕的粉唇上:“为你,我甘之如饴。”   “老天爷待我真好。”苏雨昕扑到风曜的怀里,感动的一塌糊涂。   “关老天爷什么事儿?”风曜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难道我待你不好?”   “好,当然好了。”苏雨昕抬起头,在风曜的下巴上印下一个吻。   可是老天爷也好。   若不是老天爷慈悲,准许她重活一世,她就要错过了。   永远的错过。   “皇上,礼部尚书周大人和周二公子到了,正在外面候着。”一名小太监进来,恭声说道。   “让他们等着。”风曜淡淡的说道。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周大人,皇上正在忙,您稍等片刻。”   礼部尚书闻言,额头上登时又沁出了一层冷汗。   忍不住瞪了周二公子一眼。   他也是被传召之后,进宫的路上才知道周二公子做的那些好事儿。   周二公子低垂着头,袖袍下的手紧紧攥着,却还是不能缓解紧张,抖的厉害。   可他并没有说谎。   他是亲眼所见。   他看见鲁丹公主和苏雨浩坐在一起喝茶,并且说说笑笑的。   他只是把他看见的说了出去而已。   后面那些话,都是那些人自发想象,胡乱传的。   和他并没有关系。   而且,那鲁丹公主都当众选夫了,整个盛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中意的是苏雨浩。   那他还怎么迎娶她?   难道等着日后被人指指点点吗?   周二公子一想到这里就有些气不过,既然选中他来联姻,那为什么还要允许鲁丹公主选夫?   既然选了,又凭什么准许苏雨浩不娶?   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吗?   所以他就能受到偏袒吗?   周二公子紧紧抿着唇。   他不服。   可是,一想到皇上亲自追问这件事情,他就又格外的心虚。   他这会儿就觉得腿有些软。   不过是强撑着。   礼部尚书和周二公子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周二公子已经要站不住了。   身子忍不住微微晃着。   别看他年轻,还不如礼部尚书身子壮实。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殿里走出来:“周大人,周二公子,皇上传召。”   “是。”礼部尚书立刻打起精神,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跟着小太监走了进去。   周二公子也忙的跟在后面。   许是站的有些久了,他走起路来,两条腿都忍不住的有些打挺。   礼部尚书一进殿,立刻跪在风曜面前,声泪泣下的惶恐道:“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周二公子也忙的跪下。   正好站着腿软,跪下还多少舒服一些。 第1157章 爆发   “周大人这是请的什么罪?”风曜淡淡的问道。   “老臣管教无方,以致犬子做出这等蠢事,老臣愧疚啊。”礼部尚书再次叩头。   “哦?”风曜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何等蠢事?”   礼部尚书一愣。   难不成皇上召见并不是因为听到了坊间传闻?   那自己一上来就请罪,岂不是……   想到这里,礼部尚书的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偷窥一眼后迅速瞥开。   皇上的表情,不像是生气了。   可是刚刚,皇上让他们足足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   难道真的是在忙?   传唤自己和儿子,或许只是为了商议联姻的事情?   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礼部尚书是朝中的一位老臣,酷爱揣摩上意。   之前他还做侍郎的时候,就一直揣摩上司的心意,如今做了尚书,这个习惯没改。   现在还妄想揣测圣意。   最关键的是,还揣测错了。   “犬子与人当街斗勇,影响不好。”礼部尚书想了想,说道。   既然皇上还不知道这件事情,那自己绝不能主动撞上去。   不如就随便编造了一句。   年轻人冲动一些,也正常,无伤大雅。   “原来令郎还当街斗狠,伤及无辜。”风曜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   “没,没伤及无辜。”礼部尚书忙的摆摆手:“就是一点儿小事。”   “一点儿小事,朕看你那副惶恐的样子,还以为是沾上了人命。”风曜瞥了礼部尚书一眼。   “绝没有,绝没有。”礼部尚书用力的摆着手:“就是小打小闹,小打小闹。”   “令郎还真是厉害。”风曜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却似敲在礼部尚书的心尖儿:“不但打架斗狠,还恶语诽谤。”   礼部尚书闻言,登时一个激灵。   皇上既然已经知道了,刚才为什么还要问自己?   还有那副表情,为什么如此淡然?   不该是勃然大怒吗?   早知如此,自己就痛痛快快的认错,不要编造什么当街斗勇了。   如今也不能改口了。   只能哑巴吃黄连。   周二公子闻言,几乎要气个倒仰。   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爹。   别人的爹,都是可劲儿为自己的儿子谋算。   自己这个爹倒好,没事儿就坑自己。   为了一己私利,非要自己同意迎娶鲁丹公主,丝毫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还有,自己何时当街斗勇了?   这不是要故意抹黑自己吗?   若是日后传开了,岂不又是惹人笑话?   想到这里,周二公子心里就憋着一口气。   当即也忘了害怕。   “皇上,学生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并未当街斗勇过,还请皇上明察。”   “逆子,住口!”礼部尚书吓了一跳,忙厉声喝道。   “周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苏雨昕轻笑一声:“御前高声喧哗,是想惊扰圣上吗?”   “老臣该死。”礼部尚书忙的叩头道。   “既是老臣,不该更懂规矩吗?”苏雨昕淡淡问道:“莫不是,倚老卖老?”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一时失言,求皇上,求娘娘宽恕。”礼部尚书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令郎说,他从未当街斗狠过,这是何意?”风曜问道。   “他可能觉得那是同窗之间的笑闹吧。”礼部尚书擦着汗说道。   “如果朕没记错,令郎已经十八岁了吧?十八岁,还分不清什么是笑闹,什么是当街斗狠吗?”风曜当即沉了脸:“朕没耐心和你兜圈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臣该死。”礼部尚书声音发颤:“是老臣的错,老臣开始以为皇上不知道坊间传言的事情,便想着等回去后赶紧解决了,就不惊扰皇上了,故而才将他们同学之间的笑闹说成了斗勇,还请皇上责罚。”   “原来是欺君啊。”苏雨昕慢条斯理的接了一句。   “老臣不敢。”礼部尚书砰的一声磕了个头:“是老臣自作聪明,还请皇上责罚。”   “你既然知道令郎干的好事儿,早干嘛去了?”风曜问道。   “皇上明鉴,老臣也是来的路上才知道这混账孽子干了这种事情。”礼部尚书声泪泣下。   “皇上,学生只是看见了苏二公子和鲁丹公主一起喝茶,就忍不住和同窗说了一句,都是实事求是的话,并没有坊间传言那般不堪。至于坊间传言,学生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那个样子。”周二公子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他确实没有说那么不堪,但是他知道,流言蜚语会在传播的过程中慢慢变味儿的。   “这么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并没有刻意引导传播?”风曜挑眉问道。   “没,没有。”周二公子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   “有,还是没有?”风曜哼道:“朕只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再说。”   “孽子,还不赶紧如实招来。”礼部尚书恨恨的说道。   “除,除了同窗,还,还和别人也提到过一两句。”周二公子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还有呢。”风曜语气甚是笃定。   “没,没了。”周二公子咬着唇,说道。   “哼!”风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来:“你花钱散播谣言,如今还欺君瞒上,该当何罪?”   礼部尚书闻言,直接甩了周二公子一巴掌:“你还敢花钱散播谣言?”   “不是谣言,实事求是,我亲眼所见。”周二公子死死咬着唇,口腔里登时溢满了血腥味儿。   “既然是要我放弃前程迎娶鲁丹公主,又为什么要让她当众选夫?既然她选了,又为什么要不算数?既然不算数,为什么苏雨浩还要和鲁丹公主一起喝茶说笑?鲁丹公主为苏雨浩辟谣,那也不能抹杀她被苏雨浩带回家过夜的事实。难道要等到鲁丹公主不干净了,再让我来兜着吗?”   周二公子再也忍不住,长期的压抑,让他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反弹。   犹如火山喷发,疯狂到不可阻止。   “孽子!孽子!”礼部尚书气的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几乎成串儿的滚落,糊进眼睛里,蜇的生疼。 第1158章 自愿为质子   说的时候挺痛快。   说完之后,周二公子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怕了。   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任由礼部尚书打骂,也不吭声,不躲避,只是低着头。   “当初朕确定,是你们父子求娶鲁丹公主,而不是朕选中了你。”风曜淡淡的说道。   “是老臣教子无方,是老臣对不起皇上的恩典。”礼部尚书拼命的磕头。   砰砰砰的,听着就疼。   没多会儿,就紫了。   周二公子眼珠转了转,像是才缓过来似的,也跟着礼部尚书砰砰磕头。   “是学生嫉妒,一时忍不住做了蠢事,求皇上原谅。”   “因为嫉妒,所以你故意在坊间传播流言蜚语,抹黑雨浩的名声?”苏雨昕冷冷看着周二公子:“你难道不该努力奋进,超过他才是正策吗?”   “是学生胡涂,是学生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周二公子连连说道。   “周大人该知道的吧?本宫向来护短,当初甚至不惜敲登闻鼓。而雨浩是本宫的弟弟,本宫断断不会允许有人这样辱没他的名声。”苏雨昕看向礼部尚书,语气冷冰冰的。   礼部尚书忍不住抬头看了风曜一眼,却见风曜一脸宠溺的看着苏雨昕。   当下心底哇凉。   “但凭娘娘责罚。”礼部尚书一个头磕下去,含泪说道。   很快,坊间谣言便被澄清。   周二公子亲口承认了是他花钱散布谣言,就因为嫉妒苏雨浩家世好,才学也好。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朝廷也特地出了告示,细细讲述了这起流言蜚语的来龙去脉。   传了几日的流言蜚语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阿尔纳羽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入宫求见苏雨昕。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阿尔纳羽学着大梁人,福了身子说道。   “免礼,坐吧。”苏雨昕虚扶了一把,说道。   “多谢皇后娘娘。”阿尔纳羽落座后,便抬眸看着苏雨昕:“皇后娘娘真好看。”   没有人不喜欢听奉承的话,偏偏苏雨昕对这些并不在意。   “你今日来找本宫,所为何事?”苏雨昕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想求娘娘一件事情。”阿尔纳羽说着,起身跪到苏雨昕面前。   “公主起来说话。”苏雨昕微微抬了一下手,青雀便上前将阿尔纳羽扶了起来。   “我知道,父王让我来大梁,说是想通过联姻,永结两国之好。实际上,不过忌惮大梁国力昌盛,怕步察合台后尘,所以想要卖女求安定。”阿尔纳羽很直白的说道。   苏雨昕并未接话,只是抬头看着她。   “我虽初到大梁,但也知道了一些事情。你们大梁的女子,都是及笄之后才会成亲的,我今年十四岁,还没有及笄。”阿尔纳羽继续说道:“按理来说,还需要再等一年。”   “然后呢?”苏雨昕笑笑,问道。   “我想求皇后娘娘,准我及笄后再和亲联姻。当然,从现在到及笄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大梁盛京城,充当质子。”阿尔纳羽抿着唇,有些紧张的看着苏雨昕。   “大梁还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苏雨昕抿了一口茶:“后宫不干朝政。这件事情,你该让你们的使者,去求见我们大梁的皇上。”   “亚捷大人不会同意的。”阿尔纳羽摇摇头:“否则,我也不会来打扰皇后娘娘。”   “哦?”苏雨昕转了转手中的茶杯。   “亚捷大人希望我能与苏二公子成婚。”阿尔纳羽说道:“当然,一开始他们是想送我进宫为妃的。但是后来迫于情势,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来,亚捷大人希望我能挑选丞相之子成婚,但是我没有听他的,我不想连嫁人都被他们操控,嫁给一个不知性情的陌生人。当我在中秋宴见到苏二公子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娘娘的弟弟,我只当他是一个心善的,算是有过交集的熟人,所以才选了他。”   “亚捷大人知道我选的人是娘娘的弟弟后,就一直鼓动我,让我抓住苏二公子不要放手。我这个人,虽然不喜欢自己为难,但也不想看别人为难。所以我郑重约了苏二公子询问,他拒绝了我,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亚捷大人并没有打消。”   “这也是为什么坊间传出流言蜚语的时候,我不能第一时间出来澄清,因为我被亚捷大人禁足了。那些流言蜚语起来之后,亚捷大人肯定也往里面添火了,这是他一直盼着的事情。”   “但是我不愿意做他们的提线木偶,就只能来求娘娘了。”说到这里,阿尔纳羽终于顿了一下,抬眸看着苏雨昕。   “你今年十四了,明年就能及笄。及笄之后,你还是要做他们的提线木偶。”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那个时候,亚捷大人早已经返回了鲁丹,父王他们也远在鲁丹,鞭长莫及。”阿尔纳羽说道:“我便不成婚,也没有什么影响吧?只要我人在这里不就好了?”   “你知道,为什么叫做质子,而不是叫质女吗?”苏雨昕微微往后靠了靠,问道。   阿尔纳羽皱起眉头。   “本宫这么说吧,在你们鲁丹,有儿有女的情况下,女子可能承继家业?你的父王可否愿意让你承继王位?”苏雨昕问道。   阿尔纳羽俏脸一白,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瞬间就懂了苏雨昕的意思。   “我……”阿尔纳羽抿紧了唇。   她想说,她自幼就很受父王的疼爱。   她想说,她的兄长无论做什么都会谦让她,爱护她。   可是,她又说不出口。   若是父兄当真那么疼宠她,又怎么会让她千里迢迢,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和亲?   这一离开,就是一辈子不得见了。   “可是,做质子,和我选夫联姻,结果是一样的啊,都是我留在了大梁。”阿尔纳羽皱紧眉头,说道。   “性质不同。”苏雨昕说道:“联姻,只是你与我大梁人成亲而已,成亲后,你便是我大梁的人,为我大梁人开枝散叶,相夫教子,倘或日后再开战,罪不及你。若是质子,便是人质的意思,两国若开战,你必死。你父王这么轻易将你送来联姻,可见你在你父王的心里,并没多重。既不是对方看重的人,又不是对方得力的人,那如何做质子?我们大梁又何必浪费粮食和人力养着一个没用的人?” 第1159章 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权益   阿尔纳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未央宫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宫回到国宾馆的。   脚下就像踩了棉花。   一路上都是轻飘飘的。   若不是宫门外有马车候着,她估计都回不去。   那一刻,她脑子里是浑浑噩噩的。   听不见声音,也分辨不出东西南北。   回到国宾馆后,阿尔纳羽谁都不见,自己蒙上被子大睡了一场。   谁也不理。   亚捷隔着屏风几乎问破了嘴皮子,愣是没有得到阿尔纳羽一句回答。   苏雨昕的那些话,就像是针尖儿一眼,扎在阿尔纳羽的心上。   先是沁出红的血,一滴一滴。   继而,又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都染成了血色。   其实,她心里早就知道。   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曾以为,她的父兄是疼她的,爱她的。   她也会在这种疼爱中快乐的长大,然后再慢慢的老去。   幸福无忧的过一辈子。   可是……   鲁丹的战败,让她的美好到了头。   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意识到,她之前的那些自以为究竟有多么可笑。   她的父兄,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把她给推了出来。   让她不远万里来大梁联姻。   半点儿都没有征询过她的意见,更是从未问过她愿意不愿意。   只拿家国责任来逼迫她。   不来便是不忠不孝,不来便是没有身为公主的担当。   可是两国的和平,为什么非要用一个弱女子来交换?   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还何谈保护一个国家?   说到底,是她在他们的眼里,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就像皇后娘娘说的,她除了联姻,连做个质子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阿尔纳羽不是一个酷爱钻牛角尖的人。   虽然当时特别特别难过,难过的几乎想要死去。   但是大睡一场后,也就好很多了。   再然后,也就慢慢想开了。   既然做不了质子,既然注定要联姻嫁人,那就给自己争取最大的权益吧。   没人爱自己,就只能自己爱自己。   方才不辜负来这世上一遭。   再者,好日子也是靠自己经营出来的,她相信自己。   第二日一早,阿尔纳羽找来了亚捷。   昨日,阿尔纳羽的情况很不对劲儿,他嗓子都问哑了,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本来就很不放心。   正想着今日想个什么招,打听一下昨日阿尔纳羽到底在未央宫经历了什么。   不成想,阿尔纳羽倒主动找他了。   “不知公主有何吩咐?”亚捷问道。   “既然亚捷大人问了,那我便开门见山了。”阿尔纳羽说道。   “公主请讲。”亚捷抬眸看着阿尔纳羽。   “我想等到及笄之年,再行联姻之事。”阿尔纳羽说道。   亚捷顿时皱起眉头:“公主的意思是,今年先回鲁丹,然后明年再来?”   算岁数,阿尔纳羽明年才是及笄之年。   “不是。”阿尔纳羽摇摇头:“我可以留在这里直到及笄,然后再让大梁皇帝指婚。”   “有什么区别?”亚捷有些想不明白。   现在指婚,和一年后指婚,并没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逃避不了这个联姻的。   后者只是拖延多半年而已。   完全可以先指婚,明年再成婚。   “区别很大。”阿尔纳羽说道:“我初来乍到,他们都不了解我的好。”   “公主的意思是,您想通过这一年的时间,去俘获那些贵公子的心?”亚捷问道。   “被迫联姻,和自愿倾倒,效果是完全不同的,亚捷大人那么聪明,该明白的。”阿尔纳羽意有所指的说道。   亚捷略微思索片刻,点点头说道:“公主所虑极是。”   他们送自己国家的公主过来联姻,主要是为了和大梁保持良好的邦交。   可若能有些意外收获的话,也是极好的。   大梁不是有句老话,英雄难过美人关。   若是公主当真能完全俘获一位大梁臣子的心,尤其是那个叫苏雨浩的。   这就相当于是在大梁安插了一个细作。   确实是极好的。   “所以我想请亚捷大人找大梁皇帝商议一二。”阿尔纳羽抬眸看着亚捷,自信非常。   她相信,她的这个切入点,亚捷是十分感兴趣的。   不过,她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自古细作就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她还想长长久久的活着呢。   如今只是拿来诓亚捷去和大梁皇帝商议而已。   “好。”亚捷当即就点了头:“这件事情,我会大梁皇帝商议的。”   “那我就等亚捷大人的好消息了。”阿尔纳羽松了一口气。   她相信亚捷,以亚捷的口才,肯定能说服大梁皇帝的。   而且他对自己的计划深信不疑,就算大梁皇帝不同意,他也会想办法的。   万寿宫。   皇太后正和钱夫人在一处坐着。   苏雨昕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日并非初一,也非十五,本来是不用来请安的。   但是皇太后有事情要找苏雨昕商议,所以让秀珠去请的。   “臣妾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苏雨昕福了身子,说道。   “不必多礼,快坐吧。”皇太后亲自扶起苏雨昕,拉着她的手坐下,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   钱夫人起身,对着苏雨昕福了身子:“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丞相夫人免礼,坐吧。”苏雨昕抬手扶了一把。   “谢皇后娘娘。”钱夫人这才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臣妾瞧着母后今日精神极好,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也说与臣妾听听。”苏雨昕笑盈盈的问道。   皇太后今日的脸色确实还不错。   不似往日那般苍白孱弱,而是带出了一丝丝红润。   比以往,看着好很多。   “哀家刚刚还和嫂嫂说呢,今年御花园里的金桂开的甚好,最适合办一场赏桂宴了。”皇太后笑笑:“皇后觉得如何?”   “臣妾觉得挺好。”苏雨昕立刻点点头:“秋高气爽,金桂飘香,确实是个好日子。”   “多邀请些世家贵女,哀家正好借这个机会给越儿相看相看。”皇太后笑眯眯的说道。   “劳太后娘娘费心了。”钱夫人微微颔首,唇角弯着一抹笑意。   “母后和钱夫人心里可有中意的人选?”苏雨昕问道。   “哀家就是帮忙掌掌眼,具体的还要看越儿的选择。”皇太后说道。   苏雨昕想了想,说道:“既如此,那臣妾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皇太后好奇的问道。   “不如一并邀请一些世家公子,这样钱公子就能理所当然的赴宴,亲自挑选心仪之人。”苏雨昕说道。   “皇后这个提议好。”皇太后点点头:“那就都邀请吧。”   “好。”苏雨昕点点头:“等臣妾回去后就拟定名单给母后过目。” 第1160章 父子谈话   钱夫人心满意足的回府了。   儿媳妇这件事情,都快是她的心病了。   以前钱越游手好闲,是盛京城里有名的小霸王,纨绔公子哥儿。   一点儿正形都没有。   她虽然不像其他人那般望子成龙。   可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做一条虫。   为此,她日夜悬心。   后来,慢慢想通了。   干嘛非要做出一番成就来?   只要越儿这辈子平安健康喜乐,她这个母亲的就很满足了。   谁知道,钱越突然一朝开窍了。   自请去了最偏远贫穷的曲县,还靠自己的聪明才学把曲县发展的有模有样。   相爷很满意,皇上也夸赞了他的功绩。   她心里十分开心。   她觉得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开窍后的钱越,把全身心都投入到朝廷去了。   娶妻成家的事情,完全丢到了脑后头。   都说成家立业。   他倒是先把业给立上了。   既然立上了,那就该考虑成家的事情了吧?   他年纪也不小了。   如今又调任回京城,她和老太太都找机会暗示了好几回。   也不知他是真没懂还是假没懂。   就是没个反应。   她觉得钱越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听懂了的,就是在回避。   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这有什么可避讳的?   如今太后娘娘特意举办赏桂宴,那么多的名门贵女,总该有合他眼缘儿的。   等他看对了眼,她就找太后娘娘赐婚。   然后她就能等着抱孙子了。   想必老太太知道了也会十分开心的。   回到相府后,钱夫人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老夫人和钱清殊。   老夫人果然是及其开心的。   和钱夫人讨论起来,哪家的女儿端庄贤淑,哪家的女儿才貌双全。   钱清殊看着他们婆媳二人讨论的兴致勃勃,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他是两朝元老,为官为相几十年了。   经过的,见过的,多了去了。   几乎连眼睫毛都是空的。   就钱越那点儿小心思,他早就看透了。   不过钱越并未作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所以他也从未开口询问过。   他相信,钱越自己能处理好。   他钱清殊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孬种。   不过,这场赏桂宴……   怕是会辜负了皇太后的心意,也辜负了母亲和妻子的一番苦心。   钱清殊想了想,直接去了钱越的院子。   钱越正在看卷宗。   已经标注誊抄了不少下来。   见钱清殊进来,钱越放下手中的毛笔,笑道:“父亲。”   钱清殊细细打量着钱越。   确实是变了不少。   连笑容都变得克制有礼了几分,不再像以前那番,肆意而张扬。   整个人成熟了许多。   也不知这种转变,到底是好还是坏。   “别整日窝在书房里,闲了也出去走走。”钱清殊说道。   “我才刚刚接手,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自然要比旁人多下些功夫,方才不辱了父亲的名号。”钱越笑笑,给钱清殊倒了一杯茶。   “你从来都是我的骄傲。”钱清殊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多谢父亲,我会做的更好。”得到钱清殊的赞扬,钱越非常高兴。   “你母亲刚刚从宫里回来,说是过几日太后娘娘会御花园举办一场赏桂宴,你陪着你祖母和母亲一起去。”钱清殊说道。   钱越直接拒绝道:“我还有事儿,怕是不能从命了。”   “这场赏桂宴,是太后娘娘专门为你办的。”钱清殊索性直接说道:“这下明白吧?”   钱越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我如今刚调任回来,还不想分心。”   “成家立业,这是老祖宗的话,可见成家和立业并不冲突。相反,有人帮你打理后宅,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这样你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朝廷中去。”钱清殊说道。   “我若娶妻,必得倾心以待。若是遇不到让我心甘情愿倾心以待的,我宁愿不娶妻,免得耽误了人家姑娘。”钱越抿着唇,说道。   “听你这意思,若是遇不到的话,难不成一辈子都不成亲了吗?”钱清殊问道。   “那又有何不可?”钱越反问道。   “我和你祖母,还有你母亲,总会有走的那一日,到时候岂不是就剩下了你一个人?死都没个伴儿。”钱清殊问道。   “这事儿还有结伴同行的?不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走吗?”钱越辩驳道。   “你这是什么话。”钱清殊气道:“我是这个意思吗?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到时候死了都没人知道。”   “就算有人知道,我也不能起死回生啊。还有,父亲您怎么就能确定,我娶来的妻子一定就比我长寿啊?”钱越继续反驳道。   “你气死我吧。”钱清殊一甩手:“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商量了,到时候你必须得去。别找什么烂七八糟的借口,扫你祖母和母亲的兴致,否则我饶不了你。”   “哦。”钱越点点头:“我知道了。”   反正到时候自己谁都不会选。   如果一定要成亲的话,最起码得等他的心里腾干净了。   否则,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他也不想做一个不负责任的夫君。   “你的那点儿小心思,也该放下了。”临离开前,钱清殊突然顿下脚步,扭头看着钱越,眸光深沉如水。   钱越心里一突,脸色微变,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父亲慢走。”钱越垂下眼睑,说道。   “我的话,你好生琢磨一下吧。”说完,钱清殊便转身离开了。   他相信钱越是个聪明的人,知道该做什么样的抉择。   他只是提点一句而已。   看着钱清殊远去的背影,钱越忍不住捏了捏手指。   他自以为那些小心思藏的隐蔽,没想到还是被父亲给发现了。   许是情到深处,总会有藏不住的一些溢出来吧。   只是,让他放下……   最起码,他现在做不到。   那就只能日后更加克制才行,绝不会再让人察觉出分毫。   他的情深,不是她的负担。   只是他心里的美好。   他不愿意放弃。   当然,也不会打扰。   他只是想在心里默默的守着这些。   足矣。 第1161章 赏桂宴(一)   赏桂宴如期而至。   往年宫里也会经常摆一些宴会。   除了一些国宴。   比如元宵,端午,中秋之类的,是在庆和殿这种地方,宴请的是文武官员及其家眷。   其他的小宴,比如赏荷宴,赏菊宴,赏桂宴之类的。   一般是摆在御花园。   一个赏字,加上某样东西,办出来的这种宴会,往往都是另有它意。   偌大的盛京城,权贵之家不知凡数。   谁家后花园里还没个荷花,菊花,桂花之类的。   这些都是常见之物。   不过就是借着这么个由头,把大家聚在一起,好干其他的事情。   钱越被钱清殊敲打过一番后,很痛快的就跟着钱老夫人和钱夫人到宫里来了。   他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他想好了对策。   相看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在宴会上直接提出来。   等宴会结束后,他就假装都没瞧上眼。   总不能牛不喝水,你强按头吧?   到时候把牛呛死了怎么办?   钱老夫人和钱夫人可不知道他是存了这个心思。   不然肯定要提溜着耳朵训一番了。   宫门口,相府的马车,遇到了苏府的马车。   “苏老夫人。”钱夫人上前招呼道。   “钱老夫人,相爷夫人。”吕诗如笑着回应道。   “见过钱老夫人,见过相爷夫人。”苏雨箬规规矩矩的福了身子,乖巧的说道。   “几日不见,三姑娘越发亭亭玉立了。”钱夫人赞叹道。   “多谢钱夫人夸赞。”苏雨箬落落大方的笑道。   “也是苏老夫人教养有方。”钱老夫人慈爱的看着苏雨箬,笑起来很是平易近人。   钱越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插话道:“时候不早了,还是先进宫吧。”   “好。”钱老夫人点点头:“苏老夫人,一起走吧。”   “钱老夫人,请。”吕诗如微微侧了侧身子,说道。   这一路上,两家说说笑笑的。   倒是很快就到了御花园。   因为先帝崩逝还不满一周年,所以宴会办的并不奢华。   各处都简简单单的。   不过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家都懂得。   今日,阿尔纳羽也来了。   亚捷已经成功的和风曜达成了协议。   阿尔纳羽留在盛京城,直至及笄后再指婚联姻。   风曜并没有犹豫,直接就点头了。   亚捷还以为是自己口才了得。   万没想到是苏雨昕和风曜闲聊时提起了这件事情。   对于阿尔纳羽。   苏雨昕是有些同情的。   她还不像是安平,虽然也是联姻,但她背后还有整个大梁。   朝夷若敢欺她辱她,大梁不惜为此开战。   可阿尔纳羽不同。   鲁丹本来就是战败国,与大梁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上的。   她已经被她的父兄放弃了。   风曜则是因为苏雨昕这几句感叹,答应了亚捷的请求。   并不是什么大事儿而已。   所以阿尔纳羽才在这次受邀之列。   不然皇太后和钱夫人她们都是不愿意的。   迎娶阿尔纳羽,就意味着在朝堂上止步了。   钱越才开窍,努力又上进。   她们自然不允许有人来破坏这一切。   拜见过皇太后和苏雨昕之后,钱老夫人,钱夫人和吕诗如留在了殿里说话。   苏雨箬则是出来找朋友们说话。   远远的就看见了金雪。   苏雨箬想了想,快步走了过去。   自从苏雨浩接连拒绝了金雪后,苏雨箬已经好久没见过金雪了。   一来是金雪整日待在府中不愿出来。   二来是苏雨箬觉得自己心里有愧。   当初金雪把心事告诉她后,她当时是很开心的,不遗余力的想要撮合两人。   她觉得金雪与苏雨浩站在一起时,真的是郎才女貌,特别般配。   最重要的是,她是真的很欣赏金雪,希望将来能做一家人。   只可惜,苏雨浩是个木头。   她明示暗示了那么多次,他就是看不懂。   气的她都想撬开苏雨浩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少装了点儿什么。   怎么对感情就那么迟钝。   可是没想到,到头来是她们剃头挑子一头热。   苏雨浩根本就不喜欢金雪。   还接连拒绝了两次。   她曾经还信誓旦旦的鼓舞金雪,将来一定能把苏雨浩拿下。   她心里很愧疚。   她觉得她对不起金雪,她当初不该在不知道苏雨浩心意的情况下就鼓动金雪。   更不该想当然的自以为是。   如今被拒绝,是金雪,心里难受不能自已的,也是金雪。   她是罪魁祸首。   “金雪姐姐……”苏雨箬走到近前,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她怕金雪会转身甩袖离开。   “箬箬来了。”金雪转过神来,对着苏雨箬展颜一笑。   只是这段时间来,她明显消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一笑起来,就让人莫名的有些心疼。   苏雨箬只觉得心里一酸,眼睛里立刻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对不起,金雪姐姐。”苏雨箬垂下头,声音止不住的有些更咽。   “傻丫头!”金雪笑笑:“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也从未有过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二哥他……”   “只能说,是我们缘分不够。”金雪打断道:“我已经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   “是我二哥没眼光。”苏雨箬紧紧抿着唇,说道。   “我相信,总会有属于我的缘分的。”金雪说道:“所以,别为我担心,也别为我自责,否则我会难过的。”   “嗯。”苏雨箬用力的点点头:“金雪姐姐肯定会遇到更好的。”   “那就借你吉言,将来我就一定会遇到更好的。”金雪拍了拍苏雨箬的肩膀,说道。   “我们……”苏雨箬紧张的拽着衣角,问道:“我们还是朋友吗?”   “想什么呢?”金雪轻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做不成你的嫂嫂,你难道就不认我做姐姐了?”   “当然不是。”苏雨箬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亲人。”   “那不得了。”金雪说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嗯。”苏雨箬的笑容终于绽开了,忐忑了许久的心情也再次明媚起来。   看着苏雨箬明媚的笑颜,金雪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她刚刚只是说的洒脱。   其实她心里还并未放下,她喜欢苏雨浩那么久了,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但这并不影响她和箬箬之间的姐妹情。 第1162章 赏桂宴(二)   很快,人就来全了。   大家都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或吟诗作画,或下棋品茶,或高谈阔论……   这场宴会,虽然说是赏金桂,但内里的名堂,大家都清楚。   所以大家都不吝展现各自的才艺。   更有一些人自我感觉优越,还会趁此机会来卖弄卖弄。   虽然都知道这是皇太后娘娘给相爷公子办的相亲宴,但这并不耽误大家借这个机会。   或有合心意的,或有看对眼儿的,日后便也顺理成章起来。   每年举办的宴会,总会有相成功的。   但是,阿尔纳羽却融不进去。   一来,她是鲁丹的公主,本来就和盛京城的贵女贵公子都不熟悉。   二来,大家都有各自的小圈子,她也不好插进去。   所以阿尔纳羽就一个人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兴致勃勃的赏金桂。   鲁丹并没有金桂。   她第一次见,自然是看的津津有味儿。   也是真的好看,像一片金色的云雾蒸腾。   微风吹拂,还带来一阵阵的甜香。   十分惬意。   金雪远远看了一眼落单的阿尔纳羽,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避开众人,走到近前。   “公主第一次见金桂?”金雪问道。   阿尔纳羽回过头来,眸底正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的金雪一愣。   其实阿尔纳羽的眼睛非常好看。   黑葡萄一般,眸底总像是带着光,又像是清泉一般澄澈。   “金姑娘好。”阿尔纳羽站起身来,眉眼之间的笑意又绽开几分:“我们鲁丹天寒,没有这么好看的景色,还是大梁美。”   “可是,大梁再美,也应该没有故土暖心。”金雪说着,执起手中的酒壶:“要不要喝一杯?”   “谢谢,不过我不能喝酒。”阿尔纳羽摆摆手。   “只是果酒而已,桂花酿的,不醉人。”金雪笑了笑:“味道甜滋滋的,挺好喝。”   “那我尝尝。”阿尔纳羽叫住小宫女,拿了个酒杯过来,现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她很喜欢大梁的一些小器皿。   就比如这个酒杯。   小小巧巧的,精精致致的,特别的可爱。   这么小的酒杯上,还雕刻了各种繁复的图案,让喝酒都成了一种享受。   不像鲁丹,信奉大碗喝酒。   痛快是痛快,豪爽也是豪爽,但是不咋美观。   不适合女孩子。   而且鲁丹的酒烈。   所以她从来都没喝过酒。   金雪执起酒壶,给阿尔纳羽倒了一些。   闻着有桂花的香气。   阿尔纳羽抿了一口,确实甜滋滋的,满口生香。   “很好喝。”阿尔纳羽笑笑。   “我们大梁的果酒,不止这一种,还有梅子酒,玫瑰酒,甜梨酒,等等等。”金雪又给阿尔纳羽倒了一杯:“改天我请你品尝。”   “多谢金姑娘。”阿尔纳羽眼睛弯弯的:“金姑娘真是个好人。”   金雪抿了抿唇。   这位公主看人,就靠这么简单的表达吗?   那在她眼里,是不是就没有坏人了?   “不客气。”金雪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笑道:“你既来了大梁,我们便是朋友了。”   其实她心里,并不想和阿尔纳羽做朋友。   尤其是想到,苏雨浩愿意和阿尔纳羽喝茶,却避自己如蛇蝎。   她不想承认,她是嫉妒了。   她凑过来,也不是觉得阿尔纳羽孤身一人待在这里,看着很可怜。   而是想要了解一下,阿尔纳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她在大殿上选了苏雨浩,回头还能和苏雨浩一起说笑喝茶。   她大殿选夫,和自己的告白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苏雨浩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自己,平时见了也是绕路而走。   对阿尔纳羽却多了几分耐心?   难不成,自己还不比一个远来的陌生人?   她嫉妒,也不服气。   “多谢金姑娘愿意和我做朋友。”阿尔纳羽笑笑。   “那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金雪问道。   “我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我知道金姑娘是好意,我自然也是愿意的。”阿尔纳羽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金姑娘,便是我在大梁的第一个朋友了。”   “你很特别。”金雪说着,和阿尔纳羽碰了碰酒杯:“希望我们友情长存。”   “金雪姐姐,你在这里啊。”这时,苏雨箬跑了过来。   “改天我请你喝酒。还有事儿,先走了。”金雪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然后迎着苏雨箬走过去。   阿尔纳羽站在原地,说了声谢谢。   “那位便是鲁丹公主吧?”苏雨箬越过金雪看了一眼:“她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如我们过去和她一起坐会儿吧。”   “不用了。”金雪拦住阿尔纳羽:“我刚刚问了她,她说喜欢一个人待着,那我们就别去打扰了。”   “是吗?”苏雨箬嘟嘟嘴:“我瞧着她也不像是不善言辞的人,怎么还喜欢一个人待着?”   “异国他乡,总需要时间来适应的,我们不要逼她,还是慢慢等她适应吧。”金雪拉着苏雨箬的手:“走吧,我们去那边坐。”   “好。”苏雨箬点点头,不疑有他,跟着金雪转身离开了。   金雪却紧抿了一下唇。   心里有些不自然。   她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活的坦坦荡荡。   可是今天……   她骗了苏雨箬,她用了她以前最不屑的法子,阻止苏雨箬和阿尔纳羽相识。   因为她害怕,害怕苏雨箬会和阿尔纳羽成为好朋友。   害怕阿尔纳羽作为苏雨箬的好朋友会被苏雨浩看见。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是她忍不住。   “三姑娘,金姑娘,娘娘有情。”绿芜从一旁走过来,唇角挂着一抹笑意。   “知道了,谢谢绿芜姐姐。”苏雨箬嘴甜的说道。   “是。”金雪也回过神儿来,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意来。   因此,绿芜不着痕迹的又看了金雪一眼。   她以前也见过金雪,是个温婉端庄,笑起来很温柔的女孩子。   可眼下这副神情,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过她并没多问,甚至目光也没有刻意多停留。   “三姑娘,金姑娘,这边走。”绿芜收回目光,语气温柔的说道。   “好的。”苏雨箬挽着金雪的手,点点头。 第1163章 赏桂宴(三)   “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见过钱老夫人,钱夫人。”苏雨箬福了身子,甜甜的笑道。   “若若越长越水灵了,快过来坐。”皇太后笑眯眯的招招手。   “是。”苏雨箬依言坐到皇太后的身边,一双眸子亮亮的:“太后娘娘皮肤真好。不知擦的什么粉?能不能赏臣女点儿?”   “箬箬,别没规矩。”苏雨昕在一旁笑道。   “皇后别吼她,哀家就喜欢她这样。”皇太后爱怜的抚了抚苏雨箬的发丝:“一会儿哀家让秀珠给你多装几盒。”   “多谢太后娘娘。”苏雨箬忙笑盈盈的道谢。   “有这么个小丫头在身边,真是可心。”钱老夫人不吝赞赏道。   “哪里是什么可心,闹心着呢。”苏老夫人笑笑:“一肚子自己的小主意。”   “自己有主意好。”钱夫人说道:“灵动可爱的。”   “可别夸她了,再夸尾巴就上天了。”苏雨昕忍不住笑道。   “臣女金雪,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见过苏老夫人,钱老夫人,钱夫人。”   金雪插了这么个空档福身道。   “快免礼,坐吧。”皇太后和蔼的笑笑:“金家的女儿果然不同,这身书卷气难得啊。”   “太后娘娘谬赞,臣女不敢当。”金雪温婉的笑笑。   “今年多大了?”钱老夫人问道。   “十六岁。”金雪回答道。   “正是好年纪呢。”钱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本宫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帮忙照看一二,今日贵女来了不少。”苏雨昕说道。   “皇后姐姐放心。”苏雨箬立刻点点头。   “是,臣女遵命。”金雪也点点头。   “行了,去吧。”苏雨昕摆摆手:“不拘着你们了。”   离开房间后,金雪显得心事重重。   “金雪姐姐,你怎么了?”苏雨箬忍不住问道。   “没事儿。”金雪回过儿神来,勉强笑道:“我们快走吧。”   “是吗?”苏雨箬狐疑的抿抿唇,她总觉自打殿里出来后,金雪好像就有了心事。   “嗯。”金雪故意打了一个哈欠:“昨晚起了两次,没怎么睡好。”   “那一会儿喝点儿茶提提神。”苏雨箬说道。   “好。”金雪点点头,眉眼间突然绽出一抹笑意。   这场宴会的性质她是清楚的。   皇太后想要给钱越相看。   她本来是不怕的。   因为皇后已经知道,她心悦苏雨浩了。   若是皇太后或者是钱家相中她,都不必她拒绝,皇后就会替她拒绝了。   毕竟若是传出来,会伤和气,也会伤感情的。   但是她没想到……   适才皇太后和钱老夫人那一出,真的很像是在相看她。   她才不要嫁给钱越的。   当然,不是如今的钱越不好,而是她有喜欢的人。   所以,她要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让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思。   金雪心里下了这个决定后,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刚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又精神起来了?”苏雨箬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金雪笑起来很好看,温婉又大方。   苏雨箬忍不住想,这么好的金雪姐姐,二哥哥怎么就不喜欢呢。   金雪四下里看了看。   在人群中精准的找到了苏雨浩的位置。   哪怕再多人,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她对苏雨浩的喜欢,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箬箬,我刚才贪嘴,多吃了几口螃蟹,这会儿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你能帮我倒杯热热的烧酒来吗?”金雪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说道。   “那你在这儿好好歇歇,我很快就回来。”苏雨箬不疑有他,忙快步跑开了。   她是真的很看重金雪这个朋友。   所以情急之下,她都忘了要吩咐宫女来做。   金雪神色复杂的看着苏雨箬的背影,喃喃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径自朝着苏雨浩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雨浩。”金雪走到苏雨浩身后,无视众人的目光,熟稔的叫了一声。   苏雨浩回过头来,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只是金雪的目光,一直都黏在苏雨浩的身上,看见了他这细小的表情变化。   登时,心底便漫开一层酸胀。   突然有些后悔这样的冲动。   “金师姐,你找我有事儿?”苏雨浩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本来金雪都已经打了退堂鼓,可是听到苏雨浩那种疏离的语气,又觉得一口气堵在了心口,憋的难受。   “嗯,有事儿。”金雪深吸一口气,眼睛闭了起来:“雨浩,我喜欢你。”   一刹那,安静的落针可闻。   大梁的民风,还是很开放的,对女子没有那么多的束缚。   这种女子当众告白,以前不是没有过。   后来还成就了一段佳话呢。   所以安静过后,大家都佩服起金雪的勇气,也羡慕起苏雨浩来。   金尚书令的嫡女,家世尊贵,才情无双。   谁若能娶到,那是谁的福气。   众人都以为苏雨浩不会拒绝,都以为也能见证一段佳话。   金雪也以为,就算苏雨浩不愿意,也不会当众拒绝她,让她脸面无光。   总要等到宴会结束之后,背地里再说这些事情。   这也是她想要的效果。   大家都知道她喜欢苏雨浩,而苏雨浩也没当众明确拒绝的话,她应该还有一线希望。   因为苏雨浩是个负责的人。   这件事情传扬开之后,就算是为了她的名声,苏雨浩也会迎娶她。   哪怕,不喜欢她。   一辈子还那么长,她有信心走进他的心里。   而且,也能将皇太后和钱老夫人的心思扼杀在摇篮中。   一举二得。   只是,她没想到,众人也都没想到。   苏雨浩面色平静的拒绝道:“金师姐错爱了,对不起。”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又安静了起来。   比起刚刚金雪告白时的那种安静,还要静,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大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苏雨浩。   金雪的一颗心,像是被巨石狠狠砸穿了一般,一瞬间便鲜血淋漓,痛到不能呼吸。   眼泪一点点的漫了上来,凝成晶莹剔透的泪珠儿,一颗一颗的落下。 第1164章 赏桂宴(四)   豆大的眼泪,就那么啪嗒啪嗒的落下。   溅碎在金雪的衣衫上。   晕开一片痕迹。   金雪想过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苏雨浩会当众拒绝。   而且还拒绝的如此不留情面。   连一点点儿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直接就把她摊开在众人面前的心思和脸面,一脚踢的七零八落。   怎么都捡不回来。   美人落泪,谁不心疼?   唯独苏雨浩无动于衷。   之前金雪和他告白,他就直接拒绝了。   二次告白的时候,他也很明确的拒绝了。   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干脆。   绝不会让金雪误会什么。   他的想法一直都很简单,既然不喜欢,那就干脆的拒绝。   难不成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就那么吊着吗?   他做不来那种事情。   既然他都明确拒绝两次了,为什么金雪还要在赏桂宴上,当着大家的面向他告白?   他不愿意把他身边的人想的那么坏。   尤其金雪还是他老师的女儿,那在他心里,和亲姐姐无异。   可是,金雪做的这一切太明显了。   她的意图,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让他有些心寒。   当然,别人不知道金雪私下告白的事情,都觉得是苏雨浩太冷漠,太无情。   就算不喜欢,也不该这么当众拒绝。   好歹委婉一点儿。   你让人家姑娘的脸往哪儿放?   “苏雨浩,我恨你!”金雪哭着喊了一句,然后便捂着脸跑开了。   日后,她该怎么见人?   金雪心里乱极了,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跑的磕磕绊绊的。   正好撞在端着烧酒站在一旁的苏雨箬的身上。   顿时,烧酒被撞翻,洒了两人一身。   刚刚苏雨箬是跑着去取的热烧酒,然后又是跑着回来的。   不见金雪在原来的藤椅上等着。   当时就急了。   还以为是金雪心口堵的太难受了,在这里坐不住了呢。   急的她赶忙去找。   没想到,却看到了金雪好端端的站在苏雨浩的面前,对着苏雨浩告白。   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羡慕的看着苏雨浩。   被苏雨浩拒绝后,周围人又用那种苛责的表情看着苏雨浩。   好像在说,你怎么那么冷漠无情?   苏雨箬却觉得心里仿佛塌了一块儿,酸胀的有些难受。   在她心里,是真的把金雪当做最好最好的朋友的。   可是她这个最好最好的朋友,却想做出伤害她家人的事情。   明明前一刻,她还和她说,她放弃了,强扭的瓜不甜,她会寻找属于她的缘分。   可是一转眼,她就支开自己,当众表白,想要借着大家的嘴来逼迫二哥。   她知道二哥是个负责的人。   所以便故意这般算计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雪刚刚光顾着丢脸羞愧了,这会儿撞到苏雨箬才想起来。   刚刚她让苏雨箬去拿热烧酒了。   看着苏雨箬额头上浮着的细汗,还有衣裙上沾染的烧酒,喉咙一阵发紧。   嘴巴开合了两次,才叫出了声:“箬箬……”   说着,她想伸手去抓苏雨箬的手。   可是苏雨箬却微微侧了侧身子,刚巧避开了她的手。   金雪心里顿时有些发慌。   “箬箬……”   “衣服脏了,还是先去换了再说吧。”苏雨箬淡淡的说道。   她刚刚,真的很想叫“金姑娘”。   可到底还是没忍心。   大家都知道她们是好朋友,经常聚在一起,感情很好。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叫她一声“金姑娘”。   也不亚于刚刚苏雨浩的当众拒绝。   “好。”金雪点了点头,便和苏雨箬一起离开了。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金雪是想说,可是心里有愧,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雨箬则是不想说。   她怕她一张口会忍不住骂金雪。   她性子并不是很好。   以前在苏府做庶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性子也就被压抑了。   后来苏雨昕把她送到清平公主身边,给了她明目张胆的宠爱。   她的小性子就逐渐显露了出来。   其实也并不是她性子真的不好。   只是相对于一般女子的温婉端庄,她有些敢爱敢恨敢说了。   苏雨昕之所以放纵她这般。一来是觉得有些小性子的女孩儿,将来才会更爱自己。   二来,苏雨箬的心正,她懂规矩,知进退,大事上从来不含糊。   三来,她身为皇后,兜的起她敢爱敢恨敢说的后果,不怕她会得罪什么人。   给女眷更衣换洗的地方,是在离御花园不远的清心阁。   清心阁小小巧巧的,只有十来间屋子。   苏雨箬随便进了一间。   “箬箬。”金雪在后面叫道:“对不起。”   苏雨箬脚步只是顿了一下,并未答言,然后径自走到了里间儿。   晶儿立刻关上了房门。   金雪咬着唇,嘴里有些发苦。   她刚刚在苏雨浩面前有多么一往无前,这会儿在苏雨箬面前就有多么后悔。   她后悔刚刚和苏雨浩告白了。   可是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她无法让一切都倒回去,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姑娘,我们走吧。”姜姜拉了拉金雪的衣袖:“湿衣服穿久了不好。”   其实只有一些热烧酒而已,也就沾染了一点点。   但是姜姜只能这么劝着。   “嗯。”金雪抿了抿唇,跟着姜姜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等她换洗出来,苏雨箬已经离开了。   金雪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滚了下来,刚刚上好的妆又花了。   “姜姜,我后悔了。”金雪蹲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箬箬她不理我了。”   “箬箬姑娘最是心善的,不会不理您的。只是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她估摸是想要静静而已。”姜姜劝道。   “不,不是的。”金雪泪流满面:“箬箬她是真的不理我了,她不要我这个朋友了。”   是自己太过分了。   “这里是皇宫,人多眼杂的,姑娘小心让人瞧了去。”姜姜拉起金雪,说道:“奴婢再帮姑娘重新上妆吧。”   说完,便拉着金雪进了刚才的那间屋子。   她心里其实也不赞同她家姑娘今日的做法。   这和当众逼婚有什么不同?   分明之前她家姑娘在话本子里看到这样的情节还会嗤之以鼻呢。   可她只是个奴婢,除了动嘴皮子劝劝,也没别的法子。   只希望她们姑娘能早点儿想开。 第1165章 赏桂宴(五)   姜姜又一次认认真真的给金雪补了妆。   擦了厚厚的粉,试图遮住金雪红肿的双眼。   只是效果甚微。   “不必遮了。”金雪推开姜姜的手:“都擦了,只上淡妆就好。”   “可是……”   “别人要看,就给他们看吧,反正刚刚该看的也都看了。”金雪垂下头,自嘲的说道。   “是。”姜姜应了一声,给金雪重新上了一个淡妆。   淡妆根本遮不住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   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端庄温婉。   金雪看了看梳妆镜里的自己,唇边的自嘲更大了。   还不知御花园里大家怎么议论呢。   “姑娘,不然咱们回府吧。”姜姜在一旁建议道。   “太后娘娘举办的赏桂宴,我岂能说走就走?”金雪深吸一口气:“无妨,回御花园吧。”   “是。”姜姜点点头,跟在金雪的身后,往御花园走去。   金雪一进了御花园,就开始到处找苏雨箬的身影。   只是还没等她找到苏雨箬,就先看到了金擎。   “大哥。”金雪抿着唇,垂着头,叫道。   “跟我来。”金擎沉着脸,说道。   “我还有事儿。”金雪站在原地不动,说道。   “有事儿?什么事儿?”金擎冷声道:“你今天闹的还不够吗?还要做什么?”   “我没闹。”金雪捏着手指,说道。   “没闹?”金擎气的脸色铁青:“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在怎么议论你们?”   “我们?”金雪终于抬头看向金裘:“这件事情和雨浩没关系……”   “他都当众拒绝你,给你难堪了,你怎么还护着他?”金擎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金雪抓住金擎的胳膊,说道:“是我的错。”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金擎用力点了一下金雪的额头,都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看看清楚,里面装了些什么玩意。   “真的是我的错。”金雪的眼泪滴下来:“我早就告白过,他拒绝我了。我又去找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拒绝我了。可我不甘心,我又告白了一次,他还是拒绝我了。我想着,雨浩心地良善,又是个有责任心的,如果我当众告白的话……”   金雪被拒绝的事情,只有金裘夫妇知道,金擎还不知道。   “你胡涂!”金擎听完,哪还有不明白的,胳膊都举起来了,可到底没舍得落下来。   “是,我是胡涂,我是被鬼迷了心窍。”金雪用力的咬了咬唇:“大哥,你说雨浩和箬箬,会原谅我吗?”   “只要你诚心认错,就会的。”金擎叹一口气,说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都没什么底气。   确实没底气。   如果有人敢这么算计自己,或者是算计自己的亲人,光是想想,他都要发怒。   就算时候那人给自己道歉,真心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绝不会再回到从前。   镜子摔碎了,就算黏的再好,也总是有裂痕的。   他现在能理解为什么苏雨浩要当众拒绝,毫不留情的拒绝。   他肯定是看透了雪儿这点儿小把戏,被寒了心。   至于箬箬。   那个小丫头性子直爽,本来就护短的很,更何况苏雨浩还是被算计的那一方。   肯定也不会轻易原谅的。   就算原谅了,日后也不可能再那么亲密无间了。   雪儿她亲手把这份友情给毁了。   金雪抬头看着金擎,眼泪又啪嗒啪嗒的滚下来:“真的吗?”   “嗯,真的。”金擎点点头。   “那我去找箬箬。”金雪擦了擦眼泪:“我要和她道歉,请她原谅我。”   “今天就别去了。”金擎拉住金雪,说道:“等两天再说。”   “可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了,我想要……”   “现在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你这个时候去反而不好。听大哥,等两天再说。”金擎说道。   “金姑娘,皇后娘娘有请。”青雀从远处走过来,福了身子说道。   金雪的身子一抖,不自主的往金擎后面躲了躲。   皇后娘娘这是要找她清算了吗?   金擎把金雪从身后拽出来:“皇后娘娘找你,你快去吧。”   “嗯。”金雪抿了抿唇:“大哥帮我去看看雨浩吧。”   “好。”金擎点点头。   金雪心情忐忑的跟着青雀到了苏雨昕面前。   皇太后她们都不在。   就只有苏雨昕和她的几个婢女。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雪抿着唇,声音微微发抖。   苏雨昕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喝着杯中的茶。   金雪等了半天,也不见苏雨昕言语,心里越发紧张了。   “是臣女错了。”金雪垂着头,说道:“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错了?”苏雨昕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哪里错了?”   “臣女不该当众算计雨浩。”金雪咬了一下唇,说道。   “上次你入宫的时候,本宫没和你说清楚吗?”苏雨昕问道。   “说清楚了。”金雪提着一口气,说道。   “你明知道浩儿不喜欢你,却还是要算计他,为何?”苏雨昕又问道:“本宫一直以为,你是个很通透的姑娘,为什么要办这种蠢事?”   搭上自己不说,还累及别人的声誉。   “臣女,臣女……”金雪一闭眼,说道:“臣女是怕被太后娘娘选中。”   苏雨昕一愣,随即忍不住骂了一句:“蠢!”   她既然知道了金雪喜欢苏雨浩,肯定就不会让钱家选中金雪的。   不然将来若是哪一天翻出来,对两家都不好。   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都不懂吗?   “是,臣女是蠢,臣女后悔了。”金雪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臣女不敢求皇后奶奶姑娘原谅,臣女也愿意当众澄清,是臣女算计了雨浩,绝不累及雨浩的声誉。”   “这件事情本宫会处理,你不必做什么。”苏雨昕说道:“本宫今日只要你一句话,日后不要再浩儿身上再浪费心思了。”   金雪用力的咬着唇,把嘴唇都咬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儿瞬间蔓延开来。   “臣女,明白了。”金雪闭上眼睛,心底的悲伤如同巨大的海浪,将她生生淹没了。 第1166章 被人带走   本来这赏桂宴是皇太后要为钱越相看的。   结果因为金雪这一出,提前结束了。   不结束还能怎么找。   难道任由那些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闲话吗?   毕竟一个是尚书令的嫡女,一个是皇后的弟弟。   身份都不一般。   最主要的是,这种话题很有聊点儿。   女追男本来就少,还当众被拒。   更更重要的是,在之前的中秋宴会上,鲁丹公主还曾要选苏雨浩为夫呢。   二女争一夫,还都被拒绝了。   多有意思。   赏桂宴结束之后,大家便各自出宫回府。   金雪很想在宫门口等着苏雨箬和苏雨浩,然后亲口说声对不起。   只不过被押着先走了。   金裘觉得,现在还并不是道歉的时机。   尤其是箬箬,心直口快的。   万一在宫门口闹起来,就不好了。   苏雨箬确实还在气头上。   一路上都沉着小脸,没怎么说话。   她自认为没什么对不起金雪的地方,她一直都很看重她们之间的友情。   可是,金雪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姑娘,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晶儿在一旁劝道。   “我怎么可能不气。”苏雨箬用力的抿着唇:“我是把她当最好最好的朋友的。”   结果这个好朋友,反过来就算计了自己的哥哥。   那在她心里,自己算什么?   “奴婢知道。”晶儿端了一杯茶递给苏雨箬:“奴婢想着,金姑娘现在肯定也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后悔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吗?”苏雨箬咕咚咕咚的喝了半杯水:“不回府,咱们去逛街。”   “素心今日没跟着,不如改天……”   “盛京城内,天子脚下,又是青天白日的,还能出什么事儿不成?”苏雨箬说道:“再说了,咱们就随便逛逛,天黑之前肯定回去。”   “那要早点儿回去。”晶儿妥协道。   “好。”苏雨箬点点头:“我就随便买些东西。”   苏雨箬也确实没逛太久,买了些东西就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突然看到一个小男孩儿,站在大街上抹眼泪儿。   看起来很可怜。   苏雨箬买了支糖葫芦,走到小男孩儿面前,蹲下身子:“怎么哭了?给你吃糖葫芦,别哭了好不好?”   小男孩儿没接,哭的更厉害了。   “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出气。”苏雨箬又说道。   “我姐姐,我姐姐她受伤了……”小男孩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她被门板砸到了。”   “她人呢?”苏雨箬忙问道。   “还在门板下,我力气小,搬不动。”小男孩儿可怜兮兮的看着苏雨箬:“姐姐帮帮我好不好?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姐姐了。”   “好。”苏雨箬点点头:“我去叫人来,把门板搬开,再请个大夫。”   “门板不是太重,我自己也能勉强抬起来一点儿。”小男孩儿抓住苏雨箬的手:“姐姐一个人就可以的,我怕等久了,姐姐也和爹娘一样,离我而去。”   “晶儿,你去仁安堂请大夫过来。”苏雨箬说道。   “不行,奴婢不能和姑娘分开,奴婢先和姑娘一起去,然后再送她去仁安堂,反正离这里也不远。”晶儿说道。   “好吧。”苏雨箬点点头,就跟着小男孩儿进了一个小胡同。   苏雨箬皱了皱眉头,转了转手腕上的金镯子。   这是苏雨昕送她的。   她们姊妹几人,包括清平嫂嫂,安平公主,每人都一个。   和苏雨昕手腕上的猫咪手环一样,是可以发射暗器的。   但是造型不一样。   猫咪手环,仅此一个。   她虽然不觉得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危险,却还是戒备起来。   毕竟这里不像外面人来人往的,很安静。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知道苏雨箬真的看到了一个小女孩,被压在厚重的门板下。   地上一摊血。   小女孩儿脸色苍白如纸,趴在门板下奄奄一息。   小男孩儿已经哭着跑了过去,一双小手用力的往起抬门板,一边哭道:“姐姐,姐姐。”   “晶儿,帮忙。”苏雨箬也快步走过去,和晶儿一左一右,一起用力将门板掀了起来。   本来昏迷中的小女孩,突然痛哼了一声。   苏雨箬这才发现,小女孩儿的腿,弯曲的有些不自然。   应该是骨头断了。   “别动她,快去找孙大夫来。”苏雨箬拦住晶儿,说道:“她的腿好像断了,也不知其他地方伤的怎么样,还是别贸然动了。”   “是。”晶儿点点头,立刻就往外跑。   只是才跑了两步,整个人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苏雨箬立刻摸向手腕上的镯子,然而没等她有所动作,便被人一个手刀砍晕了。   等到苏雨箬再醒来的时候,她被五花大绑着,眼睛也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她能听到马鞭声,听到车夫赶车的声音。   她这是在一辆马车上。   苏雨箬用力的挣了挣绳子,绑的很结实,怎么都挣不开。   索性也就不动了。   而是思索起来。   绑架她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绑架她?   这是要去哪里?   晶儿怎么样了?还有那个门板下的小姑娘送医了没有?   她不愿意认为,是那个小男孩骗了她,算计了她。   因为那个小姑娘是真的伤的很重。   可是,这一切有九成的几率是那个小男孩儿引她入局的。   还挺会选时机,知道素心没跟在自己身边。   也挺会用法子,谁会对一个可怜兮兮的孩子生出那么大的戒备心呢?   位置选的也好,正好是在自己常去的那家店旁边。   看来,这个人应该挺了解自己的。   可是她想不到,到底是谁,因为什么,想要绑架她。   毕竟以她如今的身世,绑架她的代价会很高。   就在她想的有些头疼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苏雨箬一开始还以为是晶儿,可紧接着,她又听到了别的女人的哭声。   声音很小,很压抑。   苏雨箬想,这可能和她们被用布蒙着嘴有关系。   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苏雨箬用舌头用力的顶了顶蒙嘴的布,舌头都酸了,也没顶开丝毫。   应该是蒙了好几层,很紧。 第1167章 找人   苏雨箬尝试了几次之后,便放弃了。   然后歪头靠在车壁上,细细的听着外面所有的声音。   她现在看不到,只能靠听了。   可是听了半天,除了偶尔有一两声女人沉闷的哭声外,就只剩下赶路的声音了。   苏雨箬用心听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别的有用的声音。   索性也不停了。   开始细细重新思索这件事情。   如果这马车上还有其他女人的话,那么她刚刚的猜想多半就是错的。   这应该不是针对她的绑架。   可又确确实实是被人算计了。   这绑架的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却还是算计着绑架了她。   而且这车里还有其他的女人。   这所有已知线索加在一起,苏雨箬慢慢拼凑出一个结论来。   难不成是遇到了人贩子?   可是不应该啊。   天子脚下,谁胆子那么肥?谁又敢那么猖狂?   苏雨箬心里倒是不害怕。   因为她相信,家里人肯定会来救她出去的。   却说盛京城,苏府。   此时的天色,已经黑透了,素心才从外面回来。   她今日出去办事儿了。   所以并没有跟在苏雨箬的身边。   “素心姐姐,都这个时辰了,三姑娘还没回来呢。”云儿快步迎上来,焦急的说道。   她是苏雨箬身边的二等丫鬟。   平日里是不跟着苏雨箬出门的。   “赏桂宴还没结束?”素心问道。   “早就已经结束了,老夫人和大爷他们都回来了。”云儿说道。   “我现在立马出去找找,你去通知老夫人,还有大爷他们。”素心当机立断道。   苏雨箬一直都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若是有什么事儿绊住了脚,她必会差人回来说一声。   就算她今天出门只带了晶儿,可还有马夫跟着呢。   绝对不会不声不响的。   更何况,苏雨箬从来都不参加任何夜宴,在别人府中绊住的事情几乎为零。   素心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她做暗卫的第六感。   “好。”云儿点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我现在就去。”   然后便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   素心将取回来的东西放下之后,就可以出府去找苏雨箬了。   先去了平安大街那几间苏雨箬最常去的铺子。   都说半下午的时候来过,然后买了些东西很快就走了。   最后问到了满袖香。   正好周山在这里查账,见到素心后,立刻迎了上来。   还不等周山开口招呼,素心就问道:“可见过三姑娘?”   “我才过来不久。”周山立刻回头看向一名粉衣女孩儿:“巧慧,今日三姑娘可来过?”   “半下午的时候,我看见三姑娘从门前过了,并未进来。”巧慧回答道。   “我知道了。”素心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素心姐姐等等。”周山立刻叫住素心:“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三姑娘至今还没回府,我出来找找。”素心并没有隐瞒。   “那我和素心姐姐一起找。”周山说道。   “你忙吧,我自己去找就好。”素心说道。   “已经忙完了,正要回去呢。”周山说道:“三姑娘年纪小,贪玩,估计是在哪里绊住脚了,一时忘了时间。”   “嗯。”素心点点头,她也希望是如此。   素心和周山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很快就把平安大街上的所有店铺都找了个遍。   哪里都没有苏雨箬。   两人返回满袖香碰面后,都摇了摇头。   “我刚刚在街角那边看见一辆马车,像是三姑娘常坐的那辆。”巧慧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那边有间很大的药铺,她是去那边买查漏的两样药材去的。   结果看见了。   只是她并不能确认,而且那附近有两天不知是哪里窜出来的狗,一直围着马车转。   她从小怕狗,就没敢过去。   只能赶紧跑回来报信儿。   “哪边?”素心忙的问道。   “兴安路,往东一拐。”巧慧话音才落,素心已经不见了身影。   周山也忙的跟了出去。   等周山气喘吁吁跑到的时候,素心已经把马车的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三姑娘呢?”周山问道。   “没人。”素心摇摇头:“并没什么打斗过的痕迹,但是马车里被翻的乱七八糟。”   她不知道今日苏雨箬出门都带了什么。   所以不清楚丢了什么东西。   只是糕点洒了一车。   其中有一包山猪肉脯,想要是那东西招来了两条狗。   “车夫也不在?”周山抿着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般车夫都是在马车里等着的,找到车最起码应该看到车夫。   可如今……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素心心里的不安越发的强烈起来。   “单大哥是巡城军的统领,我去找他帮忙。”周山说道。   “麻烦你了。”素心说道:“我也再去别的街上找找。”   “素心姐姐这是哪里话,不麻烦的。”周山客气了一句,然后和素心兵分两路。   素心继续沿街找人,他去巡城司。   苏府,云儿也已经把苏雨箬至今未归的消息告诉了吕诗如,还有苏雨霖和苏雨浩。   “素心姐姐已经去找了,还没消息传回来。”云儿抿着唇说道。   “浩儿,和我去找。”苏雨霖说道。   “嗯。”苏雨浩点点头。   “我也去。”吕诗如也想跟着去。   “母亲今日累了一天,就在府里等着吧,我和浩儿一定会把箬箬找回来的。”苏雨霖说道。   “箬箬年纪小,有些贪玩,许是在哪里绊住了,忘记派人来告诉一声,也是有的。”清平公主劝道。   话虽这么说,但清平公主心里清楚,这种几率并不大。   苏雨箬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这孩子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等回来了,我定要好好训诫她一番。”吕诗如又急又气。   “今日宫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箬箬和金姑娘又一向交好,肯定心里难受,想在外面多逛一会儿而已,老夫人别着急。”松菊劝道。   “母亲别急,我们肯定会把箬箬给找回来的。”苏雨霖说道。   “你们快去吧,有我陪着母亲呢。”清平公主说道。   “好。”苏雨霖点点头。   ps:中秋节快乐,么么哒,爱你们! 第1168章 单峰入宫   苏雨霖和苏雨浩带了不少府里的护卫,一路找下去。   很快就遇到了素心。   “素心,可找到箬箬了?”苏雨霖问道。   “还没有。”素心摇摇头:“这两条街都找过了,哪里都没有三姑娘的身影。问起来,都是半下午的时候见过。马车已经找到了,里面被翻的乱七八糟,车夫也不见了。”   苏雨霖闻言,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周山已经去找单将军了。”素心又说道:“有单将军帮忙,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三姑娘。”   “和她交好的几位姑娘家里去问过了吗?”苏雨霖又问道。   “还没。”素心摇摇头:“三姑娘是个有分寸的人,如果真的去了别人府中,肯定会派人传信儿回来的。再者,三姑娘从来都不参加别人的夜宴。我怕就这么贸然去问了,反而不好。”   万一真的只是三姑娘忘了派人传信儿,传扬出去并不好。   “我知道了。”苏雨霖点点头:“不过眼下还是先找到人为要。雨浩,你带人去那几位姑娘的府上都问问。”   “是。”苏雨浩点点头,转身欲离开。   “雨浩,金府那边,也别忘了问问。”苏雨霖又补充道。   “好。”苏雨浩再次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先问了前面几家,都没有。   最后,苏雨浩才去了金府。   金夫人的神情有些不好。   虽然她知道今天宫里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是金雪的错。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的女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也是亲疏有别。   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埋怨苏雨浩的。   自家女儿到底哪儿不好?哪儿配不上他?被他当众如此下面子。   金裘和金夫人不一样。   他为官一向刚正不阿,做人也是如此。   不会因为金雪是他的亲女儿就有所偏袒。   “今日宫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雪儿做出这种事情来,是我管教无方。”金裘说道。   “老师言重了,也是学生太冲动,没顾忌师姐的颜面。”苏雨浩抿着唇,说道。   “是我们太娇惯着她,养的她太任性。”金裘说道:“你这个时间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学生想问问,箬箬现在有没有在府上?”苏雨浩问道。   “箬箬没来过吧。”金夫人说道:“怎么了?”   “这个时辰了,箬箬还没回府,全家人都在找她,还没任何音信儿。”苏雨浩并未瞒着。   金裘,是他的老师,亦如他的父亲。   “你去雪儿院子里瞅瞅,别是俩人在一起,你没留意。”金裘抬头和金夫人说道。   “好。”金夫人点点头,立刻快步出去了。   她刚刚确实有点儿生苏雨浩的气。   但是听闻箬箬不见了,心里还是很着急的。   她心里,也是很疼爱这俩人的。   当然,比不得金雪。   金雪正在自己房间里暗自神伤。   她是真的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可是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再无力挽回。   不仅彻底和苏雨浩没了可能,还把和箬箬的友情给葬送了。   姜姜在一旁劝的口干舌燥,可是却没什么效果。   “夫人……”见到金夫人走进来,姜姜立刻起身,福了身子说道。   “你先下去吧。”金夫人摆摆手。   “是。”姜姜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下了。   “娘亲,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金雪立刻扑到金夫人的怀里,哭道:“我自来最不屑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可是我也用了,我也成了那种下三滥的人。”   “别胡说,不许轻贱自己。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金夫人摸了摸金雪的发丝,而后问道:“箬箬来过吗?”   “我做了那样的事情,她心里肯定恨死我了,怎么可能会来找我。”金雪呜呜的哭着。   “没来过啊。”金夫人抿了抿唇:“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来。”   “娘亲去哪里?箬箬怎么了?”金雪虽然哭着,却还是敏锐的察觉到金夫人语气不太对。   “这个时辰了,箬箬还没回府。雨浩挨家找过了,都没有。”金夫人说道。   “什么?”金雪立刻站了起来:“别的地方呢?找过了没有?”   “听说也沿街找过了,还没找到人。”金夫人说道:“我先去告诉雨浩。”   “我也去。”金雪说道。   “你先在这里待着,等有了箬箬的消息,我保证第一时间告诉你。”金夫人按住金雪的肩膀,说道。   “不行,我要亲自去找,我知道箬箬最常去的地方。”金雪抓住金夫人的胳膊,说道。   “好吧。”金夫人想了想,点点头。   本来是她是怕金雪和雨浩见了,会尴尬,所以才想着让她在府里等着。   可是金雪说的那些话有道理,她和箬箬最是亲密无间了。   她应该最清楚箬箬常去的地方。   “先找到箬箬,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说。”金雪见到苏雨浩后,先开口说道。   “多谢师姐。”苏雨浩行礼道。   这个时候,周山也已经找到了单峰。   把苏雨箬至今未回府,还有马车停在街角,被翻找过,车夫也不见了的事情和单峰详细的说了一遍。   单峰二话没说,立刻就派了两队人马去寻找。   他自己进宫去了。   从箬箬失踪不见,到周山来找他,这期间他们自己人肯定是找过了。   没找到人,却只找到一辆空无一人被翻的烂七八糟的马车。   这一听就不正常。   他得赶紧去禀告皇上和皇后娘娘才行。   苏雨昕和风曜正在吐槽今日赏桂宴上的事情。   越说越生气。   还没等风曜安慰,就见李云图从外面走进来:“皇上,娘娘,单将军求见。”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风曜问道。   “只说是有关三姑娘的事情,要请皇上和娘娘示下。”李云图说道。   “箬箬?怎么了?”当下,苏雨昕也顾不得吐槽了,忙的问道。   “单将军没细说。”李云图说道。   “让他进来。”风曜一挥手,说道。   “是。”李云图点点头,转身退下了。   不一会儿就带着单峰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1169章 阿尔纳羽也不见了   “臣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单峰行礼道。   “什么事儿?”风曜问道。   “回禀皇上,适才周山来报,三姑娘不见了,苏府的人遍寻不着。”单峰说道。   苏雨昕蹭的站起来,急切的问道:“什么叫不见了?”   “三姑娘这个时辰了还没回府,苏府的人大街小巷都找过了,相熟的人家也都打探过了,还是没消息。”单峰回答道:“而且,素心和周山还在街角看到了空无一人的马车,车夫也消失不见了。”   “别着急。”风曜先是安抚的拍拍苏雨昕的手背,而后问道:“派人去找了吗?”   “臣已经派了两队人马协助找人。”单峰顿了一下,说道:“臣进宫是想请情报司的人帮忙。臣觉得,这件事情恐怕不简单。”   单峰的话音刚落,李云图又进来了:“皇上,皇后娘娘,鲁丹使者亚捷求见。”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风曜皱起眉头。   “说是有很急很急的事情,要面见皇上和皇后娘娘。”李云图说道。   “见本宫?”苏雨昕抿了抿唇:“莫不是他有箬箬的消息。”   “传他进来。”风曜说道。   “臣亚捷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亚捷躬身行礼道。   他一直都是入乡随俗。   因为他们是战败国,是来寻求庇护的,不能有傲气。   “你深夜求见,何事?”风曜开门见山的问道。   “臣是来求助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我们的公主不见了。”亚捷说道。   “不见了?”风曜皱起眉头。   这已经是鲁丹公主第二次不见了。   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这和之前不同,之前是公主任性贪玩,迷了路才走丢的。”亚捷忙的说道。   他之前也以为是阿尔纳羽又耍性子,离家出走的。   心里是真的非常生气。   这是家国大事儿,怎么能如此任性?   当阿尔纳羽的贴身婢女跌跌撞撞的跑来找他,告诉他阿尔纳羽有危险。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是阿尔纳羽故意的。   可是人丢了,也不能不找。   等他在大街上看到了苏府的人马后,这才信了那小丫鬟的话。   “与我们公主一起不见的,应该还有苏府的三姑娘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苏雨昕忍不住问道。   “苏府三姑娘被掳走的时候,我们公主刚好遇见,便让丫鬟回来报信求助,她和车夫悄悄跟了上去。”亚捷说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风曜问道。   “据那丫鬟所说,是半下午的时候。”亚捷回答道。   “既是半下午发生的事情,为何拖到了现在才来见朕?”风曜眯着眼睛问道。   “说起来也真是倒霉。”亚捷叹一口气:“那丫鬟去求助的路上,被一个纵马的人给撞了,现在才醒,醒了之后就赶紧来找臣报信儿了,臣片刻都没敢耽搁。”   “那丫鬟呢?”风曜问道。   “她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这会儿正在国宾馆里看大夫。”亚捷说道。   “青雀,叫水灵进来。”风曜说道。   “是。”青雀应了一声,去偏殿找了水灵来。   风曜把已知的情况转述了一遍:“你现在立刻出宫,和单峰一起,务必要将箬箬和鲁丹公主给安全的找回来。”   “是,属下遵命。”水灵拱手道。   “亚捷大人,那位报信儿回来的小丫鬟,我能不能见见?”水灵转身看向亚捷,问道。   “当然可以。”亚捷立刻点点头:“水灵大人,请。”   等他们都离开后,苏雨昕看向风曜:“我想现在去苏府看看。”   “好,我陪你。”风曜点点头。   “皇上明日还有早朝,别耽误了。”苏雨昕说道:“我一个人就行,会带足侍卫的。”   “不耽搁。”风曜坚决的摇摇头:“我陪你一起去。”   自从上次失而复得后,风曜心里便发誓,日后再也不会离开苏雨昕。   这会儿苏雨昕要出宫,他当然要陪着。   虽然他明知道,有那么多武功高强的侍卫护着,肯定不会出事儿。   但就怕事情有个万一。   到时候他会后悔死。   苏雨昕强不过风曜,心里又实在担心的紧,便也不阻拦了。   两人都是微服出宫。   只带了一队暗卫。   到苏府的时候,已经是亥初刻。   苏府却还是灯火通明。   清平公主得到消息后,立刻迎了出来:“给皇帝哥哥请安,给皇后嫂嫂请安。”   “免了。”风曜摆摆手:“可找到箬箬了?”   清平公主摇摇头:“还没有。”   “母亲怎么样了?”苏雨昕问道。   “都快急死了,怎么劝都不行。”清平公主再次摇摇头:“确实让人着急,到现在都还没个消息。”   “大哥和浩儿呢?”苏雨昕又问道。   “还在外面找人,大街小巷,相熟的人家,都已经找遍了。”清平公主叹一口气,说道。   “皇上已经调动人马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箬箬。”苏雨昕安慰清平公主,也是在安慰自己。   “嗯。箬箬福气厚,一定能平安归来。”清平公主点点头。   “走吧,去看看母亲。”苏雨昕说道。   吕诗如这会儿真的是急的坐不住,在屋子里来回踱着脚步。   但凡听到一点儿脚步声,都会忙的问道:“是箬箬回来了吗?”   当见到风曜和苏雨昕后,吕诗如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皇上和皇后都得到消息来了,那箬箬岂不是……   吕诗如都忘了请安,脸色煞白的站在那里,眼睛呆愣愣的,像是不聚焦一样。   “母亲,母亲。”苏雨昕连着叫了好几句,吕诗如才终于回过神儿来。   “箬箬她……”吕诗如的嗓音儿都破了。   “母亲别急,皇上已经派了人马去寻找,一定能找到箬箬的。”苏雨昕说道。   “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吕诗如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   “今儿箬箬心情不好,许是躲起来自己消化那些情绪了呢。”苏雨昕安慰道。   “再心情不好,也不能闹成这样。”吕诗如抿着唇,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等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才行。” 第1170章 青楼人贩子   苏雨箬也不知道马车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   有个声音很嘶哑的男人,粗鲁的扯了一把苏雨箬的衣袖:“下车了,下车了。”   苏雨箬被扯了一个趔趄,不小心额头撞到了车框上。   一阵火辣辣的疼。   应该是蹭破了油皮儿。   苏雨箬肌肤娇嫩,几乎是瞬间,额头那块儿就变的红肿起来。   “许老三,你手轻点儿。”又一个声音粗犷的男人骂道:“若是落了疤,可就不值钱了。”   “知道了。”许老三应了一声。   苏雨箬支棱着耳朵听着,这两个人的口音都不是盛京城附近的。   南方口音很重。   还有,他们所说的值钱不值钱,这就是人贩子无疑了。   除了专门拐带小孩儿的,还有一种人贩子,专门拐带十几岁的姑娘家。   然后卖到烟花之地。   想到这里,苏雨箬忍不住的抿了抿唇。   她到底才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这样的认知,让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惧。   她虽年纪小也是知道的,一旦被买入那种地方,那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又怎么不害怕?   好在她心里挺强大的,也就害怕恐惧了那么一会儿。   就开始琢磨着要怎么逃出去。   她相信,家里人肯定已经发现了她的失踪,肯定已经开始派人找她了。   那她也绝不能放弃。   她不但要自救,还要把这些人贩子拐带来的女孩儿们一起救走。   苏雨箬打定主意后,便开始细细的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当然,还是只能靠听的。   休息了也就半个时辰最后,她们就又被那个许老三赶上了马车。   然后马车摇摇晃晃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   苏雨箬一直强撑着,可到底还是没有撑住,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不过并没有睡多久。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没心没睡的睡死。   苏雨箬从被绑到现在,还水米未进过,这会儿肚子里忍不住的咕噜起来。   饿的前心贴后背。   这还不是大事儿,最要命的是她现在想要方便。   整个人难奈的拧来拧去。   好在没一会儿,马车停了,她又被那个许老三粗鲁的拽了下来。   然后被赶着进了一处院子。   苏雨箬觉得,应该是间院子,刚刚她被那种大门处的高门坎给绊了一下。   “我现在给你们松绑,谁若敢叫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是另一个粗犷的声音。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毕竟都是又饿又累的,还有很多和苏雨箬一样想要去方便的。   虽说挨打挨骂,可还是被磨的够呛。   苏雨箬感觉有人给自己解开了绳子,然后又解开了蒙眼巾和蒙口巾。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苏雨箬本能的抬手去遮挡。   却听一道鞭声划破空气,啪的一声甩在苏雨箬的背上。   火辣辣的疼,沿着后背被鞭打的那条线,迅速像四周蔓延开来。   苏雨箬整个人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许老三,你干什么?不是和你说了,留下疤痕就不值钱了。”粗犷男子吼道。   “我看她抬手了。”许老三说道。   “抬手你就给一鞭子?”粗犷男子继续吼道:“很明显她都不会武功。”   “我这不是预防万一吗?”许老三气弱的狡辩道。   “还不赶紧去拿伤药。”粗犷男子吩咐道。   “要拿最好的。”看着许老三的背影,粗犷男子又喊了一句。   这个小姑娘可是这次这些人里边儿最娇美的一个,肯定能卖大价钱。   可万万不能伤着了。   喊完之后,粗犷男子伸手去苏雨箬。   却被苏雨箬侧身躲开了。   粗犷男子并没在意,看见苏雨箬自己站起来了,就去解下一个人。   这可是他的财神爷。   剩下没解的,没几个人了。   苏雨箬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趁着粗犷男子没注意,开始偷偷打量着四周。   确实是一间小院儿。   院子里大约有十几个女孩儿,年纪都在十四五之间。   一辆马车肯定坐不下。   苏雨箬的目光挨个儿看过去,正好看到粗犷男子在给最后一个女孩儿解绑。   她也是刚刚被解绑,又挨了一鞭子,还有人挡着。   看的不真切。   这会儿才注意到,那最后一个女孩儿是晶儿。   正好晶儿也抬头看过来。   苏雨箬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恼。   庆幸晶儿还活着。   懊恼自己帮助那个小男孩儿,却连累了晶儿。   “姑娘……”晶儿抬腿就往苏雨箬身边跑。   却被那粗犷男子一把薅住脖领子,用力往地上一摔。   摔的晶儿痛呼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样。   刚刚苏雨箬挨鞭子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晶儿这一出,可是所有人从瞧见了。   一时间,惊叫四起。   有胆小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院子里闹腾腾的。   “晶儿。”苏雨箬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用力推开粗犷男子。   粗犷男子不留神,被推了一个趔趄。   当下便抡起巴掌,骂道:“你他娘……”   苏雨箬情知这一巴掌躲不过去,便闭起了眼睛。   就算如此,却还是把晶儿护在身后。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苏雨箬偷偷睁开眼睛,见那粗犷男子已经把巴掌收了回去。   “我想起来了,你俩是主仆,是吧?”粗犷男子面对苏雨箬的时候,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只不过依旧难听。   “你想干什么?”苏雨箬护着晶儿,问道。   晶儿缓过刚刚被摔的七荤八素那个劲儿来,立刻扒拉着想把苏雨箬护到自己身后。   不想碰到了苏雨箬后背上的鞭伤。   苏雨箬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姑娘,您后背……”晶儿这才注意到苏雨箬后背上一道长长的血痕,猛的就想起刚刚的鞭声。   “敢伤我们姑娘,我和你拼了。”晶儿的一双眼睛,瞬间就红透了。   她与苏雨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似姐妹。   “我没事儿。”苏雨箬抬手死死抓住晶儿,然后继续抬头看着那个粗犷男子。   粗犷男子迎着苏雨箬的目光,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他娘的,见鬼了。”察觉到自己竟然对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生出畏惧之心,粗犷男子忍不住骂道。   可是这个小姑娘的眼睛,明明是黑白分明水汪汪,该像黑葡萄一样灵动可爱才对。   可这眸光怎么那么凌厉?   竟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刺的他眼睛发疼。 第1171章 谈判成功   要说苏雨箬最崇拜的人,非苏雨昕莫属。   有些东西,她不由自主的就跟着苏雨昕去学了。   学的多了,举手投足间就会不经意的带出些苏雨昕的神韵。   当然不及本尊。   毕竟那是苏雨昕两世为人才练就的本领。   但是糊弄人,够了。   苏雨箬瞧见那粗犷男子不自觉后退一步后,心里登时便受到了鼓舞。   这样的人,就是小喽啰。   不足为惧。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掌握到主动权,然后再计划逃走。   她刚刚环顾小院儿发现,这里应该不是此行的终点。   因为院子很荒废。   最起码得四五年没住过人的样子。   而且从这里,能看到外面连绵不绝的山。   不是居于闹市。   要想将女孩子卖出大价钱,自然是越繁华的城市越大青楼,才能出得起越大的价钱。   所以苏雨箬推断,这里可能只是一个中途的落脚点。   她必须要尽快的搞清楚哪里是终点。   也必须在终点到达之前自救。   经过之前的事情,苏雨箬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来。   不是她自吹,她应该是这群女孩儿里容貌最好的,也是最有气质的那个。   不然那个粗犷男子不会让许老三给她拿最好的药。   也不会在刚刚都已经抡起了巴掌,又收了回去。   他们该是舍不得她这张脸,还有这身细.皮.嫩.肉。   伤了的话,可能价钱就不好了。   这就是她谈判的资本。   苏雨箬眨了眨眼睛,眸底的凌厉之势顿消,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淡然。   也就是那粗犷男子一眨眼的功夫。   “他娘的,又见鬼了。”粗犷男子揉了揉眼睛,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因为刚刚那种犹如脱鞘之刃的凌厉感消失了。   难道是他的错觉。   可他刚刚分明是感觉到了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   “我们谈谈。”苏雨箬淡定的开口。   “谈谈?”粗犷男子嗤之以鼻:“你现在在我的手上,拿什么和我谈?”   “不谈怎么知道,我没有资本和你谈?”苏雨箬笑笑:“我们先谈第一个问题。”   “好,你说。”粗犷男子笑笑。   这小丫头不光长的好看,性子也有趣儿的很。   这样的人,价钱最高。   “你放了我和晶儿,我给你一笔不匪的钱,怎么样?”苏雨箬问道。   “就是谈这个?”粗犷男子斜眼看着苏雨箬,有些失望。   原以为是很有趣儿的性子,没想到如此天真。   做他们这行的,从来不拿赎金。   哪怕赎金高于卖钱。   这是规矩。   毕竟他们掳人,只看长的好不好,从来不关心那些女孩儿的家世如何。   万一有家世极好的,放回去后极有可能会招来衙门的人。   不划算。   尤其是这个小丫头,衣着首饰皆是上乘,非富即贵。   他才没那么傻。   卖入青楼后,就好比把她们关入了牢笼中。   接客之后,也就没脸回家了。   家里那边就算最后找到了,也会为了家族门楣,就当没这个女孩儿的。   断不会大张旗鼓的去报案。   他们大家族的形式做派,他了解的很。   “看来是行不通。”苏雨箬收回目光,她也没指着他们能答应这个条件,就是问问。   能行最好,不能行就算了。   “那咱们谈第二个问题。”苏雨箬说道。   “我没空儿和你在这里聊天。”粗犷男子有些不耐烦了。   “不会耗费你太久时间的。”苏雨箬说道:“我这一路上配合你,你让晶儿跟在我身边。这一路上,不许绑着我们,也不许虐待,要好吃好喝的供着。”   “配合我?”粗犷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配合?”   “不吵不闹不自残。”苏雨箬笑眯眯的说道。   粗犷男子登时沉了脸:“我一路上绑着你,你怎么自残?”   “总有解开绳子的时候吧?总有疏忽的时候吧?你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眼珠不错的盯着我吧?”苏雨箬笑的很淡:“你说,我若是脸上多一道疤,身上多几道伤,还能值那么多钱吗?”   “你敢!”粗犷男子瞪着苏雨箬:“你若是敢自残,我就杀了你那个婢女。”   “晶儿,你怕死吗?”苏雨箬问道。   “奴婢不怕。”晶儿坚定的摇摇头。   “你听到了吗?”苏雨箬慢条斯理的说道:“况且,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吧?还是,你觉得你们没能力守住两个弱女子?”   “放屁!”粗犷男子爆了一句粗口。   “那你的意思是,成交了?”苏雨箬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却是十分笃定。   粗犷男子沉默了一瞬,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抓了你,是要把你卖到青楼?”   “知道啊。”苏雨箬淡定的回答道。   反倒是一旁的那些女子,听闻“青楼”两字后,就吓的瑟缩着身子,不停的抽泣。   卖入青楼,那她们这辈子就完了。   那个小姑娘怎么还能如此淡然自若?   “别出声,不然一人赏你们一顿鞭子。”粗犷男子猛地回头,对着一众女孩子喝道。   果然都不出声了。   就是还有悲伤的,也只是默默的抹着眼泪儿。   “她们可都是你的财神爷,我觉得你要对你的财神爷好一些才行。不然饿瘦了,皮肤不好了,价钱自然也会打折扣的。”苏雨箬提醒道。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粗犷男子瞪了苏雨箬一眼。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听不听的在你。”苏雨箬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饿了,准备些吃的。还有,准备一间房,我要换洗。”   “你使唤我?”粗犷男子气的头顶冒烟。   “想想那白花花的银子。”苏雨箬笑笑:“这世上,没人和银子过不去吧?你把我照顾的越好,我的价钱才会越高,为了钱,被使唤一下又怎么了?”   粗犷男子被噎的一愣,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你等着。”   “多谢。”苏雨箬笑眯眯的说了一声。   这场谈判,是她赢了。   这个人虽然看着凶神恶煞的,但其实头脑简单,还有些傻愣愣的。   若是换个人.精来,她这场谈判肯定不会这么顺利。   谈判成功,苏雨箬也大致了解了这个人,这样才更方便日后逃走。 第1172章 抓住车夫   盛京城。   大街小巷都布满了兵力,正在挨家挨户的盘查。   城门口也都开始盘查过往的行人。   一位中年男子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和一个破了一角的碗。   脸上的油泥一层盖一层,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和街边要饭的一模一样。   守门侍卫和手中的画像对比了一番,便准备放行。   中年男子心里长吁一口气。   正准备快步离开,却被一旁的一位小将叫住了。   登时,他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抬起头来。”侍卫吩咐道。   中年男子抿了抿唇,缓缓抬起头来。   脸上油泥很厚,眼角还糊着眼屎。   根本无法分辨出样子。   “来人,把他抓起来。”小将细细打量片刻后,吩咐道。   “我又没犯事儿,爷为什么抓我?”中年男子大惊。   他自认为这副装扮已经很完美。   是他特意花钱买的乞丐身上穿上,脸上的油泥也是按照那乞丐画的。   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   而且,刚刚那名侍卫不就没有认出来吗?   “带他去把脸洗干净。”小将吩咐道。   “不,我不洗脸。”中年男子猛的用力挣脱,转身就往城外跑。   却被两名侍卫轻而易举的按到了地上。   强行洗干净后,果然是画像上的人。   此人正是苏雨箬的车夫。   这是水灵检查过丢弃的马车后得出来的结论。   马车里虽然看着一片狼藉,但是仔细查验就知道。   此人很清楚马车里的各种摆设,知道什么地方爱放什么东西。   他先是精准的找到所有值钱的东西。   然后才故意乱砸一通。   伪造出一种被人翻找的假像。   可能是他太着急了,怕被人发现,所以这种假像做的不够逼真。   最隐蔽的一个暗抽屉被人拉了出来。   甚至连暗抽屉顶上的一个暗格也都被打开了。   可是最显眼位置的一个抽屉却忘了翻乱,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还摆放的整整齐齐。   是苏雨箬常用的一些小东西。   不值钱。   若是闯进来的外人,是不可能这么翻的。   一定是十分熟悉这辆马车的人,而且还十分确定马车里并没有人。   附和这个条件的,一个是苏雨箬的贴身婢女晶儿,一个就是这辆马车的车夫。   晶儿既然是贴身婢女,肯定是时时随侍左右。   倘或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也定是和苏雨箬一起。   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车夫。   因为察觉到苏雨箬的失踪是在晚上,那个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当天晚上水灵就询问了阿尔纳羽的丫鬟,检查了这辆马车。   第二天开城门之前,画像就发了下去,各个城门开始盘查出入的行人。   城里也开始挨家挨户的盘查。   如果不出城,迟早会被查到。   所以他才把自己弄成一个乞丐的样子,准备冒险出城。   没想到还是被拦了下来。   “老宋,我苏家可曾亏待过你?”苏雨霖绷着脸问道。   “不,不曾。”老宋垂着头,声若蚊蝇。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雨霖沉声问道:“箬箬和晶儿呢?”   “我真不知道。”老宋苦着一张脸:“我在街边等了三姑娘好久,等到天都黑了,也没见三姑娘回来,便想着去找找,谁知看到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珠钗,那珠钗是三姑娘的,我便上前询问了几句。”   “那孩子说,珠钗是在胡同里捡的,他看到一个大姐姐被人打晕后掉在地上的,他想去报案,可衙门口的衙役看他是个小孩子,便把他撵走了。他就想着坐在路边等,看谁认得这根珠钗。”   “他把珠钗给了我,让我赶紧去报案。我嘴上答应着,可是思来想去,没敢去。我怕三姑娘出事儿,我这个做车夫也要受罚,便回到了马车里,把三姑娘放在马车里的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还伪装了一番。”   “我本来想第二日一早就出城,那些值钱的东西也够我生活上一阵子了,谁知城门口开始盘查了,我也出不去。后面的事情,你们也就知道了。”   “你混账!”苏雨霖气的脸色铁青:“我苏家从未亏待过你,相反还出钱帮你母亲治病,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大哥别生气,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箬箬。”苏雨浩拉住苏雨霖,转而看向老宋:“珠钗在哪里?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子?是哪个胡同口?”   “我,我当时太慌乱,记不太清了。”老宋抿着唇:“我就记得是在平安大街上,那附近有个捏糖人儿的,那小孩儿约莫八九岁,浓眉大眼的。”   “捏糖人儿的?”苏雨浩眯着眼睛想了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道:“我去去就来。”   苏雨浩直接去了金府。   “金师姐,我记得之前你买过一个仙子的糖人,是在哪里买的?”苏雨浩开门见山道。   倒不是他处处留意金雪。   而是那个糖人做的十分精致,金雪在他们面前炫耀过。   “平安大街珍珑阁的附近。”金雪回答道:“可是有箬箬的消息了?”   “一点点。”苏雨浩拱拱手:“多谢师姐。”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径直去了珍珑阁。   珍珑阁的老板是一位美貌的少妇,名叫花四娘,和紫鸢很投脾气。   苏雨箬也常来光顾。   所以她认得苏雨浩。   “苏二公子,可有三姑娘的消息了?”花四娘忙迎上来,问道。   “我想问花老板一件事情。”苏雨浩将老宋对那位小男孩儿的描述讲了一遍。   “那天下午啊?”花四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卖糖人儿的每天下午会过来,不如等他来了,公子问问他吧,我实在记不清。”花四娘歉意的说道。   “下午才能来?”苏雨浩皱皱眉头:“花老板可知道他住在哪里?”   “我知道。”店里一个小伙计走过来:“离我家不远。”   “那你赶紧带苏二公子过去看看。”花四娘吩咐道。   “多谢花老板。”苏雨浩拱拱手,便和那名小伙计一起离开了。   那位捏糖人的住的并不远,拐过两条胡同就是了。 第1173章 三方夹击   捏糖人儿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看起来得奔七十了。   身子骨看着倒是还挺健朗。   苏雨浩他们到的时候,他正在熬糖。   知道苏雨浩的来意后,那位老人家就坐在木墩上开始回想。   苏雨浩捏了一把汗。   这位老人家看起来年龄不小了,想必记忆力也没那么好了。   万一记不住的话,这刚刚有点儿线索就……   索性那位老人家的脑子还算好使,没一会儿就回忆出了那位小男孩的模样。   “这位小公子我常见,他有个姐姐常来买糖人儿的。”老人家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   “有位姐姐,常买糖人……”跟来的那名小伙计想了想,最后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是谁?在哪儿?”苏雨浩问道。   “我们老板的侄女和侄子。”小伙计说道:“是来投奔我们老板的,她侄女就最喜欢买糖人,有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买一个的,买回去先不吃,看着画画……”   “那快带我去。”苏雨浩打断道,他没兴趣知道那么多别人的家事,他只想赶紧找到箬箬。   花老板听说后,忙的派人从家里接了侄子侄女过来。   老宋一见,立刻说道:“就是这位小公子。”   小男孩儿一见了老宋,忙问道:“那位姐姐找到了吗?”   老宋老脸一红,摇摇头。   “你看见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了吗?”苏雨浩问道。   “一个瘦子,一个很魁梧的。”小男孩儿垂下眼眸:“我当时没敢冲上去。”   “不冲上去是对的,你还小,等长大了就可以了。”苏雨浩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头,说道。   “嗯。”小男孩儿捏了捏拳头。   “你能带我去那条胡同吗?还有,你能和我详细说说当时的经过吗?”苏雨浩问道。   “可以的。”小男孩儿点点头,拉起苏雨浩的手:“我现在就带你去。”   那是一条很窄的小胡同。   苏雨浩一边听小男孩儿讲述经过,一边细细的查看四周。   发现了拖拽的痕迹。   立刻就派人去通知了水灵。   水灵带来一个小胖子,是真的胖,五官都挤在一起了。   但是人不可貌相。   这位小胖子有一项很特别的本领。   他的追踪术是一流的。   能通过一条很浅淡的,所有人都发现不了的痕迹,顺藤摸瓜。   小胖子蹲在地上,一寸一寸的前行。   像个肉球在滚动。   水灵等人安静的跟在小胖子的身后,很快就出了胡同,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大街上。   “两辆马车,最少十几个人。”小胖子站起身来,说道。   “能追踪到往哪里去了吗?”水灵问道。   “属下试试看,这条路上行人不太多,应该还有能找到的痕迹。”小胖子说道。   之前没有这个地点,只在平安大街上。   平安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又没有个大概的位置,真的很难找到有用的痕迹。   他都已经准备一寸一寸的排查平安大街了。   好在,苏雨浩找到了苏雨箬失踪的确切位置,省了他不少事情。   小胖子虽然很胖,可是脚步很轻。   几乎落地无痕。   水灵的轻功扶摇身法乃是一绝,就是与风曜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也做不到像小胖子这种,每时每刻都落地无痕。   小胖子在四周查探了一番。   “往南去了。”小胖子一边说,一边继续前行。   一路到了南城门。   “出城了。”小胖子笃定的说道:“出城之后如果他们走的是官道,就很难继续查找了。”   “一般的,应该不走官道才对。”水灵说道。   没见过哪家的绑匪,带着被绑的人,一路走官道的。   要知道官道上可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盘查的兵卫。   小胖子点点头:“先出城看看。”   结果,令所有人失望了。   他们走的就是官道。   “这里来往行人车马众多,要查找痕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小胖子说道:“我需要时间。”   “嗯,你先仔细查找。”水灵点点头,而后命人将消息传回情报司。   出了南城门,便是一路往南边去了。   再将所有人证词都加在一起。   小男孩儿的,老宋的,还有鲁丹公主那位贴身婢女的。   水灵也大约拼凑出了一些。   尤其是小男孩儿说的那句:“你别手劲那么大,把人弄坏了,就不值钱了。”   水灵几乎可以断定,这并不是仇家绑架。   反倒是像极了人贩子。   “你在这边继续查找,有什么消息的话立刻让璇玑通知我。”水灵一边说,一边翻身上马,飞也似的进了城。   专门从北方掳女孩儿的人贩子,一般是要辗转到南方才卖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消息尽快传到其他城市的情报司。   人贩子虽然行踪不定,但是买人的,大多是固定的。   肯花大价钱买女孩子的,青楼绝对占八成。   再就是一些有钱好色的男人。   这样一来,范围就缩小了许多。   果然,消息才传下去,立刻就有消息回馈回来。   南方有两伙人贩子,有组织有纪律,怕是和官府还有勾当联络。   所以这些年来,屡屡抓不住。   很多散家,都是直接将人卖给他们,再由他们经手专卖到各处。   其中有一伙,最近往东边沿海去了。   另外一伙,就在姜堰城活动。   但是具体那伙人贩子都有谁,具体老巢在什么地方,还无从得知。   “姜堰城……”水灵抿了抿唇:“挨着南隅。”   水灵立刻传言,让距离最近的情报司去南隅找宋洋。   这样,他们一北一南,两边一起行动,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三姑娘。   突然,水灵又像想到什么似的。   翻开地图细细查看。   之前安平公主传信说重阳节左右会到盛京城。   按照这个时间推算的话,安平公主已经弃船登陆了。   他们从东一路向北。   如果走官路的话,那么与从盛京城到姜堰城的官路,会有重合。   不如也让皇上通知安平公主,入京的路上多多留意。   没准儿能碰见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水灵便又赶忙进宫去请旨。   三方夹击,那人贩子肯定是插翅难飞。 第1174章 苦肉计   情报司与情报司之间,有一种特有的信息传递方式。   既方便安全,又快捷迅速。   距离南隅最近的情报司,立刻派人日夜兼程的前往南隅。   彼时,宋洋正在一户农家小院里摆弄羊骨头。   他打算今晚熬一锅羊汤。   然后涮羊肉锅子。   最近一直下雨,气温偏低,湿气很重。   很适合吃羊肉锅子。   然后再来点儿酒。   两人坐在屋子里,吃着羊肉锅子,喝着小酒儿。   燕清波酒力不行,到时候他也装醉。   彼此吐露一下“真言”什么的。   好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一些。   这么一想,宋洋就盼着赶紧天黑。   当初,他得到了燕清波的消息后,昼夜赶路来到南隅。   他有好多话想要对燕清波解释。   谁知却被拒之门外。   燕清波离开盛京城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忘了这个人。   当初在清溪镇的那些话,真的伤到了他。   他也知道,自己确实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对不起宋洋。   他不知道宋洋让宋金传递那些话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   所以过后他也从来不去追问。   宋洋巴不得揭过这篇呢,所以他不追问,他也不主动解释。   宋洋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但是燕清波的心里却留下了一道坎。   越不过去的一道坎。   燕清波如今在南隅做个教书先生,日子虽然平淡,却还挺有意义。   他喜欢那些孩子们。   还好宋洋脸皮够厚。   燕清波不给他开门,他就想方设法的买了燕清波隔壁的小院儿。   只花了一晚上,就在隔墙上掏了一个门。   和在宋府的一样。   第二天一早,宋洋就出现在燕清波的厨房里,煮了鸡丝粥,还凉拌了一些时鲜蔬菜。   燕清波只看了一眼,并没吃早饭,就转身出门了。   宋洋便远远的跟着。   燕清波没管他,直接去了学堂,教小孩子们读书识字。   宋洋就站在街角处,透过开着的门和窗子,看着燕清波上课。   等到下学后,又跟着燕清波一路回到小院里。   照例是被燕清波拒之门外。   宋洋就回自己的小院,然后从隔墙的门进去。   燕清波不理他,自己给自己准备饭菜。   而且只做了一人份。   宋洋立刻发挥了不要脸的特质,赖在饭桌前不走。   自己还自带了碗筷,分吃燕清波一半儿的饭菜。   然后又自己下厨,重新做了一份,也分给了燕清波一半儿。   燕清波并没吃。   如此连着大约有半个月。   每日早起,宋洋都会过来把早饭准备好,风雨无阻。   哪怕燕清波从来不肯吃一口。   宋洋也一直坚持着。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可突然有一天早上,燕清波起床后并没发现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身影。   登时忍不住皱起眉头。   难不成是睡过了?   燕清波自己做了早饭,却有些食不知味儿。   等到去学堂的时候,他身后也没了那道影子。   上课的时候,燕清波隔着窗子往外张望了好几次,却还是没有宋洋。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那一刻,燕清波都没心思上课了。   匆匆交代了几句,留下孩子们自己复习功课,便飞也似的回了家。   燕清波站在隔墙的那道门前,犹豫了一刻钟。   最后还是咬咬牙推开。   院子里很安静。   晾衣杆上搭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   燕清波认得,那是宋洋的外衣。   房间里,突然传出哐啷一声。   燕清波忙的推开屋门,冲了进去。   就见宋洋半卧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茶杯,地上的茶壶碎成了几瓣。   洇出一片痕迹。   “清波,你怎么来了?”宋洋眉眼间立刻带出一抹惊喜。   紧接着,便是一阵咳嗽声。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病态的红。   燕清波上前一步,手背欲贴上宋洋的额头,却被宋洋偏头躲过去。   “我可不是随便给人摸的,摸了就得负责。”宋洋说话的声音,有些囔囔的。   “闭嘴。”燕清波按住宋洋的肩膀,再次将手背贴上宋洋的额头。   刚刚还隔着一瞬,他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这会儿贴上去,热度高的有些吓人。   “你发烧了。”燕清波说道。   “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宋洋说着,又打了一个喷嚏。   “不行,得看大夫。”燕清波站起身来:“你等着,我现在去请大夫。”   宋洋一把拉住燕清波的衣袖:“真没事儿,以前病了我也不看大夫,抗两天就好了。”   “宋将军不想让我一个外人管你是吗?”燕清波问道。   “那你快去快回。”宋洋立刻松开拉着燕清波的手,说道。   “你先好好歇着。”燕清波扶着宋洋躺好:“我马上回来。”   “你能先给我倒杯水吗?”宋洋问道。   “好。”燕清波点点头,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然后扶起宋洋,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左手端着水杯,一点一点的喂进宋洋的口中。   燕清波这会儿没空考虑,两个人的姿势是不是合适宜。   他只是想让宋洋舒服一些。   在燕清波看到的位置,宋洋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来。   先是逐步渗入他的生活,然后在他习惯后再来一波苦肉计。   果然还是有用的。   燕清波很快就请来了县城最好的大夫。   是位精神矍铄的老头儿。   把脉后说道:“年轻人不能仗着底子壮就贪凉,什么都不在意,等老了可有的受。”   “老先生说的极是,日后一定改。”宋洋连连点头。   “并不是什么大病,喝几服药就成。”老大夫刷刷写了方子,交给燕清波:“这几日饮食要注意清淡,万不可再着凉,也不要吃寒凉之物。”   “多谢老先生。”燕清波付了诊金,亲自将老大夫送出门,然后去抓药。   等回来后就发现宋洋把身上的薄被悉数踹开。   趴在床上睡的正熟。   燕清波小心的将薄被拉过来,帮宋洋盖严了。   南隅虽然地处偏南,但地势高,相当于是建在了半山腰的位置。   别的城市都还很热的时候,南隅夜里就有些凉了。   燕清波给宋洋盖好被子后,就去熬药。   药熬的差不多了,端着碗进来的时候,发现宋洋又把被子给踹开了。 第1175章 口不择言   燕清波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子,复又给宋洋盖上。   然后才轻轻拍了拍宋洋的肩膀。   “宋将军,宋将军……”燕清波一连叫了好几声,宋洋仿佛睡死了,没有丝毫反应。   燕清波只好加大了几分力度。   刚刚那老大夫吩咐了,一定要先让他喝一碗药。   在燕清波的坚持不懈下,终于把宋洋给摇醒了。   看着宋洋烧的脸通红,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样子,燕清波的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吃药了。等吃过药再睡。”燕清波语气温和的说道。   “嗯。”宋洋应了一声,吃力的想要坐起来。   奈何身子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力气。   “我扶你。”燕清波伸手将宋洋扶起来,和刚刚喂水一样,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然后将碗里的药,一勺一勺的喂给宋洋。   “苦。”宋洋皱皱眉头。   “你一个大将军,还怕这点儿苦啊?”话虽如此说,燕清波还是在喂完药后给宋洋的嘴里塞了一颗糖。   “真甜。”宋洋咂摸了一下,然后对着燕清波笑笑:“谢谢你还愿意照顾我。”   燕清波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你之前也帮过我,救过我,我只是还你罢了,你别误会。”   “好。”宋洋点点头,眼角眉梢带着几分笑意,只是在病容下有几分可怜。   燕清波移开目光,问道:“饿了吗?我熬了白粥。”   “饿了。”宋洋点点头。   很快燕清波就端来一碗熬的软烂的白粥。   怕宋洋生病嘴里没味儿,还特意洒了一点糖桂花。   “给,吃吧。”燕清波将粥递给宋洋。   宋洋不接,只是抬头看着燕清波:“你喂我,好不好?”   “你别得寸进尺。”燕清波将粥碗墩在一旁的桌子上,气哼哼的说道。   “不是得寸进尺,是实在没力气。”宋洋叹一口气:“罢了,我自己来吧。”   说着,伸手去端粥碗。   只不过还没碰到粥碗,就被燕清波端走了。   燕清波想起之前他进来时,宋洋没拿住茶壶摔在地上的事情。   这可是一碗热粥。   万一端不稳洒一手,估计要烫出水泡来。   “还是我来吧,免得你打翻了粥碗,我还要重新熬一份儿。”燕清波说道。   “谢谢你。”宋洋抿唇笑笑。   “想谢我,就赶紧好起来。”燕清波吹凉一勺粥,送到宋洋的唇边。   “好。”宋洋点点头,然后张口吞下:“这粥好喝。”   “别贫了,快喝完了好好休息。”燕清波白了宋洋一眼,说道。   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   “还喝吗?”燕清波问道。   “你吃饭了吗?”宋洋反问道。   “你不用管我,等会儿回去了我会自己做饭吃。”燕清波说道。   “你还要回去啊?”宋洋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失落。   “我等你睡了再走。”燕清波说道。   “我这会儿睡不着。”宋洋躺下,转身面朝里,闭上眼睛说道:“那你回去吧,我没事儿,别耽误你吃饭,会伤胃的。”   “你快睡吧。”燕清波给宋洋拉好被子,然后坐到一旁的圆凳上。   直等到宋洋的呼吸,越来越均匀,越来越平稳。   燕清波这才悄悄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宋洋一脚将被子踢开,只留一个被角搭在肚子上。   燕清波扯过被子,帮宋洋盖好。   可是没等一会儿,宋洋又一脚踹开了。   燕清波再次扯过被子,帮宋洋盖好。   如此反复几次,燕清波也打消了回自己家的念头。   就坐在床边一直守着。   宋洋踢一次被子,他便帮忙盖一次。   熬到后半夜的时候,燕清波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宋洋立刻睁开眼睛,看着燕清波干净的睡颜,眸底带着几分柔软。   他悄悄将燕清波抱上床,两人横着共盖一床被子。   宋洋将自己的手放在燕清波的手里,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他是将军,平素里练武勤谨,从来不偷懒。   身体素质也好的不行。   他这是连着吹了十多天的冷风,外加洗冷水澡才好不容易发热了。   这休息了一天,又喝了药,这会儿感觉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要是不这么耍赖皮强留下燕清波,明天估摸就没机会了。   第二日一早。   燕清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宋洋的怀里。   两人共盖一床被子,亲密无间的靠在一起。   登时头皮就炸了。   就算他当初那么决绝的离开盛京城,宋洋仍旧是牢牢的占据着他的心。   他来到南隅后,甚至不止一次的梦到过宋洋。   梦到他们一起去老宋家吃羊肉,一起坐在屋顶上喝酒赏星星。   甚至,还梦到过他们同床共枕。   这都是燕清波心里不可言说的秘密。   尤其是两人在清溪镇绝交之后。   燕清波更是把这份感情死死的埋在了心里。   如今,梦竟成真了。   燕清波却想退缩了。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宋洋,悄悄的想要起身。   却被宋洋一把拦住腰肢,重新带入怀中,嘴里还喃喃道:“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清醒中的燕清波,感觉自己腰上仿佛缠着一条火龙。   烧的他浑身发烫。   燕清波深吸一口气,想要用力掰开宋洋的胳膊。   可是他的力气,又岂能和宋洋相比。   “松手。”燕清波恼怒道。   宋洋没有回应。   “我让你松手。”燕清波掐了宋洋的胳膊一把:“宋洋,我知道你醒着呢。”   宋洋无奈,只好睁开眼睛,却没有放手。   “放手。”燕清波再次挣扎道。   “你保证不生气,保证不会不理我,我才放手。”宋洋说道。   “宋洋,你不要太过分。”燕清波咬牙道。   “说起过分来,难道不是你更过分吗?当初在盛京城不告而别。”宋洋不但不松手,胳膊上的力道还收紧了几分。   “你在清溪镇说过,从此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都记着呢。”燕清波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宋洋手臂上的力道逐渐松了下来。   最后把手规规矩矩的收了回去。   甚至人都往里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燕清波有些后悔。   他不该口不择言的。 第1176章 到达姜堰城   宋洋背对着燕清波蜷起身子。   那个在战场上浴血杀敌,豪迈冲天的汉子,这会儿看背影竟有些可怜。   燕清波抿了抿唇。   每次话都涌到喉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知该说什么。   那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也如同天堑一般。   燕清波很想跨过去,可又不知该怎么跨过去。   只是清了清嗓子,问道:“饿了吗?我去给你做早饭。”   “不想吃。”燕清波闷声说道。   “病了必须得吃饭,不然身体怎么能好。”燕清波语气严肃的说道。   “你是不是真的很烦我?”宋洋突然问道。   “没有。”燕清波摇摇头。   他怎么可能烦他?明明爱都来不及。   “真的?”宋洋转过身来,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燕清波。   “堂堂宋将军,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吗?”燕清波移开目光,说道。   他不敢和宋洋对视。   那双眸子仿佛会燃烧一样,一眼望过去,就能把炙热烙进你的骨头里。   让你不自觉的沉沦。   “唯有你。”三个字,极尽缱绻之意。   燕清波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我,我去给你做早饭。”一句话,磕磕绊绊的,燕清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燕清波的背影,宋洋的唇角忍不住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对自己不忍心,也放不下。   如此以来,就好办了。   只要,解开他的那个心结。   想起燕清波的心结,宋洋又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当初那份布防图,确实是他偷走的。   而且敌人进攻的位置完全就是那份布防图上的疏漏。   这是不争的事实。   宋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算了,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的,倒不如寻个机会,大家把话敞开了说。   这个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宋洋便想着,寻个机会,把燕清波灌醉了。   不都说酒后吐真言吗?   这个机会,宋洋一寻就是好久。   酒倒是喝了几顿,但是从来都没能把人给灌醉了。   倒不是燕清波的酒量长了。   而是总有突然的事情打断。   比如登门拜访的学生父母,比如求帮忙写书信的老翁老妪……   都是小事儿。   可每次燕清波都是很认真很温和的对待。   而他们之间。   自上次宋洋病了,燕清波口不择言之后,两人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   各自都小心翼翼。   如今宋洋好不容易又寻了个机会,想着一定要和燕清波冰释前嫌。   结果情报司的人找来了。   宋洋听完情报司的简单复述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不知宋将军何时动身?”情报司的一名暗探问道。   “今晚就动身。”宋洋说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   说完,宋洋就起身离开了。   燕清波正在领着孩子们读书,郎朗书声传的很远很远。   一句句都字正腔圆。   平日里燕清波教学的时候,宋洋从来不会打扰。   每次都是站在墙角处,安静的等着。   今日,有些不同。   宋洋直接走到门前,手指轻轻扣了扣门板。   屋里读书声一静。   “你们先自己复习。”燕清波放下手中的书卷,走了出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了解宋洋的性格。   若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来打断自己上课的。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宋洋言简意赅的说道:“盛京城的差事。”   “嗯。”燕清波点点头:“那你小心。”   “厨房里有切好的羊肉,还有熬好羊骨汤,祛湿补气的。”宋洋说道。   “好。”燕清波再次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宋洋抬手,在燕清波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嗯。”燕清波抿着唇,又一次点点头。   宋洋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失望。   不过并没表露出来。   而是收回手,转身欲离开。   才走了几步路,就听到身后燕清波问道:“几时回来?”   宋洋唇角的笑意,瞬间就绽开了。   心里那点儿失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少则五六天,多则半月,必回。”宋洋回过身来,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   “好,我等你。”燕清波点点头。   虽说当初离开盛京城的时候,他是打着一辈子留在这里,一个人孤独终老的。   他是打算彻底放弃宋洋的。   可是,宋洋的到来,让他本就不怎么坚定的想法再一次变的摇摇欲坠。   自从那次“同床共枕”后,他好不容易才砌起的城墙,瞬间崩塌。   宋洋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声音也不自觉又温和了几分:“我很快会回来。”   这种对话,这种氛围,像极了妻子送丈夫出门。   带着依恋,带着不舍。   “哦。”燕清波点点头。   可还没等宋洋再走出几步,燕清波又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宋洋再次停下脚步,回过身,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燕清波。   燕清波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一颗心怦怦的跳着。   耳尖儿烫的仿佛要融化了一般。   “你愿意帮我?”宋洋走到很近很近才停了下来,以至于开口说话时,温热的呼吸直接打在燕清波的脸上,有些痒痒的。   燕清波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吐出的字却是清晰的:“愿意。”   “你的学生怎么办?”宋洋看了一眼一旁的学堂。   “还有两位夫子呢。”燕清波说道:“你等着,我现在去找他们帮忙。”   说完,燕清波便飞也似的跑了。   徒留下宋洋站在原地,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燕清波回来的很快。   “那两位老先生同意了吗?”宋洋问道。   “嗯。”燕清波点点头:“我们何时出发?”   “马上。”宋洋说道。   “好。”燕清波再次点点头,跟着宋洋回到了小院儿里。   先把羊骨汤和羊肉都送给了附近的邻居。   又打包了几件衣服。   然后一行人便骑着快马出发了。   赶在姜堰城封城之前到了。   姜堰城很大,也很繁华,虽然比不上扬州芙蓉城这些地方,可也很不错了。   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第1177章 摊开了说   前来寻找宋洋的,一共有五名暗探。   为首的一个,叫岁战。   是一个中年男子。   分明五官深邃,脸部轮廓如刀削斧刻的一般,气质冷硬。   这样的人,在人堆里应该十分扎眼才对。   燕清波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偷偷打量岁战了。   按说这么一个有特色的人,该记忆深刻才对。   更何况,他都打量好几次了。   可是燕清波一扭头,就会忘了他的样子。   这很奇怪。   情报司在姜堰城并没有分部,所以他们一行人都要住客栈。   只是……   走一家,客满。   再走一家,还是客满。   一连走了四五家,才终于找到三间空房。   那是一家比较小的客栈,也没开在最繁华的街道上。   但好在是有住的地方了。   只是七个人,三间房。   五名情报司的暗探占了两间,剩下的一间就是宋洋和燕清波一起住了。   “今儿这里怎么这么热闹?”上楼前,宋洋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再过几日,就是花魁选比大赛了。”店小二喜气洋洋的说道:“大家都来一睹芳容呢。”   “花魁选比大赛?”宋洋问道:“什么样的花魁,能吸引这么多人?”   “一看客官就是外地人。”店小二神神秘秘的,卖了个关子:“客官想知道,就多住几天,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花魁大赛多久办一次?”燕清波问道。   “两年。”店小二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掌柜的叫他。   “来了。”店小二拖长声音回了一句,然后客客气气的对他们说道:“小的还有事儿,先去忙了。您二位如果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行。”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每次花魁选比大赛期间,都是最忙的时候。   来往的客人太多了。   虽然忙的团团转,但是有钱赚啊,所以都干劲十足。   这家客栈只算中等偏下。   所以房间里一应陈设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我睡地上吧。”燕清波看了看只有一张床,说道。   “你知道我们此次来姜堰城是要做什么吗?”宋洋不答反问。   “不知道。”燕清波摇摇头。   “是因为……”   “朝廷重事,你不必说给我这个外人。”燕清波打断道:“我只管到时候听你吩咐。”   “你不是外人。”宋洋突然拉住燕清波的手,一双眸子炙热滚烫。   燕清波被烫的整个人抖了一下。   “我困了。”燕清波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动。   “清波,当日清溪镇的事情……”   “我真的困了。”燕清波有些慌乱的打断道。   那虽然是他的心结,但是他却不愿意提及。   他怕破坏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这份安静。   “清波,我们不能一直逃避,有问题要解决才行,不能等等它长成巍峨高山。”   “那等你任务完成了再说。”燕清波用力的抿着唇。   “当初你从我府里拿走的那份布防图,你怎么处置了?”宋洋却不肯再逃避,紧紧的抓着燕清波的胳膊。   燕清波沉默了一瞬。   也停止了挣扎。   “我交给了周辰的人。”燕清波的嗓音,瞬间变得沙哑起来:“但是,我把布防图改了。”   “我把你兵力薄弱的地方改的雄厚,又把兵力雄厚的地方改的薄弱。”   “如果他们拿到了那份布防图,按照那份布防图进攻的话,肯定会落了下乘。”   “当真?”宋洋问道。   那为什么北罗的进攻,都是那份布防图薄弱的地方?   “你不相信我?”燕清波瞬间红了眼眶,眸底带着几分委屈。   “我相信你。”宋洋再次握紧了燕清波的手:“应该是中间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燕清波问道。   “北罗拿到了那份布防图,完全是按照原有的布防图进攻的。”宋洋说道。   “什么?”燕清波大吃一惊,声音不由的哆嗦了几分:“你,你没事儿吧?”   哪怕宋洋人就近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宋洋抿了抿唇,看着燕清波:“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偷偷动了那份布防图。”   燕清波身子一抖:“所以,你早就按照那张布防图设置了陷阱,对吗?”   “是。”宋洋点点头:“大梁北境的安危,我不敢赌。”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燕清波推开宋洋,转身坐在一把交椅上,问道。   “你没烧完的书信上,留着半个印章。”宋洋坐在燕清波的对面,说道。   “原来如此。”燕清波自嘲的一笑:“我那个时候,肯定特别可笑吧?”   “没有。”宋洋摇摇头。   “我承认,我喜欢你。”燕清波抿着唇,说道。   宋洋的一双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   “可是,我当时沉陷其中,无法脱身。我若是不按照他们的吩咐办事,我恐怕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想活着,想憧憬一个属于你我的未来,但是有太多的东西阻挡在我们之间。”   “我退缩过,也曾想着放弃,可我……”   “我想了一个办法,将布防图拿给他们,这样一来,我就能得到一份喘息的机会。”   “我本想着,制造一份假死,然后逃离他们,从此改头换面,换一个身份回到你身边。”   “那份布防图,我改了。我想要赢取喘息的时间不假,但是我也不会因此让你受伤。我把那份布防图完全颠倒了一遍,这样一来,他们就正好落入你们重兵的包围。”   “而我的假死计划,也成功了。我本来打算多躲一段时间呢,可是当时太子妃被绑了,我赶去寻找太子妃。”   “再后来,我到清溪镇送信儿,你让宋金告诉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是我的错。我深陷泥潭,与你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做过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大约老天都看不惯了,所以……”   “宋洋,我对不起很多人,可我唯独没有对不起你。我之前不解,但是后来我明白了。你是正,我是邪,天生就是正要灭邪的,这一切都是我该着的。那是你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 第1178章 双向奔赴   一下子把积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燕清波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同时心里也变的忐忑起来。   他们之间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静,终究还是要破灭了。   说完这些后,燕清波便站起身来。   他不敢再继续留下去。   他想出去透透气。   “我来南隅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来姜堰城,出去转转。”燕清波故作轻松的说道。   可每走一步,他都希望宋洋能开口留下他。   但一直走到了门口,身后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燕清波自嘲的一笑。   他对宋洋的感情,本来就是惊世骇俗的。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之前,他能自己骗自己。   可如今,把这一切都摊开在眼前,他已经没法再自己骗自己了。   他得面对现实。   燕清波抬手拉住门把手。   等走出了这扇门,以后他们就真的毫不相干了。   燕清波感觉自己心里一阵刺痛。   那种痛,带着迅猛的传染力,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房门拉开一条缝隙的时候。   燕清波终于听到身后传来宋洋的声音:“你难道不想听完我的话吗?”   “听与不听,还重要吗?”燕清波没有回头。   “当然重要。”宋洋坐着没动:“先听我说完,你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如何?”   “好,你说。”最终,燕清波还是妥协了。   他心里还是有贪恋。   哪怕只有一时一刻。   “那天在清溪镇,我让宋金传的那些话,并不是我的真心话。”宋洋说道。   “在西北战场时,北罗军队精准的攻打了那份布防图里的疏漏之处。如果他们没拿到那份布防图,是绝不会如此精准的。”   “那时候,我说不清自己是种什么心情,愤怒,伤心,失望,难过,大概是一齐来的。”   “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你之前醉酒之际,和我说过。”   “我原本只是喜欢亲近你,我并不知道那是喜欢,是你说了之后,我才明白的。”   “所以你的背叛,对我来说犹如灭顶之灾。”   “我知道,我不该用假的布防图去试探你,这是我的错。”   “但是我当时想拼命证明给自己看,你虽然是周辰的人,但是绝对会忠于这份感情。”   “后来,我发现我输了。”   “大概是输的人比较容易恼羞成怒吧,所以我才让宋金传言,对你恶言相向。”   “但是我很快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你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后,我更是悔恨难过。”   “你醒来后,对这件事情闭口不提,我也生怕提及会伤害后来好不容易得来的安静,便也三缄其口。”   “我以为,时间总会慢慢冲淡一切,没想到给你落了这么大一个心结,以至于你不声不响的消失。”   “现在,我们把话摊开了说,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不要留在心里,说出来一起解决。”   “因为,我也是想和你长远的在一起。”   宋洋这番话说完后,燕清波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他一直以为,这种事情是他的一厢情愿。   或者说,他一直以为,宋洋对他好,是把他当做知己看待。   他从来不敢奢望这份感情是双向的。   所以他才总会萌生退却之心。   也从来没想过,要如何去解开心里的心结。   “你说的,是真的?”燕清波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带着一种虚幻的感觉,像是落不到实处。   “我发誓,如有半句谎言……”   “说话就说话,发什么誓。”燕清波立刻打断道:“你说,北罗拿到的是原布防图?”   “是。”宋洋点点头。   “不可能。”燕清波语气坚定的摇摇头:“原布防图我已经烧了,他们绝不可能拿到。”   “那就奇了。”宋洋皱了皱眉头。   “宋洋,你相信我吗?”燕清波抬头看向宋洋,眸底带着忐忑,还有期待。   “相信。”宋洋点点头。   “谢谢你。”燕清波松一口气:“我会想办法证明我的清白的。”   “其实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宋洋说道:“重要的是,你愿意跟我回盛京吗?”   燕清波抿了抿唇:“南隅不好吗?”   他很喜欢这里淳朴的民风。   地方虽然小,但是过的舒心自在。   “你想留在南隅?”宋洋问道。   “嗯。”燕清波点点头。   “好。”宋洋点点头:“那我来想办法。”   “我还没有找到办法证明我的清白呢,你就不怕万一是我……”   “我说了相信你,就会给你足够的信任。”宋洋笑笑。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燕清波抿了抿唇:“或许,我很快就能找到办法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但是又不能确定。   只能等日后离开了姜堰城再去考证了。   “我这次来姜堰城,是皇上的命令。”宋洋说道:“皇后娘娘的妹妹苏雨箬,和鲁丹公主阿尔纳羽被人贩子绑架了。很有规模的一伙人贩子,据说这里,就是他们的窝点。”   “这里?”燕清波抿了抿唇:“会不会是情报出错了?这姜堰城虽说看起来繁华,可总也比不过扬州芙蓉城之类的吧?如果真的是有组织有规模的人贩子,该落脚在那些城市才对,毕竟那里更繁华,也能卖到更好的价钱吧?”   “我本来也是这么觉得。”宋洋说道:“但是来到姜堰城之后,我改变了想法。”   “你是说,两年一度的花魁选比大赛?”燕清波猛的抬头。   “对。”宋洋点点头:“情报司的人应该已经去打探这个大赛了,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   燕清波一愣,随即气道:“朗朗乾坤,如此龌龊之事,难道姜堰城的知州就不管吗?”   “姜堰城地处偏僻,能避人耳目。而且,若是真的,恐怕早已官匪勾结。”宋洋说道。   “从来都是这样。”燕清波叹一口气:“周玥周辰以前也是利用了很多这种城镇发展自己的势力。很多大梁官员,明明知道周玥周辰不是好人,却还是为了利益而低头了。不,不能说是低头,应该是勾结。” 第1179章 我们来做这个先例   情报司的人,都是个中翘楚。   宋洋能发现的问题,他们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   并且很快付诸行动。   在宋洋和燕清波掰开了说往事的事情,他们已经去打探的差不多了。   岁战将信息整理之后,就来找宋洋了。   “姜堰城的花魁大赛,是两年一次。每年选出的花魁,会被人重金购买。”岁战说道。   “购买的是何人?”宋洋问道。   “年数太靠前的,还没查出来,最近两次,都是被青楼的老鸨买走的。”岁战说道。   “姜堰城举办花魁大赛,然后给别的青楼做嫁衣裳?”燕清波反问道。   “是的。”岁战说道:“不光是花魁,前十名,都会被不同的青楼老鸨买走。当然,也有富商官员,但这些是少数。”   “你猜对了。”燕清波看向宋洋,叹一口气。   “这里是专门培养那些被贩卖的女孩儿,培养好了再卖给各大青楼。”宋洋说道。   “是。”岁战点点头:“新送来的女孩儿,最少都会被藏在这里调教一年。”   “一年的时间,也足够让大多数女孩儿的家里绝望直至放弃的。”燕清波再叹一口气。   尤其是,本来就不受家里重视的那些女孩儿。   没有人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她们。   就权当是死了。   “他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宋洋沉了脸色,说道。   如果不是苏雨箬和鲁丹公主被他们不长眼的抓了起来,这里还不知道要葬送多少女孩子呢。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还请宋将军示下。”岁战说道。   “不是说花魁大会就在这几天了吗?我们等等看。”宋洋沉吟了片刻,说道。   “是。”岁战点点头:“那就不打扰宋将军和燕公子休息了。”   说完,岁战便转身离开了。   燕清波垂下头,耳尖儿微微发热。   刚刚岁战的那句话,真的很容易引人遐想。   就像是……   燕清波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捏了捏耳尖儿。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早些睡吧。”宋洋走到燕清波近前,说道。   “哦。”燕清波点点头,走到床边抱了一床被子。   “你干什么去?”宋洋问道。   “之前不是说好了,我睡地铺。”燕清波抱着被子说道。   “谁和你说好了?”宋洋夺过燕清波手里的被子,丢到床上,然后一步一步逼近。   燕清波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一直到后背碰到玲珑架,再退无可退。   然后被宋洋的胳膊,囚禁在玲珑架和宋洋之间。   燕清波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怦怦怦的。   脸上也不由自主的蒸腾起烫人的温度。   “你,你想干什么……”燕清波的声音,细弱蚊蝇。   “刚刚岁战来的太快,有个问题忘了问你。”宋洋与燕清波贴的很近,呼吸就洒在他的耳边。   “什,什么问题?”燕清波问道。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宋洋问道。   “不,不知道。”燕清波结巴道:“你觉得算是什么关系?”   “其实我也不知道。”宋洋笑笑。   燕清波的眸底,登时流露出一丝失落来。   “逗你呢。”宋洋又忍不住笑笑:“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未婚夫夫的关系?”   “未婚夫夫?”燕清波登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你想抵赖?”宋洋立时绷紧了脸:“你刚刚可是亲口说过,喜欢我的。”   “我不是……”   “而且,我也喜欢你。既然是相互喜欢,那有什么不能吗?”宋洋问道。   “你不怕吗?”燕清波鼓足勇气,抬起头,目光直直的望进宋洋的眸子里。   “怕什么?”宋洋问道。   “你我,都是男人。”燕清波抿紧了唇。   “那又如何?我喜欢你,无关乎性别。”宋洋笑笑:“只是你刚巧是个男人而已。”   “你不怕世俗的眼光?”燕清波问道。   “你怕?”宋洋反问道。   燕清波摇摇头。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怕?人活一辈子是为自己,又不是为了别人而活。”宋洋问道。   “你和我不同。”燕清波捏紧了手指:“我一介草民,如同无根的浮萍,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而你是大将军,是巡城军统领,你身边有很多的朋友……”   “那又如何?”宋洋笑笑:“我不在乎。况且,既是我的真朋友,自然会支持我。”   “会影响你的声誉。”燕清波抿着唇。   “那你打算怎么办?”宋洋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唇,几乎都要碰到燕清波的耳垂儿了:“让我金屋藏娇?”   燕清波的脸更红了,仿佛要烧起来了一样。   “好。”轻轻一个字,仿佛用尽了燕清波的勇气,也表达了他的无限决心。   “好什么好,逗你呢。”宋洋揉了一下燕清波的脑袋:“我希望你能和我堂堂正正的在一起,我不需要什么金屋藏娇。”   “自古以来……”   “凡事,总是要有先例的。那我们不妨就做这个先例。”宋洋说道:“在我心里,你是我堂堂正正的……爱人。”   爱人……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去仿佛有千斤重。   沉甸甸的压在燕清波的胸口。   他心里却非常的甜蜜。   “你愿意以后与我并肩站在一起吗?”宋洋问道。   “愿意。”燕清波的眸底,有光透了出来,声音坚定亦如盘石。   宋洋伸手,抱住了燕清波。   等日后,他会求一道圣旨,一本婚书,与燕清波堂堂正正的做一对夫夫。   却说苏雨箬一行人。   自从苏雨箬与那粗犷男人谈判之后,后面的日子就过的滋润起来。   好吃好喝好住。   苏雨箬也没给他出什么么蛾子。   她现在也还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主要是,她想把这里所有的女孩儿都带走。   十几个人,这样就有了难度。   因为那个许老三,是会功夫的,还不低。   其他的那些女孩儿,平时都是被捆着,饭也吃不饱。   就算让她们跑,她们也没力气跑远。   如果只是她自己带着晶儿逃跑的话,那就会容易许多了。   只不过需要那些女孩儿的帮忙。   但是,有人愿意帮别人逃走,自己却还身处在火坑中吗?   苏雨箬不敢冒险。   毕竟,人性是最禁不起考验的东西! 第1180章 下毒   直到现在,苏雨箬甚至都不能去问问那些女孩儿。   万一这其中有一个叛徒。   那么她们就得全员覆没。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弄倒这两个人贩子。   只是这俩人警觉的很。   一天十二个时辰,总有一个人是清醒着的。   就算她谈判改善了一下自己的日子,可也从未被允许单独行动过。   而且,就算她想要下药,她也没药可下。   本来,她是有个镯子可以用的。   但是醒来后,那个镯子不见了。   估摸是那俩人贩子觉得那是纯金打造的,拿去收着或者典当了吧。   苏雨箬倒是希望他们典当了。   这样一来,就能给家里人再多留一些线索。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逃?”晶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苏雨箬才能听得到的音量问道。   “再等等。”苏雨箬喝了一口茶。   不是什么好茶,就是街边十几个铜板就能买得到的碎茶。   虽然味道又苦又涩,但是提神儿。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晶儿抿抿唇:“也不知道大爷他们什么时候能找来。”   “别着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定要利用好了。”苏雨箬拍拍晶儿的肩膀,抿唇说道。   “让姑娘受苦了。”晶儿心疼的说道。   “我没关系的。”苏雨箬摇摇头:“倒是和我们同行的那些姑娘们,她们才是受苦了。”   “奴婢又不认识她们,她们受不受苦,与奴婢无关,奴婢只希望姑娘好好儿的。”晶儿说道。   “放心,我们都会好好儿的。”苏雨箬的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因为,她刚刚看到一样东西。   有了这样东西,她有信心带着所有的女孩儿一起逃跑。   苏雨箬才走了两步,许老三就警惕的喝道:“你去哪里?”   “我看那边花开的正好,折两枝插瓶,应该会很好看。”苏雨箬指着墙角处矮小的植物,说道。   “这都秋天了,怎么这桃花才开?”许老三疑惑道。   “这是桃花吗?真好看。”苏雨箬快步走到近前,仔细的选了几朵开的好的,折了下来。   “果然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什么都没见过。”许老三鄙夷道。   “有花瓶吗?给我一个。”苏雨箬伸手道。   “你把我当你家仆人了?”许老三不耐烦的挥挥手:“没有,快走快走。”   “没有就没有嘛,干嘛这么不耐烦。”苏雨箬哼了一声:“对你的财神爷客气些。”   说完,就抱着那些折枝花离开了。   当然,她也走不远。   虽然苏老三和那个粗犷男人给了她更多的自由,但那也得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苏雨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捡了一个竹筒。   然后在水边淘洗干净,又灌满水,将刚刚摘的折枝花插在里面。   绿筒粉花,挺配的。   不远处站着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女孩儿。   她也是被掳来的。   应该是这十几个女孩儿中最为年长的。   她一路上都没有什么话。   也从来不像那些女孩子似的那么胆小。   一滴泪都没掉过。   一直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似的。   就是这么一个人,突然多看了苏雨箬两眼。   尤其是苏雨箬所摆弄着的竹筒里的花。   嘴巴动了两下。   好像想要说什么话,不过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然后移开目光,不再关注苏雨箬。   就这么,又过了两天。   苏雨箬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就绪了。   能不能成,就看今天了。   那日她所摘的那些花,根本就不是什么桃花。   怎么可能会有桃花在秋天里开呢。   也就是那个许老三傻。   那些花,苏雨箬认得。   以前无意中从夏至的医书上看到过。   夹竹桃。   四季开花。   花,叶,种子,枝干,通通都是有毒的。   服用过量,会致死。   少量的话,会让人陷入昏迷。   苏雨箬并没有学过医,拿捏不好这个量。   不过她并不在乎到底是毒晕还是毒死。   反正这种人,本就该死。   苏雨箬趁机剥了枝干花朵下来,然后偷偷浸泡在热水中。   泡了一夜之后,苏雨箬又偷偷将泡好的水,倒入了他们的水壶中。   那是那两个人的专用水壶。   赶车的时候,随身带着的。   只有到了住宿地,才会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以前他们掳来的女孩子,不是绑着,就是关着。   苏雨箬是第一个和他们谈判成功,并且不绑不关的。   所以他们一时还没太习惯。   水壶就那么大喇喇的放在桌子上。   其实最主要的是,他们也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给他们下毒。   这一路上都没错开过眼珠儿,哪里来的毒?   所以让苏雨箬很轻易的就得逞了。   只是第二天……   许老三和粗犷男子将水壶别在腰间,准备将一众女人赶上马车。   那个年长的女子抿了抿唇。   “我有话说。”眼看许老三就要给她捆手蒙眼蒙嘴了,年长女子开口了。   “说什么说?别想着耍什么花招。”许老三不客气的说道。   “是大事儿。”年长女子严肃的说道。   “行,那你说说看,要不是大事儿,我扒了你的皮。”许老三哼哼道。   许老三一向都不是那么温柔。   而且这个人还是女孩儿当众最年长的,姿容也不算出众,卖不了太好的价钱。   不过是看她一路上安安静静,不出什么么蛾子而已。   所以并没有苛待。   “你和他的水壶里,有毒。”年长女子说道。   跟在一堆人后面的苏雨箬闻言,登时蹙紧了眉头。   这个人,怎么回事儿?   “什么?”许老三一愣。   “我说,你和他水壶里的水,有毒。”年长女子重复了一遍。   “怎么会有毒?”粗犷男子皱起眉头,并不相信。   “那不是有条狗吗?你们试试就知道了。”年长女子说道。   粗犷男子顺着年长女子的目光看过去,略微犹豫了一下,而后当真快步走过去。   苏雨箬的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粗犷男子掐住小狗的嘴巴,将自己水壶里的水都灌了进去。   小狗呜呜的叫着。   没一会儿,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而亡。 第1181章 较量   “谁?”粗犷男子立刻露出狰狞的表情来,恶狠狠的瞪着一种女孩子。   “我可以告诉你是谁,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年长女子看着粗犷男子,说道。   “你敢和我谈条件?”粗犷男子快步走到年长女子身边,抬手用力的掐住她的下颌。   “你难道不想揪出那个下毒的吗?”年长女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淡然,但紧握的手指出卖了她。   “说说你的条件。”许老三阴沉着一张脸。   “放我走。”年长女子紧抿着唇。   “好。”许老三点点头。   “许老板,我知道是谁。”苏雨箬突然开口说道。   “是谁?”许老三转头看向苏雨箬。   年长女子见苏雨箬开口,顿时急了:“你别听她的,她不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难道你是好人?整日里鬼鬼祟祟的。”苏雨箬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   “你说谁鬼鬼祟祟的?”年长女子瞪着苏雨箬。   若不是碍于许老三和那个粗犷男子在场,她都想冲上去给苏雨箬一巴掌。   但是她没敢。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俩人有多么凶狠。   当初,她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一个女孩直接打成了肉泥。   那种感觉太恐怖,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然是说你了。”苏雨箬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昨儿还看到你鬼鬼祟祟的进屋了呢。”   “我也看见了。”晶儿忙在一旁附和道。   “你是她的狗,当然向着她。”年长女子气吼吼的说道。   苏雨箬眸色登时一变,大步走到年长女子面前,毫不留情的扬起手臂,啪的一声甩在她的脸上。   “你,你……”年长女子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苏雨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敢?   难道她就不怕那两个人贩子吗?   是了,她还没经历过。   等到鞭子降临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就知道怕了。   年长女子咬紧了唇,等着看那两个男人暴虐的行径。   这一次,她会好好欣赏的。   可是,她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许老三只是皱了皱眉头而已。   一旁的粗犷男子也只是沉着脸。   “以后嘴巴记得放干净点儿。再让我听到你乱吠,我就打烂你的脸。”苏雨箬瞪着年长女子,一脸戾气。   年长女子不由的后退了一步。   “你昨儿进了屋子?”许老三用力的扯了一下手中的鞭子,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   “没,我没有。”年长女子忙的摇摇头,然后指着苏雨箬:“你们水壶里的毒,是她下的。”   “你别冤枉我家姑娘。”晶儿哼道:“分明就是你恶人先告状。”   “我没有骗你们,真的是她。”年长女子这时也不敢讲什么条件了,把她知道的都讲了出来:“她用的夹竹桃的毒,就是她之前采的那些折枝花。那不是什么桃花,那是夹竹桃,花,叶,种子,枝干,都有毒。只要沾着了,轻者昏迷,重者致死。”   “什么?那东西有毒。”晶儿脸色大变,忙的扯下苏雨箬腰间的一个小荷包,远远的扔了出去。   “扔的什么?”许老三厉喝道。   “就是那个什么桃的花瓣。我闻着那花瓣味道不错,就给姑娘装到香囊里了。姑娘还把那花在床头摆了一夜。”晶儿脸色灰白,一双手死死的拽着苏雨箬的胳膊:“姑娘,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苏雨箬吞咽了一口唾沫,脚下踉跄了一步,靠在晶儿身上:“我也不知道。那我会不会死?”   “求求你们,给我家找个大夫好不好?我愿做牛做马报答你们。”晶儿给两人跪下,急的眼泪直掉。   许老三和那个粗犷男子的目光,瞬间就钉在了那个年长女子的身上。   “她说谎,她知道那个东西有毒。”年长女子惊恐的后退两步:“明明是她想要毒死你们的。”   “有毒她还会随身携带,还会放在床头一整夜吗?你刚刚可是说了,只要沾着了,就会中毒。”粗犷男子抓住年长女子的脖领子,一个耳刮子就用力扇了下去。   直接打掉了年长女子两颗牙,嘴里满是血沫子。   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高高肿了起来。   “真的是她,我发誓,如果我有半句谎言……”   “我也看见是她进屋了。”这时,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女孩子,也是胆子最小的一个,忽然指着年长女子,怯生生的说道。   “你胡说,我没有。”年长女子跪在地上,拼命的摇着头。   “我也看见了。”继那个小女孩儿之后,又有人站了出来,矛头直指那个年长女子。   年长女子瞬间慌了神。   “不是我,不是我。”年长女子有些歇斯底里的叫着。   “如果真的是我下的毒,如果真的是我想要毒害你们,那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你们?只要看着你们喝下去,就皆大欢喜了啊。”年长女子拽着许老三的裤腿儿,眼睛红肿的像个核桃。   “因为你嫉妒我。”苏雨箬靠在晶儿身上,说道:“嫉妒我明明也是被绑架的女子,为什么吃穿用度比你的好。所以你才想出这个自导自演的戏码来,既能让他们除了我,又能和他们谈判放你走。一箭双雕,好计策。”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才没有嫉妒你。”年长女子用力的摇着头:“下毒的人是你,是你。”   可是,有人站出来为苏雨箬证明清白。   却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证明清白。   她迎着许老三和粗犷男子的目光,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绝望来。   除了绝望,还有后悔。   后悔她为什么要和人贩子做交易。   到头来,害人不成,怕是还要害了自己了。   “你找死!”许老三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啪的一声打在年长女子的身上,瞬间绽开一道血痕。   才几鞭子下去,年长女子就被打的奄奄一息。   也不奇怪。   这一路上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每日做马车还被捆绑着。   身子很虚。   “别打了,打死了就不能卖钱了。”粗犷男子拦住许老三,眸底带着森然的冷意:“怎么能让她死呢?”   把她卖给那些低贱的妓馆娼寮,让她一辈子都在污泥里挣扎。   最后烂在泥里。   不比打死她痛快?   还能得几两碎银子,也不至于全亏。 第1182章 给你多烧点儿纸   马车上。   苏雨箬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刚刚的那番情形在她眼前怎么都挥不去。   那鞭子高高扬起的姿态,还有那位年长女子奄奄一息的样子。   倒不是同情。   如果不是那个年长女子突然横插一杠的话,没准儿这会儿她已经带着这里所有的女孩子都脱险了。   她是后怕,也想不通。   若不是她先发制人,若不是晶儿机灵,若不是有人肯站出来为她作证。   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估计就是她了。   之前的谈判成功,让她有一种错觉。   觉得这俩人贩子不聪明,好忽悠,甚至有些傻。   她有些托大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如今她才是那只兔子。   接下来的路,那俩人贩子会更加小心。   她也得有个更加精密的计划才行。   还有就是,她想不通那个年长女子为什么要告发她。   把人贩子毒倒了,大家都可以逃走。   她为什么还要费力和人贩子谈条件?   就算人贩子答应了她的条件,她又能逃的了吗?   她在这里无依无靠,能跑到哪里去?   只要那俩人贩子想,就能轻而易举的把她给抓回来。   要想逃走,最好的办法并不是讲条件,而是直接把源头给扼杀了。   这样简单的道理,苏雨箬不相信那个她不懂。   既然懂,那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苏雨箬实在是想不通。   入夜。   马车依旧是停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   和之前的那些落脚点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安排休息的方式也仍旧和以前一样。   只是在最后,许老三叫住了苏雨箬。   晶儿立刻紧张起来。   白日里的事情,在她的心里也留下了阴影。   “你先下去。”许老三扫了晶儿一眼。   “我要和我家姑娘在一起。”晶儿扯着苏雨箬的衣袖,警惕的看着许老三。   “大莽说,你是个值钱的。”许老三看着苏雨箬:“我不会和银子过不去,但我这个人脾气真的不好。”   “晶儿,你先下去。”苏雨箬安抚的拍了拍晶儿的手臂,说道。   “姑娘。”晶儿担心的叫道。   “放心,我没事儿的。”苏雨箬对着晶儿展颜一笑。   “是。”晶儿这才点了点头,转身下去了。   只不过离开的时候,还是一步三回头,眸底是止不住的担忧。   “许老板找我什么事儿?”苏雨箬问道。   “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许老三反问道。   “谢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如果不是她嫉妒我想要冤枉我,我也不会帮你指证的。”苏雨箬说道。   “大莽说的不错,你确实有点儿意思。”许老三的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来:“但是,可惜了。”   苏雨箬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只不过表面却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是挺可惜的。”苏雨箬拢了拢额边的碎发:“本来,我是能嫁给高门大户的,结果落你们手里了。”   “也可惜了这么一条好舌头。”许老三哼道。   “本来我以为我将来会和后宅里的女人们唇枪舌战,没想到是要和那些男人们耍嘴皮子,从他们口袋里要银子。”苏雨箬点点头,一副很认同的样子。   “你的大好将来被我们毁了,难道就不恨我们?”许老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苏雨箬。   “这种话还需要问吗?”苏雨箬反问道。   “所以,你想杀了我们。”许老三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一瞬不瞬。   “我是真想做这个英雄。”苏雨箬抬眸看着许老三,眸底干干净净的:“早知道,该习武的,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想做英雄却又没那个能耐了。”   许老三看了半天,都没能从苏雨箬的言语神情中看出半分破绽来。   最后有些不耐烦了,索性直接说道:“夹竹桃的毒,是你下的。”   苏雨箬的心头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甚至冷笑一声:“我倒希望是我下的,也算英雄一回。”   “你狡辩也没用。”许老三说道:“王锦的话,我相信。”   “相信你还把她打成那个样子?”苏雨箬哼了一声。   “当时不信,后来才想通的。”许老三突然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匕刃寒光点点。   因为,他认出她来了。   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她那样做的意图。   苏雨箬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怕了?”许老三抬眸扫过苏雨箬,凉凉的问道。   “谁不怕?”苏雨箬抿着唇:“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呢。”   “既然你想贪生,就不该做出这种事情来。”许老三转了转手中的匕首:“你虽然值钱,我也只能忍痛放弃。我是绝对不会把一个人随时随地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放在身边的。”   “你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苏雨箬紧张的手心儿里冒出一层层粘腻的汗:“只是你就这么杀了我,会后悔的。”   “后悔,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我只要现在不后悔。”许老三举起手中的匕首:“等你到了阴曹地府,我会给你多烧些纸的。”   许老三目光森然,全然都是杀机。   苏雨箬脑子再如何高速运转这会儿都无济于事。   面对一个会武功的男人,她这个弱女子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难不成,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苏雨箬的额头,滚下一滴冷汗。   不行,怎么都要拼一拼,绝不能就这么束手赴死。   苏雨箬深吸一口气,比许老三更早一步,突然发难。   手里的粉末,扬了许老三一脸。   但是大部分都因为粘腻的汗水而沾在了掌心中。   只扬起了一小部分。   许老三下意识的去挡,苏雨箬则是抓住这个空档转身就跑。   那点儿粉末,是夹竹桃花瓣的粉末。   为了弄出这些粉末来,苏雨箬可是费了很大的劲儿。   一点点儿撕碎了,装进铃铛扣里,再利用偷拿的蜡烛一点一点的熏干。   那个铃铛扣,因为不响,看着也不值钱的缘故,许老三和大莽并没有拿走。   如今正好用。   把撕碎的夹竹桃塞进去,然后撕掉一块儿里衣衣角,堵住开口的地方,防止熏干的时候她们也会中毒。   好不容易才搞了这么一点儿出来。   本来是为了寻找下一次机会的。 第1183章 放火   夹竹桃粉末的数量本来就少。   还被汗水打湿了一部分。   剩下的那些,别说是致死了,都不足矣致昏。   甚至连许老三的脚步都没能阻挡哪怕一秒。   眼看着那把匕首就要狠狠的扎在苏雨箬的后背上。   关键时刻,小院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一支弩箭不偏不倚的正对着许老三的脑袋射了过去。   划破了空气。   许老三只能放弃苏雨箬,整个人快速的往后倒退了几步。   那只弩箭,便深深的埋进了那棵粗壮的柳树上。   箭头整个扎了进去。   若是这一箭射实了,许老三的脑袋肯定要被钉的对穿。   “箬箬,这边。”   慌乱中,苏雨箬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当下,她也顾不得思考太多。   本能的朝着那个声音的来源跑过去。   近了才发现,那是阿尔纳羽。   穿着天青色的衣裙,一身汉人的装扮。   手里拿着一个弓弩,弩上一支箭已经上膛,只要扣动开关,弩箭就会激射而出。   而那弩箭,正对着许老三。   刚刚那一箭,已经对许老三造成了震慑。   如果刚刚他不躲,那支箭绝对会透脑而过。   十分准。   许老三不知道这准头是蒙的,还是本来就这么准。   他不敢赌。   他是会武功,但并不高,对付那些小姑娘们还成。   和弩箭比快,他自认为没那个能力。   刚刚能躲开,真的是侥幸。   “你怎么在这里?”苏雨箬站在阿尔纳羽的身边,忍不住的问道。   “等出去之后再说。”阿尔纳羽将苏雨箬拉到自己的身后:“你先走。”   “那你呢?”苏雨箬往门外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人,因而压低了声音:“就你自己?”   “嗯。”阿尔纳羽点点头。   “那你走,把弩箭给我,我来拖着他。”苏雨箬抿着唇说道。   “我学过射箭,你学过吗?”阿尔纳羽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许老三:“别墨迹了,快去搬救兵,我不是大梁人,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救兵,而且就算找了,别人也不信我这个外来人。”   “这个人会武功,你……”   “快去,我怕是拖不住太久,外面有马。”阿尔纳羽打断道:“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好。”苏雨箬用力的点点头:“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这句话,苏雨箬便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她得珍惜阿尔纳羽给她争取来的时间。   她得赶紧去搬救兵。   但这里并不是喧哗热闹的城镇,而是一些偏远的地方。   她又该去哪里搬救兵?   苏雨箬爬上马背,口中轻叱一声:“驾!”   马儿嘶鸣一声,飞奔起来。   苏雨箬一边骑马,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的计算着。   这里不是热闹喧哗的城镇。   他们一直走的都是比较偏远的小路,路上很少遇到行人。   她不知这是哪里,也不知往哪个方向才能到达城镇。   骑出数里地后,苏雨箬猛的一勒马缰绳。   不对。   阿尔纳羽本来应该是在盛京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小院里?   偶遇?   不可能。   就算她要逃跑,也不会来这种偏远的地方。   再者,皇上已经答应她及笄后再联姻了,她没理由在这个时候逃跑吧。   出游?   更不可能。   大梁山清水秀的地方多了,喧哗热闹的地方也多了。   她怎么会来这种穷乡僻壤?   抛却这些不可能的。   剩下的,就算很不可思议,也应该就是真相了。   阿尔纳羽应该是从盛京城一路跟过来的。   就这么悄悄缀在身后。   若不是刚刚许老三动了杀心,她估计还不会现身的。   因为并没有十全的把握吧。   可如今,她被逼着现身了,救了自己,还让自己跑出来搬救兵。   她若是一路跟着的话,应该知道这个位置很偏僻。   去哪里找救兵?   可她还是让自己赶紧走,去搬救兵。   她是想用她自己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吗?   可是,为什么?   自己与她并不熟悉。   甚至二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过她两次。   就算她心里没有怨言,可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几乎陌生的人以命换命呢?   苏雨箬抿了抿唇。   她可以为了自己的亲人献出自己的性命。   但若为了一个陌生人,她不愿意。   可阿尔纳羽就这么做了。   苏雨箬捏紧了手指。   她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走了。   如果阿尔纳羽被抓,肯定会被许老三打死的。   晶儿也会被迁怒。   她不能让两个人的命来换她一个人的命。   可她若是就这么回去的话,不但救不了他们两个,还会再搭上自己的性命。   那阿尔纳羽就得白白搭一条命。   苏雨箬死死的咬着唇,口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一双眸子红的骇人,眼泪挂在眼角处,却倔强的没有掉下来。   天无绝人之路。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苏雨箬四下里张望着。   突然看到一旁的空地上堆着成堆的稻草。   这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姑且一试。   苏雨箬从身上摸出一个火折子。   这是她从之前的小院儿里拿的。   一直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拧开火折子的盖,苏雨箬吹了吹,然后将那堆稻草点燃了。   稻草已经晒干了。   遇火就着。   几乎是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   很快,苏雨箬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走水了,走水了。”   再然后,四面八方涌来许多农户。   个个手里拎着桶拿着盆子。   大家忙着救火,没人注意到苏雨箬。   苏雨箬便趁机加入了大家的队伍,帮忙打水灭火。   她只是想用这个办法引人来,并不是真的要放火。   火扑灭的很快。   稻草虽然易燃,但没有后劲儿。   这附近也没有树木房屋之类的。   再加上人多力量大。   苏雨箬看着火被扑灭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正想请这些农户帮忙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子。   穿着粗布衣裳。   发髻凌乱。   脸上被火熏了好几道黑的。   正坐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旁人怎么都劝不住。 第1184章 安平公主找来了   苏雨箬猜着,这位妇人,应该是就这堆稻草的主人。   只是她心里有些不能理解。   她烧的只是一堆稻草,无用之物而已。   为什么还要哭的这么撕心裂肺?   就算是苏雨箬以前做庶女不被重视的时候,日子也比农户人家好太多。   她其实很善良,只是有些事情,她没经历过。   她不懂。   她虽然不知道这堆稻草于那位妇人的价值,但她心里已经决定了。   等脱困之后,一定要把这堆稻草的银子赔给这位妇人。   但是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一旁的年长的妇人骂道:“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居然把小菊家的稻谷都烧了。”   “小菊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怎么能有这么没良心?”一旁的另一位妇人也跟着骂道。   “这娘四个,一冬天可怎么过?”一位老婆婆叹一口气,说道。   闻言,小菊的哭声越发的撕心裂肺起来。   苏雨箬心头一跳。   刚刚自己烧的那些难道不是稻草,而是稻谷?   可是这个时节,不是应该收过了吗?   怎么……   许是地域差异不同吧。   等脱困之后,一定要加倍赔偿给她才行。   很快,众人就发现了苏雨箬这张生面孔。   但是苏雨箬长的乖巧,又是个女孩子,刚刚帮忙灭火也没少折腾,衣服都燎了一块儿。   不像是会放火的人。   “我不是本地人。”苏雨箬抿了抿唇,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我是被拐子拐来的,今儿偷着个机会跑了出来,但是那拐子拐了好多女孩子,里面有我的亲人,求乡亲们救救她们。”   “诶,别跪,快起来。”几个年长的婆子立刻上前,将苏雨箬搀扶起来:“这怎么回事儿啊?你慢慢说。”   “慢不了。那俩人贩子要杀人立威,去晚了就会死人的。”苏雨箬眼圈儿红红的。   “在哪里?我和你去。”一个彪形大汉站了出来,气呼呼的说道:“老子这辈子最痛恨那些拐子。”   几年前,他的妹妹就是被拐子给拐走的,至今都没有消息。   “我也去,拐子什么的,最可恶。”又一个年轻力壮的妇人也站出来,捏着拳头说道。   她娘家村就来过拐子,拐走了和她最好的三表妹。   许是她三表妹性烈,抵死不从,最后被人贩子打成了一滩肉泥,丢在了路边。   从那时起,她就恨死拐子了。   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旁人也都跟着附和,就连小菊也抹抹眼泪儿站起来:“回去抄家伙,我也要去。”   “谢谢乡亲们。”苏雨箬说着,又要跪下,却被那俩婆子架了起来。   “姑娘别客气,你快带路吧。”彪形大汉催促道。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苏雨箬还以为是那俩人贩子追来了,抬头看时,发现是一队人马。   怪不得马蹄声那么密集。   “不知是哪里来的贵人,咱们先避让一下吧,等他们过去了,咱们再出发。”有年长的低声说道。   “好。”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就是穷苦老百姓,如果冲撞了贵人,那可不得了。   苏雨箬也被拉着往后走。   只是,苏雨箬瞧着骑马的人很眼熟。   定睛一看,立刻喜上心头。   “我认得他们。”苏雨箬立刻挣开那个婆子的手,一边往前跑,一边摆手叫道:“停,停下。”   “夏蝉姐姐,冬雪姐姐……”苏雨箬挥着手,大声叫道。   那队人马闻声立刻停了下来。   骑着枣红马的两名女卫朝着苏雨箬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人立刻打马过来,另一人则是拨转马头,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就见马车门被打开。   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此人正是从朝夷回来省亲的安平公主。   她弃船登陆后,就接到了风曜的传信。   所以她便和当地情报司取得联络,一直在到处找人。   今儿一早有人来报,说在这一带看到过异样的马车。   她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因为每日都有人来报信,多数是没用的。   但是,她只能这么去找。   毕竟眼下并没有其他的好的办法。   可谁成想,就忽然听到了苏雨箬的声音。   “是不是箬箬?我好像听到箬箬再叫你们。”安平公主一边问,一边张望。   不等冬雪回答,安平公主就看到苏雨箬的身影。   “真的是箬箬。”安平公主快步走过去。   “安平姐姐。”苏雨箬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之前,再怎么苦再怎么难,甚至刚刚生死关头,她都没有哭过。   可这下,却忍不住了。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走,我带你回家。”安平公主轻轻拍着苏雨箬的后背,安慰道。   “阿尔纳羽和晶儿还在那俩人贩子的手里,要赶紧去救他们。”苏雨箬抽着鼻子说道。   “在哪里?”安平公主问道。   “前面不远,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苏雨箬跑过去,拉过自己的枣红马,手脚并用的爬上去。   然后带着安平公主一行人往那个小院儿去了。   小院儿里。   阿尔纳羽最终还是没能敌的过许老三。   因为除了许老三,还有一个大莽。   而她只有一个弩箭。   她是学过射箭,但是并不精。   第一箭是情急之下超常发挥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僵持太久,阿尔纳羽就被许老三给拿下了。   许老三干了一辈子这种勾当,却还从来没有哪个敢给他下毒的,所以他一定要找到苏雨箬,杀了苏雨箬。   也幸好如此,才给苏雨箬争取了时间。   苏雨箬带着人赶回来的时候,许老三正把阿尔纳羽踩在地上,匕首深深的刺进她的胳膊里。   就是想让她说出苏雨箬去哪里了。   阿尔纳羽疼了一身的冷汗,愣是一个字儿都肯说。   别说她不知道苏雨箬去了哪里,就算是知道,她也不会说的。   苏雨箬的眼睛瞬间就红透了。   “许老三,你该死!”   同时,夏蝉和冬雪鬼魅般出现在许老三和大莽的身后,同时点了他们的穴道。   然后一人一个,提溜着后脖领子丢到安平公主面前。 第1185章 套话   大莽立刻说道:“黑白无常。”   安平公主皱了皱眉头。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前后不搭,不会是暗号什么的吧?   但她也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啊。   黑白无常,对牛头马面?   都是阎王手底下的小鬼儿。   想到这里,安平公主试探的接了一句:“牛头马面。”   大莽立刻变得硬气起来:“我们是郭爷手下的。咱们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郭爷?”安平公主似笑非笑的看了大莽一眼:“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许老三登时要发怒。   夏蝉看似轻轻的在许老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许老三就觉得自己这半边骨头都快碎了。   疼的龇牙咧嘴的。   “把他俩绑了。”安平公主淡淡的说道。   “你敢!郭爷知道了,不会饶了你的。”大莽叫嚷道。   “你说,我若是现在就把你杀了,然后随便找个地方一埋,你的郭爷能不能知道?”安平公主哼笑了一声。   “你……”   “而且,你们在他心里,也并没有那个地位。”安平公主瞥了大莽一眼:“否则,他早就会把你们的画像给我。”   “什么名单?”大莽一愣,问道。   “当然是他的那些狗腿子了。”安平公主嗤笑一声:“求我遇见了手下留情。”   “没,没我们?”大莽结巴道。   “没有,否则我能认不出来吗?”安平公主冷冷一笑:“你们猜,他会不会为了你们两个无名小卒,来得罪他开罪不起的人呢?”   大莽吓坏了,许老三也懵了。   他们干了半辈子这种勾当了,一直都是顺顺利利的。   不是他们运气好。   而是他们身后的人来头大,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很有势力。   只要招牌亮出来,就没人会和他们过不去。   可是今天,这个招牌亮出来,竟然不管用了。   “主子,这两人怎么处理?”夏蝉适时的问道。   “随便杀了吧。”安平公主挥挥手。   “别,别杀我。”大莽吓的声音发抖:“你,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你若是敢痛痛快快骂他几句,我就饶你性命,如何?”安平公主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眸底带着戏谑。   “好,我骂!”大莽连连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怒骂道:“郭淮,你个王八蛋!这辈子不得好死,死后也要倒八辈子血霉,你祖宗八代都是畜生,你就死在姜堰城吧。”   “姜堰城,郭淮。”安平公主笑笑:“把这个消息传给宋将军,让他拿人。”   许老三脸色猛的一变:“你,你不认识郭淮。你到底是谁?你……”   “大胆!”冬雪立刻踹了许老三一脚:“尔等刁民也敢质问当朝公主?”   “公,公主……”大莽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句,然后和许老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   “把他俩绑了,不许寻死。”安平公主吩咐道。   “安平姐姐,他刺伤了阿尔纳羽,他们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绝不能轻饶。”苏雨箬恨恨的说道。   秋霜和春月已经帮阿尔纳羽包扎好了。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血管,否则这只胳膊估计就要废了。   这也让苏雨箬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   否则,她会杀了他们泄愤。   “你放心,决不轻饶。”安平公主安抚的揉了揉苏雨箬的发丝,说道。   大莽和许老三心里一突。   他们突然后悔拐了苏雨箬了。   这位姑奶奶到底什么身份?   管公主叫姐姐?   莫非也是个公主?   他们绑了皇上的女儿?   那他们岂不是死定了?   现在,他们更后悔的是刚刚没有自戕。   这会儿,他们被五花大绑着,还被点了穴位,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想要咬舌自尽都不行。   许老三心里更绝望。   他刚刚还想杀了那位姑奶奶呢。   到时候不会给他把十大酷刑都用上吧?   大莽心里还略略安慰一些。   这一路上,他可没有虐待这祖宗半点儿,反而是好吃好睡的供着。   不知道到时候这祖宗能不能看在这点儿的份上,赏他一个痛快的死法。   小院儿里所有被绑架来的女孩子都被解开了绳索。   安平公主随行的,有一位大夫。   正在挨个儿给那些女孩儿们诊脉。   都没什么很大的问题,就是身子虚弱。   这一路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的,虚弱也是正常的。   喝两服药就能调理过来。   只是其中一位……   “鞭伤的很严重,再加上身体虚弱,已经引起了发热,伤口处也化脓了。”大夫说道:“得赶紧用药。”   “不死就成,伤口,就先那么着吧。”苏雨箬突然来了一句。   “这不是被拐卖的女孩儿吗?”安平公主问道。   “她是叛徒。”苏雨箬冷冷的说道:“如果不是她横插一横,我已经把那两个人贩子放倒了。”   “就按箬箬说的。”安平公主没有细问,只是如此吩咐那名大夫。   “是,公主。”大夫点点头。   王锦虚弱的躺在那里,听到苏雨箬的那番话后,心里后悔了。   只不过,她后悔的是招惹了苏雨箬。   而不是她之前策划的事情。   她不觉得她策划的那些事情有错,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大夫依言给王锦用了药。   只是退烧药。   至于那些狰狞的伤口,大夫真就没给用药。   王锦烧退了,人没那么迷糊了。   就觉得伤口更加疼了。   所以见到苏雨箬后,立刻白着脸说道:“好姑娘,是我错了,求你让大夫给我抹些药吧,我快疼死了。”   “哪错了?”苏雨箬问道。   “我不该陷害姑娘的。”王锦虚弱的说道。   “你没有陷害我,那夹竹桃的毒,确实是我下的,我想毒倒那两个人,这样我们大家都能逃走。”苏雨箬说道:“你既然知道夹竹桃的毒,也应该明白我的意图吧?我毒倒那俩人,救的是我们所有人,这个所有人里,也包括你。”   “我,我知道。”王锦抿了抿唇。   “既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告密?你所求的,也是让他们放了你,给你自由,难道你求他们,和我毒倒他们给你的,不是一样的自由吗?”苏雨箬质问道。 第1186章 凭什么   王锦抿着唇,不回答。   苏雨箬也不着急,就坐在她的对面慢慢的等着。   反正她不着急。   大家都得救了,该医的伤也都已经医了。   她不回答,疼的,难受的,只有她。   就当是对她的惩罚。   约莫过了一刻钟,王锦终于抬起头来。   “你的那些计量,不足以毒倒他们,反而会让他们心生警觉。”王锦的目光,有些躲闪。   苏雨箬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自己都说,夹竹桃沾之就会中毒,轻则昏迷,重则死亡。现在又和我说计量不足以毒倒他们。”   王锦垂下头,继续抿着唇沉默。   “你不说也没关系。”苏雨箬哼道:“我这个人记仇的很,你差点儿要了我的命,那我就会要了你的命。”   “杀人是犯法的。”王锦捏着手指,说道。   “我动手了吗?”苏雨箬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王锦:“分明就是那俩人贩子把你打成这样的。”   “你想以权谋私。”王锦用力的咬着唇。   “那又怎样?”苏雨箬冷冷一笑:“我有权可以谋,你有吗?别说权了,就是这里,都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你。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也差点儿毁了大家。”   说完,苏雨箬就要转身离开。   她只是想不通,所以才想着要来问问。   可既然王锦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强逼着问。   但想让她以德报怨,那很抱歉,她做不到。   让人保住王锦的性命,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就在苏雨箬马上要走出房间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哐啷声。   紧接着便听到了王锦咬牙切齿的怒吼:“凭什么!”   苏雨箬回过身来。   就见王锦一副面目狰狞又可憎的模样。   “大家都是被绑架来的,凭什么你们还是干干净净的,我却脏了?”   “脏了?”苏雨箬一愣。   在她的印象里,那个粗犷男子是极其爱银子的。   当时她把罪责都推到王锦头上后,许三多盛怒之下几乎要把王锦打死。   就是那种时候,粗犷男子还想着留条命再卖几两银子。   怎么可能会侵犯她。   要知道,破了身的女孩子,在价钱上也会大打折扣的。   他俩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们俩强迫你了?”苏雨箬的语气,不由的软了几分。   只是,愤怒之中的王锦并没有听出来,而是继续咬牙道:“他们已经卖过我一次了。”   “起始,青楼里的赵妈妈对我很好,因为我是新鲜模样,因为我会弹琴,因为帮她吸引了一大批的男人。”   “可是后来,我被一个男人骗了,丢了心,脏了身子,赵妈妈知道后,就变了嘴脸,逼着我接客。”   “年轻的,年老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   “我成了他们所有人的玩物,日子过的生不如死,我几次都绝望的想要自杀。”   “再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跑了出来,我终于自由了。”   “可我不敢回家,我想换个地方,隐姓埋名的过一生。”   “哪怕粗茶淡饭,哪怕日子清苦,也好过在青楼里迎来送往。”   “那段日子虽然苦,可是我心里很满足。”   “我以为,我一辈子就会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他们又出现了。”   “他们强掳了我,把我绑起来。”   “我认得他们的嘴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第一次就是他们绑了我,把我卖到了青楼。”   “但是他们已经不认识我了。”   “我绝望的以为,这就是我的命。”   “或许是我上辈子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报应到了我这辈子身上。”   “我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反抗,放弃了逃跑。”   “我就像个木偶娃娃一样。”   “直到,你出现了。”   “你被他们绑了之后却还能和他们谈判,还能让他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你。”   “想想我两次被绑,都是短吃短喝,不敢入睡,你却有丫鬟的照顾。”   “后来,我看见你折了夹竹桃,看见你用夹竹桃煮了水,偷偷倒入他们的水壶中。”   “我知道你这么做是想要逃走。”   “我一直都知道你想要逃走,但是你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我也就没有在意。”   “但是这次,你成功了。”   “如果毒倒了那俩人贩子,不光你能逃走,这里所有被绑的女孩儿都能逃过一劫。”   “可是,凭什么!”   王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扭曲的面目可憎。   “凭什么我遭遇了那些苦难,几乎是一步一血,而你们却不用?”   “凭什么我的人生全毁了,你们却还有机会回到父母身边,重新过起无忧无虑的生活?”   “凭什么这些苦痛全让我一个人承担,你们就不过是担惊受怕了一段时日?”   “我想逃,可是却不想让你们逃。”   “我所经历的,我也想让你们经历经历,让你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儿。”   “不然,凭什么只有我受苦受难?”   “所以我才提醒他们两人,想要只为自己换一个逃走的机会。”   这一番话,王锦说的声嘶力竭。   如果不听这话里的内容,还以为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你自己遭遇了苦难,所以就想要拉所有人下水?”苏雨箬气的俏脸铁青,双手死死的攥成拳头。   她是强忍着,才没冲上去揍人。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自己不好过,就一定要让所有无辜的人都不好过。   “对。”王锦红着眼睛,表情很是疯狂:“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在泥沼里挣扎?”   “无可救药。”苏雨箬哼了一声,甩袖子就要走。   “你别走,我错了。”疯狂过后,王锦的脸色又因为疼痛,变的苍白起来。   “你这种人,还会知道错?”苏雨箬没有转身,只是冷哼了一句。   “我不该算计你,我真的错了。”王锦伸着胳膊,着急的叫道。   刚刚只顾着发泄,并没有觉得身上的伤口有那么疼。   这会儿那股劲儿过了,浑身都疼。   疼的她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只是我如今站在这里,你才觉得你错了。如果倒着的人是我,你会巴不得踩上一脚。”苏雨箬回过头来,目光如刀:“我说过,我从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我很记仇的。” 第1187章 不必活了   “不,不是的。您大人大量,貌美心善,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王锦忙的说道。   可是苏雨箬根本就没有理她。   任由王锦在身后拼命的大喊大叫。   王锦眼看求情不成,苏雨箬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当下便又破口大骂,诅咒起苏雨箬来。   只是还没骂两句,房门就被推开了。   王锦以为苏雨箬去而复返,忙的住了口,转而细细的哀求。   可是她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冰凉的眸子。   那双眸子看起来,真的很冷。   就像是沁在了冰水里一样,看一眼都会让全身的血液微微凝滞。   “你,你……”   王锦结结巴巴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秋霜赏了一个耳光。   “公主驾前,尔敢不敬?”   王锦瑟缩了一下身子,捂着发疼的脸,不敢再说话。   “见着公主不行礼,你到底是何居心?”秋霜又抡起胳膊,赏了王锦一记狠狠的耳光。   王锦挨了两个耳光,脑子里嗡嗡的。   却又不敢发作出来。   她敢和苏雨箬叫嚷,却没胆子在安平公主面前造次。   因为在她心里,苏雨箬和她是一样的人。   被人贩子掳走过,就算没有被买入青楼,回去也不会再得到家里亲人认可了。   或者一条白绫,或者青灯古佛过一生。   她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怕一个死人,或者尼姑。   但是安平公主不一样。   她没有被掳过,她还是名副其实,货真价实的公主。   王锦费尽力气起身,趿拉着鞋子颤巍巍的站在安平公主面前,努力撑着发软的腿福了福身子。   却因为太疼太虚弱,一个福身礼没行完,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安平公主面前。   磕的两个膝盖生疼。   安平公主冷笑一声:“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夫,连规矩都不懂。”   王锦嘴巴动了动,想要反驳。   她也是高门大户家的女儿,从小就学规矩礼仪的。   可到底还没敢说出口。   “公主教训的是。”王锦垂着头,双手用力的绞着衣角。   “教训?”安平公主哼道:“本公主可没那个闲工夫教训你,本公主是来找你算账的。”   王锦瑟缩了一下身子:“我错了,我不该陷害苏姑娘。”   “说出这句话来,可见是还没知道自己的错处。”安平公主瞥了王锦一眼:“要不就是骨子里坏透了,已经无可救药。”   “求公主饶命。”王锦吓了一跳,忙的叩头道。   “箬箬好心救你们,却被你害的差点儿殒命,还有人为此受了伤。”安平公主沉下脸来:“你怎么还有脸求饶?”   “我只是一时胡涂,不该招惹苏姑娘。”王锦拼命的磕头。   “已经是朽木不可雕了。”安平公主一脚踹开王锦:“这样的,自私自利,活着只会害人。”   “是,公主,奴婢明白。”秋霜立刻点头道。   “不,不是的。”王锦额头上吓出一层冷汗来:“我以后会改,我保证以后会改。”   “没有以后了。”安平公主冷冷的看着王锦:“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谁也不能例外。”   “我只是嫉妒,只是招惹了苏姑娘而已,难道两人之间还不能发生矛盾和口角吗?那两个人贩子才是罪大恶极。”王锦急吼吼的说道。   “你受了苦难,本公主同情你。但是,你不该因为你受了苦难,就要所有人都陪你下地狱。”安平公主顿了一下,说道。   “大家都是一样被绑架的,凭什么要我自己受那些苦难?”王锦的眼睛瞬间就红透了。   “公主,别和这样的人废话了,她心儿里已经坏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秋霜说道。   “没有,我没有,都是老天爷不公。”王锦大叫道。   只可惜没人再理她了。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并且落了锁。   王锦费劲全身的力气才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跑过去。   门已经被死锁。   无论她怎么用力晃,都纹丝不动。   王锦晃了半天,累了一身大汗,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当当的声音。   像是锤子的声音。   她脸色猛然一白,摇摇晃晃的走到窗前。   窗户被人从外面封死了。   她被完全关在了屋子里。   没有饭,没有水,没有药,更没有任何人。   王锦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的溅碎在地板上。   然后就是越来越多的眼泪。   最后成串的滚落。   她一边哭,一边大吼大叫,喊的声嘶力竭,嗓子都哑的不成样子了。   她绝望的用力捶着地面,可直到把手锤的鲜血淋漓,也没有换来任何人的回头。   她想起安平公主刚刚说的话。   她说自己不该因为自己受了苦难,就像拖所有人下水。   可不拖她们下水,对自己又怎么公平?   凭什么要自己受那些罪责?   自己没错。   她们那些说自己错的人,是因为那些苦难没有发生在她们的身上。   她们当然说的理所当然。   王锦抱着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虚弱的靠在墙角,眼睛红肿的厉害,但是已经没了眼泪。   额头上原本退下去的热度,又因为这么一闹而攀升起来。   烧的王锦胡里胡涂的。   可就算这样,她依然觉得自己没有错。   王锦本来就因为受了鞭伤,身体虚弱至极。   而且她之前只服了退烧药,并没有清洗伤口上药,导致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化脓。   再加上刚刚这么一场大闹。   王锦没能挺过这一夜去。   半夜的时候,就没了声息。   第二天一早才被人发现。   苏雨箬得知后,只是抿了抿唇:“好好葬了吧。”   就算她生前做了恶事,人死就算万事消了。   她不同情王锦,因为这是王锦咎由自取。   她从来不同情坏人。   但是心里更加痛恨起那些人贩子来。   如果不是人贩子,王锦现在一定正在父母的疼爱下活着。   而不是如今心都扭曲了的丑陋姿态。   安平公主拍了拍苏雨箬的肩膀:“坏人会得到惩罚的,别难过了。我带你回家。”   “嗯。”苏雨箬点点头:“不过回去之前,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第1188章 不想回家   苏雨箬从安平公主那里拿了些银子。   都是碎银子。   然后骑着马去了那个村庄。   当然,夏蝉和冬雪一路陪着。   以她俩的武功,保护一个苏雨箬绰绰有余。   但安平公主还是不放心,后来又安排了一队人远远的跟着。   苏雨箬找到那个村庄,找到当日那个痛哭的妇人,还有村里那些淳朴的百姓。   “当日那场火,是我放的。我当时走投无路,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我也并不知道那是稻谷,我以为就是堆放的稻草。”   “实在对不起。”   苏雨箬很诚恳的道歉后,然后交给那名妇人一包银子。   “这些银子,就当是赔偿。如果不够的话……”   “太多了太多了。”妇人忙的将银子推还给苏雨箬,就像烫手一样。   “多的,就当是我赔罪了。”苏雨箬再次将银子推给妇人:“为我当日的行为给您道歉。”   “真的不用这么多。”妇人双手捧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还有,多谢乡亲们当日仗义相助,这些是我的谢礼。”苏雨箬又拿出十几包银子来,一一递给村民们。   这十几包银子自然不能和赔给妇人的那包银子相比,但也不少。   每包二十两。   给那位妇人的,是五十两。   其实本来苏雨箬想给更多的,在她看来,二十两银子,不过就是一件衣裳。   可是夏蝉告诉她,二十两银子,可供一个三口农户一年开销了。   苏雨箬这才深刻的意识到,什么是天壤之别。   她的心情很沉重。   村民们都不敢收,一个个搓着手,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   他们都是些淳朴的百姓。   不然那妇人新割的稻谷也不敢就那么大喇喇的在场里晒着。   他们不相信天上掉馅饼。   倒是遵循一句老话:无功不受禄。   当日那个彪形大汉站出来,声音不复那日的洪亮,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们也没帮上忙,实在不敢当。”   他们确实什么都没做,都是这位姑娘的家里人寻了来,救了她的。   “你们的情义,我感激在心。”苏雨箬说道:“我当时走投无路,几近绝望,是你们给了我希望。”   “这是我们姑娘的心意,你们就拿着吧。”夏蝉说道。   若是他们当时耽搁了,没赶到这里,这群朴实的村民肯定会去救了那些女孩儿。   他们骨子里是善良的。   “这……”   村民们面面相觑。   “拿着吧。”苏雨箬说道:“就算你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的父母孩子考虑吧?”   “那,我们就收下了。”彪形大汉第一个接过银子来:“如果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只要一句话,我赵大虎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多谢姑娘。”那妇人也接过那包银子:“菩萨会保佑姑娘,平安福寿。日后若有差遣,我也绝不含糊。”   村民们陆续接过那些银子,也都如此说道。   “真的不用谢。”苏雨箬反复说道。   等到大家都拿了银子,苏雨箬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们村里虽然穷,但一顿饭还是做的出来的。”妇人忙的说道:“三位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在家里用了晌饭再走吧。”   “多谢您的好意。”苏雨箬婉拒道:“只是后面还有很多事情,实在是没时间。”   “没关系没关系,那您先忙。日后若是有缘的话……”说到这里,妇人忙的呸呸几声:“姑娘将来是要在大城里享荣华富贵的,我会在这里日日为姑娘诵经念佛。”   “三姑娘,咱们走吧,一会儿主子该急了。”夏蝉在一旁说道。   “嗯。”苏雨箬点点头:“日后有缘再见。”   说完,便和夏蝉冬雪一起离开了。   见到苏雨箬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安平公主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派人送了消息回盛京城,让皇兄和皇嫂他们安心。”   “那俩人贩子怎么办?”苏雨箬问道。   “带回盛京城,让皇兄和皇嫂发落。”安平公主回答道。   “嗯。”苏雨箬点点头:“那他们说的什么姜堰城,什么郭爷的……”   “宋洋宋将军现在正在姜堰城,我已经派人把这消息送去了,他自会查明的。”安平公主说道。   “那就好。这群人贩子太可恶了,也不知道害了多少姑娘,一定要连根端了才行。”苏雨箬攥攥拳头。   “放心吧,肯定会的。”安平公主笃定的说道。   “那咱们几时回盛京?”苏雨箬问道。   被绑架后流落在外这些日子,她想家了。   “先离开这里,去附近的城市落脚,然后派人把这些女孩子们都送回去,咱们再回盛京。”安平公主说道。   “嗯,应该的。”苏雨箬点点头:“她们也都很可怜。”   “这世上,每天每时每刻,都有可怜的人。”安平公主拍了拍苏雨箬的肩膀,说道:“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我懂。”苏雨箬抬头看着远方,目光悠长。   等落脚到了附近的城镇,安平公主把那些女孩子们都叫到了近前。   这两日相处,她们都知道了眼前这位是公主。   一个个屏气静声,不敢多言。   “安平姐姐很温柔的,你们不用害怕。”苏雨箬说道:“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家中地址。”   此话一出,近半数以上的女孩儿身子都一抖。   剩下的那些,也都捏着手指不说话。   苏雨箬不解:“怎么?都不记得了吗?没关系,我帮你们想办法。”   或许可以求助各地的府衙。   又或许可以张贴告示。   办法应该有很多的。   “我记得我家在哪里,但是,我不想回家。”其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女孩儿怯懦的说道。   就是那日,第一个站出来替苏雨箬作证的小女孩儿。   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   大眼睛,巴掌脸,生的很漂亮。   “为什么?”苏雨箬更加不解了。   她无时无刻不盼着赶紧回家和亲人们团聚。   可为什么她们不想回家?   难道不想家吗?   小女孩儿紧紧抿着唇,并没回答。 第1189章 不能回家   苏雨箬久久等不到回答,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家吗?”   小女孩儿嘴唇动了动。   她当然想家。   可是……   “你若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苏雨箬认真的说道。   她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她作证,那她也愿意倾全力帮她。   “你是要去盛京城吗?”小女孩儿并未回答,而是问道。   “嗯。”苏雨箬点点头。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盛京城。”小女孩儿抬起头:“我不是要赖着你,我只是想去盛京城看看。”   “你有亲戚在盛京城?”苏雨箬问道。   “没有。”小女孩儿摇摇头:“你如果方便的话,就麻烦带我一程,如果不方便,把我放在这里就好。”   “你不回家?”苏雨箬还是很不解。   “不回。”这句话,小女孩儿倒是说的坚定无比。   “你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   苏雨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平公主打断了:“你们有谁要回家?”   众人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才有两个女孩儿站了出来,低着头,抿着唇,看起来很是局促。   “会写字吗?”安平公主问道。   “会。”两个女孩儿点点头。   “那好,你们把家里的地址写出来,我会派人把你们安全送回去。”安平公主说道。   “多谢公主。”两个女孩儿齐声说道。   秋霜研好了墨,铺好了纸,两个女孩儿各自写下了自己家的住址。   其中有一个,就住在距离盛京城不远的县城。   另一个就比较远了,在同州,距离建州城比较近。   “夏蝉,安排人马,送同州这位姑娘回家。云县这位姑娘,跟我们一道同行便好。”安平公主吩咐道。   “是,公主放心,一定将人安全送到。”夏蝉点点头。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安平公主又看向那些不打算回家的女孩儿,问道。   女孩儿们都垂着头,看起来很茫然。   一个娃娃脸的女孩儿抿着唇说道:“不能回家,去哪里都一样。如果公主不嫌弃,我也想去盛京看看。”   “我也是。”   “我也是。”   其他的几个女孩纷纷附和。   “好。”安平公主点点头:“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明日一早就出发。”   “多谢公主。”十几个女孩儿齐齐跪下,说道。   “不必多礼。”安平公主说道:“这一路上,箬箬多得你们照顾,我还没谢谢你们的。”   “苏姑娘聪慧,一路上都是她在照顾我们。”那个娃娃脸的女孩儿有些惭愧的说道。   也确实如此。   苏雨箬争取了自己和晶儿的好吃好喝后,经常偷偷给她们送吃的。   “此事已经过去了,就不必说了。”安平公主说道:“都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就出发。”   “是。”众人福了身,就退下了。   见大家都走了,苏雨箬也跟着起身。   “箬箬,你要去哪里?”安平公主问道。   “我去问问桑小溪,她为什么不愿意回家。”苏雨箬抿着唇:“如果是她家里发生了变故,我愿意……”   “箬箬,你不懂。”安平公主叹一口气,摇摇头。   “安平姐姐知道?”苏雨箬看向安平公主,目光带着几分急切:“那姐姐快告诉我。”   “说出来,也只是徒增你的烦恼,还不如不知道。”安平公主伸手拉了苏雨箬到身边坐下,说道。   “安平姐姐什么都不说,才让我烦恼。”苏雨箬用力的抿着唇。   “她们并不是不想回家,也不是无家可归,而是不能回家。”安平公主说道。   “不能回家?为什么?”苏雨箬问道。   “当初,苏大姑娘被人传谣,损害闺誉,你应该知道是因为什么吧?”安平公主问道。   “是他们嫉妒,看不得别人好,想借着大姐姐给皇后姐姐使绊子。”提起这个事儿,苏雨箬就生气。   “他们嫉妒,他们看不得别人好,想要造谣生事,也总要有个源头吧?”安平公主提点道。   “大姐姐是被青楼花魁养大的,但是大姐姐洁身自好,慷慨善良,最后不也被证实了吗?”苏雨箬抿着唇。   “那是苏大姑娘命好,有人愿意为她奔波,也有人愿意为她出头,所以她才能反败为胜。”安平公主说道:“而且这个愿意为她出头的人,身居高位,手中底牌十足,没人能够打压。”   苏雨箬下意识的啃了啃指甲。   这是她的小习惯。   想事情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   吕诗如见一次打一次,都没能给她纠正过来。   她心里似是模模糊糊的有了些猜测。   但还拿不准。   “这些女孩儿被人贩子掳走这么久,跨过这么远的距离,而且还是要送往青楼那种地方……”   “可是还没卖到青楼,她们还是干干净净的姑娘家。”苏雨箬忍不住打断道。   “她们自己知道自己是干净的,可是别人呢?别人会不会猜测?会不会传谣?”安平公主问道:“如果传的满城风雨,他们家族门楣受损,那她们的父母会怎么做?”   “若是真心疼爱,或许愿意舍弃现有的一切,带着她们举家搬迁,可这绝对只是个别的。”安平公主继续说:“若是不够疼爱呢?那么她们该怎么办?一根白绫,还是青灯古佛?”   “可是,可是……”苏雨箬想要反驳,可是却无话可驳。   刚刚心中那些模糊的猜测,在安平公主这里得到了证实。   尽管她不愿意相信,可这就是事实。   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   “那我呢?我和她们一样,也被掳走了这么长的时间……”苏雨箬死死抿着唇,抬头看着安平公主。   “你是不同的,更是幸运的。”安平公主抬手拢了拢苏雨箬耳边的松散的发丝,说道。   “你的母亲和两位兄长都疼你入骨,舅舅家是平远候,大姐婆家是顺平侯,也都对你爱护有加。更重要的是,你有一个护短的皇后姐姐,而这个皇后姐姐是皇上的心尖肉。”安平公主说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一个公主嫂嫂和我这个公主姐姐。”   谁敢造谣?谁又敢在背地里乱嚼舌根儿?   当初造谣苏大姑娘的那些人,这会儿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吧? 第1190章 交个朋友   苏雨箬一整晚没有睡。   安平公主的那些话,一直都在她的脑子里萦绕。   还有那些女孩儿黯然神伤的模样。   刺激了她。   她心里愤怒,又觉得悲哀。   分明她们是受害者,可为什么还要受到职责呢?   甚至出家,甚至自戕。   这个世界,为什么对女孩子有这么大的恶意?   明明她们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们没有一时一刻是为自己而活着,她们分明付出了那么多。   苏雨箬的手指紧紧的捏着被边儿。   她很难过,她很想哭。   她的心里,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借着她的这个情绪破土而出。   不日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第二日一早,安平公主一行人便开始出发往盛京城行去。   因为多了十几个女孩子,所以又买了四辆马车。   夹在队伍中,跟着一路前行。   苏雨箬并没有和安平公主同坐,而是带着晶儿,和阿尔纳羽一辆马车。   毕竟安平公主的马车上还有秋霜春月两个人。   苏雨箬不想挤着。   而且,她也想和阿尔纳羽郑重的道谢。   “公主,您的伤……”   “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阿尔纳羽笑笑:“你搬来的救兵很及时,谢谢你。”   也确实只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血管,也没有伤及骨头。   仔细将养的话,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苏雨箬说道:“如果不是闯进来,我就死在许老三的匕首下了。”   “你们大梁不是有句话叫吉人天相吗?老天觉得你命不该绝,所以才派我闯进来的。”阿尔纳羽脆声说道。   “我一直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苏雨箬问道。   “你在盛京城被人抓住塞进马车里的时候,正好被我看见了。我打发自己的丫鬟回去报信儿,然后命车夫悄悄跟了上去。”阿尔纳羽说道。   “一路跟到了那里?”苏雨箬问道。   “中间跟丢过两次,不过好在很快又发现了你们的身影。”阿尔纳羽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一直想寻找机会救你们,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想着,亚捷大人接到消息后,应该会马上告诉皇上和皇后娘娘,我只要留下记号就行。可不知什么原因,迟迟没有等到援兵,我只能一路跟下去,先确保你们的安全。”   “那天早上,我瞧见那个人贩子打人了,我担心了整整一日,等你们停下后,我就忍不住来看看,结果正好看到那人要杀人,当下也就顾不得再隐藏了。”   “恰好我沿途买了一把防身的弩箭,正好派上用场。”阿尔纳羽得意的笑笑:“我的箭法还不错吧?”   “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可能会搭上自己的性命?”苏雨箬问道。   阿尔纳羽脸上的笑容逐渐敛了去。   而后抬头看着苏雨箬,神情严肃又认真:“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苏雨箬抿了抿唇,说道:“我会为你报仇,我会把你的遗体送回鲁丹,让你叶落归根。我会,永远记得你。”   “如果皇后娘娘知道了,她又会怎么办?”阿尔纳羽问道。   苏雨箬说道:“皇后姐姐会十分感激你。”   “不止如此。”阿尔纳羽说道:“皇后娘娘是个情深义重的,若是我为你搭上了性命,这份恩情她会记在心里,而皇上对皇后娘娘更是感情深厚,坚如盘石,他会因为皇后娘娘的感激,避免与鲁丹发生冲突。”   苏雨箬皱起眉头。   阿尔纳羽突然笑笑:“你看,本来是一件很感动人心的事情,结果竟禁不起一丝推敲。我不是个坏人,但又不能说是一个纯粹的好人,我不会以德报怨,我做事之前也会权衡利弊。”   “我救你,一来是因为你让我觉得很舒服,我挺喜欢你,或者是爱屋及乌,我也说不准。”   “二来,我有自己的算计,如果我真的为了救你而死,对鲁丹来说也不是坏事儿,恩情比起联姻来,或许更靠得住。”   “三来,我父兄丝毫不顾及多年的亲情,不顾及我的感受,执意送我来大梁联姻,我心里其实很难过,可是我身为鲁丹的公主,享了荣华富贵,就要对百姓们负责,这是我的宿命,避无可避。所以是联姻,还是救你而死,我都能偿还这份债。”   “死,未尝是一件坏事儿,反倒是能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的离开。”   “你看,我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很多的,我去救你也是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的,所以你真的不用感动。”   阿尔纳羽说完这番话后,马车里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静可闻针。   苏雨箬和阿尔纳羽就这么无言对坐。   说是对坐,可是谁也没看着谁。   晶儿缩在一旁垂着头,大气也不出。   良久。   久到晶儿都垂着头缩在一旁都觉得不自在了的时候,苏雨箬终于开口了。   “我不管你肚子里有多少弯弯绕绕,有多少算计,你救了我是事实。”   阿尔纳羽闻言,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的看着苏雨箬。   她以为,她说出这些话后,苏雨箬就不会再理她了。   “如果没有你舍身相救,我这条命就没了。”苏雨箬说道:“而你,流的那些血也不是假的。”   “我总是有所图的。”阿尔纳羽笑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正的为一个陌生人做到舍己为人的?”苏雨箬目光坦然的看着阿尔纳羽:“最起码,我做不到。”   她还是很惜命的。   不光为自己,也为了所有疼她爱她的人。   “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苏雨箬对着阿尔纳羽伸出手:“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你愿意交一个满脑子算计的人做朋友?”阿尔纳羽问道。   “你会算计我吗?”苏雨箬反问道。   “如果你不得罪我,我是不会的。”阿尔纳羽很认真的说道:“我保证。”   “我是那么愿意得罪人的人吗?”苏雨箬忍不住笑笑,问道。   阿尔纳羽认真看了看苏雨箬:“虽然你我还不是很熟悉,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   “那我保证不得罪你,你也保证不得罪我,咱们交个朋友。”苏雨箬又往前伸了伸手。   阿尔纳羽笑了笑,而后伸出手,与苏雨箬的手握在了一起。 第1191章 花魁大赛(一)   姜堰城。   宋洋和燕清波在这里住了六日。   终于等到了花魁大赛。   与此同时,岁战也收到了其他城市情报司传来的消息。   得知安平公主已经救出了苏雨箬和阿尔纳羽等人,还得到了姜堰城,郭淮,暗号等信息。   岁战立刻将这些都告诉了宋洋。   “我知道了。”宋洋点点头,吩咐道:“今晚的花魁大赛,都警醒一些。”   “是。”岁战应了一声。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燕清波皱了皱眉头:“这都是什么鬼?”   “确实都是鬼。”宋洋冷笑一声:“咱们今晚就抓两只赏赏看。”   “好啊,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鬼呢。”燕清波笑道。   姜堰城热闹了这么多天,今晚终于将这种热闹推上了高潮。   因为花魁大赛开始了。   明明是夜晚,四周的灯笼却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亮如白昼。   一座三层绣楼前,搭着一个美轮美奂的高台。   一群只穿着轻纱的妙龄女子正在台子正中翩翩起舞。   身段柔软,若隐若现,极具诱惑。   台下口哨声一片。   很快就把气氛炒的很火热。   燕清波皱皱眉头:“哗众取宠!”   戌正,在高台上跳舞的那些女子才缓缓褪去。   一个长相明艳,身段婀娜的女人走了上来,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   长的虽然很美,但是这种美仿佛有攻击性,还隐隐带着几分刻薄。   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今晚,又是咱们两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奴家知道大家早都等急了,所以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   台下,又是掌声口哨声夹着叫好声。   宋洋正在仔细观察台上的这个女人,就感觉胳膊被燕清波碰了碰。   “那边坐的,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宋洋顺着燕清波的目光看过去。   高台的左右两侧,也搭着台子,只是那里只点着几盏灯笼,比起正台来,暗了许多。   所以旁人不会太过留意。   两侧的台子上,轻纱飞扬。   就算仔细看,也只能看到有人影晃动,并看不清样子。   “我去看看。”宋洋说道。   “还是我去吧。”燕清波拽住宋洋的胳膊:“不是说,这里会涉及到一些官员吗?你的脸很多人都认识,容易打草惊蛇。”   当初是活阎王身边的得力干将,如今是皇上倚重的将军。   朝中有很多人都认得。   “那你小心些。”宋洋嘱咐道。   “放心吧。”燕清波的手指,偷偷的勾了一下宋洋的小手指,不等宋洋有什么反应,立刻转身离开了。   自从他和宋洋说开了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越发的浓厚起来。   宋洋捏了捏自己的小手指,眉宇间带着一抹宠溺,看着燕清波远去的背影。   燕清波虽然武功不太好,但是轻功不错。   两侧的台子旁正好有一棵树。   不算高也不算密。   再加上现在正是叶落时节,看起来有些光秃秃的。   但是在夜色的掩映下,也还凑合。   燕清波飞身上去。   这个位置其实还不错,但是只能看到侧台上最边上的那一位。   因为他们每个人之间都有屏风隔断。   边上这个也有。   他找了半天角度,才从缝隙里看到的。   是一个瘦高个的男人。   燕清波闭着眼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看过的所有南方的任职官员画像。   好像并没有这么一个人。   如果不是官员,却能做到这种特殊的位置,那就应该是有名的富商了。   但是看其穿着打扮,又不像是个有钱人。   算了,先把这个人记下来,等回去再说。   燕清波又仔细看了几眼,把这个人记在脑子里之后,便又换了几个位置。   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将侧台上的人看了个七七八八。   确实有几个眼熟的。   是那些官员画像中的,一个个脑满肠肥的。   还有几个,无论从那个角度,都看不清。   那应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了。   得想办法查清才行。   燕清波在外面兜了一圈儿,这才挤着人群回到宋洋的身边。   高台上,一个女子正在弹琴唱歌。   歌声婉转悠扬。   “唱的真好。”燕清波一边夸赞,一边拉着宋洋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字。   “前面有一个,跳的更好。”宋洋一边笑着,一边细细感受燕清波写出来的字。   “我觉得这个不错。”燕清波说道。   “上一个更好。”宋洋争执道。   “你们是今年才来的吧?”一旁一位矮墩墩的男人插口道。   “是啊,慕名而来。”宋洋回答道。   “那你们可要沉住气,最好的还没出来呢,到时候一定惊艳全场。”   说起这个来,那个矮墩墩的男人兴奋的有些手舞足蹈。   然后宋洋就看到他那十根又胖又短的手指头上,个个带着金镶玉的大戒指。   衬得手指更粗壮了。   活像两只大熊掌。   “你每次都来吗?”燕清波问道。   矮墩墩的男人抬眸看过去。   一开始,燕清波是背对着他,他并没有看清楚燕清波的长相。   这一眼,登时就惊艳了。   直愣愣的都忘了回话。   这男人简直是极品。   要是能弄回家去,夜夜爱抚一番,也是极美的事情。   宋洋瞧着那矮墩墩的男人那种色眯眯的样子,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拳头捏的咯吱响。   要不是燕清波及时拉住他的手,眼前这个矮胖子怕是就要胖脸开花了。   “每次都来。”被宋洋挡住视线,那矮墩墩的男人也收回了目光,点点头。   殊不知他刚才已经在生死在线徘徊过了。   “都是这么热闹吗?”宋洋的声音,不自觉的冷了几分。   可惜这里十分吵闹,那矮胖子也没听出来。   “当然。”矮胖子点点头,兴奋的直搓手:“这么多的美人儿,不来不辜负了吗?”   “这姜堰城的美人儿还真多。”宋洋说道。   “一听你这话,就是个外行。”矮胖这斜眯了宋洋一眼,意有所指道:“哪可能本地有这么多水灵的姑娘。”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宋洋问道。   “哎呦,我就是一个外地人,哪儿知道那么多。”矮胖子忙的掩了口,说道。 第1192章 花魁大赛(二)   无论宋洋再怎么问,矮胖子就是摇头。   “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你是老顾客,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就说说呗。”燕清波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都是听说的。”矮胖子立刻压低了声音:“听说,这些都是拐来的姑娘。”   “拐来的?”燕清波故作惊讶道:“那她们又怎么会配合?”   “一看公子就没去过烟花之地。不配合,就打到配合,要么就打死呗。”矮胖子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宋洋眸色一变,手腕翻转,一颗珠子啪的一声打在了矮胖子的腿弯儿里。   矮胖子哎呦一声,扑通就跪在了他们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宋洋拉着燕清波的手往旁边让了让。   “没站稳,没站稳。”矮胖子揉着腿站起来,一边说,一边私下里张望。   哪个王八蛋踹了自己一脚?   要让自己知道了,非砸死他。   “随便把人打死,难道不会惹上官司吗?”燕清波故意问道。   “都是被拐来的姑娘,谁会为她们出头?”矮胖子嗤了一声:“死了也就死了,盼着来世投个好胎吧。”   “那还真是可怜。”燕清波说道。   “这世道,可怜的人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两个。”矮胖子说道。   “这么明目张胆的评比花魁,而且还都是拐来的姑娘,那当地政府不管吗?”燕清波问道。   “公子是读书人吧?”矮胖子突然问道。   “是。”燕清波点点头:“这有什么关系吗?”   “读书虽然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也有好多读傻了的。”矮胖子忙说道:“我可不是说你。”   “没关系。”燕清波好脾气的笑笑。   “这么大的花魁评比大赛,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谁不想分一杯羹?”矮胖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自古官匪不分家。   “那这些姑娘,还真是可怜人。”燕清波叹道。   “是命吧。若是被达官贵人商家富贾买了,还好一些。若是被那些青楼的老鸨买了,才真是毁了。”   “商家富贾,也不过是把人当成一个玩物而已。”燕清波再叹道。   ”也总好过在青楼迎来送往。“矮胖子突然站直了身子,像念书一样念了一句:”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念完,还偷偷看了燕清波一眼。   期望能从燕清波的眼睛里看到惊艳。   这可是自己专门学的一句诗。   每次拿来装,都很管用。   只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要说还是那些拐子可恶,把这些姑娘掳了来,让她们在悲惨中过一生,否则,她们或许会有很幸福的一辈子。”燕清波抿了抿唇,说道。   “或许吧。”矮胖子敷衍的点点头,而后指着台上:“快看,这个更好。”   “这里看不太清楚,往前挤挤。”宋洋说着,拉起燕清波的手就往前面挤了挤。   “诶,等等我。”矮胖子也拼命的往前挤。   他还想着看看有没有机会,和燕清波发生一点儿什么呢。   毕竟这么美的男人不多见。   只可惜,他身子太笨重,挤了半天才站在原地。   再抬头,已经没有了宋洋和燕清波的身影。   此刻,两人不在人群里。   而是站在最外围。   只能隐约看见台上的女子,正在吹一只箫。   箫声有些悲凉。   “刚刚只是为了打探消息。”燕清波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看着宋洋,先发制人道。   “他刚才想摸你。”宋洋哼道。   “你不也打他了吗?还让他跪下了。”燕清波拉住宋洋的手,说道:“他没得逞,不是吗?”   “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燕清波安抚道:“你不出手,我也会出手的。”   “我们只是打探消息。”燕清波往前凑了凑,趁着没人注意,在宋洋的唇上蹭了一下:“我是你的。”   宋洋这才转阴为晴。   “走吧,继续盯着。”宋洋将燕清波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说道。   燕清波忍不住笑笑。   堂堂大将军,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确实如那矮胖子所说,高台上的女孩子,越到后面越惊艳。   这会儿高台上,有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子正在跳霓裳羽衣舞。   赢得一阵阵的叫好声和口哨声。   宋洋却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燕清波敏感的察觉到宋洋的情绪变化,忙的问道。   “这个女孩儿,会武功。”宋洋压低了声音。   “那她怎么还会被抓来这里?”燕清波抿了抿唇:“她是故意的。”   宋洋点点头:“多半是。”   “那等花魁大赛结束后,咱们要不要去会会她?”燕清波问道。   “嗯。”宋洋点点头。   一曲霓裳羽衣舞,瞬间将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接下来出来的每一个女孩子,都让人特别惊艳。   尤其是有一个。   细腰盈盈一握,似弱柳扶风。   三寸金莲白嫩如瓷。   这是天生的小脚,没有被裹过。   所以越发的让男人们为之疯狂。   这位女孩子跳的是掌中舞。   一名彪形大汉站在高台正中,张开蒲扇大的手掌。   那个女孩子踮起脚尖,在手掌中旋转,翩翩起舞。   瞬间就赢得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女孩儿也会武功。”宋洋再次说道。   “能跳掌中舞的人,特别需要腰力和脚力,通常也会点儿轻功,会不会是混淆了?”燕清波问道。   “不会。”宋洋笃定的摇摇头:“她的武功,绝对在刚刚那个跳霓裳羽衣舞的女孩子之上。”   “会不会是特地潜进去要报仇?”燕清波想了想,问道。   比如有姐妹,或者是好朋友,被拐到这里,害了一生。   “有这个可能。”宋洋点点头:“等结束后,都去会会吧。”   “好。”燕清波应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小女孩儿应该会是今晚的花魁。”   “嗯。”宋洋赞同道。   “刚刚我写给你的那些事情……”   “已经让岁战去办了。”宋洋说道。   就是刚刚,燕清波回来后,一边与他闲聊,一边在他手上写他刚刚看到的一切。   “什么时候见到岁战了?”燕清波惊讶的抬起头,刚刚他可没看见。   “就在你和那矮胖子说话的时候。”说起这个,宋洋的语气瞬间变得哀怨起来。 第1193章 拍卖   燕清波登时一阵无语。   而后又轻轻抠了抠宋洋的手心儿。   “这证明,我的注意力都在你的身上,没有分给别人分毫。”   宋洋继续哀怨的看了燕清波一眼:“分明就是在那矮胖子身上。”   “怎么可能,他那么丑,我看多了都要做噩梦。”燕清波继续抠着宋洋的手心儿。   “我好看吗?”宋洋问道。   “好看啊。”燕清波立刻点点头,一双眼睛弯了起来。   他当时第一眼,就是被他的容貌所吸引。   温润儒雅,翩翩公子。   古言有语,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说的就是宋洋。   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就是见色起意罢了。   然后,才是被他的内在所吸引。   再然后,就深深的陷了进去。   “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燕清波仰头看着宋洋,认真的说道。   宋洋的唇角忍不住的弯了起来。   高台上,花魁评比大赛已经到了尾声。   果然不出他们的意料,那位跳掌中舞的女孩子赢得了花魁的称号。   那位跳霓裳羽衣舞的女孩子是第二名。   整整选出来的十名。   在高台上一字排开,十分的亮眼。   “马上就要开始拍卖了。”那矮胖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在两人身后兴奋的搓着手。   宋洋不动声色的将燕清波拉到另一边,离那矮胖子远远儿的。   “你打算买哪一个?”宋洋问道。   “第六名。”矮胖子猥琐的笑笑。   燕清波抬头,高台上的第六名很明显比别人都矮了一截。   样子也青涩许多。   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样子。   还是个孩子。   燕清波捏紧了手指,真是个畜生。   “公子有没有喜欢的?我拍下来送给你。”矮胖子眯着眼睛看向宋洋。   “这么好?”宋洋挑眉看着矮胖子。   “出门在外,大家交个朋友嘛。”矮胖子一边说,一边垂涎的看了看宋洋身后的燕清波。   先拉拢做朋友,以后才有机会一亲芳泽。   区区一点银子又算的了什么。   宋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现在很想把矮胖子的脑袋揪下来,然后当球踢。   燕清波一拉拉住宋洋的手,然后笑眯眯的看着矮胖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矮胖子看着燕清波的笑容,差点儿流哈喇子。   到时候,两人可以一起玩。   没准儿还能……   “那就第一名吧。”燕清波说道。   “第,第一名……”矮胖子顿时变得结巴起来。   “不行吗?那第二名也可以。”燕清波又说道。   “第,第二名……”矮胖子继续结巴。   “还不行?”燕清波皱起眉头。   “这不是钱的问题。”矮胖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前三名都是内定的,我们抢不到的。”   “这样啊。”燕清波摸了摸下巴。   “从第四名到第十名,你看上哪个了?我都可以买下来送给你,就是第六名也行。”矮胖子豪爽的说道。   主要在他眼中,燕清波太诱人了。   古有千金买笑,他现在也是这么个心情。   不过他不光想买笑,更想买一夜。   “那就第六名吧。”燕清波说道。   “同道中人。”矮胖子又猥琐的笑笑,然后胖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燕清波一阵反胃。   谁特么和你是同道中人?   他只是不愿这么小的孩子落在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手里。   高台上的拍卖已经开始了。   从第十名开始。   底下叫价的人一个接着一个。   越靠前的名次,越不好买到,所以那些钱不是那么多的,都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叫价。   最终第十名以三千两的银子成交。   宋洋和燕清波都眯起了眼睛。   三千两,还真是大手笔。   而这,才是第十名的价格。   那第一名,岂不是要高到几万两了?   而且,除了这前十名,还有其他的女孩子。   刚刚那个矮胖子也说了,十名开外的,基本都会被青楼的老鸨买走。   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个幕后之人,还真是会算计。   很快,就到了第六名的拍卖。   矮胖子叫价十分积极。   有种不管不顾的架势。   谁高过他,他就在谁的价钱上再加一百两。   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最终以一万两的价钱成交。   “这么多钱啊?”燕清波对着矮胖子笑笑:“多谢慷慨解囊。”   “哪里哪里。”矮胖子得意的笑道:“就当交个朋友。”   “好。”燕清波点点头。   矮胖子立刻喜的云里雾里,忙的将手里拍卖好的签子递给燕清波。   这种拍卖和其他拍卖还不同。   是定价后立刻付款,付款后就会给你这么个签子,一会儿拍卖结束后拿着去领人。   “多谢。”燕清波再次笑笑。   矮胖子感觉自己脚下就像踩了棉花一样,轻飘飘的。   “不谢不谢。”矮胖子吞咽了一口唾沫:“改天有时间,一起吃饭。”   宋洋一把将人扯到身后:“那就等改天再说。”   说完,便拉着燕清波穿过拥挤的人群离开了。   那矮胖子挤不过去,还不忘喊道:“我住在锦绣客栈,别忘了啊。”   “一会儿让岁战将第六名的小姑娘送走。”燕清波再一次先发制人。   “好。”难得的,宋洋这次没闹。   “等会儿看看前三名到底会被谁拍走。”燕清波说道。   “嗯。”宋洋点点头:“等一会儿拍卖结束了,你和岁战去领人。”   “你要去哪里?”燕清波问道。   宋洋捏了捏拳头:“锦绣客栈。”   燕清波一抚额:“就是个色.欲熏心的家伙,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放心吧,我有分寸。”宋洋冷笑一声。   他只是想让那个矮胖子活的健康一点儿,毕竟酒色最容易把人的身子给掏空。   他帮他永久的摘除一样,没准儿日后还能活个大岁数呢。   那个矮胖子,该感谢他的,不是吗?   “那你记得早点儿回来。”燕清波探身往前,在宋洋的耳边轻语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然后便一个利落的转身,挤到了人群里。   还不忘回头冲他挤挤眼睛。   宋洋摸了摸有些麻痒的耳朵,唇角不由的绽出一抹笑意来。 第1194章 背后的眼睛   拍卖会很快到头了。   前三名果然是被高台上的那些人给拍走了。   人都没露面,就只听见了一个声音。   出乎燕清波意料的是,前三名的价钱并不算高。   第一名的价格,只比第六名的那个小女孩儿高了五千两。   和第五名的价钱一样。   比第四名还低了几千两。   第二三名的价钱,都是一万两,和第六名的小女孩持平。   而且,前三名的拍卖,底下的那些人,并无人出价哄抢。   想来是往年的惯例。   果然是内定的。   不但是内定的,还是讨好的。   那侧边高台上的人,就是匪要勾结的官了。   也不知道岁战他们查出什么端倪来了没有。   等到拍卖彻底结束,通知大家带着签子去领人的时候,燕清波不由的四下里张望了一下。   刚刚宋洋说,让岁战和他一起去领人的   只是,岁战人呢?   “燕公子,我们走吧。”这时,旁边一个男人突然对着燕清波说道。   燕清波扭头:“你何时过来的?”   “我一直就在燕公子的身边。”岁战回答道。   燕清波登时一阵无语。   一直在自己身边?   那自己刚刚四下里张望了半天,这都没发现?   自己这眼睛最近是不是有问题了?   这么一个长相有特色的人,为什么自己就总记不住,而且看不见呢?   “这是一门功夫。”岁战说道。   “哦。”燕清波应了一声。   其实他很想问问,这到底是什么功夫?世上怎么还会有这种可以影响到人的感官的功夫?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是别人的秘密,也是别人的看家本领。   他如此窥探,并不好。   “我们走吧。”燕清波捏紧了手里的签子,说道。   “好。”岁战点点头。   高台后面,是一栋三层高的绣楼。   门口有两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守着。   看签子放人。   一个签子,只能过两个人。   燕清波和岁战都顺利的进去了。   然后有专门的小厮上前,看过他们的签子后,便领着他们往二楼去了。   二楼有四个房间。   最头上的一间,屋门旁边挂着一个大大的“六”。   “贵客请。”小厮打开房门,恭敬的说道。   燕清波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那小厮。   小厮忙的接了:“多谢贵客。您慢慢验货,小的就在门外候着。”   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燕清波和岁战进了房间。   房间里陈设及其简单。   只有一架拔步床,一张桌子,并几个板凳。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但这几样家具却做的及其精致美观,看着值不少钱。   刚刚那个得了第六名的小女孩儿,正在板凳上坐着。   见他们进来后,忙的站起身,小身子不停的抖着,怯生生的说道:“爷,爷请坐。”   燕清波尽量放低声音,用十分温和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   “叫,叫巧云。”小女孩儿用力的抿着唇,小声说道。   “很好听的名字。”燕清波用一种长辈的姿态揉了揉小女孩儿的发丝,目的是为了不让她那么害怕。   没想到事与愿违,小女孩儿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一双眸子里瞬间有水雾漫起。   红彤彤的,惹人怜爱。   当然,若遇到心思不正的,也能让人兽.性大发。   但是,就算她心里害怕到了极致,身子抖的不成样子,脚下也没有挪动半步。   不躲,不反抗。   乖的不得了。   燕清波越发的心疼起来。   只是如今还在人家的绣楼中,也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   会让人起疑的。   燕清波牵起小女孩儿的手,说道:“走吧。”   岁战点点头。   门口的小厮见燕清波和岁战这么快就出来了,眸底不由的有些惊讶。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然后就被完美的遮掩。   “贵客这就要走吗?”小厮笑盈盈的问道。   “虽然床够大,但哪如自己的地方自在。”燕清波瞬间换了一副神情,用一副“你懂得”的猥琐模样看着小厮。   只是燕清波生的漂亮,这个猥琐的笑意,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猥琐,反而很勾人。   “您说的对。”小厮立刻点点头:“那您慢走。”   “希望以后还有好货。”燕清波又掏出一锭银子,丢给那个小厮。   “我们万花楼,好货多不胜数,只要贵客来,就能保准贵客满意。”小厮接了银子,喜笑颜开的说道。   走出绣楼后,燕清波这才敛了笑意,揉了揉笑的有些僵硬的脸颊。   然后拉着小女孩儿的手,和岁战一起回了客栈。   殊不知,他身后正有一双眼睛,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那家客栈,他们就订了三间房。   住他们七个人还凑合。   可如今多了一个小女孩儿,就有些不方便了。   一会儿问问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燕清波拉着小女孩儿的手进了他和宋洋的房间,让店小二准备了一桌子吃的。   回来的路上,他听见小女孩儿肚子里咕咕叫了。   小女孩儿却不敢动筷子。   “吃吧。”燕清波给小女孩儿盛了一碗鸡丝粥,又递给她一双筷子。   “可,可以吗?”小女孩儿握着筷子,怯生生的问道。   “可以。”燕清波点点头,又是一阵心疼。   这群人贩子,真是畜生。   “我,我很快就好。”小女孩儿抿抿唇,然后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自从被拐卖到了这里,她没吃过一顿饱饭。   挨饿是家常便饭。   只要不听话,或者动作稍微慢点儿,就会被关在黑暗的屋子里,不给饭吃。   还会用那种细细的一簇一簇的散鞭子打她。   那种鞭子,打在身上可疼可疼了。   却不会留下什么印记。   她已经被打怕了,也被饿怕了。   小女孩儿狼吞虎咽的吃着饭。   一不小心就噎着了。   “别着急,慢慢吃。”燕清波又给小女孩儿倒了一杯茶水。   小女孩儿咕咚咕咚的一连喝了多半杯。   这才顺下去了。   抬眸就见燕清波起身往外走,吓的忙扔掉手里的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手颤颤巍巍的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声音中带着哭腔:“您,您别生气,我,我伺候您。”   燕清波回过头,就见小女孩儿已经把上衣解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 第1195章 被小女孩儿看见   “住手!”燕清波快步走过去,抓住小女孩儿解扣子的手。   小女孩儿吓的一哆嗦。   一双眸子红彤彤的,怯怯的看着燕清波。   有些不知所措。   燕清波侧过头,将小女孩儿刚刚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的又系了回去。   而后抬起手。   他本意是想摸摸小女孩儿的头,告诉她不要怕。   结果小女孩儿立时哭了起来。   眼睛也紧紧闭着。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细细碎碎的抽泣。   特别容易让某些男人听了兽性大发。   燕清波收回手,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惹的小女孩儿怕成这个样子。   “你别哭了,我不会伤害你的。”燕清波将声音放的很轻很柔。   小女孩儿哭声一顿,随即怯生生的睁开眼睛。   想象中的鞭打并没有降临。   反而对上一双温柔到极点了的眸子。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儿?”燕清波将小女孩儿扶起来,问道。   小女孩儿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猛的点点头。   燕清波忍不住笑笑:“那就再吃点儿,我去让店小二送些糕点过来。”   他刚刚就是想要去拿糕点的。   因为他觉得,小孩子们应该都爱吃的。   “谢,谢谢爷。”小女孩儿抿着唇,说道。   “我叫燕清波,你可以叫我燕大哥。”燕清波说道。   “谢谢燕大哥。”小女孩儿点点头,经过这两次的温柔以待,她已经没有最开始时那么害怕了。   吃过一顿非常迟的晚饭后,小女孩儿脑袋一点一点的,犯困了。   “困了就睡吧。”燕清波说道。   小女孩儿瞬间惊醒,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胳膊,抿着唇怯怯的说道:“我,我还不困。”   “你自己去里间儿睡。”燕清波瞬间了然,说道:“我在外面守着。”   小女孩儿狐疑的看着燕清波。   “听话,去睡吧。”燕清波再次揉揉小女孩儿的发丝,说道。   “嗯,谢谢爷,哦不,谢谢燕大哥。”小女孩儿立刻起身往里间儿走去,也不脱衣服,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小女孩儿已经很困了。   可她不敢睡。   感觉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就狠狠的掐自己的胳膊一下。   燕清波在外间儿看着,小女孩儿规规矩矩睡在床上,好像已经睡熟了。   但实际小女孩儿一直醒着。   没一会儿,就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来。   小女孩儿吓的身子都僵直了。   她就知道,刚刚的那一切都是假像,怎么可能会有人白白花了大价钱买她。   燕清波走到床前,拉过一旁的被子,给小女孩儿盖上。   然后吹熄了里间儿的蜡烛,便转身离开了。   小女孩儿偷偷睁开眼睛。   燕清波那颀长瘦削的背影,瞬间在她的眼里变得高大起来。   因为有了燕清波这样暖心的举动,让小女孩儿的戒备心消弭了不少。   而后便真的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宋洋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燕清波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没办法,客栈里客满,实在没法再匀出一间房来。   门一响,燕清波立刻就醒了。   “怎么不在床上睡?”宋洋问道。   “昨日那个小姑娘在床上睡呢,客栈又没有多余的房间,我就在这里凑合凑合,正好守着。”燕清波伸了个懒腰,问道:“你怎么才回来?”   “耽搁了一会儿。”宋洋说道。   “你不会把那矮胖子给……”   “哪儿能。”宋洋摆摆手:“我堂堂将军,朝廷中人,岂能知法犯法?”   就是给那矮胖子吃了两瓶他自己预备的“逍遥丸”。   据他自己所说,事前喜欢来一颗,即刻重振年轻时的威风。   两瓶,可以多振一会儿。   为了不打扰到锦绣客栈其他的客官休息,宋洋给那矮胖子点了穴。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宋洋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的贴心叫一声好。   那矮胖子中了药,却又不能发泄。   结果可想而知。   那矮胖子性命无碍,只是以后再也不能去祸害那些小女孩儿了。   “饿了吗?”燕清波问道。   “不饿。”宋洋摇摇头:“这里我守着,你去那边儿打个地铺睡一会儿。”   “不用了,我昨晚睡过了。”燕清波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倒是你,该去休息一会儿,毕竟一夜没睡。”   “我没关系。以前打仗的时候,三五天不睡都是常事。”宋洋确实看起来精神奕奕。   “以后不许再这样。”燕清波拽住宋洋的脖领子,凶巴巴的说道:“以后要好好保养自己。”   “那你监督我。”宋洋立刻借着这股劲儿,在燕清波的唇上,蜻蜓点水的一下。   然后就听到了杯子落地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就看到小女孩儿正赤着脚站在里间儿,脚下是瓷杯的碎片。   燕清波立刻推开宋洋,起身走过去。   小女孩儿吓的后退一步。   白嫩的脚就踩在了碎裂的瓷杯上,登时漫出一层嫣红的血。   “别动。”燕清波将小女孩儿抱起来,放到床边坐好。   “我,我是口渴了,我不是故意的。”小女孩儿用力咬着唇,声音小小的。   “没关系。”燕清波笑笑:“他是我的未婚夫君。”   “未婚,夫君?”小女孩儿抿着唇,有些难理解这句话。   男的,怎么会有未婚夫君。   “原来,你不是燕大哥,你是燕姐姐。”小女孩儿捂着嘴惊呼道。   怪不得生的这么好看。   “我不是燕姐姐,我是燕大哥,你可以管他叫宋大哥。”燕清波解释道:“你还小,不懂,以后会明白的。”   “哦。”小女孩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别动,我帮你清理伤口。”燕清波取出一块儿帕子来,垫在自己的手上,避免和小女孩儿的脚有什么肌肤之亲。   碎片扎的并不深,很快就取出来。   然后就是上药,然后用白纱布包扎。   “这两日别走动,很快就能好的。”燕清波安抚的说道。   “嗯,谢谢燕大哥。”小女孩儿说道。   “天还早,再睡会儿。”燕清波拉过一旁的被子,给小女孩儿盖好。   “嗯。”小女孩儿再次点点头,然后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第1196章 相似的经历   燕清波才从里间儿走出来,就被宋洋从身后一把拉进了怀里。   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双手紧紧的环着他的腰。   两人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   燕清波能感受到宋洋的胸口,那颗心脏正在炙热的跳动着。   “怎么了?”燕清波双手抓住宋洋的手,轻声问道。   “想抱一下我的未婚夫君。”宋洋反手握住燕清波的手,眉眼间弯着浅浅的笑意。   燕清波的耳尖儿,瞬间烧了起来。   刚刚他和那个小女孩儿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嗯。”燕清波轻应了一声,一颗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我也是你的未婚夫君。”   宋洋闻言,越发激动起来。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宋洋真想把人给吃抹干净了。   当然,他们虽然已经各自表明了心意,但是还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宋洋想留在成婚的那晚。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还是宋洋先松开了手。   再抱下去,没准儿就擦枪走火了。   燕清波也抿着唇,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这才觉得耳尖儿没那么火辣辣了。   “昨晚我和岁战去了那栋绣楼,只上到了二楼。我估摸,买前三名的那些人,应该是在三楼。”燕清波深吸一口气,撇去脑子里那些旖旎,正色说道。   “嗯。”宋洋点点头:“前三名的买家很神秘,情报司的人一直在跟着,还没消息传回来。”   “也不知那两个会武功的小女孩儿怎么样了。”燕清波有些担忧。   如果她们真的是来报仇的,昨晚会不会忍不住动手了?   就算杀了买主,她们能否全身而退?   “等消息吧。”宋洋说道:“不过眼下还没有坏消息传来,应该是没事儿。”   “但愿如此。”燕清波点点头。   “我今天还要出去一天,你就待在客栈里,哪里都别去。”宋洋说道。   “去哪里?有危险吗?”燕清波扯住宋洋的袖子,问道。   “放心吧,没危险,只是去见一个人。”宋洋拍了拍燕清波的肩膀:“别担心,我会很快回来的。”   “嗯。”燕清波点点头:“那我让店小二端些早饭来,你吃了再去。”   “没事儿,我不饿……”   “可我饿了,你就当陪我吃早饭吧。”燕清波打断道。   “好。”宋洋笑笑:“我陪你。”   燕清波很快问店小二要了一些早点,都是特别简单的。   油条包子米糕,豆浆小米粥咸菜。   味道很不错。   燕清波不停的往宋洋面前的盘子里夹包子油条米糕。   “你这是要把我喂成猪吗?”宋洋有些无奈的笑笑。   “就算是猪,那也是我的猪。”燕清波说着,又给宋洋盛了一碗小米粥。   还勺了些咸菜洒在表面。   “对,是你的。”宋洋笑着点点头。   宋洋不是一个人去的,还有一个情报司的暗探跟着。   另外两个暗探昨晚去打探前三名的买家,现在还没回来。   如今客栈里就只剩下燕清波和岁战两个人了。   小女孩儿已经睡饱了。   她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痛快这么安逸的一觉了。   “醒了?”燕清波递给她一套小女孩儿的衣服:“试试看合适吗?”   “嗯,谢谢燕大哥。”经历了昨晚和今天早上的事情后,小女孩儿对燕清波没有那么害怕了,连声音都清脆了几分。   鹅黄色的衣裙,非常好看。   还有鹅黄色的碎毛绒花,别在包包头上,显得特别可爱。   小女孩儿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都忍不住惊呆了。   而后,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自从她被拐子拐走,送到这个劳什子地方,每天穿着轻纱暴露的衣服,逼着去学伺候男人的招数。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自己了。   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巧云,怎么了?不喜欢吗?”燕清波问道。   “我不叫巧云。”小女孩儿抬手抹干眼泪,说道:“巧云是他们给我起的名字。”   “那你叫什么?”燕清波问道。   “玉嫣,我叫楚玉嫣。”小女孩儿脆生生的说道。   “这个名字更好听。”燕清波递给小女孩儿一块儿手帕:“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燕大哥不是已经买了我吗?”小女孩儿捏着手指,有些恐慌的看着燕清波。   “我买你并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的,我有自己的未婚夫君。”燕清波说道:“你告诉你家在哪里,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楚玉嫣紧抿着唇,眉头死死皱着,像是压抑着什么。   “为什么?”燕清波问道。   “我之所以会落到人贩子的手里,是被姐姐骗去的。”楚玉嫣捏紧了拳头:“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燕清波叹一口气。   因为他也想到他那个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了。   当初,就是她骗自己进了泥潭。   所以,他很能理解楚玉嫣的那种心情。   不甘,愤怒,又失望。   “不想回去,那我就不送你回去。”燕清波放柔了声音:“我会给你找一家好归宿的。”   “燕大哥,你和宋大哥不要我了吗?”楚玉嫣的眼泪,又滚了下来:“我会学着洗衣做饭,我会……”   “我们两个大男人,你跟在身边不合适。”燕清波说道:“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安排好,绝对不会让你再吃苦受罪的。”   “我可以给你们当丫头。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照顾的好自己?”楚玉嫣泪眼朦胧的看着燕清波。   “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带着你真的不合适。”燕清波叹一口气:“等有时间,我和你宋大哥一定一起去看你,好不好?”   楚玉嫣死死抿着唇,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站在原地,低着头掉眼泪儿。   “我不会把你随便送出去的,你要喜欢才行。”燕清波说道。   “如果我不喜欢呢?”楚玉嫣抿着唇小声的问道。   “那就换一家。”燕清波说道:“总有合眼缘的,或者你喜欢的。”   “那燕大哥说话算话好不好?如果我不喜欢,就换另外一家。”楚玉嫣抹了抹眼泪儿,说道。   “好。”燕清波点点,既然救了她,就要负责帮她找一个好去处才行。   最起码,得要她喜欢。   若是不喜欢,定然不会顺心,他希望这个小女孩儿以后能过的顺心。   不为别的,就为他们曾经相似的经历。 第1197章 被迷晕带走   之后,燕清波和楚玉嫣又聊了一会儿。   闲聊。   没问她任何关于那栋绣楼里的事情,也没问她被拐之前的事情。   她亲姐姐敢把她给卖了,估计以前对她也不好。   所以就只是东拉西扯的闲聊。   聊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敲门。   燕清波起身打开门,见是岁战。   “那两名暗探回来了。”岁战说道:“和你昨天看到的一样,确实有几个在职官员。”   “稍等我一下,去你们屋里说。”燕清波说道。   “好。”岁战点点头。   燕清波折回里间儿:“玉嫣,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好不好?我去谈些事情。”   “嗯。”楚玉嫣乖巧的应道,只是有些不舍:“那燕大哥你早点儿回来。”   “好。”燕清波点点头:“外间儿的桌子上有茶水和点心,你饿了就吃些垫垫。”   “嗯。”楚玉嫣紧紧抿着唇,看着燕清波离开房间。   而后自己爬到床上,抱着膝盖坐下。   闭着眼睛安静的等着。   那两名暗探所探到的人,和之前燕清波爬树看到的人是一样的。   而且身份都已经查明。   有的是当地官员,有的是参与贩卖案的主谋之一,还有一个某官员的小舅子。   果然是官匪一家亲。   “还有一个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不但有纱幔,还有屏风格挡。”燕清波说道。   “此人太过神秘,我们也没查到。”暗探说道。   “这个人应该才是关键。”燕清波说道。   “我已经传了消息回情报司,他们会很快赶过来帮忙。”岁战说道。   “嗯。”燕清波点点头。   “接下来,是要不要抓这些人。”岁战说道。   “先掌控着他们的行踪,等宋洋回来了再做决定。”燕清波说道。   他已经辞官,就算不辞官,也没这个权利。   情报司虽然隶属皇上,但是并没有个正经职位。   唯有宋洋,身兼数职。   如今还有密旨加身,由他来发号施令最好不过了。   “好。”岁战点点头。   “我回去看看楚玉嫣,你们先忙吧。”燕清波和岁战商讨完正事后,便转身离开了。   那么小的孩子,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   真的非常可怜。   他愿意多给她一些关爱。   可是,推开房门的时候,他看到楚玉嫣倒在外间儿的地上,身边还有碎裂的茶壶。   燕清波第一反应是楚玉嫣自己倒水失手伤着了。   “楚玉嫣。”燕清波快步走过去,将楚玉嫣抱了起来。   几乎是立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因为他脑袋还是变得胀沉,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他心中大叫不好,可是却来不及去通知岁战了。   从他进门到昏迷,也就一弹指的时间。   太快了。   而且那熏香无色无味儿。   燕清波昏迷后,从里间儿走出来两个黑衣人。   一人抱起楚玉嫣,一人扛起燕清波,从窗户里悄无声息的翻了出去。   等到燕清波醒来的时候,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屋子里的陈设非常奢华。   处处透着价值不菲。   多宝格上的各种摆饰,没有一个是重样的,都是各种名贵的器玩。   燕清波眯着眼睛四处打量。   门窗都被关的严严实实的。   燕清波推了推,外面都落了锁。   他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   到底是谁把他和楚玉嫣迷晕了带来这里的?   楚玉嫣现在在哪?可还好?   他现在倒不担心自己,他很担心楚玉嫣。   很怕楚玉嫣落到一个和那个矮胖子一样的酷爱幼.齿的变态手中。   燕清波四处敲敲打打。   想要尽快找到能离开这里的办法,然后再去找楚玉嫣。   可是他把房间里的犄角旮旯都看过了。   没有任何有破绽的地方。   正琢磨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开锁开门的声音。   燕清波来不及回到床上躺着,便大喇喇的坐在八仙桌前,冷冷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先进来的,是一位身材瘦削的男子。   个子不高,容貌艳丽。   且浓妆艳抹,穿着女人的衣服。   发髻也学着女人的样子高高盘起来,带着发钗绒花。   如果不是脖子上的喉结,还有过于平坦的胸,只单看脸和头的话,和女人并无异。   “爷,到了。”那男子一开口,就惹了燕清波一身鸡皮疙瘩。   是那种故意掐着嗓子,让人听了就不舒服。   燕清波强忍着干呕,继续盯着门口的位置。   他倒要看看,这个“爷”到底是什么货色。   很快,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穿着玄色绣金纹的长袍,腰间系着荷包香囊还有玉佩。   墨色的长发,被一根白煜簪子高高束起。   剑眉星目,脸型棱角分明。   嘴唇偏薄。   笑起来透着几分薄情。   燕清波瞬间瞪大了眼睛,不过瞬间就恢复常态。   这个人他从画像上见过。   是南江巡抚。   一方重臣。   姜堰城,就属于他的治下。   此人叫楚京。   “手下人不懂事,竟用如此冒昧的方式请公子来做客,还如此怠慢,都是楚某的错。”   “不用把话说的这么好听。”燕清波毫不留情的说道:“你把我掳来,到底所为何事?”   燕清波的声音,比起刚刚故意掐着像是公鸭嗓的,要好听太多太多。   他的声音,就像是没有经历过变声期,清脆透亮。   就算燕清波这么多年来刻意压低嗓音,也无法从根儿上改变。   最多就是少了几分少年感。   但多了几分成熟,更显得加撩人了。   楚京的眸底,登时掠过一抹狂热。   “大胆,爷面前岂容你放肆!”先前进来的那名男扮女相的男子,掐着嗓子,扬起胳膊。   刚刚他看到燕清波那张脸,听到那么干净的声音,登时觉得危机十足。   他想趁机刮花了那张脸。   “放肆!”楚京沉了脸,直接一挥手,将那名男子打的连着蹬蹬蹬倒退数步,撞在香案的一个角上,疼的脸都白了。   只是,他根本顾不上疼,忙的跪下,战战兢兢的说道:“奴知错,求爷饶了奴。”   “二十鞭,自己去领罚。”楚京哼道。   “是,奴马上去。”那名男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踉跄了出去。   燕清波皱了皱眉头。 第1198章 天高皇帝远   “都是我管教不严,让公子见笑了。”楚京对着燕清波笑笑,特别的温和。   仿佛刚刚出手揍人的,不是他一样。   “我没兴趣看你管教你的人。”燕清波的眸光,十分清冷:“楚玉嫣呢?”   “没看出来。”楚京摇摇头:“公子这般霁月风光的人,难道也喜欢嫣儿那样的幼.齿?”   “你自己龌龊,但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像你一样龌龊。”燕清波的眸子,似天上的冷月。   “不对。”燕清波眯了眯眼睛,警惕的看着楚京:“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楚玉嫣说过,青楼里的老鸨,给她取的名字叫巧云。   那里面的人也都这么叫她。   最主要的是,她说她从没告诉过其他人她的真名字。   楚京是怎么知道的?   楚京,楚……   他也姓楚,难道会有什么联系?   不,一定不是。   倘或楚玉嫣真的和他有关系,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他们掳走楚玉嫣后,逼她把真姓名说出来的。   虽然燕清波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可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的悬了起来。   “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楚京慢条斯理的倒了两杯茶,一杯自己端起来,一杯推到燕清波的面前:“我是嫣儿的大伯。”   “你,你……”饶是燕清波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了,却还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顺过气来,冷声问道:“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侄女下手?”   “有何不可?”楚京笑笑:“她一个丫头片子,将来出嫁后也是别人家的了,还不如留着给自家做些贡献呢。”   “那你怎么不把你的亲生女儿送进去?”燕清波的情绪,瞬间失控了。   “你这样说就有点儿较真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呢,我又没有猛于虎。”楚京笑笑,说道。   “难道你的女儿长大后不会出嫁?难道就不是别人的媳妇?”燕清波紧紧抿着唇。   “我自己的女儿,我自会安排好,就不劳公子费心了。”楚京说道。   “你……”   “公子是要继续和我讨论我的家事,还是想先听一听正事?”楚京打断道。   “正事儿?好,你说。”燕清波抬起头,冷冷的盯着楚京。   他倒要听听,楚京的狗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有没有夸你长的好看?”楚京问道。   “这就是正事儿?”燕清波反问道。   “对我来说,就是。”楚京点点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吸引人。”   燕清波的身上,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男生女相,很多人都不喜欢这个词,以为是男人画女妆,扮妖艳。”楚京看着燕清波,眸底的惊艳都藏不住:“其实是指男人长的比女人还要惊艳,却又不失男人的气魄。”   燕清波皱起眉头。   楚京这样的目光和这样的言辞,让他十分不适。   宋洋也夸过他好看,说过他吸引人,他听了只觉得心里欢喜。   可是类似的话从楚京的口里说出来,燕清波就觉得恶心想吐,甚至想一拳擂到他脸上。   “你肯跟了我,我便放了嫣儿,如何?”楚京伸手,欲摸燕清波的手。   意料之中被摸了一个空。   楚京也不着急。   他底牌甚多。   总有能叫燕清波妥协的法子。   “如果你不答应,我便把嫣儿送出去。那人天生蠢胖,得有两百斤。”楚京说道:“最喜虐.杀幼.齿……”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燕清波冷冷的看着楚京。   “我是人。”楚京笑笑:“你为什么不愿意?我保证,从此后会独宠于你。”   “恶心!”燕清波冷哼一声。   “我恶心?”楚京突然大笑出声:“明明咱们是相同的人。我若是恶心,那你又是什么?”   “谁和你相同。”燕清波冷着脸。   “还是有相同的地方的。比如,都喜欢男人。”楚京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   燕清波抿着唇不说话。   “不过,你的眼光也有些太差了。”楚京抬手,在燕清波的下巴上勾了一下:“找的那个夫君……”   话说到这里,楚京突然顿了一下。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那天陪着燕清波去绣楼的那名男子的长相。   应该是太普通了。   放在人群里,一眼都看不着的那种。   “平平无奇到让人一眼都记不住他的样子。”楚京继续说道:“你到底图他什么?”   燕清波顿时明白了,楚京说的人是岁战。   多半是在绣楼里看见的。   “图他钱?我有万贯家产。图他权?多了不敢说,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就是天王老子。”楚京优越感十足:“还是你图他的相貌?那般平平无奇,也不及我十之一二吧?”   倒不是楚京自负,他确实长的好。   而且浑身上下自带一种威势。   “你若跟了我,我绝不会亏待你。”楚京大手一挥:“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燕清波皱着眉头想了想。   “我想要入朝为官。”   “小事儿。”楚京点点头:“只要我一句话,你明天就可以到任。”   “你别唬我,我好歹也读过书。”燕清波哼了一声:“官员的调任,要么有皇上的圣旨,要么有吏部的批文,你难不成是吏部的人?”   “书读多了,人果然会傻。”楚京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不过我还就喜欢你这傻乎乎的样子。”   “我说错了?”燕清波故意挑起眉头,问道。   “话不假,理论也该如此。”楚京说道:“但是,这里地处西南,天高皇帝远,掌实权的,就是天。”   “你是这里的知府?”燕清波故意问道。   “你这么想也可以。”楚京点点头,并没有细说:“你只要知道,在这里,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儿。”   “口气还挺大的。你难道就不怕皇上知道了,要了你的项上人头?”燕清波问道。   “皇上远在盛京城,怎么可能会知道。”楚京抿了一口茶:“你放心,明天我就安排你去做官。姜堰城的知州如何?”   “你就不怕我不会当官,到时候把姜堰城折腾的乌烟瘴气,怨声载道?”燕清波抿唇问道。   “他们不敢。”楚京笃定的说道。 第1199章 司马昭之心   “为什么?”燕清波问道。   “果然是读书读傻了,连问的问题都这么可爱。”楚京笑眯眯的看着燕清波。   初见,是燕清波的容貌惊艳到了他。   再见,这般傻乎乎可爱的性子也撩到了他。   他本就是人精.子,一辈子都在挖空心思往高出爬,连眼睫毛都是空的。   虽然他自己是这样的人,但是他并不喜欢这样的人。   他喜欢心思单纯的。   就像燕清波这样。   心思单纯的一眼就能看透,问出的问题一本正经,却傻乎乎的。   就像花朵一直养在温暖的花房里,从未经受过外面的雨雪风霜。   还保留着稚子的童真。   简直天真的可爱。   “知道什么叫一根绳上的蚂蚱吗?用你们读书人的话,应该叫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楚京笑笑:“大家谁也逃不掉。”   “你的意思是,这里所有人都参与了?”燕清波皱起眉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们都是你安排的亲信。”   “你这么理解也对。”楚京点点头。   “你这是想弄国中国。”燕清波指着楚京的鼻子说道:“你想要谋反!”   “我的忠心,日月可鉴。”楚京的神情严肃了几分:“我永远都是百里家的臣子。”   “那你为何……”   “我忠心,和我在这里掌管一方民众,并不冲突吧?我本来就是这片百姓的父母官。”楚京说道。   “你还知道你是父母官?”燕清波瞥了楚京一眼。   “当然。”楚京笑笑:“我是父母官,百姓们就像是我的孩子。我只是让孩子孝顺一下父母,有什么错?咱们大梁,不也讲究孝传天下吗?我这是以身为表。”   “你这是胡搅蛮缠。”燕清波哼道。   “随便你怎么理解。人生在世几十载,须臾而过,我过的潇洒自在就好。”楚京不再辩驳。   “多行不义必自毙。”燕清波冷冷的看着楚京。   “我行了很多,也行了很多年,如今还是好好的活着。”楚京笑笑:“不说这些,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燕清波装傻道:“什么?”   “跟了我。”楚京也不拆穿他,只是眸色逐渐变得深沉起来。   “如果我说不呢?”燕清波反问道。   “楚玉嫣还能再卖个大价钱。至于你……”楚京的眸底,杀机一闪而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说了那么多吗?”   他之所以说的毫无避讳,是因为他心中早已经有了决定。   如果不能把燕清波拉到他的身边,那么他就直接把人给毁了。   如此合他心意的男人,简直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儿上。   这样的人,只能归他所有。   如果他得不到,那么别人也别想得到。   他宁愿毁了。   燕清波没有错过楚京眸底的杀机,抿着唇不做声,脑子里拼命的转着。   他得活着,救出楚玉嫣,揭发楚京,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还有,他不能让宋洋伤心。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他也舍不得。   “你虽然有些话很傻,但是脑子还是聪明的,该懂我的意思吧?”楚京又问道。   “懂。”燕清波点点头。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楚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燕清波。   “再给我些时间考虑。”燕清波说道。   “可以。”楚京点点头:“那就今天晚饭之前,你告诉我你的选择,我也好做出相应的选择。”   “时间太短,我考虑不清楚。”燕清波说道。   “那你需要多久?”楚京问道。   燕清波抿了下唇:“三天,如何?”   “你想拖延时间?”楚京眯起了眼睛。   “你怕了?”燕清波挑起眉头,不屑的扫了楚京一眼。   “开玩笑,我怕什么?”楚京自负的一笑。   “既然如此,那你还担心什么?终身大事,我不得多考虑几天吗?万一所托非人怎么办?”燕清波继续刺激道:“除非你是怕我的未婚夫君找到这里。”   “你难道不怕我把你未婚夫君给杀了?”楚京反问道。   “如果真是如此,那只能说他是个没本事的,我心之所向的是大英雄。”燕清波说道。   “你的激将法很低级。”楚京看着燕清波,说道:“但是,我偏偏吃这一套。”   “你同意了?”燕清波提着一口气,问道。   “嗯,同意了。”楚京点点头。   “这几日,楚玉嫣那里你也好好招待。”燕清波趁机提条件道。   “好。”楚京再次点点头。   “我能不能见见她?”燕清波又问道。   “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楚京眯了眼睛,说道。   “好,我知道了。”燕清波见好就收:“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收回刚刚的话。”楚京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燕清波:“你可不像一只无辜的小白兔。”   倒像一只猫。   看着温顺可爱,可是柔软的抓垫下却藏着锋利的爪子。   只要不稍不注意,就会挠你一下。   当然,不会致命,所以无伤大雅。   他还就喜欢这种有点儿小脾气,小心思的。   不然太傻了太天真了也不好玩。   用不了几天就腻了。   燕清波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   楚京也不在意,他现在对燕清波的兴趣,空前的高涨。   所以,他允许他无礼。   楚京离开之后,燕清波的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之前推论的是官匪勾结。   可如今看来,分明就是南江最大的官,自己做了匪。   还养了一窝子走狗。   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想弄个国中国出来。   这次皇后娘娘的妹妹被抓,可是牵出了一大窝。   南江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燕清波走到窗前,将窗纸撕开很多窟窿,最后连成一个大窟窿。   透过这个窟窿,燕清波看到外面亭台水榭,雕梁画栋。   还种着各种名贵的树木和花卉。   廊下的台阶,居然有九层。   这个院子里,包括这个房间里,很多东西都是超过规制的,是他这个巡抚还不配用的东西。   却样样齐全。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燕清波捏了捏拳头,又想起宋洋来。   也不去他去见谁了,可回来了没有,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 第1200章 抓到郭淮   宋洋今天要去见的人,正是安平公主传来的消息中提及的郭淮。   昨日的花魁选比大赛上,他也在场。   就是燕清波看到的最边上的那个瘦瘦高高的男人。   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像郭淮这种人,身边怎么着也要养着一群打手。   最不济也得三五个。   毕竟,郭淮做的这种买卖,是缺德至极的,谁知道了都想弄死他。   可他就这么一个人大喇喇的住在单独的小院里。   就是很普普通通的小院。   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宋洋找上门的时候,郭淮更是连一点儿戒心都没有,直接把他们迎了进去。   一开始宋洋还以为院子里会有机关重重,所以郭淮才敢这么放心。   可是,他多虑了。   什么都没有。   甚至都不等宋洋开口问,郭淮便目光平静的问道:“你们是盛京来的吧?”   宋洋皱起眉头。   “那些女孩子,都是我绑的。”郭淮痛快的说道:“你们可以把我抓走了。”   “你在等我们?”宋洋坐在郭淮的对面,问道。   “是。”郭淮点点头。   “那也知道我们是谁了?”宋洋又问道。   “猜的,不知道准不准。”郭淮抬头看着宋洋:“您是当年跟着皇上征战西疆的宋洋宋将军。”   宋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们到姜堰城的那天,我就知道了。”郭淮笑笑:“我这个人怕死的很。自从做了这个勾当后,便把整个大梁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记在了脑子里。宋将军如此威名,我当然一眼就能认出。”   像是怕宋洋不信一般,郭淮继续说道:“还有,跟在您身边的那位,是顺州城的原知府,辞官的原因染了恶疾身故。”   “你消息倒是灵通。”宋洋目光冷冷的看着郭淮。   “宋将军过奖了。”郭淮端起藤桌上的茶杯,笑起来带着几分忧郁。   “你为什么要绑那些女孩子?”宋洋直接问道。   “最开始,是因为我缺钱。”郭淮目光望着远方,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柔软:“我妻子得了病,求医问药都得用钱,我没有那么多的钱,又不想眼睁睁看着我妻子去死,便一时胡涂干了这个行当。”   “可就算如此,也只是多拖了一年。”郭淮抿抿唇:“我妻子还是过世了。”   “妻子过世后,我想着金盆收手。”郭淮收回目光,眸底带着几分自嘲:“可习惯了那么容易来钱,就再也不想费劲巴哈的给人干苦活赚那么仨瓜俩枣了。”   “不是有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我也是如此。所以我就又重操旧业,还为此调教了几名小弟,大家一起干,一起发财。”   “确实来钱很快。没干几年,我这辈子就已经吃喝不愁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我觉得够了,我想收手了。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找上了我,想要和我一起干。我本来是不想同意的,但是他们给出的条件真的很诱人,而且他们是我惹不起的人。所以我又开始干这个勾当,一直到现在。”   “可能是年纪越来越大了吧,我心里的罪恶感也越来越大,看着那些年轻貌美,如花似玉,本应有大好将来的小姑娘们一个一个在这里被摧残,我真的很心痛。”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事情已经发展到我不能控制的地步了,我只是一个小老百姓,我真的无能为力,所以……”   “所以,你就指使你的手下到盛京城去绑架。”宋洋接过郭淮的话头,说道:“想着若是能绑到一位身份贵重的姑娘,你就能借助盛京城里达官贵人的力量摆脱这里。”   “摆脱?我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再摆脱了。”郭淮笑笑,笑容中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随即又变得凶狠起来:“我是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又不怕死了?”宋洋问道。   “怕。这世上,谁不怕死?”郭淮吐出一口气:“但是,我更怕这么罪恶的活着。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那日看到宋将军进城,我就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郭淮仰头看着宋洋。   “你的计划是成功了,你也能很快解脱了,但是你为了你的这个计划又绑架的那些女孩子呢?她们以后会过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宋洋目光冷冽的看着郭淮。   “我本就不是个好人,而且我折在我手上的姑娘们太多了,多到已经数不过来,我也不在乎再多几个。”郭淮说道。   “你想解脱,那你为什么不自杀?”跟在宋洋身后的一名暗探问道。   “自杀?我自杀有什么用?我死了,他们还会找其他的人,反正如今已经做大了。”郭淮哼了一声:“我死,也要拉着他们一起,绝不能我受到了惩罚,他们却还逍遥着。”   “再者说了,我一个平头百姓,死了也不会激起什么水花,还不如活着等你们来,然后送给你们一份大礼。”   “宋将军,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是所有参与这件案子的人,您可以交由皇上慢慢审理,我保证,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着那些姑娘的血。”郭淮从怀里摸出一个册子来,递给宋洋。   宋洋打开看了看,里面写的密密麻麻的。   可见涉案人数之多。   排在最首位的一个名字,是南江巡抚,楚京。   居然涉及到了整个南江。   他得去别的地方借调兵马过来了。   “将他秘密看押起来,不要打草惊蛇。”宋洋将册子放进自己怀里,对着两名暗探吩咐道。   “宋将军放心,交给我们。”其中一名暗探立刻点头道。   将郭淮安置看押后,宋洋便骑马回了客栈。   却得知燕清波不见了。   和燕清波一起不见的,还有昨日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有迷香,应该是走的窗子。”岁战说道:“他们两个已经去追踪了,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宋洋攥紧拳头,砰的一声砸在门框上。   他该带着燕清波的。   明知道这里不安全,却还把他留在客栈里。   “是我们没有保护好燕公子。还请宋将军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把燕公子找到的。”岁战抿着唇,说道。 第1201章 府邸打探   宋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清波和巧云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们发现的时候,是未时三刻。”岁战回答道。   “现在是戌初刻,两个时辰了。”宋洋抿着唇,再次深吸一口气。   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燕清波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聪明睿智,轻功一流。   一定会想办法保护好自己。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然后快速的找到他。   他也一定在等着自己。   宋洋开始细细的检查这间屋子。   其实岁战已经检查过了。   并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应该是燕公子一进屋就被迷晕了,根本没来得及留下信息。   宋洋检查了一遍,果然什么都没有。   可他又不死心的检查了第二遍,第三遍。   只要燕清波不是一进屋立马就被制服,只要这中间有哪怕一弹指的功夫。   他也会想法留下讯息的。   同时,宋洋让跟着他回来的那名暗探,去找郭淮询问,谁有可能在这种事情绑架燕清波。   就在宋洋检查到第四遍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很浅淡。   看得出,燕清波当时很匆忙,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那是一颗非常非常细小的颗粒,滚在桌腿下,就算仔细查找,也未必能发现。   “这是燕公子留下的?”岁战凑过去看了看,淡白色的颗粒,特别不起眼儿。   “嗯。”宋洋确定的点点头:“这是九幽香,无色无味,长期佩戴,能让人神清目明。而且这香还有一种功效,就是用艾草香激发,便会有特殊的香气。”   “燕公子关键时刻弄破了香囊,那如今我们只要点了艾香,然后再顺着特殊的香气找过去,那不就能找到燕公子了吗?”岁战说道。   “嗯。”宋洋点点头,心头稍稍吁了一口气,幸亏之前夏至给他做的这个香囊送给了燕清波,并且告诉了他这个香囊的作用。   “那我现在就去找艾香。”岁战说着,立刻转身出了房门,往香料铺子去了。   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大把艾香回来了。   宋洋点着一根,和岁战一起从后窗跳下,一点一点搜寻着。   果然,很快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   将艾草的香气瞬间就盖了过去。   宋洋果然在地上又看到了那种白色颗粒。   这次的颗粒稍微多了一些。   但是很容易和地上的土渣混为一起,如果不是有味道加持,根本就发现不了。   应该是燕清波匆忙之中,香囊并没有弄破太大的口子。   不过,还好被他们找到了。   宋洋和岁战都有了信心,继续往前一步一步的闻。   一直到胡同口。   又发现了一些白色的小颗粒。   可再之后,走出了很远,都没有再见到那种白色小颗粒。   “若是他们把燕公子带到马车上,岂不是就断了?”岁战问道。   宋洋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大街,紧紧抿了抿唇。   岁战的这个问题,他刚刚也想过了。   若是上了马车,除非他能找到这辆马车,否则艾香就不会再起作用了。   而燕清波是被迷晕的,不可能会把香囊偷偷伸出马车留下记号的。   宋洋直起身子,这个方法行不通。   这时,那个跑去找郭淮问话的暗探回来了。   郭淮就被安置在姜堰城里。   所以来回的时间很快。   “宋将军,郭淮说,八成是被南江巡抚楚京掳了去,他那个人最好男色。”暗探说道。   “楚京。”宋洋捏紧了拳头:“打听到楚京在姜堰城的落脚地了吗?”   “景顺大街。”暗探说道。   “岁战,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南江之外的地方调兵过来。这整个南江,都被污染了。”宋洋将自己的令牌丢给岁战。   “是。”岁战接过令牌,立刻转身骑马离开了。   “我现在要去会会那个楚京。”宋洋冷笑一声。   按照郭淮的描述,楚京的住处非常好找。   姜堰城中最繁华的地带,最大的府邸。   宋洋很快就找到了。   府邸的巡逻很多,但对宋洋来说都不是事儿。   他纵深一跃上了屋顶。   庭院里的布置,先是让他一惊,然后心里怒骂了一声。   这个楚京,还真敢。   因为这里很多东西都已经超了规制,是皇宫里才该有的东西。   比如九龙影壁,九层台阶,来来往往那些丫头的衣服也是宫里宫女的样式,仆人则都是宫里太监的打扮。   他这是想造反。   宋洋敛了心绪,开始四处找燕清波。   这座府邸里房舍众多,找起来很是有些困难。   不过……   “不就仗着自己生的好看那么一点儿,就在爷面前谄媚,害我被打了鞭子。”一个掐着嗓子说话的男人声音从旁边的屋子里传出来。   宋洋捅破窗户纸。   就看到屋里面有两个排骨男。   其中一个趴在床上,背后都是伤。   另一个拿着一个药罐,正在给他抹药:“你何苦招惹他?爷刚得了,正是新鲜呢。我听说,长的比女人还娇媚。”   “什么娇媚,那就是个狐狸精。”趴着的排骨男冷哼道:“等爷厌倦了,我非弄死他。”   “你们要弄死谁?”宋洋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两人的身后,神情冷凝的问道。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抹药的那个神情一惊,立刻就要喊人。   可是话还在喉咙里呢,就被宋洋点了穴道。   只能保持着那个张着嘴的滑稽样,惊恐的看着宋洋。   宋洋将怀里的匕首拔了出来。   “我问,你说,说错了,我就杀了你。当然,你可以大喊大叫试试,看看到头来是什么结果。”   “我,我不喊,您,您问。”趴着的男人嘴唇哆嗦着。   “你刚刚说,你们爷新得了一个男人?”宋洋问道。   “是,是。”男人忙的点点头。   “在哪里?”宋洋问道。   “梧,梧桐院。”男人毫不犹豫的说道:“离这里不远,出门左拐,见路右拐,很快就到了。”   宋洋抬手啪的一声也点了这个男人的穴位。   “一个时辰之后,穴位会自动解开。”宋洋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 第1202章 救出燕清波   那个男人并没有骗宋洋。   宋洋按照他的话,很快就找到了梧桐院。   在梧桐院的正房里找到了被困的燕清波。   彼时,燕清波还在房间里一寸一寸的敲着,寻找出去的办法。   见到宋洋的那一刻,燕清波的眸底瞬间就亮了。   “你没事儿吧?”宋洋上前一步,拉住燕清波的手,问道。   “没事儿。”燕清波笑笑:“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的,然后带我回家。”   “走,我现在就带你回家。”宋洋紧紧拉着燕清波的手,不肯松开。   “不行。”燕清波摇摇头:“楚玉嫣也被他们抓了,得赶紧找到她才行。”   “楚玉嫣?”宋洋不解:“是谁?”   “就是巧云那个小丫头,她本名叫楚玉嫣,是南江巡抚楚江的亲侄女。”燕清波三言两语的概括了一下:“她也是楚京这条利益上的受害人,楚京就不是人,连亲人都不放过。”   “真是个畜生!”宋洋捏紧了拳头,而后稍微平复了一下:“你知道楚玉嫣在哪儿吗?”   燕清波再次摇摇头。   “那就有些难办了,楚京的这处府邸非常大,房舍众多,想要找一个小丫头,有点儿难。”宋洋抿了抿唇:“走,去打听一下。”   “这里都是楚京的人,你找谁打听?”燕清波被宋洋拉着,一边走一边问。   “楚京的男人。”宋洋回答道。   那两名排骨男本来见宋洋离开后,心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才一小会儿,人又回来了。   不但他回来了,身旁还跟着燕清波,两人手牵着手。   趴在床上的那个排骨男,登时一阵心虚。   刚刚他可是骂人家狐媚子了。   这是回来找自己算账了?   想到这里,那个排骨男想要先开口道歉,可是因为被点了穴位,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知道,就眨眨眼,我保证不伤害你。”宋洋说道。   “和我一起被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你知道被关在哪儿吗?”燕清波问道。   排骨男立刻眨了眨眼睛。   宋洋给他解开哑穴。   “她不在府里。”排骨男说道。   “不在?那她在哪里?”燕清波问道。   “在……”排骨男抿了抿唇,半天没有回答。   “别逼我动刀子。”宋洋再次将匕首拿了出来。   “别,别。”排骨男抿了抿唇,一闭眼说道:“你这会儿去找也晚了,八成废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燕清波掐住那排骨男的脖子,厉声问道。   “这又不是我干的,是楚爷干的。”排骨男艰难的说道:“把你们抓回来之后,那小丫头就被送走了。”   “送去了哪儿?”宋洋轻轻拍了拍燕清波的肩膀,将他的手拉回来,问道。   “当然是那些人的床上。”排骨男说道:“卖了一万两。”   “楚京这个王八蛋。”燕清波一向温雅,极少骂人,这次是真的怒极了。   “具体送到了哪一家,我就真不知道了。”排骨男说道:“反正,肯定目前是在姜堰城。”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宋洋拉住想要打人的燕清波,说道。   燕清波武功虽然不行,但是轻功很高。   跟着宋洋,不费吹灰之力的就离开了楚京在姜堰城的别院。   “那个王八蛋。”燕清波怒骂道:“楚玉嫣可是他的亲侄女,他怎么能……”   一想到那个小小的孩子,正在被摧残,燕清波就觉得心疼又自责。   才出虎穴,又进狼窝。   还不如早早将她送走呢。   “我已经让岁战拿着我的令牌去调兵了,很快就能抓住楚京,将他绳之以法。”燕清波安慰道。   “可是那些姑娘们,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燕清波死死抿着唇:“如今花魁大赛已经结束了,他们很快就要离开姜堰城了。”   “不会。”宋洋摇摇头:“他们还至少要在这里待上半个月,然后进行二次买卖。”   二次买卖,大多是要卖给青楼的。   比如上一次花魁大赛上买回来的姑娘,两年后不喜欢了,便趁着这次一起带来,然后卖掉。   又比如,这次买的,发现不那么称心,也可以继续卖掉或者交换。   这些,都是郭淮告诉他的。   “真他妈不是东西。”燕清波又忍不住的痛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名女孩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身后追着数名大汉。   燕清波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姑娘就是当日花魁大赛的第一名,跳掌中舞的那位。   宋洋说,她会武功。   可眼下却像是受了伤,跑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宋洋立刻飞身上前,直接将那几名大汉打趴下了。   燕清波则扶起跌在地上的女孩儿:“没事儿了。”   那女孩儿抬眸看了燕清波一眼,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就朝着燕清波的胸膛刺过去。   却被燕清波抬手捏住了手腕。   “我是在帮你。”燕清波皱着眉头。   “都是一路货色。”女孩儿恨恨的看着燕清波:“你们都该死。”   宋洋已经将那几名大汉都揍趴下了,顺带点了穴位。   “你怎么好坏不分?如果不是我们出手救你,你能敌得过?”宋洋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位女孩儿。   “那也不劳你们假惺惺的。”女孩儿咬着唇,唇底漫出血色。   若不是她受了伤,也不会被这么几个货色追着跑。   “救命之恩,你就是这样报答的?”宋洋冷哼道。   “怎么?想要我以身相许?呸!”女孩儿破口大骂:“我就是死,也不会。”   “以身相许?你还想的挺美。”宋洋瞥了那女孩儿一眼:“我告诉你,我俩是未婚夫夫,你想插足,没门。”   燕清波的耳尖儿瞬间红透了,热辣辣的。   女孩儿却愣住了,结巴道:“你,你,你们……”   “他说的没错,我们是未婚夫夫,对你没兴趣。”燕清波说道:“救你,只是帮忙。”   “可是那天,我明明看见你进了绣楼。”女孩儿捏着手指,说道。   “是去救人。”燕清波说道:“拿的别人的签子。只是,一时大意,又被他们抢了回去。” 第1203章 姜堰城戒严   “救人?”女孩儿愣了一下。   燕清波便将事情的大概讲了一下。   包括怎么救出的巧云,巧云又如何告诉了他真正的名字,以及被楚京迷昏带走的事情。   “我们正在找她,希望一切都还赶得及。”最后,燕清波担忧的说道。   “不用找了。”女孩儿垂下眼眸:“巧云已经死了,死的很惨,浑身上下都是伤。”   她就是暗杀了那个折腾死巧云的人,才被追杀受伤的。   “怎么会……”燕清波身子一晃,心里的自责更大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宋洋轻轻拍了拍燕清波的肩膀:“是他们太狠了。放心,一定会为那些女孩子们讨回公道的。”   女孩儿看了宋洋一眼,忍不住嗤笑一声,偏又带着几分悲凉。   她本以为就是普通的人贩子,所以和师妹一起嫁妆被抓住,来到了这里。   想要为她们的好朋友报仇。   当初,她们的好朋友就是被人贩子拐到了这里,然后跳江自杀的。   可是她没想到,这条利益链上有这么多的人。   官匪勾结。   她们高估了自己。   就算杀一个,杀两个,那又如何?   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损失,以后还会有无数的女孩子在这里遭殃。   宋洋没有过多的戒指,只是和燕清波把伤重的女孩儿带回了客栈。   还帮她正了错位的骨头。   “这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你自己抹上吧。”宋洋将一个白瓷瓶丢给女孩儿,说道:“我目前还不知道姜堰城有多少他们的人,谁又是他们的人,所以不敢给你贸然请医。”   “嗯。”女孩儿接过白瓷瓶,点了点头。   客栈里,已经有了其他的空房。   没能买到的人,已经退房离开了。   燕清波正好重新又开了一间。   宋洋回来的时候,燕清波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出神。   “看什么呢?”宋洋拍了拍燕清波的肩膀,问道。   “是我的疏忽,楚玉嫣才会死。”燕清波死死的抿着唇,他对这件事情无法释怀。   如果他当时能警觉一些,或许就不会……   “都是那些人贩子的错,和你没有关系。”宋洋搂住燕清波的腰,说道:“我们会为她报仇的。”   “那么鲜活的一条人命。”燕清波的眼睛,很红很红。   “他们害死的,又何止一个楚玉嫣。”宋洋捏语气冰冷:“我一定要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该让他们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燕清波死死的捏着拳头。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宋洋松开燕清波去开门,是跟着岁战的暗探。   “宋将军,姜堰城的城门口突然加重了守卫,正在挨个排查过往的路人。”暗探说道。   “只有城门在查吗?”宋洋皱了皱眉头,问道。   “街道上巡逻的守卫也突然多了一倍。”暗探说道:“像是正在找什么人。”   宋洋和燕清波对视了一眼。   那女孩儿留在这客栈里,怕是不安全了。   “我知道了。”宋洋点点头:“之前岁战说的,已经请其他情报司支持了,什么时候能到?”   “最早的一拨要明天。”暗探说道。   “到了之后立刻通知我。”宋洋松一口气,说道。   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对付的了一城人。   更何况,他还有要保护的人。   他现在手头上最缺的,就是可以调派的人手。   “是。”暗探应了一声。   “咱们现在不能再在这里住着了,得换个地方。”宋洋说道。   “战哥走的时候交代,一切都听宋将军吩咐。”暗探拱手道。   “那好,你现在收拾一下,也不必退房,咱们现在就走。”宋洋说道。   “是。”暗探点点头,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便收拾好了。   他们也没什么东西。   宋洋也趁这个功夫去和那个女孩儿说了。   “他们要抓的是我,只要把我交出去,就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们。”女孩儿说道。   “若是现在把你交出去,当时又为什么要花力气救你?”宋洋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也信不过我们。但是,我们是真的来救你们的。”燕清波说道。   女孩儿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现在外面张贴了画像,需要给她乔装打扮一下才行。”暗探说道。   “我来吧。”燕清波说道。   他懂点儿易容。   当然,不能和木灵相比,他也真的只是懂点儿。   女孩儿被易容成了一个男孩儿的模样。   只要不细看,倒也看不出端倪来。   宋洋一行人直接从后窗户走的。   那女孩儿很不简单。   一路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怕,闲淡的就像是在逛街。   燕清波自己也化丑了些,走在大街也并不扎眼。   倒是让他们很顺利的到了囚禁郭淮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地下密室。   应该是很久很久没人来过了。   里面虽然宽敞,但是各处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水缸里的水已经干涸,并且长满了绿毛。   不光如此。   正中的斑驳的座位上,靠坐着一具白骨。   真的只剩下了骨头,没有一点儿肉了。   就连骨头,都有些脆了。   可见时间已经很久很久了。   宋洋他们到的时候,郭淮正和那名暗探说话。   当然,是他自己说,暗探并不答言。   “你们怎么来了?”郭淮问道。   那女孩儿一见郭淮,神情登时就变了:“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她在绣楼这段时间,不止一次的见过这个男人。   大家都叫他郭爷。   她留心打听下,才知道这个人就是那群拐子的头儿。   只可惜,她和她师妹一直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呦,这不是第一名吗?你们还真够能耐的,这么快就把第一名给救出来?”郭淮笑道。   “你们,你们……”女孩儿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他们。   “我是他们的阶下囚。”郭淮大喇喇的坐在石床上:“现在正在努力的戴罪立功。”   这也是他故意引来盛京城的官员的一个原因。   除了愧疚,想要摆脱这群人之外,还想戴罪立功,就是希望死的时候能给个痛快。   一刀砍了就完事儿。 第1204章 八百里急奏   “戴罪立功?”女孩儿一愣,随即扭头看向宋洋:“你们是官府的人?”   宋洋点点头,并没有隐瞒。   女孩儿先是一喜,随即又抿了抿唇:“那又如何?那些买卖的,不就是官府的人?”   他们都是官匪勾结,同流合污的。   就算眼前这几个,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   但买走她的那个,她听他们叫他巡抚大人。   那可是很大的官了。   他们几个看起来人单势弱的,如何要和一方巡抚斗?   “就算你们是好官,但买走我的那个人,是南江巡抚,你们惹不起的。”女孩儿又说道。   “你这丫头真没见识。”郭淮瞥了那女孩儿一眼:“南江巡抚就是天下最大的了吗?”   “当然不是。”女孩儿瞪了郭淮一眼,而后震惊的看向宋洋和燕清波:“你们,你们是大官?”   “就是几个南江巡抚,也不够他们收拾的。”郭淮悠哉悠哉的说道。   “真的吗?”女孩儿的眸底,带着期盼。   “真的。”宋洋点点头:“我很快就会把楚京捉拿归案的。”   女孩儿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宋洋面前:“若大人能扳倒这些人,将他们绳之以法,我愿意把这条命给大人,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宋洋将女孩儿扶起来,说道。   “我叫秦青青,自小无父无母,被好心的师父收养,教给我一些武功傍身。我师父虽然会武功,但并不是江湖的人,而是在一个小镇做了一名教书先生,我也是在那个小镇长大的,有很多朋友。”   “后来,我的两个好朋友被拐子拐走,我师父追上去,也只救回来了一个,他自己却被挑断了脚筋,从此是个废人,郁郁寡欢,不上一年就没了。”   “我另一个被拐走的好朋友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逃回来了,但是她父母觉得她丢人,将她打骂出门,她一时想不开,跳江自杀了。”   “我和师妹故意被人贩子抓住,来这里是想给师父和好朋友报仇的,却没想到他们是官匪勾结。”   “我被那个南江巡抚带回了家,不过他并没有侵犯我,说先抓一个什么人,回头再处置我,我也没听的太仔细。后来,我无意中看到了巧云,后来又看到他们把巧云送上马车,我扮做丫鬟头跟了去,结果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巧云已经惨死,我怒不可赦,就杀了那个人。”   “再然后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秦青青抬头看着宋洋,眸底含着泪:“求你们,为巧云报仇,为那些女孩子报仇,也求你们帮我找回师妹,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们所有的计划,在这么庞大的官匪勾结中,都太渺小了。   她们太高估自己了。   不但不能报仇,还搭了她们两个进去。   “你知不知道你杀的那个是什么人?”宋洋问道。   “不知道。”秦青青摇摇头:“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我也太注意别人怎么称呼他。”   “长的什么样子?你和我说说,没准儿我知道。”郭淮插口道。   “个子很高,也很胖,留着大胡子,其他的记不得了。”秦青青说道。   “好家伙,小姑娘,可以啊。”郭淮笑笑:“连南江总兵陈大海都能杀了。果然是女色贪多了,刀都拿不起来了。”   “若是南江总兵的话,那应该很快就会传到楚京的耳中,这里也未必是安全的。”燕清波说道。   “过了今晚,那些暗探们就到了。”暗探说道。   “怕是盘查会更加严格。”燕清波皱起了眉头。   “他们自有办法进来。”暗探说道:“这点儿,还请宋将军和燕公子放心。”   “嗯,岁战那也只需几天。”宋洋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今天天晚了,就先早点儿休息吧。”   却说楚京那边。   南江总兵的死,可以说是让他雷霆大怒。   这南江总兵,不但是他的左膀右臂,还是他的义子。   帮他做了很多事情。   如今竟被人给杀了。   这还得了。   当下便命姜堰城的知州加紧城门口的盘查,并且一条街一条街的开始搜索凶手。   尤其是后来又得知燕清波被人救走后,更是愤怒至极。   直接把一架多宝格给砸了。   那上面,可都是价值连城的花瓶和各种装饰品。   只是,城里的士兵搜索了一夜,仍旧没发现什么。   第二日一早,其他情报司的支持到了。   果然姜堰城城门口的盘查更严了。   但这并不难不住那些暗探们,一个个各显神通进了城,并且顺利的找到了他们。   一共二十人。   武功都不错。   可显然二十几个人,和一城的士兵,还是无法对抗。   只能到处探探情报。   搜集证据。   在郭淮的各种提示下,再加上他们本上的暗查能力,很快就搜寻到了各种证据。   尤其是楚京的,简直罄竹难书。   “这样的禽兽,就是千刀万剐了也难解其恨。”燕清波脸色阴沉的说道。   “不会那么便宜他们的。”宋洋捏紧了手指,冷冷的看着那些罪证:“等岁战一到,我要立刻将那些人捉拿归案。”   岁战也不负所望。   比宋洋预计的时间来的更快。   宋洋在燕清波的帮助下易容出城,转身拿着令牌带着军队控制住了姜堰城的城门。   同时,宋洋将已经拟定好的八百里急奏,命人火速送往盛京城。   楚京得知后,立刻命姜堰城的知州调兵对峙,却不想知州见到宋洋手里的令牌后当场倒戈。   宋洋手里拿的是之前风曜赏的九龙令。   亦如当初先皇赏给风曜的一样。   九龙令,见令如见君,有三次效用。   再加上宋洋直接告知,这里的事情,皇上已经知情,允许戴罪立功。   那知州迅速权衡利弊后,立马倒戈。   就算他手里有足够的兵,他也没胆子杀了皇上倚重的重臣。   更何况,皇上已经知情。   再者,他又不是主谋,他可以说他都是被逼的,被威胁的。   一条命总可以保住。   而且他总有一种错觉,如果他不识相的话,宋将军有可能会直接用手里的那把剑把他给斩杀了。   ps:这里马上告一段落,回归盛京城了。 第1205章 我跟你回盛京   楚京当然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他没想到,他在南江作威作福多年,尤其是在姜堰城,只手遮天。   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人兵临城下。   更没想到的是,他培养的心腹,转身就倒戈了。   最最重要的是,领兵的人叫宋洋。   这可是当年跟着皇上征战沙场的十大副将之一,也是最得用的那个。   他亲自带兵来讨伐,岂不是说明远在盛京城的皇上已经知道了?   他自己也知道,他这些年做的事情,一旦抖出来,肯定就是灭顶之灾。   但人都有侥幸心理。   他自以为他安排的天衣无缝,自以为永远都不可能会被发现。   也侥幸的以为永远都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毕竟这里天高皇帝远。   可如今,却被发现了。   他的总兵,死在城内,他的心腹,临时倒戈。   楚京慌不择路的要逃。   可是在知州和郭淮的双重指引下,宋洋轻而易举的就拿住了他。   楚京第一反应是要为自己辩解。   可当他抬头看到宋洋身边的燕清波时,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抓过燕清波。   甚至还对燕清波说过那些自以为是的话。   楚京被抓住,他的那些小喽啰们迅速就开始指证他以求自保。   证据一摞一摞的。   都快两尺厚了。   光是翻阅,就花了宋洋两个时辰。   燕清波给宋洋端来一杯茶,然后站在宋洋身后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还没看完吗?”   “这个楚京,简直就是个畜生。”宋洋捏了捏眉心。   “畜生?那不是在诋毁畜生吗?他根本就是畜生不如。”燕清波说道。   “等新官到任,我就得押解楚京回盛京。”宋洋回头,抓住燕清波的手。   整个南江的大小官员,都被牵涉在楚京的这个案子中。   几乎没有无辜的。   整个南江的官场都要大换血。   大到巡抚,小到知县。   几十个官员。   皇上估计会大发雷霆。   官员的调任,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但南江并不能没有官员管理,所以皇上肯定要先派一个钦差过来。   等钦差到了,他就要押解这些人回京受罚了。   但是之前燕清波提到过,他想留在南隅。   他想继续做教书先生,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但是眼下,他必须要回去。   “我知道。”燕清波点点头。   “那你在南隅等我,我会很快回来的。”宋洋说道。   燕清波一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不打算带我一起回去?”   “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回盛京?”宋洋惊喜的问道。   “怎么?你想对你的未婚夫始乱终弃?”燕清波抓住宋洋的脖领子,哼道。   “之前你说,想留在南隅,我以为你不想跟我一起回盛京。”宋洋揽住燕清波的腰,说道。   “我之前确实这样想。但是现在……”   燕清波俯身在宋洋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我改变主意了。”   “宋洋,我跟你回去。”燕清波直起身子,认真的说道。   他不该那么自私的。   尤其是楚京一案。   大梁的百姓,除了有好皇上,还必须要有好官来护佑。   如果他自私的让宋洋放弃一切来陪他,那么对于大梁的百姓来说,这天下就少了一个好官。   那相对来说,可能也会因此而多一个坏官。   到时候,又会有多少受苦受难的老百姓。   “不用勉强自己,我能办好的。”宋洋望着燕清波的眸子,也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   他知道燕清波之前的那些经历,让他厌倦了,只想找个清幽安静的地方,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况且如今大梁四方太平,他这个武将,用处不大。   倘若日后真有征战,召必回。   “我没有勉强自己。”燕清波的唇角,带着清润的笑意:“宋洋,我是发自内心的,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宋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霎时翻滚起来,炙热的像是要开了锅似的。   他几乎是凶狠的按住燕清波的后脑勺,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   凛冽的薄荷,配着幽幽的兰香,出气的和谐。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情到深处,自控能力就变得弱了很多。   宋洋深呼吸,再深呼吸,才终于压下了心头的那份躁动。   他说过,要给燕清波一份名正言顺。   在这之前,他绝不会突破最后的底线。   这是他对燕清波的尊重。   “我去看看楚京。”宋洋松开燕清波,说道。   情愫不能发泄,那就去发泄点儿别的,正好他早就想揍楚京一顿了。   “我也去。”燕清波抿了抿红艳的唇,他也想去发泄一下。   “好。”宋洋点点头,牵着燕清波的手就去了地牢。   这里是姜堰城府衙里的地牢。   是用来关押重刑犯的。   把楚京关在这里,一来他确实是重刑犯,二来普通牢房里已经关满了,没地儿了。   为了防止楚京自杀,岁战一早就给他喂了软筋散。   能说话,能走动两步。   其他的,就没力气了。   宋洋和燕清波到的时候,楚京正蜷缩在稻草上,背对着门口。   狱卒打开牢门,锁链发出哐啷一声。   楚京立刻转身。   见到宋洋和燕清波后,费力的站了起来,拱手道:“见过宋将军,见过燕公子。”   “你先下去吧。”宋洋对着狱卒说道。   “是。”狱卒点点头,便转身退下了。   “不知宋将军深夜前来,有何……”   楚京一句官腔还没打完,就被宋洋一拳头砸到了鼻子上,发出一声惨叫。   鼻血蜿蜒而下,带着咸咸的味道,划过嘴唇。   “明明是个阶下囚,装什么装?是不是在你的国中国中装习惯了?”宋洋冷笑一声。   “宋将军,我现在是朝廷要犯,是要押解进京的,你怎么能随便用刑?”楚京擦着鼻血,狼狈至极。   “面对拒不招供的恶徒,用些大刑不是应该的吗?你身为前南江巡抚,这种事儿还干的少了?”宋洋活动活动手腕,又一拳打在楚京的肚子上。   楚京被打的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发出长长的一道痛呼。   “我已经全招了。”楚京喘着粗气说道。   “我怀疑还有漏掉的地方。”宋洋将楚京提起来,又是照着肚子来了一拳。 第1206章 雷霆之怒   楚京被打的脸都白了。   这些年来,他养尊处优惯了,何时受过这种罪?   况且,宋洋的拳头,又狠又硬。   哪怕他收着几分力道,楚京也吃不消。   不过宋洋有分寸,肯定不会致死。   就在宋洋又举起拳头的时候,燕清波拦了下来。   “别损了寿命。”   楚京抬头,感激的看着燕清波。   他觉得,像燕清波这样的书生,应该都是心软的。   正想求饶,没想到就听燕清波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   “他这般大罪,未必就能痛痛快快的死了,咱们得保证他身体健康,十八般刑罚最少能坚持个十遍八遍。”   楚京身上的寒毛,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好,听你的。”宋洋敛了眉宇间的戾气,和燕清波说起话来清润如玉。   “弄些皮肉伤,几天就好了,内伤的就麻烦。”燕清波走到楚京面前,猛的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抽的楚京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他也是会武功的,下手丝毫没留情。   楚京的唇角,渗出血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燕清波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清脆作响。   一轮耳光后,楚京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牙齿都掉了两颗。   宋洋忙的上前给燕清波揉了揉掌心:“打疼了没有?”   幸好楚京这会儿耳朵直嗡嗡,没有听见。   否则都得气吐血。   “还行。”燕清波吐出一口气:“爽了。”   “天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宋洋牵着燕清波的手,说道。   “好。”燕清波笑着点点头。   狱卒进来重新锁好牢门,目光垂着,不敢抬头看。   宋将军在牵着燕公子的手。   这应该算是秘辛吧?   他可不能看。   万一日后被杀人灭口怎么办?   宋洋其实并不在乎别人看,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已经做好了选择。   而且,他要给燕清波独一无二的偏爱,和光明正大。   所以出门,他都喜欢牵着燕清波的手。   宋洋的急奏,用的是八百里加急。   而安平公主一行人,因为马车数量多,车队冗长,行进速度很慢。   所以宋洋的八百里急奏,赶在了安平公主一行人之前到了盛京城。   彼时,风曜正在御书房批改奏折。   一见宋洋的急奏,当下就怒火滔天,差点儿把御书房给着了。   伺候在风曜身边的人,都像鹌鹑似的,把自己缩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帝王怒,他们可不敢去触霉头。   风曜都等不及明天一早开朝,立刻吩咐太监传旨,临时加朝。   不管正在干嘛的,都赶紧换了官服,战战兢兢的去上朝了。   这临时加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然,朝堂上,风曜的脸,阴沉的都能滴下水来了。   大家都屏气静声,谁也不敢先开口。   “钱相,你看看。”风曜命李云图将宋洋的八百里急奏递给钱清殊。   “是。”钱清殊接过来,看完之后心内大惊,只不过面上并没有任何变化。   “往下传,让众爱卿们都看看。”风曜又说道。   “是。”钱清殊将奏折,递给旁边的吕青洲。   吕青洲看完后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传。   等到满朝文武都传阅过后,李云图才收了回来。   “众爱卿看过之后有何感想?”风曜问道。   朝堂中无人做声。   一来,楚京案居然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简直罄竹难书。   二来,楚京案牵涉太广了,若是细细推敲,保不准就能敲到谁的头上。   这节骨眼儿上,不是找死的吗?   风曜的脸色越发阴沉了,眼看着就像是喷薄的火山一样要喷发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吕青洲站了出来。   “皇上,楚京一案,臣觉得应该详查,凡作奸犯科,残害百姓,意图谋逆者,绝不姑息。”   钱清殊第二个站出来:“皇上,吕大将军说的有道理,臣附议。”   紧接着,就是吕京川:“臣附议。”   崔建业:“臣附议。”   苏雨霖:“臣附议。”   后面的,不管是真的想附议,还是假的想附议,总之大家都附议,他们也不好再说出别的话来。   “既如此,等楚京押送回京后,就由钱相,吕大将军和刑部尚书一起会审。”风曜拍板道。   “皇上英明。”重朝臣忙的说道。   “钱相,吕大将军,和吏部尚书留一下,其他人退朝。”风曜说道。   自从苏明翰被撸了吏部尚书一职后,就有吏部侍郎甄强担任。   甄强能力很强,一应公务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很让风曜满意。   “据宋洋所查,整个南江的官员都牵涉其中,朕想全员调换。”风曜说道。   甄强闻言立刻在心里迅速的算计了一番。   “此案重大,到时候必将要昭告天下,若是不全换,确实也不足以平民怨。”钱清殊说道。   “不光是民怨。”吕青洲界面道:“主要是百姓们的信任。”   “朕也是这么考虑的。”风曜点点头。   “皇上,如果将南江的官员全部调换的话,不是小数目,更不能随便调任,要结合很多实际情况和官员的能力。再加上山高路远,等全体到任估计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年前都未必能调整好。”甄强说道:“所以臣建议,不如先安置主要官位,然后再派一名钦差大臣随行,先稳固整个南江。”   “甄大人说的有理。”钱清殊点点头:“先安置主要官位,确保南江安定为要。”   “皇上,臣暂且不必回云南府,如果皇上需要,臣愿意走这一趟。”吕青洲说道。   “皇上,臣也愿意。”钱清殊也拱手道。   “那就辛苦钱相走一趟吧。”风曜略一思考,说道。   吕青洲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官场上的弯弯绕绕,还是钱清殊出马最为保险。   “是,臣遵命。”钱清殊应道。   “甄大人尽快拟定一份详细名单出来。”风曜又吩咐道。   “是,臣遵命,请皇上放心。”甄强立刻拱手应道。   ”吕大将军挑一些武将出来,让他们与钱相随行,所有合适的,可以留在南江各州府出任总兵。“风曜说道。   “臣也会拟定一份名单,到时请皇上过目。”吕青洲说道。 第1207章 钱越求见   消息一出来,京城的官员都炸了。   京中的大多数官员,没人愿意去南江长任。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又不是多大的官。   就一个南江巡抚,一个南江总兵,算是不错的。   但这俩位置,皇上肯定另有安排。   轮不到他们这些人。   所以出了朝堂,很多人就开始称病。   尤其是那些没什么背景的,甚至为了逼真,硬是把自己摔了个腿折胳膊折的。   反正都是小官,南江哪如盛京。   也有一些有抱负的。   想着南江如今情况特殊,若是勤勤恳恳的干上几年,将来的前途应该不会差。   若是再做出些政绩,被皇上看在眼里,日后不愁没有好前程。   但总归,这样想法的人。   因而,这几日吏部尚书府的大门几乎都要踏破了。   逼的甄强没法子,只好闭门谢客,专心拟定名单。   只是真的很难。   他已经拟定了好几份了。   但是总有名单中的人,不是染了风寒,犯了头疾,就是摔断了胳膊腿儿。   这种伤病的,自然不能派去南江。   甄强就只好又做修改。   如此折腾了好几次,改的甄强都冒火了。   最后拟定了一份名单。   就算还有伤病,也一律不改了。   钱越已经调任回盛京了,官不算大,但是有实权。   本来他挺欢喜,想着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干一番政绩出来。   他也确实有天赋。   唯一不好的就是,每日都要面对钱夫人和钱老夫人的花样催婚。   早饭的时候,晚饭的时候,他去请安的时候,还有频繁偶遇的时候。   这让钱越很无奈。   他真的不想成婚。   他已经心有所属,并且还无法忘怀,最起码现阶段是无法忘怀的。   如果他现在成婚的话,岂不是对人家姑娘的不忠不诚,也对人家姑娘不公。   万一他一辈子无法忘怀,那就是要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纨绔小霸王了,是在做不来这种误人将来的事情。   但是这些话,他又不能说给他母亲和他祖母听。   每每只能落荒而逃,或者搪塞再三。   其实真的挺累人。   所以得知南江的事情后,钱越几乎没有考虑,就进宫求见了。   彼时,风曜正在未央宫。   苏雨昕早已经得了消息,安平公主顺利的救出了苏雨箬和阿尔纳羽。   一直提着心已经放回了肚子里。   因而也能比较客观的看待南江这些问题了。   倘或苏雨箬真出了事儿,苏雨昕得把楚京一行人都抽皮扒筋了。   那也不能解恨。   “皇上消消气,气大伤身。”苏雨昕给风曜倒了一杯茶,推到近前。   “我是真的没想到,在我们大梁的境内,竟有这种十恶不赦,又道貌岸然之徒。”风曜气的一拍桌子。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苏雨昕说道:“好在如今及时发现了,日后可以避免更多的悲剧。而且,这件事情,也不全然都是坏的,最起码给皇上提了个醒儿,其他的州府也该彻查一番。”   “你说的对。”风曜点点头:“等南江的事情处理清楚了,我就要安排一下,派人巡视大梁所有州县。”   “最好是秘访。”苏雨昕说道:“不然知道有人去巡视,肯定就提前把那些龌龊都藏起来了。”   “秘访?各州县的情报司难道还不算秘访吗?结果南江这么大的事情,情报司居然都没察觉丝毫。”风曜生气道。   “南江本就偏远,情报司也距离姜堰城都有一定的距离,关注可能就少了。”苏雨昕说道。   “情报司的内部,也该好好整治一番了。”风曜说道。   “应该的。”苏雨昕点点头,抬手轻轻抚着风曜的胸前,帮他顺气:“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皇上,钱越钱大人求见。”这时,李云图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让他去御书房等着,朕一会儿就过去。”风曜眯了眯眼睛,说道。   “是,奴才遵旨。”李云图应了一声,然后便微躬着身子,倒退着离开了。   “听说,钱越如今越发厉害了,也越来越有钱相的风采了。”苏雨昕说道。   “相比他之前,确实进步了不少。”风曜很不情愿的说道。   “钱越得罪皇上了?”苏雨昕问道。   “没有。”风曜摇摇头。   “那皇上怎么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苏雨昕抬手捏了捏风曜的唇角:“小心把牙给咬坏了。”   “以后不许夸我以外的任何男人。”风曜一把搂住苏雨昕的纤腰,说道。   苏雨昕登时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醋劲儿这么大?   自己不过就是顺口提了两句,感慨了两句而已。   不过,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是苏雨昕的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这也是风曜把她放在心里的一种表现。   所以她便一口应下了:“好好好,以后只夸皇上,皇上最厉害了。”   “这还差不多。”风曜这才满意的笑笑,垂头在苏雨昕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只是蜻蜓点水而已。   不可太深入,否则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们也成婚几年了。   很多人成婚后感情会变淡,但是他对苏雨昕的感情,反而随着时间,变得越发浓厚起来。   他对苏雨昕的渴望,也还是那么强烈。   “我去御书房看看,一会儿就回来。”风曜捏了一下苏雨昕的小脸:“你和康康等我一起回来用晚膳。”   “好。”苏雨昕点点头,起身拿了一个斗篷过来:“昨日一场秋雨,天更凉了,皇上戴个斗篷吧。”   “不用,我身体好着呢。”风曜拢了一下苏雨昕额边的发丝,说道:“倒是你,若出去的话,穿厚一点儿。”   “穿,还是不穿?”苏雨昕抖了抖手中斗篷,眼神不善的看着风曜。   “穿。”风曜一秒妥协,乖乖的任由苏雨昕帮他披上斗篷。   一旁的金麦,用力的,死死的抿着唇,才没有笑出来。   在外人面前,皇上是威严的,但是在皇后娘娘面前,就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   简直……温顺至极。   “快去吧,早去早回。”苏雨昕给风曜系好斗篷后,又整理一下衣衫上的褶皱,说道。   “嗯。”风曜点点头:“别往外走,外面冷。” 第1208章 主动请旨   御书房。   钱越等了没多久,风曜就来了。   “臣钱越,给皇上请安。”钱越躬身行礼道。   “免了。”风曜摆摆手,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这个时辰入宫,所谓何事?”   “是为了南江一事。”钱越说道:“臣想自请去南江,为此事尽一份力。”   “南江路途遥远,此番前去,怕是几年都不能回来。”风曜说道。   “臣知道。”钱越正色道:“臣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再历练一番,也是好事儿。”   “想好了?”风曜问道。   “臣意已决,还请皇上成全。”钱越拱手,表情十分严肃认真。   “准了。”风曜点点头:“朕希望你到了南江,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钱越松一口气。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风曜问道。   “没有。”钱越摇摇头。   “那退下吧,回去后好好收拾收拾行装,不日同钱相一起出发。”风曜说道。   “臣遵命。”钱越拱手道:“臣告退。”   未央宫。   “皇上这么快就回来了?”苏雨昕正坐在厚厚的地垫上,陪着康康玩球。   康康如今十个月多点。   能自己摇摇摆摆走几步了。   还不是很利索。   最近特别爱上了玩球,每日和棉花糖滚在一起。   “嗯。”风曜脱掉鞋子,抬腿迈过栏杆,盘腿坐到苏雨昕的身边。   “他是来自请去南江的。”风曜顺手拦住苏雨昕的腰,说道。   “自请?”苏雨昕一愣,都忘了往外丢球:“钱老夫人和钱夫人也舍得?”   “我猜着,是他自作主张的。”风曜从苏雨昕手里接过球,抛了两下。   “钱越如今,真的是大变样了。”苏雨昕侧靠在风曜的肩膀上,说道:“哪里还有当初盛京小霸王的样子。”   “确实是变了许多。”风曜垂眸看了一眼苏雨昕的侧颜,恬静而美好。   身为男人,他清楚的知道钱越的心思。   哪怕钱越隐藏的再深。   这是男人的直觉。   但是风曜并没有因此而迁怒钱越。   因为他相信苏雨昕。   而且苏雨昕对钱越的感情,也并没有丝毫的察觉。   钱越也把这份感情深深的埋在他的心里,唯一一次就是从曲县给苏雨昕带了礼物回来。   还被风曜李代桃僵了。   风曜觉得,优秀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吸引别人的眼光。   这证明,他的昕昕足够优秀。   “京城少了一个纨绔,朝堂多了一个栋梁之才。”苏雨昕转头,正好与风曜的目光对在一起。   “可见是皇上御下有方。”苏雨昕抬手捏了下风曜的嘴唇,笑眯眯的说道。   风曜张嘴含住苏雨昕的手指,舌尖在苏雨昕的指尖扫过,暧昧的一笑:“嗯,确实御‘下’有方。”   苏雨昕蓦地脸色一红,抽回自己的手指,习惯性的在风曜的衣服上蹭了蹭。   “皇上惯会胡言乱语。”   “难道不是实事求是?”风曜攥住苏雨昕的手,将人拉的更近一些,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笑意,问道。   两人正浓情蜜意,就听到康康“啊啊啊”的叫着。   扶着一旁的栏杆,迈着小短腿,摇摇摆摆的朝着两个人走过来。   棉花糖亦步亦趋的跟在身旁。   苏雨昕立刻推开风曜,对着康康伸出双手,笑盈盈的说道:“康康真棒,来,到母后这里来。”   康康的目标本来是风曜手里的球。   闻言,立刻调转目标,朝着苏雨昕蹒跚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咧嘴笑。   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偏偏风曜感觉不到这种可爱。   只觉得这个小家伙又要和他抢自己媳妇儿了。   当下便把苏雨昕揽入自己的怀中,然后示威的看向康康。   康康一愣。   眼瞅着就能扑到母后怀中了,结果……   当下便一撇嘴,眼泪迅速在眼眶里聚集打转儿,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棉花糖精准的跳到风曜的腿上,小爪子用力的拍了拍。   欺负小孩儿,算什么好汉?   苏雨昕再一次推开风曜,将康康抱到怀里。   “康康真棒。”苏雨昕亲了亲康康的红彤彤的小脸儿,说道:“今天能走这么远了。”   风曜突然想到,在没有康康之前,苏雨昕会窝在他的怀里,仰着小脸儿,一双眼睛里似盛满了星星。   然后语气中充满了爱慕,一把小嗓子软软糯糯的:“将军最厉害了。”   总能戳的他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如今,这一切都叫这个小崽子给抢走了。   想到这里,风曜越发不满了。   直接拎着康康的脖领子,将他从苏雨昕怀里提溜出来。   康康整个人突然腾空。   并没有感觉害怕,一双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小嘴咧开,高兴的手舞足蹈。   甚至咯咯的笑出了声。   他喜欢被人举高高。   风曜一脸黑线的将康康放到一臂远的地方。   康康立刻迈着小短腿,举着胳膊朝着风曜摇摇摆摆的走过来。   他还要举高高。   风曜再次提溜着脖领子,把人放到一臂开外。   如此反复了几次。   康康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弯成好看的月牙儿。   “果然是父子连心,康康见到父皇很开心啊。”苏雨昕在一旁,眉眼处全都是温柔的笑意。   “玩了这么久,他怎么还不困?”风曜不厌其烦的将康康提溜到一旁,问道。   困了,他才好和昕昕享受二人世界。   “下午睡了好久,这会儿精力正旺盛呢。”苏雨昕将手里的球滚过去。   康康立刻转移了目标,丢下风曜,摇摇摆摆的去捡球。   棉花糖依旧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风曜这才有空收回胳膊,调整了一下坐姿,揽住苏雨昕的纤腰,嘟囔道:“等年后,送他去启蒙。”   苏雨昕怎会不知道风曜的心思,闻言有些无奈的笑笑:“年后,康康也才一周两个月,话都还没有说利索呢,就说送去启蒙,皇上也走点儿心。”   “做学问,就要从娃娃抓起。启蒙并不是非要读书,也可以有别的方法。”风曜一本正经的说道:“可以让人给他诵读有意思的故事,可以给他看有意思的画本,这都算是启蒙的一种。”   “在培养康康这方面,你做主,我不插手。”苏雨昕挑了挑眉:“皇上别公报私仇就好。” 第1209章 会喊母后了   “什么公报私仇?”风曜表示听不懂。   “皇上非要我仔仔细细的解释一遍吗?”苏雨昕眯起眼睛,语带威胁的问道。   “怎么可能公报私仇,康康是咱们的儿子,又不是敌人。”风曜立刻笑眯眯的说道:“昕昕只管放心。”   “那就好。”苏雨昕这才笑笑。   “母后……”这时,一道很轻微的声音,还带着一些迟疑,从康康嘴里喊了出来。   苏雨昕一愣。   立刻转头看向康康。   康康见苏雨昕看过来,立刻裂开小嘴儿笑了。   “皇,皇上,你刚刚听,听见康康喊什么了吗?”苏雨昕双手掐着风曜的胳膊,激动的问道。   不等风曜回答,康康又叫了一句:“母后……”   这次比之前的那句声音大了些,也少了些迟疑。   “康康叫我母后了,康康叫我母后了。”苏雨昕立刻甩开风曜,三两步走到康康面前,开心的说道:“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母后……”康康眨巴着大眼睛,小嘴咧着笑,喊得越发清晰起来。   “诶。”苏雨昕郑重其事的应了一声,然后将康康抱进怀里,在他小脸上香了一口:“我们康康真棒,会喊母后了。”   风曜有些吃味,今天这都是昕昕第三次为了这个臭小子推开自己了。   而且,那个臭小子居然用这种招和自己争宠。   一定要早早送他去读书,给他启蒙,罚他写大字。   康康被苏雨昕香了一口后,立刻咯咯的笑起来,然后搂住苏雨昕的脖子,也在苏雨昕的脸上“啪嗒”来了一下。   风曜黑着脸把康康从苏雨昕怀里抱过来,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这是我媳妇儿,要亲亲你媳妇儿去。”   苏雨昕闻言,登时有些哭笑不得。   儿子的醋也吃。   真是的。   “康康,叫父皇。”苏雨昕笑眯眯的哄道。   康康抬头看了看风曜,直接伸手抓住风曜的头发,用力往后拽。   “撒手,快撒手。”苏雨昕忙的抓住康康的小手,轻轻的掰开,然后假装打了两下:“以后不许拽人的头发。”   康康还以为苏雨昕是在和他玩闹,又咧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让你叫父皇,不是让你拽头发的。”苏雨昕轻轻点了点康康的脑门,无奈的说道。   “母后。”康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雨昕,看的苏雨昕的一颗心都快化了。   “母后。”康康又叫了一句,然后对着苏雨昕伸出胳膊,想让苏雨昕抱。   “太子的奶嬷嬷呢?”风曜将康康的手抓回来,问道。   “奴婢在。”周嬷嬷立刻上前。   “玩了这么半天了,给太子喂点儿水。”风曜将康康递给周嬷嬷,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奴婢遵命。”周嬷嬷接过康康,柔声哄着往外走。   才喝过水的,哪里需要喝水?   分明是皇上想和娘娘独处,太子殿下在跟前儿碍事儿了。   “皇上可真行。”苏雨昕无奈,又幸福的笑道。   “行不行,你不早就知道吗?”风曜将苏雨昕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荤话。   明明已经成亲这么久了,还有了儿子。   可是苏雨昕还是很容易脸红。   “难道还不知道?”风曜的手,掐了掐苏雨昕柔软的腰。   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俏脸上还带着羞怯的笑:“皇上威武。”   “我觉得,有必要再让皇后体会一番。”风曜的呼吸,吹在苏雨昕的耳边,麻麻痒痒的。   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从他腿上跳了下来,跑的远远儿的。   才扭头笑道:“等用过晚膳后,臣妾好好体会。”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风曜笑笑,也跟着出去了。   五日后。   相府。   吏部尚书已经拟定了前往南江任职的官员名单,风曜也已经过目。   钱清殊作为钦差大臣,一同前往。   行李已经收拾妥当。   钱老夫人和钱夫人大早上开始就一直嘱咐东,嘱咐西的。   钱清殊不是没出门办过皇差。   但是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   而且,归期不定。   钱老夫人和钱夫人不放心。   行李看了一遍又一遍。   随行的人也嘱咐了又嘱咐。   等到要出发的那一刻,钱越才让小厮将他的箱笼抬出来。   一共六个。   比起钱老夫人和钱夫人给钱清殊收拾出来的箱笼,钱越这六个小小的箱子看起来很是寒酸。   “越儿,你这是干嘛?”钱老夫人问道。   “和父亲一同去南江。”钱越说道。   “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不许胡闹。”钱清殊瞪了钱越一眼,说道。   “有。”钱越从怀里掏出一个御笔朱批来,递给钱清殊:“皇上同意了的。”   “你私自入宫请旨?”钱清殊皱起眉头:“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为父商量一下?”   “商量了你还让我去吗?”钱越嘟囔道。   “你……”   “越儿,你也要去南江?”钱老夫人忙问道。   “是。”钱越垂下头,觉得有些对不起祖母和母亲,瞒着她们出行。   他和父亲都走了,家里就剩下母亲和祖母了,而且还归期未定。   “你怎么不早说?”钱老夫人气的要抡起拐杖,可到底没舍得。   钱越跪着不吱声。   “你要去哪儿,有什么抱负,有什么规划,我是不会拦着你的。”钱老夫人说道:“可你不该瞒着我和你母亲,不然早就为你收拾好行装了。你瞧瞧你自己收拾的这几个箱子,我和你母亲能放心吗?”   “是孙儿的错,让祖母和母亲担心了。”钱越说道:“不过祖母和母亲放心,这里东西是齐全的。就算不齐全,也还有父亲的可用呢。”   “你这孩子。”钱老夫人弯腰扶了钱越站起来:“此行去南江,跟在你父亲身边好好学着些。”   “是,祖母放心。”钱越抿着唇说道。   “还有,记得定时往回写家书。”钱老夫人又嘱咐道。   “一定,孙儿保证,五天一封家书,绝不会间断。”钱越伸手发誓道。   “清殊,好好照顾越儿,他毕竟年纪小。”钱老夫人又嘱咐道:“你也要多多保重身体,毕竟不是年轻人了。”   “祖母放心,母亲也放心,我会照顾好父亲和自己的。”钱越拍着胸脯保证道。 第1210章 回家了   安平公主的车队终于到了盛京城。   苏雨霖和苏雨浩兄弟俩早就得了消息,一大早的就在城门口等着。   一直到日头西坠,安平公主的车队才到了。   “皇姐。”苏雨霖躬身行礼道。   “安平姐姐。”苏雨浩也恭敬的躬身行礼道。   “一家人,不必客气。”安平公主亲手扶了两人,说道:“箬箬就在后面的马车里。”   正说着,苏雨箬已经跳下了马车。   人还没跑到近前,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大哥,二哥……”苏雨箬哭着扑到苏雨霖的怀中,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苏雨霖轻轻拍着苏雨箬的后背,温声安慰道。   “走吧,咱们回家,娘亲和姐姐都等着你呢。”苏雨浩抹抹眼泪儿,说道。   “公主,娘娘现在正在苏府,请您也一并过去。”赤焰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   “好。”安平公主点点头:“马车里都是被拐的女孩子,麻烦你先安置一下。”   “公主请放心。”赤焰点点头。   “把她们安置到苏家别院吧。”苏雨箬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通红,声音还忍不住的有些抽噎。   赤焰闻言,抬头看了看苏雨霖。   “就按箬箬的说的,劳烦赤焰大人了。”苏雨霖点点头。   “还有,阿尔纳羽救了我性命,还为我受了伤,我想请她回府小住。”苏雨箬说道。   “好。”苏雨霖再次点点头:“我先派人去给鲁丹的使者大人报个平安。”   进城后,苏雨霖立刻就派人先回去报信。   南江的事情,已经在盛京城传开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再结合之前苏家人和皇室中人暗中寻找苏雨箬的事情,很快就有人把这两件事结合到了一起。   本来那些对苏雨箬羡慕嫉妒的贵女们,这个时候也都心平气和了。   任你之前家世再好,起点再高,如今这么一出,就足以把一个人给毁了。   就算苏家不肯让她出家做姑子,那好的贵公子也轮不到她了。   谁知道她被人拐走这么久,还干净不干净?   流言蜚语都能淹死她。   没准到时候苏家也抵不住这种流言蜚语,迟早把人送到庵里。   她这辈子,已经完了。   城里的百姓们都躲在两边看热闹,想看看苏雨箬现在到底是个怎么狼狈样。   只可惜苏雨箬坐在马车里,连面都没露。   让围观的百姓们有些失望。   马车一路到了苏府。   因为有苏雨昕在的缘故,所以吕诗如并没有心急的去府门口等着。   而是和苏雨昕待在内院。   只不过一直往外张望,可见心里有多焦急。   直到看到苏雨箬在苏雨霖苏雨浩兄弟的陪同下进来,吕诗如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   “娘亲……”苏雨箬扑过来,搂住吕诗如的肩膀,再次把眼睛哭了个通红。   苏雨昕好不容易才劝住了。   她自己其实也红了眼眶。   “皇后姐姐……”苏雨箬从吕诗如的怀里抬起头,又扑到苏雨昕的怀里痛哭。   别看她面对那两个人贩子时,没有半点儿惧意,还能和他们讨价还价,坚强的很。   可是如今见到亲人,心底的那些脆弱一瞬间就爆发出来了。   在苏雨昕怀里哭过之后,又扑到了清平公主的怀里。   “没事儿了,都过去了。”清平公主安慰道。   “嗯。”苏雨箬用力的点点头。   “这一路车马劳顿,饿了吧?”苏雨昕问道。   也恰在此时,苏雨箬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   “有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苏雨昕刮了一下苏雨箬的小鼻子,说道。   “皇后姐姐,我邀请鲁丹公主一起回来小住。”苏雨箬将站在一旁的阿尔纳羽拉过来,说道。   “多谢你救了箬箬。”苏雨昕抬头,郑重的说道。   “皇后娘娘客气了。”阿尔纳羽抿着唇,说道。   她刚刚,是真的很羡慕。   羡慕苏雨箬有这样真心疼她爱她的家人。   真幸福。   曾经,她以为她也有。   可如今,她只是孤家寡人了。   晚饭很丰盛,但是苏雨箬并没有吃多少。   就算是安平公主出现救了她们,可没有回到盛京之前,她的心就一直不能落稳。   这些日子来,精神也一直紧绷着。   生怕路上会出什么意外。   如今,紧绷着的精神终于可以放下了。   紧绷的精神一旦放下,人就容易变得困倦。   所以苏雨箬吃了几口,就觉得困了,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阿尔纳羽正好就坐在苏雨箬的身边,见状忙的说道:“眼瞅着就要到盛京了,箬箬激动的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松菊,送箬箬回房歇息吧。”吕诗如说道。   “小羽和我一起。”苏雨箬一边打哈欠,一边拉住阿尔纳羽的手。   她和阿尔纳羽是有过命的交情,而且这一路上也结了深厚的友谊,她很喜欢这个异国的姑娘。   “你不饿,人家也不饿吗?”苏雨昕说道:“你先回去睡,等一会儿用过晚饭,再送她去你那里找你。”   “你先回去睡,我还没吃饱呢。”阿尔纳羽拍了拍苏雨箬的手背,说道。   “唔,那好吧。”苏雨箬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三姑娘,奴婢扶您。”松菊扶着苏雨箬的胳膊,说道。   “嗯。”苏雨箬这会儿都有些迷迷糊糊了,也不看脚下的路,就跟着松菊走了。   阿尔纳羽以为苏雨昕留下她是有话问她。   结果一直等到用完了晚饭,苏雨昕也没有问她任何有关这件事情的问题。   “这一路你也累了,吃过饭就早点儿去休息吧。”苏雨昕对着阿尔纳羽说道。   “是。”阿尔纳羽点点头:“那我就先告退了。”   “松菊,送阿尔纳羽公主去箬箬那里,让人好生伺候着,不许怠慢了。”苏雨昕吩咐道。   “皇后娘娘放心。”松菊福了福身子,然后对阿尔纳羽恭敬道:“公主,这边走。”   “你今晚是住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回宫?”苏雨昕看向安平公主。   “天色晚了,就不入宫搅扰皇后嫂嫂了,等明日一早,再进宫拜见母后,拜见皇兄。”安平公主说道。 第1211章 我要的,你给不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苏雨箬就醒了。   睡饱了觉,感觉浑身都舒泰。   是那种仿佛连毛孔都张开了的舒服。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苏雨箬伸了懒腰。   微微一转头,就看到了规规矩矩睡在她身旁的阿尔纳羽。   回京的这一路上,她都是和阿尔纳羽住在同一个房间,睡同一张床的。   阿尔纳羽的睡姿,永远都是这么规规矩矩的。   平躺着,双手交迭在小腹上。   不像苏雨箬,睡觉没个样子,喜欢到处乱滚。   今天也一样。   她醒的时候,一只脚就压在阿尔纳羽的小腿儿上。   苏雨箬吐了吐舌头,悄悄抬起腿。   没想到才一动,就见阿尔纳羽睁开了眼睛。   “我以为你会睡到日上三竿。”阿尔纳羽说道。   “昨儿睡的早,就醒的早。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睡的。”苏雨箬翻了身,趴在床上,说道。   “要起来吗?”阿尔纳羽问道。   “你昨天睡的晚,再睡会儿吧。”苏雨箬给阿尔纳羽往上拉了拉被子。   “嗯。”阿尔纳羽点点头,复又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已经不困了。   自从离开了鲁丹,她过去的生活习惯在一点点的慢慢改变。   如今,已经和以前大相径庭了。   尤其是经历这次后,她越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就有丫鬟进来叫她们起床了。   今日还要入宫呢。   在去饭厅的路上,阿尔纳羽遇到了苏雨浩。   “多谢公主救了箬箬。”苏雨浩主动上前打了招呼,然后认真的道谢。   “苏二公子不必客气。”阿尔纳羽微微颔首,并没有多余的话,眸子也微微垂下。   仿佛之前那个大胆和苏雨浩示好的人,不是他一样。   “公主日后若有什么差遣,但凭吩咐。”苏雨浩又说道。   “我要的,你给不了。所以这种话,日后还是不必说吧。”阿尔纳羽再次微微颔首,淡淡的说道。   苏雨浩抿抿唇,没再说话。   阿尔纳羽也不开口,两人之间登时变得沉默起来。   好在苏雨箬很快追了上来。   她刚刚耳环掉了一只,回去找了,这才让阿尔纳羽先一步去饭厅的。   “二哥。”苏雨箬脆生生的叫道。   “昨晚睡的可还好?”苏雨浩明明是和苏雨箬同样的年纪,却比苏雨箬成熟稳重许多。   “还是家里的床舒服。”苏雨箬点点头:“这是这些日子来,我睡的最好的一天了。”   “那就好。”苏雨浩也点点头:“走吧,一会儿你还要入宫呢。”   “嗯。”苏雨箬再次点点头:“二哥一会儿要去金府吗?”   “今儿不去。”苏雨浩摇摇头:“学院里今儿有骑射考试,得去参加。”   “那二哥加油,我相信二哥。”苏雨箬给苏雨浩鼓劲儿道。   “好。”苏雨浩宠溺的笑笑,眸光不经意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阿尔纳羽。   虽然她低着头,但是他却看到了一丝她的落寞。   许是他和箬箬这般兄妹共处的样子,让她想家了吧。   用过早饭后,安平公主一行人就进宫去了。   吕诗如,安平公主,清平公主,苏雨箬,还有阿尔纳羽。   之前吕诗如入宫,都是先去未央宫,再由苏雨昕带着去万寿宫拜见。   如今有安平公主和清平公主在,所以他们直接去了万寿宫。   苏雨昕也在那里。   请安问礼后,皇太后先是关怀了苏雨箬和阿尔纳羽。   赏了她们不少好东西压惊。   然后才眼眶发红的看着安平公主:“瘦了些,但是比以前更精神了。”   “从朝夷到大梁,要走好几个月的水路,所以才显得瘦了些。”安平公主坐在皇太后跟前儿,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回头要赖在母后这里好吃好喝着,把肉养回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段日子你就住在哀家这里。”皇太后拉着安平公主的手,说道。   这个孩子,也是打小就抱过来和清平一起养大的。   她对安平的感情也很深。   尤其是安平还代清平远嫁朝夷之后,她心里又多了几分亏欠。   “母后就算想赶儿臣走,儿臣都不走的。”安平公主笑笑:“儿臣还想着从母后这里学点儿配方走呢。”   “什么配方?让你这么老远的还这么心心念念着?”苏雨昕问道。   “保养的方子。母后一年一年的,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儿臣是真的好羡慕。”安平公主说道。   “这走了一年多,回来嘴都变得滑头了。”皇太后撑不住笑道。   “可见是妹夫护的紧,娇养出来的。”苏雨昕打趣儿的笑笑。   安平公主闻言,登时飞红了脸面。   “可有动静了?”皇太后直接看向安平公主的小腹,问道。   “母后……”安平公主摇着皇太后的胳膊,拖长了声音叫道。   “是母后胡涂了。”皇太后说道:“若是有了,平一贺也不能放心你一个人回来。”   “姐夫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清平公主问道。   “他才登上王位,正是朝务繁忙的时候,我就没让他一起回来。不过他说,到时候会来接我回去的。”安平公主揉了揉发烫的脸,说道。   “好容易回来一趟,要多住两年。”皇太后忙的说道。   “母后念着安平,是安平的福分。可要多住两年,这肚子里就更没动静了。”苏雨昕笑笑说道。   “那就多住几个月。”皇太后改口道。   “嗯,明年才打算回去呢。”安平公主说道:“母后可别嫌我烦了。”   往返一次不容易,下次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怎么会。”皇太后说道:“哀家巴不得你多住些日子呢,但是皇后说的对,哀家不能让你们夫妻老分隔两地啊。”   “母后,你不能老霸占这安平姐姐,得匀我俩月。”清平公主也拉着皇太后的胳膊撒娇道。   “不成。”皇太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想安平了,就来宫里小住两日。”   “是啊,公主正好也多陪陪皇太后娘娘。”吕诗如在一旁笑道。   “这孩子闹的很,让你费心了。”皇太后对吕诗如说道。   “臣妇觉得公主很好,又温柔又贤慧,大方有礼。”吕诗如这可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这么觉着。   “许是当了娘,性子就敛了几分。”皇太后慈爱的摸摸清平公主的头,说道。 第1212章 苏雨昕的承诺   中午是在万寿宫设宴的。   阿尔纳羽看着她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心里很是羡慕。   也自觉站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午宴开始之前,阿尔纳羽便起身道:“承蒙皇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厚爱留宴,本不应该拒绝,只是我出来这些日子,也该回去和亚捷大人报个平安。”   “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皇太后说道:“你若不放心,哀家派人去说。”   “有太后娘娘做主,便没有不放心的了。”阿尔纳羽这才落了座,微笑的说道。   这一顿午宴,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及至结束后,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才各自散了。   阿尔纳羽才走到宫门口,就又被绿芜请了回去。   苏雨昕正在喝茶等她。   “给皇后娘娘请安。”阿尔纳羽福身行礼道。   “免了,坐吧。”苏雨昕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盈盈的说道。   “多谢皇后娘娘。”阿尔纳羽说道。   “本宫单独找你过来,是想谢谢你救了箬箬。”苏雨昕的语气,认真又郑重。   “我救了箬箬不假,但是我也是有私心的。”阿尔纳羽坦白说道:“我觉得,救命的恩情,应该会比联姻牢靠一些。”   “你不想做联姻的棋子,想要回鲁丹?又想大梁放过鲁丹一马?”苏雨昕问道。   这个问题,倒不是什么难事儿。   如今的鲁丹,是战败国,割地也割了,赔款也赔了。   而且大梁也没兴趣要灭了鲁丹,兼并进来。   鲁丹虽然落败了,但若要强行吞并,还是要兴兵打仗,到时候苦的是老百姓,牺牲的是大梁的将士。   不划算。   况且,鲁丹已经答应俯首称臣,岁岁朝贡了。   “我想大梁不对鲁丹兴兵,但我本人并不想再回鲁丹,我会继续留在这里做质子,还想额外求皇后娘娘一件事情。”阿尔纳羽说道。   “说来听听。”苏雨昕说道。   “我想自己选择联姻的对象,可以吗?皇后娘娘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只想选一个能真心相待,彼此都有意的。”阿尔纳羽说道。   “这个容易。”苏雨昕点点头:“只要是两情相悦,本宫便会成全你们。”   “多谢皇后娘娘。”阿尔纳羽说道。   “本宫很欣赏你这种坦然的性子。”苏雨昕温柔的一笑:“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本宫帮你。”   “多谢皇后娘娘。”阿尔纳羽惊喜道。   苏雨昕的这句承诺,比起千金万银的赏赐来,更有价值。   阿尔纳羽告退后,青雀又给苏雨昕斟了一杯茶:“奴婢觉得,这位鲁丹公主很不简单。”   苏雨昕饶有兴致的看着青雀:“哦?那你说说,哪里不简单?”   “若是旁人,该居功的,她却很坦然。也不知就是这样坦然的性子,还是心思缜密。”青雀说道。   “她日后会留在鲁丹,让人多留意几分吧。”苏雨昕放下茶杯,说道。   “老奴倒是觉得,她天性坦然,是个不错的。”霜华说道。   “姑姑瞧人的眼光,本宫是信的过的。”苏雨昕笑笑:“鲁丹王有这么个女儿,是鲁丹之福。”   “奴婢本来还担心,她会不会用这次恩情来要挟娘娘,想要嫁给二公子呢。”绿芜说道。   “她是个聪明人。”霜华说道:“倘若提了,才是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这样的人,若是朋友就没得说,若是敌人……”罗嬷嬷摇摇头。   “她若真聪明,就不会是敌人的。”霜华笑笑。   “看她的选择吧。”苏雨昕倒是不怎么在意,倘若是个好的,她不介意帮她,倘若是个孬的,她自不会手下留情。   不需要花花哨哨的。   这就是绝对的权势。   阿尔纳羽出宫后回到了国宾馆。   并不是回来住的。   因为苏雨箬非要邀请她在苏府多住几日,她也不好抚了苏雨箬的情。   所以这趟回来,只是见见亚捷。   “公主平安回来就好。”亚捷松一口气。   他早已经得了消息,阿尔纳羽为了就苏雨箬受了伤,后被安平公主所救。   昨儿也得了消息,一行人已经进城了。   但是没见到,总归还是悬心的。   今儿一见,就放心了。   “让大人担心了。”阿尔纳羽说道。   “今儿宫里一行,可顺利?”鲁丹又问道。   他其实想问的是,是否趁机和皇后娘娘提条件了?比如,要嫁给苏明浩。   “大人什么时候回鲁丹?”阿尔纳羽不答反问。   “等公主的事情安定了,就要回鲁丹了。”亚捷说道。   “我的事情?我还有什么事情?”阿尔纳羽问道。   “公主现在有机会……”   “亚捷大人,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吗?留在这里做质子,将来还要留在这里联姻。”阿尔纳羽打断道:“而且,我救了箬箬,皇后娘娘对我很感激,并且答应日后不为难鲁丹。”   “我不是这个意思。”亚捷忙的说道:“你不是喜欢苏家二公子吗?”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呢。”阿尔纳羽抿了一口茶,说道。   亚捷有点儿没明白阿尔纳羽这句话的意思。   “我与苏家二公子,也拢共没有见过几面,何谈喜欢不喜欢。”阿尔纳羽又说道。   “那你……”   “那是因为,我觉得苏二公子还不错,人好心地善良。如果非要找一个人联姻,我觉得他很不错。”阿尔纳羽说道:“可如今,我已经不急着要去联姻了。”   “我懂了。”亚捷点点头,叹一口气说道:“鲁丹百姓,会感激你的。”   “我身为公主,享受了荣华富贵,自然也该肩负起责任,这个道理,我懂的。”阿尔纳羽说道。   “公主确实成长了许多。”亚捷说道:“王上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很欣慰的。”   “大人哪天走,提前告诉我,我去送送大人。”阿尔纳羽并不接这话。   从她闹着不要联姻,而他们只会说她不懂事儿的时候,她就已经寒心了。   “好。”亚捷点点头。   “苏三姑娘邀请我去苏府小住,我收拾一下东西,稍候就过去了。”阿尔纳羽说道。   “嗯。”亚捷再次点点头:“我其实也觉得苏家二公子人不错。”   阿尔纳羽并没有接话。   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213章 不是你的就不要强求   “公主,您可回来了。”小丫鬟见到阿尔纳羽后,眼睛都红了。   “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儿吗?”阿尔纳羽轻轻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心里很感动。   “吓死奴婢了。”小丫鬟紧紧拽着阿尔纳羽的袖子:“以后奴婢绝不会再离开公主半步。”   “过几天,亚捷大人会回鲁丹。”阿尔纳羽说道。   “嗯。”小丫鬟点点头,抿着唇有些欲言又止:“奴婢能不能求公主一件事情。”   “我同意。”阿尔纳羽不等小丫鬟说出来,便点点头。   她本也就有这个意思。   她一个人背井离乡就好了,不想再拖累别人。   尤其是这个贴身丫鬟,也算是跟她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   “公主知道奴婢要说什么?”小丫鬟抬头看向阿尔纳羽。   “等亚捷大人回去的时候,你就跟着一起回去吧。”阿尔纳羽说道。   “奴婢不是要说这个。”小丫鬟忙的摆摆手:“奴婢要和公主留在大梁,不回去的。”   “你的家人都在鲁丹,没必要留在这里陪着我。”阿尔纳羽说道。   “奴婢自小就跟在公主身边,绝不会和公主分开。”小丫鬟抿着唇,说道。   “你和我留在大梁,就一辈子没机会再回鲁丹了,也再见不到你家人。”阿尔纳羽说道。   “所以奴婢想请亚捷大人帮奴婢带一封信回去。”小丫鬟说道。   “你若回鲁丹,我会给你一笔银子,让你以后生活再也无忧。”阿尔纳羽说道。   “奴婢不回。”小丫鬟语气坚决的说道。   “我在这里,还不知道会是个何种结果呢?你跟着我,未必会好。”阿尔纳羽说道。   “那奴婢更不应该回去了。”小丫鬟拉着阿尔纳羽的袖子说道:“公主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你何苦呢。”阿尔纳羽叹一口气。   “公主别不要奴婢,好不好?”小丫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阿尔纳羽面前,说道。   “你愿意留下来陪着我,我心里感激,又怎么会不要你。”阿尔纳羽将小丫鬟扶起来,说道。   “谢谢公主。”小丫鬟这才甜甜的笑了。   “那就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跟我去苏府小住一段日子。”阿尔纳羽说道。   “是。”小丫鬟忙的点点头。   苏府大门口。   金雪下了马车,身后除了贴身丫鬟,还跟着几个婆子。   每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个八宝盒。   这是她给苏雨箬带的补品。   只是……   “金姑娘,我们三姑娘出门了,现在没在府里。”门房客气的说道。   “箬箬去哪里了?”金雪问道。   “刚刚才出府,去接鲁丹公主了。”门房说道:“估摸不会回来的太早。”   金雪一愣,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   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什么叫去接鲁丹公主?鲁丹公主去了哪里?”金雪抿唇问道。   “是我们三姑娘想邀请鲁丹公主来府里住几天。”门房笑着解释道:“刚刚就是去的国宾馆。”   金雪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好一会儿才有些失魂落魄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命婆子们将那些东西交给门房:“这些东西,等箬箬回来了,你们交给她。”   “金姑娘放心,小的一定转交。”门房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放下东西后,金雪就离开了。   想着阿尔纳羽不顾生死救了苏雨箬,心里就更不得劲儿了。   这救命之恩,最是感人了。   自己曾和箬箬那般要好,她也从未邀请自己在府里小住过。   更别提中秋宴会时,她还算计过苏雨浩。   金雪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   阿尔纳羽才让小丫鬟把东西收拾好,就有下人来报:“公主,苏府三姑娘来接您了。”   “快请进来。”阿尔纳羽忙的说道。   “不必收拾那么多,我那里都有的。”苏雨箬笑眯眯的说道。   “并没收拾太多,只是一些常用的。”阿尔纳羽笑笑:“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反正我也闲着无事。”苏雨箬说道:“正好回去的时候,我带你去一品斋,今儿他家出新品了。”   “好啊。”阿尔纳羽点点头,她很喜欢苏雨箬这种性子。   苏雨箬和阿尔纳羽到一品斋的时候,正好轮到了她们。   去国宾馆之前,苏雨箬就命人来这里排队了。   如今才排到。   可见一品斋的火爆程度。   苏雨箬拉着阿尔纳羽的手一起进了一品斋,没看到拐角处有金府的马车。   金雪心情复杂的看着苏雨箬和阿尔纳羽那般亲密的样子,手指忍不住紧紧攥了起来。   她就知道,阿尔纳羽那样的性子,肯定会对苏雨箬的胃口。   这也是她之前,不想让苏雨箬和阿尔纳羽接触的原因之一。   “姑娘,该回去了。”一旁的丫鬟催促道。   “我是不是,真的没机会了?”金雪目光幽幽的看着一品斋的方向,问道。   “就算那鲁丹公主和苏三姑娘的关系再好,可将来要娶妻生子的还是苏二公子。所以奴婢觉得,您只要让苏二公子的眼里有您就行。”丫鬟说道。   “你说的对。”金雪点点头,随即又叹口气:“可是,谈何容易?”   苏雨浩总会远远的躲着她。   仿佛她是洪水猛兽一般。   “姑娘以前不是常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相信苏二公子总有一天能感受到姑娘的心意的。”丫鬟又说道。   “回去吧。”金雪没有答言,只是放下挑起帘子的手,说道。   “是。”丫鬟应了一声,挑起车帘对着车夫吩咐道:“回府。”   府门口,正好遇到金裘从外面回来。   “父亲。”金雪福身行礼道。   “箬箬可还好?”金裘问道。   他是真心疼爱苏雨浩和苏雨箬两兄妹的。   “箬箬出门了,我只把东西放下了。”金雪的兴致并不高。   “遇到烦心事儿了?”金裘问道。   “没有。”金雪摇摇头。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强求的,我希望你能想明白。”金裘若有所指的说道。   “父亲放心,我懂的。”金雪垂下眼眸,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 第1214章 戏精   安平公主带回来的那些女孩子,本来是被苏雨箬安置在苏家别院后。   苏雨昕得知后,特地为她们置办了一套房舍。   并且给了她们一间铺子,一笔本金。   至于她们具体要经营什么,苏雨昕并不理会。   她已经给了她们根基,至于她们以后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就全靠她们自己了。   毕竟,她们的人生还长,不能事事都靠别人。   安平公主这几日一直都宿在万寿宫。   清平公主本来也想同吃同住的,但是家里的儿子实在还太小,后来就放弃了。   不过每日都会进宫一趟。   先皇去世后,皇太后的精神就一直不是很好。   安平公主回来后,许是劳累了两日,身子上便又有些不爽利。   禁不住太热闹。   需要静养。   所以安平公主每日和皇太后唠几句,看着皇太后精神倦怠之后,就让皇太后好生歇息着。   她自己就来未央宫坐坐。   康康这几日的“母后”已经喊的很顺畅了。   每天见面第一句,都要甜甜的叫一声“母后”,叫的苏雨昕一直都心花怒放。   安平公主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的教康康叫“姑姑”。   康康还真不出所望,居然真的会叫了。   虽然还不是很清晰,听起来有点儿像“bubu”。   康康会喊“bubu”之后,可把风曜给郁闷坏了。   他以为,康康会喊“母后”之后,下一个学会的应该是“父皇”。   结果却被一句“bubu”抢了先。   更过分的是,过了几日,康康又学会了叫:“糖糖”。   他堂堂九五之尊,居然排到了一只老虎后头。   从那天起,风曜就开始不厌其烦的教康康叫“父皇”。   只可惜,努力了好久,也没什么成效。   每次他教康康念“父皇”的时候,康康都只是冲他甜甜的笑着,就是不开口。   转眼,已经进了十一月。   才刚刚下了一场大雪,撕绵扯絮一般,整整一夜。   一脚下去,都到小腿肚了。   好在,第二天就不下了。   宫女太监们早早就起来了,忙的扫雪清雪。   很快就整理好了。   残雪被运了出去,各个地方都清清爽爽的。   完全看不出来有过下雪的迹象。   如果不是苏雨昕非要在已经开败的花坛里留一个雪人。   半上午的时候,康康在屋里闹起了脾气。   因为每天这个时间奶娘都会抱着他在院子里走走转转,每次他都很欢喜。   今天冷不丁的不让出去转了。   主要是,现在外面又开始零星着飘雪花呢。   “外面下雪的,出去会把耳朵冻掉的。”苏雨昕试图和康康讲道理。   康康依旧伸着胳膊,想要出去。   “母后生气了。”苏雨昕板起脸来,说道。   可也只就管事了那么一会儿,过后康康还是闹着要出去。   不让出去就干嚎。   一滴泪都没有。   气的苏雨昕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两下。   康康立刻停止了干嚎,噘着嘴看着苏雨昕。   苏雨昕正以为治住康康了,结果马上就看康康眼圈儿红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也不哭出声,就那么一抽哒一抽哒的。   看着可怜兮兮的。   苏雨昕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儿呢,就听身后罗嬷嬷心疼的说道:“小殿下这么怎么了?这么委屈?”   康康咧开嘴,哭的更委屈了,小身子都跟着一抽一抽的。   罗嬷嬷越过苏雨昕,赶紧将康康抱了起来。   康康小手紧紧抱着罗嬷嬷的脖子,继续哭的一抽一抽的。   “娘娘您都是做娘的人了,别总和小殿下一个小孩子较真。”罗嬷嬷对着苏雨昕说道。   苏雨昕看着康康委屈可怜的样子,目瞪口呆。   刚刚还只是干嚎呢。   这会儿罗嬷嬷一来,他就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还真的哭了。   这么小的孩子,会这些?   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康康的额头:“嬷嬷别信他,都是装的。”   “小殿下都还没一周岁呢,什么装不装的。”罗嬷嬷说道:“娘娘这话怪有意思的。”   “他真是装的。”苏雨昕又忍不住点了一下康康的额头。   “呼呼……”康康小手拍着自己的脑门,委屈巴巴的说道。   “小孩子皮儿嫩,娘娘手轻点儿。”罗嬷嬷立刻给康康摸了摸脑门,哄道:“不痛不痛的,娘娘和康康闹着玩的。”   苏雨昕看着康康还在委屈掉泪的样子,忍不住抿了抿唇。   她觉得,该委屈的,是她。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她真的被一个小孩子给演了。   这时,风曜从外面走了进来。   康康一件,立刻乍着小胳膊,嘴里啊啊啊的寻求抱抱。   风曜先是抱了一下苏雨昕,这才从罗嬷嬷手里接过康康,看着康康通红的眼睛,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   “外面下雪呢,他非要出去。”苏雨昕说道:“你让出去就……”   “虽下雪,倒也没那么冷,穿厚点儿,再戴个帽子,出去走一圈儿还是行的。”风曜说道。   “那皇上带他出去走一圈儿吧。”苏雨昕说道。   “好,我带他出去转转,你别跟出来,再冻着了。”说完,风曜吩咐青雀拿来康康的虎头斗篷,小暖袖什么的。   捂的严严实实的。   然后风曜就抱着康康出去了。   康康被抱着出去走了一遭,回来也不闹了,开心的咧着嘴笑。   “就是个磨人精。”苏雨昕忍不住点了点康康的额头。   康康也不似刚才那样捂着额头喊“呼呼”了,而是抱着苏雨昕的胳膊甜甜的叫“母后”。   叫的苏雨昕一点儿脾气都没了。   风曜换了衣服坐过来,将他们娘俩圈在怀里,幽怨的说道:“康康什么时候才会喊父皇?”   康康抬头看了风曜一眼,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冷不丁的叫道:“父皇。”   风曜一开始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呢。   抬头看了看康康,又转头看了看苏雨昕,不确定的问道:“我刚刚,怎么好像听见康康叫我父皇了?”   “他确实是叫你父皇了。”苏雨昕点点头,开心的说道。   像是印证苏雨昕的话一般,康康又叫了一句:“父皇。”   这次风曜听的真真的。   竟有种想要老泪纵横的感觉。 第1215章 公主一席话   阿尔纳羽最近和苏家走的很近。   连带着和安平公主也熟识起来。   她其实很羡慕安平公主。   同样都是和亲远嫁,同样都是背井离乡。   但是安平公主和她却又完全不同。   因为安平公主的身后站着一个强大的国家,有一个爱她的母后,疼她的皇兄。   她听说,安平公主出嫁时,是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亲自背着她,一步一步上的花轿。   还对朝夷来求娶的王子放了话。   倘或朝夷敢欺负安平公主,大梁不介意与朝夷兵戎相见。   这就是安平公主的底气。   而她……   她们鲁丹是战败国,本就和大梁国力相差甚远。   她的父兄就只会说,你要懂事,你要孝顺,你不能那么自私。   相比之下,她都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了。   前些日子下过一场大雪。   后来又零星了两日。   如今总算是完全放晴了。   阿尔纳羽披着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站在小桥上,看着冰面上一层洁白的雪发呆。   正出神儿呢,眼前横过一只纤细的手掌来。   阿尔纳羽扭头,就看到了安平公主。   “长时间看着雪,容易看不清东西。”安平公主温柔的一笑。   “嗯,多谢公主提醒。”阿尔纳羽点点头。   长时间看雪,容易得雪盲症,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   毕竟她生在鲁丹,一年里有小半年都是雪季。   只不过她刚刚想事情太出神,忘了避开。   “外面天气这样冷,该在屋里暖暖和和的,怎么跑到这里发呆?”安平公主倚在桥栏上,问道:“有心事儿?”   “也不算心事。”阿尔纳羽学着安平公主的样子,斜倚在另一边的桥栏上:“我很羡慕公主。”   安平公主笑笑:“你应该听过一些我的事情吧?”   “嗯。”阿尔纳羽点点头,毫不隐瞒:“不光听说过,甚至我还主动打听过一二。”   “可你打听来的那些,并不是全部。”安平公主拢了一下额前被风吹散的发丝:“愿意和我喝一杯茶吗?”   “是我的荣幸。”阿尔纳羽说道。   “那走吧,去那边的暖阁坐会儿。”安平公主站直了身子,领着阿尔纳羽一步步拾阶而上。   暖阁建在假山的半山腰,四面是窗,观景最好。   夏天,把四周的窗子都打开,就是凉亭。   冬天,关闭窗户,燃上暖炉,烧上地龙,便是暖阁了。   春月已经先一步煮好了茶。   是六安瓜片。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小几上还摆着几牒点心,有枣泥山药糕,奶黄蟹酥,牛乳山楂卷……   “你知道朝夷吧?”坐定之后,安平公主抿了一口茶,便开口了。   “知道。”阿尔纳羽点点头:“是公主和亲的国家。”   “朝夷国力虽然不比大梁,但是水军强悍。”安平公主说道:“当时大梁北境不稳,如果朝夷再发动战争,对大梁来说,是很艰难的局势。因为我们大梁水军确实是弱项。朝夷来求娶和亲,就是在这么个情况下。而且远渡过海,没有意外的话,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我也已经做好了客死异乡的准备。”   “公主当时,会难过吗?”阿尔纳羽问道。   “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国家,离开自己的亲人,去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我不但难过,而且还害怕,但我当时别无选择。大梁就只有我和清平两位公主,我若不站出来,去和亲的就是清平。”安平公主说道:“但是她和苏雨霖两情相悦,我和她又亲密无间,我怎么忍心让自己疼爱的妹妹去和亲?”   “可不会觉得不公平吗?”阿尔纳羽又问道。   一个是前途未卜,随时都可能会丧命。   另一个却是嫁给状元郎,锦衣玉食。   “我自小母妃就亡故了,是皇太后养我至今,而且待我如亲生,清平也十分尊重爱护我这个姐姐,她们给了我很多的温暖和爱,我有机会为她们做些什么,又怎么会觉得不公平?”安平公主笑笑:“而且,我要你说的,也不是这些。”   “那公主想说什么?”阿尔纳羽抿唇问道。   “未知的前途,虽然可怕,但同样也有很多惊喜。我以为,我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可是你看,这才一年的时间,我就回来探亲了。我以为,和亲的公主,只是一个工具,不会得到重视,更不会得到幸福,可是我夫君待我如宝,更是顶着朝中大臣的压力,坚决不纳妾。”说到这里,安平公主的眼角眉梢忍不住的弯了起来。   “所以,我才羡慕公主,公主是幸运的。”阿尔纳羽说道。   “你还没听明白吗?”安平公主说道:“路,是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未来要过什么日子,也是自己经营来的。还没经历过,你又怎么能先认输?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活的很精彩。”   阿尔纳羽猛的抬头。   “你如今的局面,比我当时已经好太多太多了,所以你又怎么能对生活认输?”安平公主说道。   “多谢公主指点。”阿尔纳羽已经茅塞顿开,诚恳的说道。   是啊。   她虽然没有父兄撑腰,但是她已经为自己赢得了资本。   苏家的亲近,皇后娘娘的承诺。   甚至将来父兄为了鲁丹,没准也会向她示好。   她已经在一片泥泞中走出了一条路。   日后,只要她不作死,认认真真的努力生活,未必就不能过的红红火火。   “不必谢,我也只是看在你我同是和亲公主的份儿上,提点你一句。”安平公主笑笑:“你很聪明,只要别用错了地方,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的。”   “我明白。”阿尔纳羽再次认真的点点头:“听公主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些日子来,你汉话倒是学的不错,进步飞快。”安平公主打趣儿道。   “都是箬箬教我的。”阿尔纳羽不好意思的笑笑:“既然将来注定是要留在大梁,我觉得学好汉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看,你确实很聪明,其实那些话就算是我不提点,慢慢的你也能自己想明白的。”安平公主笑笑。   “就算我自己能想明白,估计也要走很多弯路,或者撞几次南墙。”阿尔纳羽认真道:“公主帮我省了这些。” 第1216章 情绪失控   自从和安平公主聊过一次后,阿尔纳羽有了很明显的改变。   她对生活,比以往积极了很多。   不再胡思乱想,也不再妄自菲薄,每天都活的认真开心。   也因此交到了一些性情相投的朋友。   苏雨箬更是毫不吝啬的将阿尔纳羽带进了自己的朋友圈中。   她们都很喜欢阿尔纳羽。   能和苏雨箬性情相投的人,也会和苏雨箬一样欣赏阿尔纳羽的为人。   当然,不包括金雪。   自那日金雪进到苏雨箬和阿尔纳羽亲亲密密的去一品斋后,她心里就各种不自在。   不自在到好几天都没有出门。   姜姜劝了好久,才终于同意出门散散心。   结果就在府门口遇到了苏雨浩。   金雪就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理智瞬间全无。   尤其是苏雨浩客气又疏离的叫了她一声:“金师姐”之后。   金雪瞬间就爆发了。   “苏雨浩,你什么意思?”金雪猛的拽住苏雨浩的衣袖,脸色阴冷的问道。   “姑娘。”姜姜忙的拉金雪,轻声叫道。   “金师姐还有什么吩咐?”苏雨浩拂落金雪的手,眸底淡淡的,问道。   “为什么要让鲁丹公主住在你家?”金雪被苏雨浩眸底的淡然刺的眼睛通红,贝齿用力的咬着唇,问道。   “金师姐若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老师还在等我。”苏雨浩并不回答,而是躬身行礼后准备离开。   “苏雨浩,我不许你走。”金雪张开双臂拦住苏雨浩,眸底带着几分执拗:“你喜欢那个鲁丹公主,是不是?”   “是关鲁丹公主的名节,还请金师姐不要乱开玩笑。”苏雨浩皱眉道。   “难道你不喜欢她吗?”金雪用力的咬着唇:“好啊,那你告诉我,你不喜欢她,将来也不会娶她。”   “请金师姐不要无理取闹。”苏雨浩说道。   “无理取闹?”金雪咬的嘴唇都破了,眸底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说我无理取闹?”   “我真的还有事儿,告辞。”苏雨浩淡淡的说道。   “你说不出这句话来,证明你就是喜欢上了她。因为她救了箬箬,对不对?”金雪再次拦住苏雨浩,执拗的问道。   “姑娘,咱们走吧。”姜姜又拉了拉金雪的衣袖。   “苏雨浩,你回答我。”金雪不理姜姜,只是目光直直的钉在苏雨浩的身上。   “她救了箬箬,我确实心存感激。”苏雨浩看着金雪,说道:“至于将来会如何,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对金师姐,就只有姐弟之间的情谊。”   说完这句话后,苏雨浩便绕过了金雪,径直离开了。   他对阿尔纳羽,确实心存感激。   甚至想过,如果阿尔纳羽还要坚持与他联姻的话,他会同意的。   金雪看着苏雨浩走的毫不犹豫的背影,忍不住的蹲在地上痛哭。   她自小顺风顺水。   要什么有什么。   可是苏雨浩,打破了她这么多年的顺风顺水。   他就像是一把流沙,她越是拼命攥紧手想要抓住,流沙反而漏的越快。   “姑娘,我们回去吧。”姜姜忙的劝道。   在这里痛哭,很快就会传到老爷夫人的耳中,到时候又免不了要教训一通,彼此闹的不愉快了。   “不,我不回去。”金雪站起身来,用力的抹去眼角的泪:“我要出门。”   她要去找阿尔纳羽谈谈。   坐上马车后,金雪才突然想到,她如今该去哪里找阿尔纳羽。   去苏府的话,势必会有箬箬在场。   到时候,她还怎么和阿尔纳羽谈?   若是单独约阿尔纳羽的话,她会不会来赴约?   还没等金雪想好,竟然看到了阿尔纳羽一个人站在一个卖糖人的面前,兴致勃勃的等着老人画糖人。   金雪迫不及待的就走了过去。   “鲁丹公主。”金雪表面虽然很平静,但是声音中难掩几分急切。   阿尔纳羽回过头来,笑笑:“原来是金姑娘。”   金雪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阿尔纳羽好像比以前漂亮了许多。   尤其是那双眼睛。   又黑又亮,且神采飞扬。   “公主要买糖人?”金雪敛了思绪,问道。   阿尔纳羽点点头:“又好看,又好吃,我很喜欢。”   “公主也来大梁一段时间了,感觉如何?”金雪问道。   “很好。”阿尔纳羽笑笑:“我很喜欢。”   “比起鲁丹如何?”金雪这样的问题,已经有些恶意了。   “金姑娘觉得我如何?”阿尔纳羽问道。   “很好。”金雪皱皱眉头,不明白阿尔纳羽为什么要这么问,只得敷衍一句。   “那比起您的母亲如何?”阿尔纳羽不紧不慢的问道。   金雪登时沉了脸:“公主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太过分了吗?”   “过分吗?”阿尔纳羽笑笑:“那金姑娘刚刚问我的时候,为什么没觉得过分呢?”   “你……”金雪气的一甩袖子:“刚刚,倒是我小瞧你了。”   “金姑娘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应该不是只和打声招呼,聊聊天吧?”阿尔纳羽直接问道。   “我找你确实有事儿。”金雪抿了抿唇:“谢谢你救了箬箬。”   “以什么立场?”阿尔纳羽问道。   “我是雨浩的师姐,也就算是箬箬的姐姐,这个立场,够不够?”金雪问道。   “原来,你知道你是苏二公子的师姐,是姐弟关系。”阿尔纳羽笑笑:“中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阿尔纳羽……”金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们没有那么熟悉,我觉得你还是叫我鲁丹公主比较合适,我称呼你为金姑娘。”阿尔纳羽说道。   “雨浩不会娶你的。”金雪捏紧了手指。   “其实我有句话想要劝你。”阿尔纳羽怜悯的看了金雪一眼:“你们汉人有句古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金雪的情绪有些失控,尤其是看到阿尔纳羽眼中的怜悯后,想都没想便扬起了胳膊。   她堂堂尚书令嫡女,岂容一个蛮夷之邦出口教训?   只是,金雪扬起的巴掌,并未落到阿尔纳羽的脸上。   被素心拦住了。 第1217章 生辰   素心的身后,跟着苏雨箬。   金雪一见苏雨箬,适才失控的情绪瞬间就控制住了。   只是脸色有些白。   “箬箬,她是故意的。”金雪下意识的说道。   “刚刚你们的对话,我一字不落的都听过了。”苏雨箬抿着唇,心里很是失望。   刚刚那些话,她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是从金雪口中说出来的。   “箬箬,我们明明才是最好的朋友。她只是蛮夷之地来和亲的公主而已。”金雪指着阿尔纳羽,说道。   “就因为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很失望。我认识的金雪姐姐,不是这样的。”苏雨箬后退一步,看向金雪的目光逐渐变的陌生起来。   金雪看着苏雨箬后退的脚步,看着苏雨箬眸底逐渐变的疏远的目光,整个人瞬间崩溃了。   她才被苏雨浩毫不留情的推开,如今又被苏雨箬毫不留情的推开。   可是,她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有错了?   金雪无助的抱膝蹲在地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的滚落。   “姜姜,送你们姑娘回去吧。”苏雨箬说道。   “是。”姜姜费劲力气才将金雪扶上了马车,回头说道:“我们姑娘最近情绪不太好,还请苏三姑娘和公主谅解。”   金雪蜷缩着坐在马车上,眼睛已经哭的红肿的像个核桃。   姜姜也不知该怎么劝。   情感上,她自然是偏向她们家姑娘的。   可是理智上,她觉得她们姑娘该有自己的骄傲,实不该这么作践自己,到时候反而会失去的更多。   看着金家的马车走远后,苏雨箬这才对阿尔纳羽说道:“小羽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的无礼吗?”   阿尔纳羽点点头:“其实,我并没有怪她。”   求而不得,最是磨人。   她若是不能自我调节,自己想开的话,日后怕是会变成人人都讨厌的样子。   这样的人,真的很可怜。   明明是天之娇女,却在情爱中迷失了自己。   她永远都不要做这样的人。   又过了两日,到了冬月十三。   是康康的一周岁生辰。   因为先帝未过周年忌日,所以风曜和苏雨昕并没有打算大办。   就只准备在未央宫里摆几桌。   只请苏家和吕家的人。   哦,还有钟国胜。   他是风曜姨母家的孩子,也算是风曜母族里唯一的亲人了。   康康作为这次生辰宴的主角,被苏雨昕好好打扮了一番。   越发像个奶团子了。   可爱的,都能把人的心给融化了。   皇太后抱着亲了又亲,康康也学着皇太后的样子,在皇太后的脸上亲了一脸口水。   “皇嫂,我能抱抱弟弟吗?”百里弘炅眼巴巴的看着。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百里弘暄跟着说道。   就连昌平公主也伸着胳膊:“要抱弟弟,要抱弟弟。”   苏雨昕将昌平公主抱起来,笑道:“那不是弟弟,是侄子。”   昌平公主歪着脑袋,萌哒哒的问道:“侄子是什么?”   逗的大家一阵笑。   风曜从皇太后手里接过康康,送到百里弘炅的怀里:“沉的很,抱不住了就说。”   百里弘炅小心翼翼的抱着康康,笑起来干干净净的:“康康好乖哦。”   “好乖好乖。”百里弘暄在一旁跟着喊道。   康康搂着百里弘炅的脖子,突然叫了一声:“苏苏……”   自从会喊“母后”后,苏雨昕就热衷教他说话。   已经会喊很多人了。   也会说不少话了。   只是不怎么连贯,大多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诶。”百里弘炅忙喜滋滋的应了,然后夸道:“康康好棒哦。”   “好棒好棒。”百里弘暄又跟着喊道。   其实百里弘暄和昌平,也就只比康康大了不到一年而已。   也正是闹腾的时候。   百里弘炅也只有六七岁的年纪。   几个小孩子凑在一起,倒是玩的很开心。   “翻过年去,等过了夏天,弘暄也该送去启蒙了。”席间,风曜说道。   “那就劳皇上费心安排吧。”皇太后点点头。   “正好把康康也送过去,请先生为他们一起启蒙。”风曜说道。   “太子殿下还太小吧?”吕京川忍不住问道。   “早些启蒙也好,可以多学一年,更扎实一些。”吕青洲说道。   “我可以带着弘暄弟弟和康康。”百里弘炅闻言,立刻举手说道:“还有妹妹。”   “到时候你可别嫌烦。”苏雨昕忍不住逗道。   “才不会。”百里弘炅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哥哥,会照顾好他们的。”   “炅儿是个大孩子了。”皇太后摸着百里弘炅的头,忍不住笑笑。   “越长越乖了。”安平公主也跟着附和道。   他母妃那样的性子,他却没沾染分毫,反而一直这样干干净净的,挺难得。   康康的生辰宴一直到了晚上才结束。   钟国胜随着苏家,吕家一同出宫。   路上还和苏雨霖探讨了一下南江的种种。   因为他也想去。   他自小到大,一直都挺不学无术的。   后来承继侯位,来到盛京城。   见到了那么多的朝廷栋梁,尤其是听说了钱越的种种事迹。   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挺失败的。   抛除家世以外,他自己竟然一无是处。   所以自风曜登基之后,他就开始好好读书。   以前一看见书就觉得头疼,坚持到如今,已经能经常不自觉的沉浸其中了。   有了学问在肚子里,他便也想能入朝廷,为国分忧。   甚至还准备参加科举。   只是秋试三年一场,还有的等。   本来他也不急,可南江的案子闹出来之后,他觉得他可以去南江,跟着他们学习。   他不要官位,不要权势,他纯粹是想跟着学的。   毕竟书本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刚刚他就在苏雨霖的面前透露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苏雨霖倒是挺支持他的。   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很多东西,还是要切合实际才行。   钟国胜受了鼓舞,决定改天就进宫就和皇上商议,择日去南江待个几年。   他本来孤家寡人的,想去哪里,基本就是说走就走。   可是如今就不行了。   因为连秀秀还住在他家。 第1218章 做个侯爷夫人   自从往事被揭发,风汀兰被赐死,连家被抄家之后。   连秀秀就在钟府住下了。   她与连家已经断绝了关系,没有了可以容身之处。   钟国胜这是顾念亲情。   可如今他就要远去南江,这一走说不准几年才能回来,肯定不能带着她。   而钟府,只是他在盛京的一处住宅。   平时只有两三个看守。   现在的丫鬟小厮仆从,都是他从老家一路带到盛京的。   也是他用惯了的。   此去南江,他肯定还是要带走的。   所以他想在走之前,给连秀秀说一门亲事。   如今已经是冬月了,年关将近。   怎么着他估计也得来年春天才能动身了。   正好空出这两三个月的时间,正好给连秀秀寻一门归宿。   人要老实,没什么花花肠子的。   家境方面,殷实就够,也不必太过显赫。   不然以连秀秀如今的身世,强嫁过去也是要吃苦头的。   毕竟高门大户,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这样娘家才能给你足够的底气,夫家也才会尊重。   若是门不当户不对,嫁过去也不会受到重视,将来是要吃苦受罪的。   连秀秀的嫁妆,他来准备。   到时候再给她一些田产铺子傍身,保证她这辈子都无忧。   毕竟,连家遭此变故,她也挺可怜的。   钟国胜打算的很好,自以为想的面面俱到。   可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连秀秀时,连秀秀的那眼泪,比山洪暴发还厉害。   都不能用成串来形容了。   “表哥是要赶我走吗?”连秀秀哭的眼睛红肿,抽抽搭搭的问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这个年纪该谈婚论嫁了。”钟国胜说道。   “我如今这样子,还谈什么嫁人?”连秀秀抹抹眼泪儿,锦帕都已经被眼泪湿透了。   “连家的事情,与你无关。姨妈的事情,也与你无关。”钟国胜说道:“我会帮你找一个好人家的。”   “没有人愿意的。虽然这些事情与我无关,可我是他们的女儿,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连秀秀声音低落的说道。   “这件事情我来办,你就安安心心的,好不好?”钟国胜说道。   “表哥,你一定要我嫁人吗?”连秀秀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问道。   “女孩子,将来都不要嫁人的吗?”钟国胜反问道。   “可我不想嫁。”连秀秀低着头:“我父亲到处沾花惹草,我母亲每日忙着和那些小妾们争斗,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不是所有人成亲后的生活都是一团糟的。”钟国胜叹一口气,安慰道:“你这么温柔善良,一定会经营好自己的日子的。”   “可是,我怕……”连秀秀紧紧攥着钟国胜的衣袖:“万一碰上我父亲那样的,我又该怎么办?”   “我保证,我会帮你把好关的。”钟国胜说道。   “不能不嫁吗?”连秀秀可怜巴巴的问道。   “来年开春,我就要离开盛京城了,这里的仆人也会带走,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的。”钟国胜说道。   “表哥要去哪里?”连秀秀忙的问道:“不能带着我一起吗?”   “我要去南江。”钟国胜说道:“南江如今正乱着,你一个女孩子去那里并不方便。”   “我不怕。”连秀秀抿着唇。   “秀秀,你总要嫁人的,不可能一辈子都跟在我身边。”钟国胜耐心的说道:“而且,日后我也会娶妻生子。”   “我明白了。”连秀秀紧紧抿着唇,眼泪儿在眼眶里直打转:“表哥是不是觉得我碍眼了。”   “你别胡思乱想,我只是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归宿,好的未来。”钟国胜拍了拍连秀秀的肩膀。   谁知连秀秀却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钟国胜一惊,忙的伸手推开。   可是连秀秀紧紧抱着他的腰,怎么都不撒手。   小脸就埋在他的胸口,小声啜泣着。   “秀秀,放手。”钟国胜的声音厉了几分。   没想到,连秀秀抱的更紧了。   钟国胜抿了抿唇,用力的掰开连秀秀的手,将人推了出去。   连秀秀满脸泪痕的抬头看着钟国胜,神情很委屈。   钟国胜说道:“男女授受不亲。”   “我知道了。”连秀秀又抽噎两下,往后退了两步:“我刚刚只是太难过了,失了分寸,表哥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钟国胜递过一块儿帕子:“快擦擦眼泪,别哭了,不然明天眼睛该肿了。”   “嗯。”连秀秀点点头:“我一切都听表哥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相看好的,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钟国胜说道。   “嗯。”连秀秀再次点点头:“天色不早了,表哥早些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去吧。”钟国胜点点头:“回去之后,把眼睛敷一敷,不然明天该肿了。”   “多谢表哥关心。”连秀秀勉强一笑,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钟国胜看着连秀秀离去的背影,心里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本来也是高门世家女,却摊上了那样一对父母,可苦了她。   不过,还有自己这个表哥在。   一定会帮她都安排的,不会让人欺负了她。   可他并不知道,刚刚连秀秀转身后,之前那副哭红了眼睛的柔弱状,几乎瞬间就敛了去。   眸底一抹精光一闪而过。   她已经没有家了,也没有了连家嫡女的身份,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这个表哥。   以她如今的状况,能嫁给什么人?   贵门公子,王侯将相,都已经和她无关了。   她高攀不起。   可除去这些,其他的人家她都看不上眼。   倒不如紧紧攀住这个表哥。   最起码是个侯爷。   还能继续和以前一样锦衣玉食的过日子。   如今看着,这个表哥又十分上进,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还真不好说。   而且,他对自己的遭遇,是有怜惜的。   只要有这份怜惜,她就有办法留在他的身边。   亲上加亲,多好的事情。   连秀秀抿着唇,从钟国胜书房回她自己院落的短短一截路上,她就已经想好了计策。   这个侯府夫人,她是当定了。 第1219章 上吊   钟国胜有了这个打算后,连一天都等不了。   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入宫的。   结果半夜里,被连秀秀院子里的丫头给闹起来了。   因为连秀秀上吊了。   小丫头哭着说,要不是发现的早,这会儿怕是已经香消玉殒了。   钟国胜忙的披了外衣,趿拉着鞋子就去了。   此刻,连秀秀正蔫答答的靠在一个嬷嬷的怀里。   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一双眼睛,红肿的吓人。   原本优雅漂亮的天鹅颈上,一道一指宽的通红勒痕,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触目惊心。   手背上不知怎么弄了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悄然滴落。   将白色的裤脚,都染红了。   眼前这幅情景,吓了钟国胜一跳。   “怎么,怎么回事儿?”他的声音都止不住的有些发抖。   “不知何缘故,姑娘竟然要上吊自杀。”连秀秀的贴身婢女阿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姑娘。”   “来人,去请大夫。”钟国胜深吸一口气,说道。   “表哥,不要。”连秀秀伸出那只带血的手,紧紧抓住钟国胜的胳膊,眸底带着几分哀求。   “姑娘的手怎么了?”阿萍似是才发现,惊叫一声。   “你的手受伤了,得需要包扎。”钟国胜耐心的说道。   “只是刚刚不小心划了一道,随便裹一下就好。”连秀秀紧紧抿着苍白的唇:“不要请大夫好不好?”   “奴婢去拿止血的药膏。”阿萍忙的起身,跑到一旁的架子上手忙脚乱的翻找了半天。   清水洗去血污后,伤口确实不大,但是很深。   阿萍正想抹药膏的时候,钟国胜突然制止道:“先去取一壶烈酒来。”   他记得之前见过一次,夏至帮人清洗过伤口后,总是再用烈酒再清洗一遍。   烈酒渗入伤口,蜇的连秀秀差点儿跳起来。   太疼了。   比她故意划破自己的手背,还要疼。   她是强忍着,才没失态。   烈酒清洗过后,这才抹了药膏,那种清清凉凉的感觉,让连秀秀松了一口气。   处理好连秀秀手背上的伤口,钟国胜才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连秀秀撇过头,贝齿死死的咬着唇,就是不肯开口。   “你若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我是你表哥,一定会帮你的。”钟国胜耐心的说道。   连秀秀把嘴唇都咬破了,就是不肯出声。   “秀秀,告诉我,到底为什么?”钟国胜扳过连秀秀的肩膀,问道。   连秀秀把头埋的低低的,压抑的哭声零零碎碎的从喉咙溢出来,让人听了着实有几分心疼。   钟国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又放柔了几分:“告诉表哥,好不好?”   连秀秀抽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止住了。   抬起一双泪眼,看向钟国胜:“表哥救我作甚?不如让我死了清静。”   “胡说什么呢?”钟国胜皱起眉头,呵斥道。   “反正我活着也是累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连秀秀说着,又哭了起来。   钟国胜已经从她这句话里,隐约猜到了一些。   “是不是因为我今晚和你说的那些话?”钟国胜问道。   “不,不是。”连秀秀故作惊慌的摆着手,瞬间把头埋的低低的:“与表哥无关。”   钟国胜一看她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想嫁人?”钟国胜问道。   连秀秀垂着头不回答。   “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难不成做一辈子的老姑娘?”钟国胜叹一口气,说道。   “我,我不会赖着表哥的,更不会让将来的表嫂为难。”连秀秀紧紧抿着唇,带着一丝哭腔:“只是,还没有表嫂的之前,能不能不要撵我走,也不要催着我嫁人?”   “秀秀,你这样只会白白磋磨了你的青春。”钟国胜又叹一口气:“等真成了老姑娘,再想嫁人就晚了。”   “求表哥成全我。”连秀秀扑通一声跪到钟国胜面前,恳求道。   “快起来。”钟国胜忙的伸手去扶连秀秀。   “求表哥成全我。”连秀秀说什么都不肯起来,特别的执拗。   “秀秀。”钟国胜无奈的抚抚额。   “表哥放心,等表嫂进门,我会自动离开的。”连秀秀眨着泪眼,可怜巴巴的看着钟国胜。   “唉……”钟国胜长叹一口气。   连秀秀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过了好一会儿。   对于连秀秀来说,就像是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随便你吧。”钟国胜终是妥协了。   “谢谢表哥。”连秀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连连说道。   “脖子上的伤,还是请大夫来瞧瞧吧。”钟国胜说道。   “除了有些疼,没别的,不用请大夫了吧。”连秀秀紧紧抿着唇:“我不想让大夫瞧,会给表哥丢脸的。”   若是给大夫瞧了,那岂不是要穿帮?   “伤着了就瞧大夫,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万一有什么不好……”   “若是真觉得不好了,我不会瞒着的。”连秀秀打断道:“这大晚上的,折腾了表哥半宿,表哥赶紧回去休息吧。”   “真没事儿?”钟国胜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嗯,真的没事儿。”连秀秀忙的点头说道。   “那你早点儿休息,有什么不舒服,让人马上通知我。”钟国胜起身道。   “好。”连秀秀点点头。   就在钟国胜马上就要走出房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连秀秀期期艾艾的声音:“表哥。”   钟国胜扭过头来,看向连秀秀:“还有什么事儿?”   “表哥会不会反悔?”连秀秀紧紧抿着唇,手指无措的绞在一起。   “不会。”钟国胜摇摇头:“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你好好休息,不必为此忧心。”   “多谢表哥。”连秀秀长吁一口气,感激的说道。   “好好休息吧。若觉得不舒服,不要忍着,让人立刻通知我。”钟国胜又嘱咐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开了。   看着钟国胜离开的背影,连秀秀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来。   她说过,这个侯爷夫人,她当定了。   表哥,是她的。 第1220章 小石子   转眼进入了腊月。   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明明是大晴天,可太阳却一丝暖和气儿都没有。   出去走一趟,感觉皮都要冻掉一层。   哪怕是苏雨昕抱着暖手炉,从外面回来,手也是冰凉冰凉的。   要在火炉上烤好一会儿。   其实未央宫里很暖和,烧着暖暖的地龙不说,还放着一个铜火炉。   饶是如此,苏雨昕也要好一会儿才能暖和过来。   “娘娘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绿芜端来一杯龙井茶,递给苏雨昕。   苏雨昕抿了两口,就抱在手里。   “母后……”康康如今走路已经很利索了,摇摇摆摆的跑过来抱住苏雨昕的腿,仰头眯着眼睛笑。   棉花糖亦步亦趋的跟着,脖子里的小金铃铛清脆作响。   “康康想母后了?”苏雨昕弯腰将康康抱上塌,然后又伸手将棉花糖也抱了上来。   “想。”康康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东西塞给苏雨昕:“送给,母后。”   苏雨昕接过来,是一颗很圆润的卵石。   上面有金色的花纹,看起来很漂亮。   苏雨昕的一双眸子,登时沉了下来。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随即便夸赞道:“很漂亮,谢谢康康。”   康康立刻咧开小嘴笑起来,甜甜糯糯的。   能把一个人的心都给融化了。   “母后已经有了小石头,那康康下次打算送母后什么?”苏雨昕抱着康康,柔声问道。   康康歪着头,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么长的一句话,然后摇摇头,诚实的说道:“不知道。”   说完之后,就有些沮丧。   苏雨昕在康康的脸上吧嗒亲了一口,说道:“母后喜欢大的。”   “大的?”康康愣愣的重复了一句,然后两只小胳膊抻直了比划了一下:“这么大?”   “嗯。”苏雨昕点点头:“那康康以后送给母后,好不好?”   “好。”康康脆生生的应道,刚刚的沮丧也瞬间被笑容取代了。   “康康真乖。”苏雨昕轻抚了一下康康的头。   “以后,都,大的。”康康一边说,一边再次抻直了胳膊比划了一个大圆。   “好,那母后等着。”苏雨昕欣慰的笑笑。   苏雨昕陪着康康和棉花糖玩了一会儿球。   玩到康康打哈欠了。   这才把康康抱到床上,轻轻拍着他入睡。   没一会儿,就睡实了。   棉花糖照例卧在康康身旁,苏雨昕给它盖了一个小毯子。   然后又吩咐绿芜守着,这才专门到外间儿去了。   “青雀,把康康的奶嬷嬷都叫来。”苏雨昕端坐在首位,神情严肃的说道。   “是。”青雀应了一声,很快就把几个嬷嬷都找来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几个嬷嬷行礼问安后,就站到了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娘娘把她们都找来,是太子殿下有什么不适了吗?   今早还活蹦乱跳呢。   “周嬷嬷呢?”苏雨昕扫了一眼,问道。   “周嬷嬷前两日染了风寒,医女给瞧过了,并无大碍,如今正在后头院子里养着。昨儿已经好了,医女也点头了,是奴婢做主,再让她多养两日。”青雀说道。   苏雨昕点点头,而后看向那几个奶嬷嬷,眸光凌厉。   “皇上和本宫找你们来,是给太子做奶嬷嬷的,照顾好太子便是你们的职责。”苏雨昕冷声说道。   几个奶嬷嬷闻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拼命的想着,自己到底哪里没有做好。   之前的几个奶嬷嬷,因为照顾不周,害的太子殿下碰到了额头,可是被悉数打发了。   她们哪里还敢不尽心?   皇后娘娘这怒火,到底从何而来?   “可若是你们不尽职守,本宫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苏雨昕眯着眼睛,哼了一声。   吓的几个奶嬷嬷都扑通一声跪下。   有个胆子大的,哆哆嗦嗦的问道:“不知是何缘故,求皇后娘娘明示。”   苏雨昕将康康刚刚送给她的那个小石头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都抬起头来看看。”   几名奶嬷嬷闻言,立刻抬头看过去。   是一粒很好看的小石子。   并没有什么不妥。   这个小石子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吗?   “这是康康今早送给本宫的。”苏雨昕淡淡的说道。   奶嬷嬷们登时脸色大变。   这么小的石子,万一太子殿下吞了怎么办?   她们身为太子殿下的奶嬷嬷,居然让太子殿下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玩。   幸好太子殿下没事儿。   否则就不是一条命那么简单了。   只有一个奶嬷嬷没反应过来,还在苏雨昕面前讨巧嘴儿呢。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殿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孝心。”   苏雨昕冷笑着扫了那名奶嬷嬷一眼。   那名奶嬷嬷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起来。   “娘娘饶命,是老奴一时胡涂……”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青雀立刻斥道:“太子殿下正在休息,你大喊大叫是想故意惊扰太子殿下吗?”   “不,不是的,老奴不是这个意思。”那名奶嬷嬷立刻压低了声音,惊恐的看着苏雨昕。   “本宫将太子殿下交给你们照顾,你们便是这般尽心尽力的?”苏雨昕直接将手边的一个茶杯,砸到了那名奶嬷嬷的头上。   康康如今正是什么都好奇,又分辨不出危险不危险的年纪,万一他把那颗小石子吞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苏雨昕只要一想起来,就不由的后怕。   手心儿里的冷汗,止都止不住。   苏雨昕半点儿没惜力,直接将那名奶嬷嬷的额角给砸破了。   鲜血糊进眼睛里,蜇的生疼。   那名奶嬷嬷却一动不敢动,跪伏在那里,嘴里不停的小声求饶。   其他的那些奶嬷嬷,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偏这时,风曜回来了。   前些日子,他加紧处理了各种朝务,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就是为了早些封笔,然后陪着苏雨昕母子好好过年。   今日,正式封笔。   大臣们也都得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超长年假。   风曜已经打算好了,封笔过后,就带着苏雨昕母子去皇家别院里玩几天。   然后再回来过年。   自从他登基后,就有忙不完的朝务,他都没空陪着他的昕昕出门游玩了。 第1221章 封笔过年   “怎么了?”风曜快步走到苏雨昕面前,看着苏雨昕气到铁青的脸,忙的问道。   他和苏雨昕成婚这么久,鲜少见她发脾气。   如今这样子,明显是气狠了。   风曜看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奶嬷嬷们,心里顿时有了数。   怕是和康康有关。   “青雀,你说。”风曜吩咐道。   “太子殿下今天送给了皇后娘娘一粒小石子当礼物。”青雀简单的说道。   风曜的脸色,也登时变了。   他也看到桌子上那粒小石子了。   小指肚大小。   这要是万一康康不小心吞了的话……   怪不得昕昕会发这么大的火。   “这种东西,康康怎么拿到的?你们干什么吃的?”风曜一脚踹在就近一个奶嬷嬷肩膀上,怒道。   “奴婢知罪,皇上饶命。”一众奶嬷嬷忙的砰砰叩头。   “都拖下去,不必留了。”风曜扫了那些奶嬷嬷们一眼,厉声说道。   “皇上饶命,娘娘饶命。”奶嬷嬷们顿时哭喊道。   虽然都压低了声音,但架不住人多。   康康就被吵醒了。   也不哭,只是揉了揉眼睛,乍着胳膊让绿芜抱他。   “还愣着干嘛?拖下去。”风曜压低了声音喝道。   “是。”李云图一招手,立刻就有几个小太监进来,将那几名奶嬷嬷拖了出去。   里间,绿芜正在柔声和康康说话:“殿下要不要玩球球?”   然后就是康康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声音:“要。”   苏雨昕听到康康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颤。   “等下。”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李云图恭敬的问道。   “打一顿,发卖出去就好了。”苏雨昕说道。   李云图抬头看了风曜一眼,见风曜点头,便立刻应声道:“是,奴才遵命。”   那几名奶嬷嬷闻言,也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以后不能与做太子殿下的奶嬷嬷,与荣华富贵无缘了,但是好歹命是保住了。   这世上,什么都比不过命重要。   “我不想折了康康的福气。”苏雨昕抿抿唇,说道。   她也气那些奶嬷嬷不好好照顾康康。   本来也不想留她们的命。   但是听到康康的声音后,她改变了注意。   她不能让她们的血脏了康康。   他还那么小。   “我懂。”风曜单手揽住苏雨昕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嗯。”苏雨昕点点头,然后将桌子上的那颗小石子捡起来,塞进了自己随身的荷包里。   “一颗小石头而已,你留着它做什么?”风曜问道。   “这是康康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我当然得留着。”苏雨昕说道。   刚才生的是那些奶嬷嬷的气,但这礼物是康康的一番心意。   也是他自出生来,第一次送礼物。   “那我第一次送你的礼物,你可还留着?”风曜立刻问道。   苏雨昕干笑一声。   她小时候高烧,丢了一部分记忆,还是听风曜说起来,她自己才零零星星的有些印象。   谁知道那个时候他有没有送东西给她。   就算有,也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再后来,就是成亲的时候了。   刚成亲的时候,她就恨不得要和离,又怎么可能会看重他送的东西?   早就扔了。   等她重生归来的时候,已经是成亲有段日子了。   自那之后,风曜送她的礼物,她都有好好保存着。   但第一份礼物嘛……   瞧着苏雨昕那般心虚的干笑,风曜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那皇上再送我一份礼物,我一定好好保存,好不好?”苏雨昕赶忙踮起脚尖,在风曜的唇上印下一个吻,讨好的说道。   “不好。”风曜傲娇的推开苏雨昕,往里间儿走去。   苏雨昕忙的快步跟上,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样安慰一下风曜的失落。   “父皇。”康康抬头看到风曜,立刻从绿芜怀里挣扎着下来,摇摇摆摆的跑过来,乍着胳膊让风曜抱。   风曜神色复杂的看了康康一眼。   康康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回视,小嘴咧着笑。   风曜运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小豆包,在昕昕心里的位置比自己都重了。   这可不行。   苏雨昕瞧着风曜那副表情,顿时有些无奈。   总是和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也是醉了。   “父皇,抱抱。”康康依旧乍着小胳膊,眸光湿漉漉的看着风曜。   风曜纠结着要不要抱。   然后就感觉苏雨昕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这才不甘愿的将康康抱起来。   康康高兴的在风曜脸上吧嗒一声。   “皇上是我的夫君,康康是咱们的儿子。”苏雨昕挽着风曜的一只胳膊,特地咬重了“我”和“咱们”两个词。   风曜这才觉得心里顺畅了几分。   然后傲娇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等以后康康长大了,是要娶媳妇的。”苏雨昕又说道:“希望他们将来,也会像我和皇上一样恩爱。”   “嗯。”风曜再次应了一声,心里更加顺畅了起来。   昕昕说的对,能陪昕昕一辈子的,只有自己,这小豆包早晚都要娶媳妇,另开一宫的。   “这两天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出去走走。”风曜心情舒畅了,也就顺手给康康来了个“飞高高”。   高兴的康康咯咯笑个不停。   “出去走走?去哪里?”苏雨昕闻言,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   “还要回来过年,走不远,就去皇家别院玩几天吧。”风曜征求苏雨昕的意见:“或者,你想去哪里?”   “确实也走不远,那就皇家别院吧。”苏雨昕兴致很高的问道:“能待几天?”   “待到小年儿吧。”风曜说道。   “会不会影响朝务?”苏雨昕问道。   “已经都处理清了,今日也封笔了。若有真有什么大事儿,再赶回来就行了。”风曜说道。   “那就有十来天的时间呢。”苏雨昕笑笑:“什么时候出发?母后那边你问过了吗?”   “来之前已经问过了,母后不去。”风曜说道:“就咱们一家三口。”   “好啊。”苏雨昕笑道:“那我现在就命人好好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可以。”风曜点点头:“康康的奶嬷嬷都打发了,那就赶紧再重新选几个,带着一起去别院。”   “回来再说吧。”苏雨昕说道:“这次去别院,让罗嬷嬷和霜华姑姑跟着,还有个周嬷嬷,也好了。”   如今康康不怎么吃奶了,更喜欢吃各种食物,煮的软软的。   有一个奶嬷嬷,足够了。   其实她不打算在给康康选奶嬷嬷了,等回来之后,好好选几个贴身伺候的。   “好,都听你的。”风曜点点头。 第1222章 皇家园林日常(一)   第二日一早。   康康还在睡梦中呢,就被风曜裹着被子抱上了马车。   醒来的那一刻,康康都是懵的。   不在自己的小床上,也没有熟悉的奶娘,身下的床好像还一动一动的。   但是马上就听到了苏雨昕温柔的声音:“康康醒了?”   康康扭头,就看到了苏雨昕的笑颜。   马上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母后……”   然后就乍起胳膊,求抱抱。   苏雨昕将康康抱起来,青雀忙的给康康穿好外衣。   康康新奇的摸摸这,摸摸那的。   然后猛的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   马车是用透明琉璃打磨做成的窗子,既保暖,又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景色。   虽然是冬天,一路上的景致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树已经落了叶,草也是枯的。   因为是皇上出行,前面有开路的队伍。   随意连个行人都看不到。   但康康依旧看的兴致勃勃,甚至把小脸都贴到了窗子上。   “一会儿再看,先吃饭好不好?”苏雨昕拽了拽康康的小手,柔声问道。   “云,朵……”康康的手指,指着窗子外面,说道。   云朵和黑枭并没有养在御马监。   而是在未央宫里辟了一处地方,作为云朵和黑枭的马房。   有专人喂养。   康康没少去看,和云朵黑枭都已经熟的不行了。   云朵也把脑袋凑过来,隔着窗子看康康。   “等一会儿到了别院,让你和云朵玩。”苏雨昕柔声哄道:“先吃饭,好不好?”   康康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吃饭,一双眼睛感觉都不够用了。   外面虽然光秃秃的,可到底和宫里不一样啊。   “不用管他,等会儿饿了自然就吃了。”风曜在一旁说道。   然后惹来苏雨昕一个白眼。   风曜摸摸鼻子,直接伸手将康康提了过来:“青雀,拉上纱帘。”   康康本来正看外面看的美呢,冷不丁就被人拎了后脖领子,登时一阵发懵。   然后便扭脸撞进苏雨昕的怀里,委屈巴巴的说道:“要看……”   苏雨昕拍了拍康康的后背:“吃了饭,就给你看。”   青雀将火炉上煨着的鱼肉粥,还有鸡蛋羹端下来。   鱼肉是脱骨后,和米一起熬成软烂的肉泥。   鸡蛋羹也蒸的嫩嫩的,正适合康康这个年纪。   苏雨昕将康康放在榻上。   康康就乖乖的坐着,也不吵闹。   青雀吹温了鱼肉粥,递到康康嘴边,康康便啊呜一声吞了。   干干净净的。   一点儿都不往外漏。   喝过粥,吃过鸡蛋羹后,苏雨昕又用勺子给他挖了点儿苹果泥。   康康吃的很开心。   他最喜欢饭后给他弄的各种水果泥了。   苹果泥,蜜瓜泥,橘子肉等等。   吃饱了之后,康康忘记了之前看窗外风景的事情了,就和棉花糖在榻上玩球。   玩了一会儿球,就觉得闷了。   马车里虽然宽敞舒适,可和未央宫没的比啊。   康康觉得没意思了,就开始闹起来。   好在苏雨昕早有准备,拿出了木灵给他做的新玩具。   是木制的玩具,边边角角都打磨的很光滑。   还填了淡蓝的漆。   是一辆小巧的马车,做的栩栩如生。   最主要的是,里面还装了齿轮。   只要用木钥匙上劲儿,马车就会动。   可把康康给新奇坏了。   一人一虎围着马车玩了半天,一直到了别院,都还没腻。   苏雨昕说道:“以后若是出门,就叫木护卫多做些玩具。他也真是厉害,做的这马车真精致。”   “那等会儿再让他做个新的,等回程的时候给康康玩。”风曜说道。   “好啊。”苏雨昕笑着点点头:“只是,有些委屈木护卫了。”   堂堂鬼斧传人,研究的都是各种机关暗器,不曾想如今沦落为给康康做玩具了。   这里是盛京城外最好的一处皇家园林了。   精致奢华,不输皇宫。   而且比皇宫好玩多了。   因为这处皇家园林,把一整座山都囊括进来了。   当然,是一处比较小的山。   还有一处比较小的湖。   等于是山川树木,河流湖泊,房舍田地,应有尽有了。   俨然一个小世界。   因为是寒冬,路上的花草树木都已经枯了,但是皇家园林里,却还都生机盎然。   半点儿不见冬天的影子。   正中心的位置,是一处三层的楼阁。   也是风曜他们此次要住的地方。   康康对此兴趣不大。   虽然很大很宽敞,也很精致,但是比未央宫,还是差很多。   更好的康康已经见过了,就对这个不感兴趣了。   倒是玩了一路,有些困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苏雨昕就让周嬷嬷抱着康康去睡觉了。   罗嬷嬷和霜华也跟着过去了。   上次的事情,她俩也很后怕,所以这次她们得盯紧了,不允许再出什么差错。   等到康康睡醒了,已经是半下午了。   醒了之后,罗嬷嬷喂他吃了些东西,就下来找苏雨昕了。   苏雨昕正在研究皇家园林的地形图。   算计着这几日要去哪里玩。   “母后。”还没走近,康康就乍着小胳膊叫道。   “不能总让母后抱,母后会累的。”风曜从罗嬷嬷怀里接过康康,一本正经的说道。   康康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反正眨巴了眨巴眼睛。   “你醒了?”苏雨昕捏了捏康康的小手:“咱们去看鱼,好不好?”   “鱼,鱼……”康康连连点头,然后咂吧了一下小嘴:“吃鱼。”   风曜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康康的额头:“和你母后一样,就是个小馋猫。”   康康赶紧捂住头,扭头看了看罗嬷嬷,然后一瘪嘴:“呼呼……”   苏雨昕立马不厚道的笑了:“没人敢训你父皇,所以你这招不管用了。”   康康等了一会儿,也确实不见罗嬷嬷帮他出头。   然后自己揉了揉额头,嘴里还呼呼了两声:“不痛了。”   逗笑了屋里一群人。   风曜突然想起苏雨昕之前和他说过康康戏精的事情,本来他以为是凑巧。   如今一看,确实是戏精。   当下便一脸黑线的看着康康:“以后不许欺负你母后,否则我就打你屁屁。”   康康抿了下小嘴儿,然后勾住风曜的脖子,吧嗒在他脸上来了一口:“看鱼鱼……” 第1223章 皇家园林日常(二)   这是康康第一次坐船。   看着湖面波纹漾开,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尽管因为这里地势原因,比外面要暖和许多,湖水并没有上冻。   但水面上也没有荷花。   一望无际,看着就很通透。   突然,一条鱼跃出了水面。   康康立刻兴奋的叫道:“鱼,鱼……”   小身子不停的往外拧。   看样子是想要伸手去捞。   苏雨昕死死抱住康康:“不许乱动,掉下去就再也见不到母后了。”   “要母后。”康康立刻回身抱住苏雨昕的脖子,又有些委屈的说道:“吃鱼。”   橙衣手腕一翻,一根枯树枝激射而出,瞬间将一条鱼射了个对穿。   那条鱼翻腾着尾巴挣扎了片刻,然后翻着肚皮浮出了湖面。   李云图立刻招呼小太监拿渔网捞了,送到康康面前。   康康探头看了看那条死鱼,还伸手戳了戳,然后撇过头,一脸嫌弃道:“不会动。”   橙衣直接从小太监手里接过长杆渔网。   网落鱼起。   还是一尾金鲤,在渔网里不断挣扎。   李云图立刻拎来一个水桶,配合橙衣将金鲤到了进去。   然后有拎去康康的面前。   康康这才美了。   小手在水桶里搅来搅去的,似是想要抓起那条金鲤。   “这条金鲤就给你养着,好不好?”苏雨昕攥住康康的小手,用帕子擦干净,说道。   “好。”康康忙的点点头,歪着头略一思索说道:“红烧。”   苏雨昕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好看的金鲤,吃了可就没了。”   康康摇摇头,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有的。”   “和你一样,看见鱼就走不动了。”风曜凑到苏雨昕的耳边,轻声笑道:“小猫妖。”   苏雨昕一把推开风曜,然后还瞪了他一眼。   康康也学着苏雨昕的样子,推了风曜一把,还有样学样的瞪了风曜一眼。   风曜点了一下康康的额头:“你以为你是你母后啊?”   康康抿着唇。   没有像之前那样捂着额头喊“呼呼”。   估摸也是知道此路不通了。   苏雨昕笑眯眯的看着康康,看他还能有什么反应。   这么大的小孩子,简直太可爱了。   康康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把手伸进桶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风曜一脸水。   “淘气!”苏雨昕立刻抓住康康的小手:“刚给你擦干净了。”   然后又掏出帕子,给康康把小手擦干净。   这才转而用同一块帕子,给风曜擦脸。   风曜运了一口气。   憋屈的啊。   自己的媳妇儿,把另一个男人放在了自己前头。   还给自己用那个男人用剩的帕子。   但是,自己的媳妇,得自己宠着。   他可舍不得大声。   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这小崽子长大了,自己罚他写大字,罚他写论策,罚他扎马步,罚他看奏折,替自己处理政务。   然后他就有空和昕昕出去玩了。   这么一想,看康康顿时就觉得顺眼了几分。   忍几年,就过去了。   苏雨昕也不想把康康用剩下的帕子给风曜用。   但是今天她就带了一块儿。   本以为风曜又要和儿子吃醋了,没想到竟这么平和。   还真是稀罕。   不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吧?   想到这里,苏雨昕清了清嗓子,还是解释道:“我就带了这一块帕子,又不想让皇上用别人的。”   风曜闻言,心里登时舒坦了:“我就只用你的,别人的都不用。”   “鱼,鱼……”这时,苏雨昕怀里的康康又激动起来。   湖面上,又有鱼跃了出来。   而且不是一条。   得有一群。   李云图立刻笑道:“这湖里的鱼也是有灵性的,知道天子驾临,所以特来拜见的。”   “李公公说的好。”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既说的好,那就赏。”风曜立刻大手一挥:“朕记得有个多宝格上有个琉璃做的鲸,就赏你了。”   李云图喜欢琉璃,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奴才多谢皇上赏。”李云图立刻眉眼弯弯的说道。   “赏。”康康也跟着来了一句,然后指了指水桶里的金鲤。   “你要把这尾金鲤赏给李公公吗?”苏雨昕问道。   “嗯。”康康连连点头。   “赏给李公公,你可就没得吃了。”苏雨昕逗道。   “有,好多。”康康指了指湖面,湖面上还有鱼不断的跃了出来。   “奴才谢太子殿下赏。”李云图忙的说道。   这可是太子的头一份的赏。   意义不同。   “鱼,鱼……”康康又叫道。   “赤焰,橙衣,抓鱼。”苏雨昕吩咐道。   “是。”两人点点头,抄过长杆渔网,网网不空。   不一会儿,就捞了好几桶。   这湖里,鱼的种类还挺多,有不少苏雨昕也叫不上名字的。   “好了,别捞了,够多的了。”苏雨昕阻止道:“捞完了,以后可就没有了。”   “天色晚了,奴才请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回程。”负责这艘船的太监忙趁此说道。   其实他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湖里的鱼,频繁跃出水面,哪里是什么朝拜,分明是有雨雪的征兆。   况且,这会儿天也阴了几分。   风也比刚刚大了些。   在船上总不如在陆地上安稳些。   这要万一发生点儿什么,他这条小命可就完了。   “是该回去了。”苏雨昕点点头:“出来的挺久了,天色也确实晚了,等改日有空再来。”   “好。”风曜点点头,便命人开始往回走。   走到岸边的时候,苏雨昕突然抬头看了看天。   “怎么了?”风曜问道。   “感觉好像下雨了。”苏雨昕说着,伸出手,等了半天,也没有雨滴落下。   可是刚刚,她确实感觉到有雨点落在自己的脸上。   “那咱们快点儿回去,别一会儿淋了雨。”风曜将苏雨昕和康康都护在自己的怀里。   “大冬天的,怎么会下雨。”苏雨昕摇摇头:“应该是我刚刚感觉错了。”   “这里地势低,算是山谷,气温比外面会高一些,湖面都不会结冰,所以下雨也是有可能的。”皇家园林里的管事说道:“奴才瞧着这天好似也阴了几分,晚上真没准会下一场雨。” 第1224章 皇家园林日常(三)   真的就像那管事说的。   才回到住处不一会儿,外面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绿芜倒扣了一些高低胖瘦不同的盆在外面。   小雨打在上面,倒像是谱出了一道优美动听的旋律。   配上屋子里暖暖香香的熏炉。   简直恰到好处。   苏雨昕都有了几分想要饮酒的雅兴。   只是,她那一杯倒的体质……   苏雨昕抿了抿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横竖如今不在宫里,醉一回又何妨?   “青雀,拿些果子酒来。”苏雨昕吩咐道。   “沾杯就醉,不怕醒来后会头疼吗?”风曜就坐在苏雨昕的身边,笑问道。   “那皇上给我煮醒酒汤,好不好?”苏雨昕仰起头,一双眸子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好。”风曜宠溺的一笑:“有我在身边,喝多少都没事儿。”   “我就知道,皇上最好了。”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康康却不干了。   迈着小短腿摇摇摆摆的跑过来,一把抱住苏雨昕的小腿,仰着头急切的喊道:“我的,我的……”   风曜脸一黑,弯腰一把将康康提溜起来,丢给一旁的青雀。   康康小腿一蹬一蹬的,继续急切的喊道:“我的,我的……”   喊了两句,都染上哭音儿了。   小脸垮着,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泪。   好不可怜。   苏雨昕先是不厚道的笑了一通,然后才伸手接过康康。   康康立马抱住苏雨昕的脖子,抽抽搭搭的叫道:“母后……”   “母后在呢。”苏雨昕轻轻拍了拍康康的后背,然后趁着康康不注意,又在风曜的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调皮的眨眼一笑。   风曜的黑脸,才逐渐恢复正常。   康康也就黏了苏雨昕一会儿,见到各色鱼肉摆上桌后,立刻就舍弃了苏雨昕。   他和苏雨昕一样,很爱吃鱼。   但是因为年纪太小,能吃的有限,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的热情。   周嬷嬷将康康抱到他的专属座位上。   然后给康康穿上绿芜亲手绣的老虎围兜。   其实康康吃饭很干净的。   从来不会掉在身上,这个围兜就是个形式而已。   周嬷嬷将鱼肉泥放进康康的小碗里。   康康自己用勺子吃。   虽然慢,但一点儿都不洒,很有一种沉稳的气质。   青雀拿来了一坛子青梅酒。   苏雨昕先吃了几口鱼。   她怕一会儿万一真的一杯倒,会辜负了这满桌子的鱼。   然后才端起酒杯,一脸严肃的看着风曜,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干杯。”   然后猛的仰头。   一盅青梅酒就灌了进去。   再然后,苏雨昕啪的一声放下酒盅,直愣愣的看着风曜。   风曜一愣。   不会吧?这青梅酒虽然沾了一个酒字,但和糖水也没区别了。   这就醉了?   “昕昕,昕昕……”风曜把手在苏雨昕面前摆了摆,叫道。   苏雨昕没啥反应。   “真醉了啊?”风曜有些无奈的笑笑,起身弯腰,正打算把苏雨昕抱起来。   结果却被苏雨昕嫌弃的一把推开:“干嘛?”   “你醉了,抱你去睡觉。”风曜温柔的哄道。   “我没醉。”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   “醉了的人,都不承认自己醉了。”风曜说道。   “我真没醉。”苏雨昕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那你刚刚……”   “这青梅酒酸酸甜甜的,一点儿酒味儿也没有,我怀疑你们在骗我。”苏雨昕说道。   “所以,刚刚是演戏给我看?”风曜眯了眯眼睛。   “才不是演戏呢。”苏雨昕立刻义正言辞的辩解道:“我是在等等看,看一会儿醉不醉。”   康康这会儿,正是有样学样的时候。   这会儿举着他的小勺子,咧着嘴笑道:“干杯。”   苏雨昕立刻给自己倒了一盅,对着康康举了举:“干杯。”   第二杯下肚,苏雨昕又特意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醉。   欧耶!   苏雨昕心里窃喜了一下。   她记得之前不知道在什么书上看到过,说女人生完孩子后,体质会发生大变化。   所以她想试试呢。   果然发生了大变化,酒量都精进了不少。   这下子,一向最爱的鱼,都不能吸引她的注意了。   而是频频对着风曜举杯。   “虽然是果酒,但也不能贪杯,多吃些鱼。”风曜给苏雨昕夹了一块儿鱼排。   苏雨昕抿嘴笑道:“皇上,干杯。”   这顿晚饭,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康康早就撑不住去睡了。   桌子上的各种鱼肉早就冷透了,这已经是重新换过两遍了。   青梅酒虽然很淡,通常不会醉人。   尤其是这坛子青梅酒,和糖水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含酒量很少很少了。   就是个孩子喝了,也未必会醉。   但是,以苏雨昕的酒量,又巴巴喝了这一坛子。   还是有了些醉意的。   只是醉意不浓,微醺而已。   “还要一坛。”苏雨昕斜靠在桌边,一双眸子,像含了秋水,湿漉漉的看着风曜。   “已经喝的不少了,咱们明天再喝,好不好?”风曜哄道。   “不好。”苏雨昕摇摇头。   “你醉了。”风曜将苏雨昕轻轻抱了起来。   “我没醉。”苏雨昕勾住风曜的脖子,痴痴的笑着。   眸底,如同潋滟了秋光。   含情脉脉,却又清晰的倒映出风曜的容颜。   “我真的没醉。”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苏雨昕从风曜怀里挣扎下来。   “我给你跳个舞吧。”苏雨昕踮起脚尖,在风曜面前转了个圈。   然后当真跳起舞来。   苏雨昕从来没在风曜面前跳过舞。   因为她跳的并不好。   她以前被吕诗言养废了。   除了写字和画画,能入眼之外,其他的都不怎么会。   可就算她不太会跳舞,但是借着微醺的酒意,像一只翩翩的蝴蝶。   一颦一笑一弯腰。   自有一种天然的风流媚态。   “皇上要不要一起来?”苏雨昕转到风曜面前,柔弱无骨的小手,拉起风曜的大手,仰起头,眸底纯真与娇媚混在了一起。   “好。”风曜嗓音沙哑的应了一声,眸底瞬间变得火热起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第1225章 皇家园林日常(四)   风曜跟着苏雨昕的节奏,陪着她跳舞。   苏雨昕很开心,拉着风曜不停的转圈圈。   跳的毫无章法。   甚至到最后,整个人都挂在了风曜的身上,反而是风曜带着她来回移动。   按说这般运动,酒劲儿会发散的很快。   但是苏雨昕,好像醉意更浓了。   “夫君,你真好看。”苏雨昕仰着头看着风曜,痴痴的笑着。   “你叫我什么?”风曜的眸底,那抹炙热升腾的温度,越发的烫人了。   “夫君。”苏雨昕重复道。   “再叫一声。”风曜的手紧紧环着苏雨昕的纤腰,眸色越来越浓了,仿佛即将喷涌的火山一样。   “夫,君。”苏雨昕一字一顿地,再一次重复道。   自从成亲到现在,她喊过夫君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开始的时候是喊将军,后面成为太子之后就喊殿下,现在则是喊皇上。   可是这些称呼他都不喜欢。   因为人人都叫得。   唯有“夫君”二字才是她的专属。   可是他却很少这样称呼他。   今日醉了酒,柔弱无骨的靠在他的怀里,一双眸子湿漉漉的,一把小嗓子也是软软糯糯的。   是以喊出的这两个字比以往的几次都要动人心弦。   风曜再也控制不住,低头含住苏雨昕的唇。   汹涌的情感瞬间将苏雨昕淹没。   苏雨昕只能被动地发出嘤咛的声音。   窗外,小雨淅沥。   屋内,一室春光。   醉酒后的苏雨昕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主动。   几次翻身做主人。   面对这样诱人的苏雨昕,风曜也越发得失控起来。   两人一直疯狂到了后半夜。   苏雨昕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躺在那里连手指都不愿意动一下。   风曜命人打了水来,拧了热手巾给苏雨昕擦洗干净。   这才抱着苏雨昕,心满意足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风曜就醒了。   无论头一天晚上睡得多么晚,第二天准时醒。   这是他多少年的习惯了。   一旁的苏雨昕却还睡得正香。   整个人窝在风曜的怀里,一把青丝洒在枕边。   被子只盖到了腋下,一条雪白的膀子露在外面。   腿也不安分。   整条伸出被子,翘在风曜的腰上。   这屋子里烧了地龙,还燃着一炉兽金炭。   确实挺暖和。   但也没到睡觉不需要盖被子的程度。   风曜无奈地笑笑,然后将苏雨昕的腿从自己的腰上轻轻搬下来,塞进被子里。   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苏雨昕裸.露的肩膀。   然后将苏雨昕抱进自己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不用上朝的日子,他都陪着苏雨昕睡懒觉。   窗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   估计今天哪儿也去不成了。   好不容易出来游玩,还非要赶上下雨。   等会儿昕昕醒了该郁闷了。   由于昨晚运动过度,等苏雨昕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初刻了。   被饿醒的。   不然还能继续睡呢。   苏雨昕揉眼睛的时候,风曜正坐在床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醒了?”温润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又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宠溺:“饿了没?”   “什么时辰了?”苏雨昕迷迷糊糊的问道。   才一开口就吓了一跳。   这沙哑的声音……是她?   不但声音沙哑,而且还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嗓子很痛。   像是小刀剌肉一样,火辣辣的。   “已经午时了。”风曜起身倒了一杯清水过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苏雨昕撑着胳膊坐起来,这才发觉全身像散了架一样。   哪儿哪儿都疼。   “别动,我扶你。”风曜立刻上前一步,让苏雨昕靠在自己身上。   然后将水杯递到苏雨昕的唇边。   苏雨昕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杯,这才觉得嗓子里舒服了许多。   不那么火辣辣的疼了。   但是,腰背还是一样的酸痛。   尤其是某些私密羞人的地方,感觉更明显。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虽然看这一身的痕迹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脑海里一团浆糊,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这是醉酒后断片儿了。   以前也发生过。   所以她从不认为是自己主动勾.引的。   埋怨风曜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风曜的指尖沿着苏雨昕的锁骨缓缓滑过,最后停在她娇嫩的耳垂上。   略微用力捏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那么热情。”风曜轻笑出声。   “反正不是我。”苏雨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苏雨昕坚决不承认。   “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风曜将人圈进怀里,大手不怀好意地探进了被子里。   苏雨昕俏脸一红,一巴掌将风曜的手拍开:“我饿了。”   现在自己的腰酸疼的厉害,可经不住再来一次。   还是饿的肚子咕咕叫的时候。   更没力气了。   风曜也只是逗逗她,并不会真的怎么样。   他已经有些后悔了,昨晚应该更克制一些。   风曜亲自帮苏雨昕穿戴整齐。   吩咐青雀绿芜,将饭菜端上来。   然后就要将苏雨昕打横抱起。   “我自己可以走。”苏雨昕忙的推开风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风曜抱过去,岂不成了此地无银了吗?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但苏雨昕还是坚持。   “你可以吗?”风曜笑着看着苏雨昕。   “当然。”苏雨昕白了风曜一眼,然后扶着风曜的手下了地。   刚一落地的时候,腿确实有些软。   好在旁边有风曜支撑着。   但走了两步后也就没事儿了。   苏雨昕一把推开风曜,脚步有些别扭的走到圆桌前。   风曜盯着苏雨昕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快步走到近前,挨着苏雨昕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盯着苏雨昕看了一会儿。   看得苏雨昕都有些不自然了。   “皇上老用这个眼神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苏雨昕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脸颊,嘴角。   “我是觉得你如今长能耐了。”风曜笑笑说道。   “什么?”苏雨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以前可走不了这么远的路。”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意有所指道。   苏雨昕一愣,随即俏脸又涨得通红。   气呼呼的咬了一口枣泥山药糕,然后眼珠儿一转:“怎么不说是皇上退步了呢?” 第1226章 皇家园林日常(五)   风曜闻言,一双眸子顿时危险的眯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   苏雨昕抬头看了一眼风曜,立刻瞥开目光,心虚的咬着勺子:“我什么都没说。”   “我分明听见……”   “皇上听错了。”苏雨昕抿着唇,十分乖巧的笑了笑:“我是说皇上最厉害了。”   “是吗?”风曜挑起眉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雨昕。   “当然啦。”苏雨昕将吃了一半的枣泥山药糕递到风曜的唇边:“皇上尝尝,很好吃的。”   风曜依言咬了一口。   他并不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小糕点。   但是苏雨昕喜欢。   他也就愿意陪着她一起吃。   “怎么外面还在下雨呀?”苏雨昕瞥开目光,聪明的换了一个话题。   他可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不然今天就别想下床了。   “看着情形可能要持续到明天了。”风曜顺着苏雨昕的话说道。   “好不容易出来游玩,偏偏又赶上下雨,真是个鬼天气。”苏雨昕一边喝金瓜粥一边抱怨道。   “以后我会时常带你出来游玩的。”风曜摸了摸苏雨昕的小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和愧疚。   自从登基后,他就一直忙于朝务。   “皇上身为天子,还是国事要紧。满朝文武,黎明百姓可都仰仗着你呢。”苏雨昕说道:“我也就是随口说说,其实出来游玩不游玩什么的并不重要,只要能陪在皇上身边,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就好。”   风曜再次伸手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怎么总是这么乖。”   “皇上不喜欢吗?”苏雨昕眯着眼睛笑问道。   “喜欢。”风曜点点头。   怎么可能不喜欢。   十几年前他就已经将这小丫头放进了自己的心坎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感情只会越来越深刻。   “鸟,鸟……”康康康带着奶味儿的清脆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暗涌的情愫。   “下雨天还会有鸟飞过来?”苏雨昕放下手里的勺子,起身往外走去。   风曜紧随其后。   长廊下,康康被周嬷嬷抱在怀里,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的,站在廊下指着庭院里叫道。   金麦撑着一把青绸油伞,提着裙摆走下长廊。   在离台阶不远处,真有一只火红的鸟。   巴掌大小。   不知是不是受了伤,倒在水洼里。   金麦小心地将红鸟拿起来,放进身侧的一个竹篮里。   然后提着回来了。   “鸟,鸟……”康康伸着胳膊要看。   “如何?”苏雨昕问道。   “还活着。”金麦说道:“但不知伤在哪里,还是只是因为淋雨力疲了。”   “飞,鸟儿飞。”康康扑扇胳膊,看着竹篮里的小红鸟,说道。   “园子里有没有懂养鸟的?”苏雨昕问道。   “有。”李云图回答道:“奴才马上把人找来。”   “这是什么鸟?”苏雨昕问道。   她还从未见过。   浑身上下都是赤色的羽毛,一根杂色都没有。   鸟喙是那种冷白色。   额头上还有一撮金色的羽毛。   就算淋了雨,也没有一丝狼狈之色。   那羽毛还是鲜艳的夺目。   “不知道。”风曜摇摇头,他也未曾见过这种鸟。   “许是山里的奇珍,不知怎么的飞到了这里来。”苏雨昕说道。   “有可能。”风曜点点头。   “皇上,娘娘,外面冷,还是去屋里去等着吧。”青雀说道。   那红鸟进了温暖的屋子里,稍微缓了一会儿,脑袋似是动了一下。   康康立刻兴奋地拍手道:“飞了,要飞了。”   可那红鸟也就只是那么动了一下。   一直到负责养鸟的太监来了之后,都没有再动第二下。   “奴才夏海,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那太监约摸四十来岁,阔脸方口的。   “免了。”风曜随意的一挥手。   “谢皇上。”夏海站起身,可身子依旧是微躬着:“不知皇上娘娘找奴才来有何吩咐?”   “这只红鸟好像受伤了,你看看能不能医。”风曜说道。   “是。”夏海应了一声,走到竹篮前,弯腰检查了片刻:“并没有外伤,想来是淋了太久的雨,力疲了。”   “这是什么鸟?”苏雨昕问道。   “请皇后娘娘恕罪。奴才养了二十多年的鸟,还从未见过这种的。”夏海抿着唇,有些惭愧的说道。   他自幼开始养鸟,自问见过的红色的鸟也不少。   但是像这种鲜艳如火,一根杂色都没有,额头上还有金色羽毛的,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果然是奇珍。”苏雨昕说道:“好生养护着,等它恢复了,便放生吧。”   “是。”夏海应了一声。   眼见下还要提着篮子走,康康登时急了,挥舞着小手叫道:“我的,我的。”   夏海一愣,登时停下脚步。   “既然康康想养,那就给他养。”风曜说道:“你先留在这里照顾这只红鸟。”   “是。”夏海应道。   夏海从小养鸟,很有一手。   很快用竹面编了一个漂亮的鸟笼子,还用干净的稻草编了一个小巧的鸟窝,放进笼子里。   小红鸟被擦干净后,放进了鸟窝里,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这屋里烧着地龙,还有一炉兽金炭,足够暖和。   所以没过多久,小红鸟就醒了。   夏海忙的给它准备了一些小米,还有水。   小红鸟吃喝过后,精神头大涨。   在笼子里扑棱扑棱了翅膀,发出清脆的鸟鸣声。   “哦……”康康一直都守在鸟笼边,听到小红鸟叫,立刻拖长了声音回了一句。   小红鸟继续扑棱着翅膀。   夏海编的鸟笼并不大,小红鸟扑棱了两下,被刮掉了一些羽毛。   “掉了……”康康愣了一下,然后小脑袋探过去:“呼呼,不痛。”   “康康,我们把小红鸟放了好不好?”苏雨昕走到康康身边,问道。   “我的,我的。”康康抓着苏雨昕的衣袖,着急的说道。   “可是小红鸟被关着很不开心呀。要是把你关起来,你开心不开心?”苏雨昕柔声问道。   康康没听明白。   “把你关进一个黑屋子里,不允许你再见父皇和母后,你会你会不会难过?苏雨昕揉了揉康康的脑袋,耐心的说道。 第1227章 皇家园林日常(六)   康康眨巴了一下大眼睛,还是没有听懂。   苏雨昕不厌其烦地和康康解释了很多遍。   康康终于懂了。   眼圈红红的抱住苏雨昕的胳膊,抽噎道:“要父皇,要母后……”   “小红鸟也有它的父母,关在这里就见不到它的父母了,它也会伤心难过的。”苏雨昕抱着康康,给他擦了擦眼泪,柔声说道。   若是平常的鸟,养了也就养了。   可这只小红鸟,明显不是寻常的鸟类。   而且刚刚看它的反应,根本就不愿意待在笼子里。   她并不想折断了它的翅膀,还是放归深山吧。   康康点了点头,打着哭嗝说道:“放,走吧,我,我不,要了。”   他还不是太能说连贯的句子,所以一顿一顿的。   “我们康康真乖。”苏雨昕将康康抱进怀里,哄道:“等回宫之后,母后给你找一只更漂亮的鸟好不好?”   “好。”康康点点头,抽抽搭搭的说道。   “等到外面雨停了,就把这只小红鸟放了吧。”苏雨昕吩咐道。   “是。”夏海应道。   本来以为这种淅淅沥沥的小雨可能会下到明天,没想到半下午的时候就停了。   不但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彩虹,有彩虹。”绿芜从外面跑进来,兴奋的说道。   “是吗?”苏雨昕一愣,立刻命人给康康穿好厚衣服,裹好小斗篷,戴上虎头帽。   风曜也拿过来一个杏色的斗篷给苏雨昕披好。   然后从周嬷嬷手里接过康康。   天边的彩虹很淡,并不是很明显。   但颜色并不少。   像桥梁一样横在那里。   康康是第一次见彩虹,小手不停的用力挥舞着,喊了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真好看。”苏雨昕依偎在风曜的身旁,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柔和的笑意。   康康学着风曜平时的样子,伸手拍了拍苏雨昕的头,兴奋的说道:“好看。”   “谁好看?”苏雨昕故意逗他。   “母后好看。”康康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然后呢?”苏雨昕问道。   康康没太明白这个“然后”是什么意思。   愣愣的看着苏雨昕。   “除了母后好看,谁还好看?”苏雨昕抓着康康的小手,问道。   这句话康康听懂了。   康康的目光,逐渐转到了风曜的身上。   风曜的眉眼间,顿时漫开一抹浅笑,抱着康康的手,还特意颠了颠。   结果康康来了一句:“煮,母。”   风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一个色度。   “除了母后,祖母好看,谁还好看?”苏雨昕忍笑问道。   康康歪头想了想:“bubu,姨姨。”   风曜的脸,越来越黑。   “还有呢?”苏雨昕抿着唇,用力忍着笑,继续问道。   康康伸手捏了捏风曜的脸。   风曜略感欣慰,终于想起自己来了。   结果康康来了一句:“糖糖……”   风曜的脸,彻底黑了。   又把他排在老虎后头了。   苏雨昕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康康看着苏雨昕笑,自己也跟着没心没肺的笑起来。   一边笑,还一边拍手。   风曜的脸,更黑了。   看过彩虹之后,一行人就回到了房间里。   小红鸟已经吃饱喝足了,正在欢快的叫着,翅膀扑棱扑棱的。   “已经晴天了,我们放小红鸟回家,好不好?”苏雨昕蹲在康康面前,与他平视,问道。   康康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眼底泪光闪闪的。   苏雨昕还以为康康又不愿意了呢。   结果康康像个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而后抱住苏雨昕的脖子,点点头:“好。”   苏雨昕摸了摸康康的头:“我们康康真乖。”   然后苏雨昕一手提着鸟笼子,一手拉着康康的小手,到了外面。   打开笼子之后,小红鸟立刻飞了出去。   叫声都比刚刚欢快了很多。   康康抹了抹眼泪儿,冲着小红鸟挥了挥手。   这是他新学的“再见”。   “好了,小红鸟回家了,我们也进屋吧。”苏雨昕再度牵起康康的手,说道。   “嗯。”康康点点头,又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在天上飞旋的小红鸟。   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的跟着苏雨昕往屋里走。   结果还没走两步,小红鸟又飞了回来,落在康康的面前,欢快的叫了两声。   “是来谢谢你救了它。”苏雨昕猜测道。   本以为小红鸟很快就会飞走了,结果并没有,而是一直跟着康康的脚步,一蹦一蹦的。   “娘娘,它是不是不想走?”绿芜问道。   “可是它也不愿意待在笼子里啊。”金麦说道。   “那就随它吧。如果它一直在,就记得喂它点吃的,不用关笼子里了,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苏雨昕吩咐道。   “是。”绿芜应了一声。   康康见小红鸟不走,却是兴奋了,和小红鸟对着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没人听的懂。   苏雨昕本以为,等晚上没人在外面了,小红鸟就走了。   结果第二天早起,又看到了。   康康起的比苏雨昕还早,正在院子里学着小红鸟一蹦一蹦的。   结果一个不稳,立马跌倒了。   周嬷嬷立刻要去把康康抱起来。   苏雨昕却叫住了。   然后快步走到康康面前:“我们康康穿了这么厚,一点儿都不疼,对不对?我们康康真勇敢。”   康康本来都已经憋了两泡泪了,闻言又生生咽了回去,然后用染着哭音儿的小奶嗓说道:“不痛。”   “那自己站起来,好不好?”苏雨昕温柔的说道:“我们康康最厉害了,跌倒了会自己站起来。”   康康缩回伸出的胳膊,自己吭哧吭哧的站了起来:“厉害。”   “对,我们康康最厉害。”苏雨昕在康康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下,又是欣慰又是高兴。   “母后也厉害。”康康踮起脚尖,也在苏雨昕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真乖。”苏雨昕笑笑。   然后风曜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母子情深的画面。   立刻大步走过来,拎着康康的脖领子抱到自己怀里。   然后趁着康康还没回过神儿,在苏雨昕的唇上亲了一下。   “幼稚不幼稚……”苏雨昕无奈的笑笑。 第1228章 皇家园林日常(七)   昨天下过毛毛细雨后,今天的天气格外的晴好。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雨昕便决定今天带着康康去骑马。   绿芜亲手给康康缝制的红色骑马装,用金线勾边儿,还绣着各种繁复的图案。   康康又生的白。   特别好看。   苏雨昕也是穿的大红骑马装,比起往日里的柔和淡然,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云朵一瞧见,便踏着小碎步跑过来,吁溜溜的叫着。   苏雨昕利落的翻身上马。   云朵长吁一声,气势如虹。   而后便如同一条白色的闪电,瞬间划破了跑马场。   一旁的黑枭也兴奋的吁溜溜一声,紧跟云朵的脚步。   半点儿不理会一旁的风曜。   两匹马,一黑一白,势如闪电。   苏雨昕一身大红的骑马装,热烈而张扬。   看的康康,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不住的“哦”“哦”的。   风曜的目光也紧紧锁在苏雨昕的身上,眉眼之间的柔软和骄傲,都已经满溢出来了。   转眼就跑了三圈。   苏雨昕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这种迎风自由奔跑的感觉,她真的很喜欢。   风曜看着苏雨昕神采飞扬的模样,眸底越发的柔软了。   这样的昕昕,更吸引人了。   见到苏雨昕翻身下马后走过来,康康立刻乍起小胳膊。   可一声“母后”还没叫出口,就被风曜直接转身塞到了金灵的怀里。   然后他快步迎了上去。   丝毫不顾金灵和康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   金灵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性子,从没和小孩子打过交道,更别提抱着了。   两只胳膊僵硬的像个铁块儿,连动都不敢动。   像抱着一盒子炮仗,而底下点着个烛台似的。   真是一动都不敢动。   偏偏他这个姿势,让康康不是很舒服,康康就一个劲儿的扭来扭去。   扭的金灵,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这可是面对生死,眼睛都不眨的主儿,这会儿紧张的浑身是汗。   水灵伸手将康康从金灵怀里抱过来。   康康搂住水灵的脖子,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水灵平日里也是冷冰冰的,但是对于小孩子,总是有一股母爱的天性。   而且她的手法也很娴熟,康康并不觉得不舒服。   与此同时,金灵也松了一口气。   刚刚抱着康康,他觉得比同时和十个人打一架还要累。   风曜已经走到了苏雨昕面前。   夸赞的竖起大拇指:“昕昕越来越厉害了。”   苏雨昕抿唇浅笑,然后拍了拍云朵的脑袋:“还是云朵厉害,跑的又快又好。”   云朵立刻骄傲的扬着头,吁溜溜的叫了一声。   黑枭也往前挤了挤,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被风曜直接一脚踹开。   黑枭立刻不满的打了一个响鼻,斜着眼睛看着风曜。   看完之后,又用大脑袋委屈的蹭了蹭苏雨昕的胳膊,像是在告状。   苏雨昕摸了摸黑枭的脑袋,问道:“康康呢?”   “金灵抱着呢。”风曜说道。   苏雨昕抬眸望过去,是水灵与金灵并肩站在一起,康康窝在水灵的怀里,正开心的挥舞着小胳膊。   “皇上带他跑一圈儿吧。”苏雨昕说道。   “带你们母子一起。”风曜说着,回身对着水灵招了招手。   水灵立刻抱着康康上前。   苏雨昕从水灵怀里接过康康:“父皇带我们骑马,好不好?”   “骑马骑马。”康康兴奋的挥着手。   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抱起来,将他们母子二人送上马,然后自己一个漂亮的翻身。   苏雨昕把康康整个儿护在自己的怀里。   想到康康兴奋了喜欢喊叫,又把手挡在康康的嘴前。   免得一会儿跑起来灌了风。   回头再不舒服。   果然,黑枭跑起来后,康康兴奋的大喊大叫。   一圈过后,康康意犹未尽。   扯着苏雨昕的衣袖,想要再跑一圈儿。   “得求你父皇才行。”苏雨昕笑盈盈的说道。   康康立刻转头看向风曜,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父皇,厉害。”   风曜的心里,顿时舒畅了起来。   又忍不住问道:“谁最好看?”   康康连犹豫都没有,就抱着苏雨昕的脖子说道:“母后好看。”   风曜满意的点点头。   小崽子这点儿好,在诱惑面前,也还是把他的母后放在首位。   “除了母后好看,还有谁好看?”风曜又问道。   “父皇。”康康冲着风曜讨好的一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特别的喜气。   “不是皇祖母了吗?”风曜直接翻旧账:“你之前说的可是皇祖母,姑姑,姨姨,还有糖糖。”   苏雨昕闻言,立刻绷不住笑了。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总和个孩子计较呢?   明明人前沉默有气度,是万人敬仰的君王,结果竟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康康苦恼的皱着眉,掰着手指头说道:“母后,父皇,皇祖母,姑姑,姨姨,糖糖,朵朵……”   “记住你今天的排序。”风曜点着康康的小脑袋说道。   “好。”康康答应的很快,其实他根本就没听懂,不知道排序是什么。   风曜见康康应下,心里很是舒畅。   “和你母后坐好了,父皇再带你们跑一圈。”风曜眉眼含笑,轻咤一声。   黑枭立刻扬起四个雪白的蹄子,飞驰而过。   康康又激动的挥着手大喊大叫。   苏雨昕抱紧康康,一只手挡在他的嘴前,眉眼间也溢出温柔的笑。   风曜则是收紧手臂,稳稳将他们母子护在胸前。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一连跑了三圈,康康都没尽兴,缠着风曜还要骑马。   尽管已经拿手护着康康的嘴了,但是苏雨昕还是怕康康吃多了风,所以严词拒绝了。   康康就抱着苏雨昕的手撒娇。   “不行。”苏雨昕语气很严厉。   康康没辙了,就抬头看向风曜,湿漉漉的眸子里带着一抹祈求。   风曜摊摊手:“你母后不让,我也没办法,我和你一样,得听你母后的。”   康康顿时垮下小脸。   苏雨昕哄道:“咱们去抓兔子,好不好?”   “好。”康康闻言,立刻一改刚刚的失落,抱着苏雨昕的脖子,脆生生的应道。   苏雨昕抬头看向风曜。   风曜立刻吩咐道:“准备弓箭,去抓兔子。” 第1229章 皇家园林日常(八)   这个时节的兔子,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的。   有些傻。   轻而易举的就被人给活捉了。   绑了腿,捆在树边。   三只灰兔子,两只小白兔。   康康蹲在一旁,和五只兔子玩的不亦乐乎。   青雀和橙衣守在一旁。   尤其是青雀,就守在康康身边,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   身子还微微前倾。   这样能保证在兔子攻向康康的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护住。   其实这些兔子,在单峰他们抓到的时候,就已经剪了指甲拔了牙齿,才拴在这里陪康康玩的。   只是青雀不知道而已。   兔子刚刚才被抓,又被拔了牙齿,正是容易受惊呢。   所以哪怕康康只是一个小孩子,他一喊一动的,兔子们都惊的直跳。   还有一只兔子拔足狂奔,被绳子拽了一个跟头。   很快,狩猎就完毕了。   五只兔子,一只鹿,还运气很好的猎到了一只野猪。   单峰等人支起烤火架。   然后发了愁。   鹿和野猪已经收拾好了,但是那五只兔子……   太子殿下正和那五只兔子玩的开心呢。   而且看样子,太子殿下还非常喜欢那五只兔子。   如果去要来扒皮的话,太子殿下会不会闹?   正纠结呢,就见青雀抬头望过来。   单峰立马使了个眼色。   青雀先和橙衣说了一句,让她好好看着康康,然后才起身去找单峰。   “单将军,怎么了?”青雀问道。   “鹿和野猪已经处理好了,那五只兔子……”单峰挠挠头:“本来送给太子殿下玩也没什么,只是这野兔子都被拔了牙齿,养不活的,过几天是要被饿死的。如果殿下实在喜欢,我再去抓两只小的,也能养……”   青雀闻言,立马忍不住笑着打断道:“单将军直接过去抓就好。”   “啊?”单峰一愣。   “单将军直接过去抓就行,殿下不恼的。”青雀笑眯眯的说道。   “真的?”单峰看了看和兔子玩的不亦乐乎的康康,心下有些狐疑。   “自然不敢骗单将军。”青雀抿着唇笑道:“单将军,请随我来。”   单峰跟在青雀的身后,走近了就听到康康正在嘟囔着什么。   待走的更近了,到了康康的身后。   单峰才终于听清楚了。   康康一直嘟囔的是:“红烧,好肥,肉肉……”   单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忙拽了拽自己的耳朵细听。   康康还是嘟囔的这几句话。   感情太子殿下不是在和兔子玩,而是一直惦记着要吃肉呢。   不是才一周多点吗?   难道就能吃这么多肉了?   “太子殿下,单将军来抓兔子去烧烤,很好吃很好吃。”青雀蹲下身子,与康康平时,说道。   “好吃。”康康的眼睛立马就亮了,然后伸手去扯单峰的大手。   单峰就感觉一双软绵绵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用力道:“抓,兔兔……”   单峰哭笑不得。   大手将五只兔子的耳朵拢在一起,提溜了起来。   康康见状,立刻惊讶的“哦”了一声。   毕竟他没办法办的到。   “要去……”看着单峰拎着兔子走到火架子旁,康康拉住青雀的手,说道。   “好。”青雀点点头,弯腰想将康康抱起来。   康康却拧着身子不让,非要自己走。   青雀也就顺着他。   橙衣紧跟在他们两人的身边。   鹿肉和野猪肉已经烤上一部分了,滋滋冒油。   香气四溢。   康康挥舞着手,就要往前凑。   结果被青雀死死的抱住了。   “看见那鹿了吗?凑近了就烤熟了,黑乎乎的。”青雀说道:“而且,就再也见不到娘娘了。”   康康立马就老实了,抱着青雀的脖子说道:“要母后。”   “那我们太子殿下乖乖的,好不好?”青雀哄道。   “好。”康康应道,然后开始左右转头,半天都没看到苏雨昕的身影:“母后……”   他刚刚光顾着和兔子玩了,没注意苏雨昕去哪里了。   这会儿才发现人不见了。   “娘娘和皇上去采花了,很漂亮的花,马上就回来。”青雀说道。   “我也要。”康康说道。   “娘娘肯定会给殿下带回来的。”青雀说道。   正说着,苏雨昕和风曜骑着马回来了。   苏雨昕的怀里,果然抱着一大捧花。   五颜六色,各种各样的。   十分好看。   康康立刻弯着眼睛叫道:“母后……”   风曜先翻身下马,然后走到云朵面前,将苏雨昕抱下来。   其实平时的时候,都是苏雨昕自己下马的。   她是会的,而且很利落。   但是今天她怀里抱着一大捧的鲜花,又不想碰坏了,所以才让风曜抱她下来的。   康康还在用力的挥手:“母后,母后……”   苏雨昕冲着康康挥了挥手。   青雀附在康康耳边轻语了两句,康康再出口就成了:“母后,父皇……”   风曜脸上的严肃表情,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花花……”康康叫道。   “这是你父皇送我的,我送你一朵。”苏雨昕摘下一朵蓝色的小花来,递给康康:“只能看,不能吃。”   康康点点头,接过小花来,就举着胳膊要给苏雨昕戴。   “这朵你拿着玩,母后不戴。”苏雨昕侧身避开,说道。   “哦。”康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拿着花冲着风曜走过去:“父皇,戴。”   “你自己戴。”风曜推开康康的胳膊。   康康看了看手里的小花,又看了看风曜,说道:“母后不戴,康康不戴。给父皇戴。”   其实康康的小心思很简单。   母后不喜欢的,他也要跟着不喜欢。   至于为什么不喜欢,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已经懂的康康脑回路的风曜,闻言又是一阵郁闷。   这小崽子,好事儿永远都想不到自己的。   “这肉已经烤好了吗?”苏雨昕抽了抽鼻子,眉眼弯弯的说道:“好香啊。”   “还差点儿火候呢。”单峰一边说,一边往上刷蜂蜜:“不过也快了,娘娘稍等。”   “娘娘,排骨菌菇汤熬好了,您要不要先尝点儿?热腾腾的,暖和一下身子。”紫鸢跑过来,问道。   跟在她身后的土灵,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砂锅。 第1230章 皇家园林日常(九)   康康抬头看见土灵,立刻指着土灵来了一句:“熟了。”   众人一愣,都没明白康康在说什么。   “什么糊了?”苏雨昕问道。   康康继续指着土灵,说道:“熟了。”   苏雨昕对康康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倒是青雀突然想到了。   忍不住轻笑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都看向了青雀。   青雀抿了抿唇,有些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青雀,你若知道就说出来,大家都好奇着呢。”紫鸢催促道。   “是啊,说来听听。”土灵附和道。   青雀先是同情的看了土灵一眼,而后清了一下嗓子。   “适才小殿下要伸手够烤肉架,我说不能凑近,不然就会和那些鹿肉一样,烤熟后变得黑乎乎的……”   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苏雨昕靠在风曜的肩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见大家都在笑,康康也开心的拍着小手咯咯的笑,一边笑,还不忘一边说道:“熟了。”   唯独土灵眼角抽了抽。   一只手不自然的摸上了自己的脸颊,还捏了捏。   自己已经很努力去变白了。   可是……   连小殿下都懂得黑白了,说自己是烤熟了……   等到笑够了之后,苏雨昕这才清了清嗓子:“康康,不许混说,土护卫这叫健康肤色。”   康康抬头看了土灵一眼,坚决不改口:“熟了。”   比烤肉架上的鹿肉还要熟。   “康康!”苏雨昕加重了声音。   “小殿下也没说错,属下确实黑了些。”土灵忙的说道。   偏康康又捏了捏自己白嫩嫩的小脸,说道:“没熟……”   而后又指着土灵,脑袋歪了歪,像是在努力想什么事情,好一会儿才不甚流利的说道:“熟,透了。”   “单将军,肉快好了吗?越来越香了。”苏雨昕不再理康康,换了话题说道。   “吃肉吃肉。”康康也立刻从刚刚的思绪中转了回来,不再看土灵。   众人也都知道苏雨昕意欲何为,便都顺着苏雨昕的意思,揭过了刚刚“熟了”的那篇。   土灵低垂着头,有些无奈的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紫鸢偷偷伸手,拉住土灵的手。   指尖微微用力,然后对着土灵嫣然一笑:“可是,我喜欢。”   土灵心里那点儿不舒坦,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只要紫鸢不嫌弃,别人的目光,他才不管呢。   烧烤的肉,苏雨昕可不敢给康康吃。   所以康康也只是吃了一些煮的软烂的肉泥,喝了一点儿菌菇汤而已。   苏雨昕倒是吃的很满足。   烤肉上洒了一层厚厚的辣椒面,又麻又辣,特别痛快。   菌菇汤鲜香四溢,回味无穷。   绿芜还准备了一些解腻的小甜点,火灵一边吃,一边连声夸赞,夸的绿芜脸都红了。   及至晚间,才回去了。   苏雨昕抬起衣袖嗅了嗅:“好重的烟油味儿,我要沐浴。”   “这园林中,也有一处天然的温泉,因为自带淡淡的梨子清香,也被称为玉梨泉。”风曜说道。   一提起温泉,苏雨昕就有些不自然起来。   她可忘不了。   当初风曜还是将军的时候,她跟着风曜一起去别院中游玩。   等到要泡温泉的时候,小日子突然来了。   还弄了风曜一胳膊。   当时真的是十分尴尬。   “这次的日子,方便。”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手指,笑眯眯的说道。   苏雨昕一把甩开风曜,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的说道:“我要一个人去洗。”   “我也一身烟油味儿。”风曜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皇上自己想办法解决。”苏雨昕绕过风曜,吩咐道:“金麦,紫鸢,准备洗漱沐浴用品。”   “是。”金麦紫鸢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忙活了。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就是和昕昕一起泡温泉。”风曜追到苏雨昕身边,说道。   “此路不通,换一个。”苏雨昕说道。   “那,求皇后娘娘开开恩。”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眉眼间含着宠溺的笑意。   “今儿不想开恩。”苏雨昕傲娇的一扭头。   结果紫鸢走过来,说道:“皇上,娘娘,洗漱沐浴用品都已经准备好了,几时动身?”   “我自己……”   不等苏雨昕把话说完,风曜立刻伸着拇指夸赞道:“真是个好丫头……”   紫鸢一脸懵。   自己做什么了?怎么这么莫名其妙的就得了皇上一句夸奖?   苏雨昕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就被风曜一把揽住了肩膀。   “皇后娘娘,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风曜笑眯眯的说道。   玉梨泉不大。   比起宫里的汤池子,还有之前别院里的温泉,都小很多。   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梨子清香。   甜丝丝的,一点都不腻人。   “我伺候皇后娘娘沐浴。”风曜眉眼间含着笑,将苏雨昕的衣裙一件一件的剥落。   嫩白的肌肤上,晕开淡淡的粉。   十分诱人。   风曜的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了几分。   但并没有急不可耐。   而是将苏雨昕抱起来,缓缓走进玉梨泉。   冰凉的肌肤,乍一接触温泉,感觉有一点点的烫人。   苏雨昕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   “我在。”风曜立刻紧了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儿抱的更紧了。   既然是和风曜一起来泡温泉,苏雨昕就没想能走着回去。   风曜的体力,总是很惊人。   饶是她已经成长了许多,每次还是都会手软脚软的。   整个人累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所以,面对风曜的热情,苏雨昕也很放纵。   但是没想到,放纵的结果竟然是……   两人在玉梨泉中,你侬我侬,亲亲热热,干柴烈火。   情到深处,恨不得把彼此都融入到自己的骨子里。   结果,动作有些太大。   苏雨昕闪了腰。   左后腰疼的厉害,稍微一动就和小刀剌肉似的。   呼吸间都是疼的。   风曜吓了一头的冷汗,忙用长巾和衣服将苏雨昕裹起来。   这次出游,钱太医和两名医女随行。   医女为苏雨昕瞧过之后,将具体情况告知了钱太医。   钱太医开了外敷的药。   还有两副内服的。   “没有立时止痛的?”风曜问道。   “回禀皇上,娘娘这种情况,需要慢慢恢复。”钱太医拱手道。   苏雨昕羞的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   妖精打架到闪腰……   这可没法见人了。 第1231章 携未婚夫入宫拜见   苏雨昕闪到腰之后,原本计划到小年儿的出游也不得不终止了。   在园林里养伤,风曜怎么都不太放心。   还是回宫里,舒舒服服的。   不但如此,风曜还把夏至宣进宫。   苏雨昕自觉这事儿没法见人,窝在床榻上就是不肯下来。   还是风曜强压着,让夏至行了针。   行过一次针后,让人坐卧难安的腰疼,竟然缓解了许多。   所以第二次行针,苏雨昕就不排斥。   反正纸也包不住火。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但自己是皇后娘娘,谁敢嚼舌根儿?   这么一想,苏雨昕才觉得心里顺畅了许多。   饶是夏至艺术精湛,也不可能一两次就彻底让苏雨昕的腰恢复原状。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八,苏雨昕才觉得好利落了。   当下便连做了一套左右扭腰,果真连一点儿酸痛的感觉都没有了。   这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马上就是除夕夜宴了,她身为大梁的皇后娘娘,自然该仪态万千。   宋洋和燕清波两人,这两日到了盛京城。   单峰几乎是立刻马上,就把巡城军统领的位置,丢给了宋洋。   然后一溜烟跑了。   宋洋只好先处理巡城军的各种军务。   等风曜回来后,他又要入宫叙职。   也一直忙到了腊月二十八,才总算都处理妥当了。   “真的要入宫吗?”燕清波抿着唇,问道。   “嗯。”宋洋点点头。   燕清波张了张嘴,可是话涌到喉头又咽了回去。   倒是宋洋发觉燕清波不对劲儿,问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你是皇上倚重的臣子,我……”燕清波再次抿抿唇:“别人会笑话你的。”   “我又不是为他们而活。”宋洋扳住燕清波,认真的说道:“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燕清波心绪微微一动。   随即含笑看着宋洋:“我知道了。”   宋洋手臂一用力,将燕清波环在怀中,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燕清波回抱了一下宋洋:“走吧,进宫。”   因为并不是谈政务,所以风曜带着苏雨昕一起在养心殿见了他们。   毕竟当初苏雨昕遇难的时候,燕清波也尽了一份力。   对于宋洋和燕清波的关系,风曜和苏雨昕早已经知晓。   但是宋洋还是郑重的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这是臣的未婚夫,燕清波。”   如此郑重的语气,燕清波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不过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草民燕清波,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燕清波恭敬的说道。   “免了。”风曜摆摆手:“当初你冒险送信儿,救了皇后,朕感激不尽。”   “草民不敢当。”燕清波忙说道。   “朕说你当得就当得。”风曜继续说道:“还有这次,你与宋洋一起破获了南江那些蛀虫,朕也该论功行赏。”   “草民曾为前周办事,愧对大梁,草民有罪,不敢讨赏。”燕清波跪下说道。   宋洋闻言,拳头登时紧握起来。   他没想到燕清波会在皇上皇后面前说起这个事情来。   其实他为周辰做事的事情,风曜和苏雨昕也早就知道,不过鉴于种种原因,并未追究。   大家就算心照不宣。   可此刻燕清波竟然把这件事情挑明了出来。   有些事情,暗地里一个样儿,挑明了就又是另外一个样儿了。   风曜却并未计较。   “既如此,那就算功过相抵吧。当初在顺州城,你也是立了功的。”   “草民多谢皇上。”燕清波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么明晃晃的提出来并不好,但是他必须这么做。   既然决定,以后要和宋洋共度一生。   那么他就要维护宋洋的一切。   他不能让有心之人,拿着他的过去,去诋毁为难宋洋。   所以,他要把这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   只要皇上开了尊口,谁还敢嚼舌根?   他的这点儿小九九,瞒不过在场的所有的人。   他也没指望能瞒过。   所以反而是说的坦荡荡,松一口气也是松的明目张胆。   风曜忍不住笑道:“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燕清波拱手道:“请皇上吩咐。”   “当初你身为顺州城的知府,做出的政绩朕很满意。而且朕查阅过你的数据,当年的科考也是前三甲。如此人才,得珍惜才行。”风曜说道:“等开朝之后,朕要为你安排一个官职。”   “是草民的荣幸。”燕清波立刻应道。   当初既然决定跟着宋洋回到盛京城,他其实就已经做好这个准备。   不过,他并没想到风曜会赏他一个官职。   他是打算跟在宋洋身边,辅助他的。   宋洋闻言,立刻紧张道:“皇上,不知是什么官职?”   自己好不容易才和燕清波团聚的,可别给外派到其他的省市。   瞧着宋洋紧张的样子,苏雨昕立刻不厚道的抿唇笑了:“燕公子当初是顺州城知府,想必是很熟悉那边的事情。”   风曜立马就懂了苏雨昕的意思,略微沉思了一下,点点头说道:“皇后所言极是。”   宋洋闻言,整个人立马就不好了。   “皇上,如今顺州城的知府做的好好儿的,又何必……”   宋洋的一番话还么说完,就被燕清波拉住了袖子。   皇上和皇后的话里,分明就有调侃的意思。   宋洋身为诸葛藕,万儿八千的心眼子,居然没有听出来。   果然是关心则乱。   被燕清波拉住袖子之后,宋洋也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清咳了一声。   然后在风曜和苏雨昕戏谑的眼神中,换了个话题:“臣能不能求皇上一件事情。”   燕清波闻言,立马又紧张起来。   他知道宋洋想求什么。   “何事?”风曜问道。   “臣想求皇上为臣和清波赐一道婚旨。”宋洋神情严肃又认真。   “你们两人感情深厚,共许一生,朕也愿意成全。”风曜点点头,说道。   燕清波再次松一口气。   毕竟人们对男男,夫夫,还是有些抵触的。   私底下玩玩可以,摆到明面上的,从古到今,几乎没有过。   更别提是皇上赐婚了。   他本以为皇上会因为世俗而有些为难的,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干脆。   这让他的心里再次被触动了。 第1232章 风曜的决定   宋洋得到了风曜的金口玉言,心满意足的和燕清波离开了。   只等着合适的时间到了,就请风曜下旨赐婚。   其实宋洋是想早点儿和燕清波成婚的。   但是燕清波执意要先做出些政绩来,让自己看起来能够配得上宋洋。   宋洋其实并不在乎这些。   但是燕清波坚持,宋洋也就随他了。   宋洋和燕清波前脚才离开,钟国胜就又入宫求见。   其实钟国胜早就想入宫求见了。   但是遇到连秀秀上吊自杀的事情,耽误了几日,再然后,风曜和苏雨昕就去皇家园林游玩了。   等风曜和苏雨昕从皇家园林回来之后,他本来是想入宫求见的。   但偏偏连秀秀又染了风寒,病了几日。   如今才大好了。   所以钟国胜便赶着今天入宫求见了。   “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钟国胜躬身行礼道。   “自家人,不用客气,免了。”风曜摆摆手:“今儿这么急着入宫,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想求皇上一件事情。”钟国胜抿了抿唇,说道:“我想去南江。”   “哦?”风曜狐疑的看着钟国胜。   既然是来求自己,那肯定不是要去南江游玩。   是想去南江做官?   如今的南江确实是百废待兴,很需要人才。   但是……   自己这个表弟,可并不是为官的料。   就是靠着祖辈的荫封,混了一个小侯爷当当。   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   比起当初的钱越,不枉多让。   “南江案,牵扯了南江所有的官员,弄的南江一团乱糟糟,我也想尽一份力。”钟国胜说道。   然后,不等风曜发话,钟国胜又不自在的挠挠头。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文不成,武不就。   “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也没打算和皇上要官,只是想要尽一份力,也顺便和大家多学习学习。”   “既然表弟有个心思,那自然是极好的。”风曜点点头:“等来年春天里,朕要去巡视南江,你随行吧。”   “是。”钟国胜欣喜道。   “这件事情,暂时不许张扬。”风曜又嘱咐道。   “皇上放心,我明白的。”钟国胜连连点头。   钟国胜得偿所愿后,也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皇宫。   “恐是一时兴起。”钟国胜离开后,风曜摇摇头,说道。   对于自己这个唯一的表弟,风曜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不学无术,纨绔成性。   “那也比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好。”苏雨昕说道:“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钱越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就希望别让我失望。”风曜说道。   “刚刚皇上说,来年春天里要去巡视南江,可是真的?”苏雨昕换了话题,问道。   “嗯。”风曜点点头。   “大概几月启程,何时归来?”苏雨昕问道。   以前风曜出征,也是要分开好久。   所以尽管心里不舍得,但苏雨昕并未开口阻止分毫。   她明白,这是风曜身为大梁的皇上,该做的事情。   “我们一起去。”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说道:“你,我,还有康康,巡视南江,顺便游玩。”   “真的吗?”苏雨昕的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起来。   两辈子为人,除了被劫持的那次,就只有上次到乌堰镇看灯会了。   而且,乌堰镇距离盛京城也并不远。   南江诶。   很远的很远的地方。   她一直都挺向往南方的。   话本子里的南方,小桥流水,景色怡人,精致有趣儿。   “嗯,当然是真的。”风曜点点头:“等过了二月初二,我们就出发,也不用着急,一路游山玩水到南江。”   “那朝堂怎么办?”苏雨昕抿着唇。   最有资历的钱相,如今还身在南江没有回来呢。   “你放心,我自有安排,不会出乱子的。”风曜说道:“你和康康,只管开开心心的就好。”   “好,一切都听皇上的。”苏雨昕点点头。   不用自己留在宫里等着,苏雨昕自然是很开心的。   比要出游,还要开心。   她希望以后的日子里,她都能陪在风曜的身边,每一天。   但是……   风曜计划的很好,却忘了一件事情。   除夕这天,阖宫都在准备除夕夜宴,忙忙碌碌的。   苏雨昕也有很多事情。   比如要准备年礼,还有过年这段时间要召见宴请达官贵人的女眷等等。   总之,所有人都在忙。   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   唯独清韵园里的太皇太后,不是很好。   她已经中风偏瘫,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而且,身体也很差。   北境风光中那些有问题的药鱼,她之前吃过不少。   但这件事情目前只有风曜和苏雨昕知道,其他的人并不清楚。   而且,北境风光中的药鱼,也已经查验清楚了。   并不是要针对苏雨昕的。   而且百里玄烨生前也并不知情,赏给苏雨昕是纯属巧合的。   那药鱼,是已故慈懿皇太后当初救下的一个宫女,知恩图报特地养的。   为的就是在太医不能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毒杀太皇太后。   在风曜查证到她身上后,直接服毒自尽了。   风曜叹了一声可惜,命人好生安葬了。   再加上一些其他的病症,太皇太后的身子早就被掏空,只剩下一具空壳子了。   负责为皇太后医治的太医,又用了虎狼之药为太皇太后续命。   心想怎么着也要让她撑过过年这段时间。   但是,太皇太后的身体是在是太虚弱了,眼下已经到了极限。   可今天是除夕。   那太医咬咬牙,又开了一张更猛的方子,最起码要挺过初一。   方子猛,对人体的伤害就更大。   太皇太后如今并不是昏迷不醒,她有感知,只是中风了而已。   这几个月来,她也受尽了病痛的折磨。   整个人都骨瘦如柴。   苍老的,就算昭阳长公主站在这里,怕是第一时间也很难认出来。   一开始,太皇太后心里还会怒骂,不服气。   后来,就是恐惧,感受到病痛和死亡带来的恐惧。   恐惧之后,是后悔。   总想着,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她肯定不会让自己落个这般下场。   如今,她是什么都不想了。   没空想。   浑身上下像是锈住了一样,哪哪儿都是又涨又疼,偏偏她又动弹不得。   每日和这些疼痛做斗争,就要花费她所有的力气。   她如今只盼着,赶紧死了算了。 第1233章 太皇太后薨了   太皇太后盼着自己能早点儿死了,从这种痛苦折磨中解脱出来。   实在是太难受,太疼了。   可是那太医,偏偏又给她用了更猛的药。   药一下肚,腹部就一阵剧烈的疼。   疼的她想咬舌自尽。   却因为中风了而做不到。   然后,浑身上下就是火烧火燎的疼。   像是要燃起来了似的。   疼的她额头上冷汗直冒,嘴里一个劲儿的哼哼。   但是并没人管她。   太医只想着让她熬过初一,并不在乎她是否难受。   反正也没人在乎。   偏生这药还能让人精神保持清醒,再疼再难受也昏不过去,只能生生受着。   煎熬着。   太皇太后除了额头上,浑身上下都冒起了冷汗。   整个人像是水里捞起来的。   可并没有谁在意。   都只想着,一定要让她熬过初一,万不能毁了皇上过年的好心情。   就连喜莺和喜燕都只是帮她擦擦汗,口口声声让她熬过初一。   蚀骨的痛,让太皇太后的牙齿都不住的哆嗦着。   她能感觉的到,自己大限将至了。   可是如今弥留之际,她的儿孙却并未在身边。   只有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还有几个拼命想让她活过初一的宫女太医,全然不顾她的疼痛。   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人。   已故的百里玄烨,已故的慈懿皇太后,还有慈敬皇太后,昭阳大长公主,当今皇上,皇后,梅落雪,甚至是霜华。   她心里有悔。   可再悔又如何,一切都回不去了。   是真正的回不去了。   太皇太后忍着剧痛,生生的煎熬了两天。   堪堪熬到了初二上午。   便再也无力熬下去了。   在宫女和太医面前,头一歪,便断了气。   喜莺喜燕忙的跪下,眸底虽然有泪花闪动,却并无半点儿悲伤:“太皇太后,薨了。”   不怪她们。   换成谁,被这样日复一日的磨着,心里也会烦闷非常。   如今太皇太后去了,她们也就解脱了。   久病床前都难有孝子,更何况她们只是宫女而已。   太皇太后薨了的消息,迅速传到盛京城。   宫里的丧钟敲响了。   太皇太后的丧事,是按照惯例而办。   很隆重。   只是,真心悲伤的却没有几个。   除了昭阳大长公主和梅落雪,其他的人都只是装出来的肃穆。   可见太皇太后的人缘,不好到了什么程度。   因为太皇太后的薨逝,风曜去南江的日子只能往后推了。   这一推就推到了四月份。   不过倒也有个好处。   钱清殊和吕青洲都已经回到了盛京。   风曜原本拟定的人选直接作废,让钱清殊和吕青洲共同监国。   然后拟定了出行日子。   钟国胜是打着一去,短时间内不回的。   所以收拾了很多箱笼出来。   府里也只留了几个看门的仆从,其他的都带走了。   连秀秀也连夜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本来她是打算不收拾完的,留一部分在钟府。   这样等到时候钟国胜回盛京的时候,她还可以顺理成章的跟着住进来。   当然,这是她所计划的最坏的情况。   如果按照她的正常计划,她会让钟国胜在南江这段时间与她发生实质的关系,从而顺理成章的变成侯爷夫人。   但是,她现在改注意了。   她吩咐丫鬟婆子们将她所有的东西都收拢起来。   那些值钱的房契地契还有银票,她自己随身携带着。   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连秀秀之所以改注意,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这次她会与皇驾随行。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只要她能成功上位,得到皇上表哥的青睐,那什么狗屁侯爷夫人,她才瞧不上。   当初都怪母亲太性急,好好的一步棋都让她给糟践了。   不但毁了这么好的一步棋,还把整个连家都搭进去了,否则她至于紧扒着钟国胜不放吗?   如果母亲肯听她的,与苏雨昕好好相处,时间久了难道还怕捞不到好处?   连秀秀叹一口气。   不过随即又捏了捏手指。   老天爷还是眷恋她的,眼看她的面前已经没有路了,可谁想到,居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一次,她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巡视南江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初八。   风曜带了一队人马,一大早就出城了。   康康这次倒是醒的早。   兴奋的跟着苏雨昕上了马车。   这次出宫,和上次出宫不一样,现在这个季节已经是花红柳绿,景色怡人了。   康康隔着琉璃窗,看的眼睛都不眨。   不过到底年纪还小,看了一会儿,就有些困了。   打着哈欠,眸底都泛出了泪花。   “困了就睡会儿,母后陪着你。”苏雨昕将康康抱到塌上,拉过一旁的锦被盖上,轻轻拍着。   “嗯。”康康含糊的点了点头,很快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在马车里吃了饭,又和棉花糖玩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起来。   好在苏雨昕有先见之明,早让木灵打造了几样玩具。   成功的吸引了康康的目光。   头一天,好歹没出乱子。   第二天,也让棉花糖和玩具吸引了康康的目光,勉强渡过。   等第三天的时候,什么都不好使了。   康康又哭又闹,苏雨昕怎么哄都不行。   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就是大人一直坐马车,也会觉得烦闷无聊。   苏雨昕实在没法了,便给康康穿戴严实,让土灵抱着他去骑马。   “黑土叔叔。”康康伸胳膊,脆生生的叫道。   这是木灵交给他的。   他头脑聪慧,一次便记住了。   气的土灵找木灵单挑了好几次,奈何两人的功夫上下相当。   分不出胜负来。   木灵还总是贱兮兮的叫他“黑土”,土灵反驳不了,气的脸更黑了。   还是紫鸢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别和木灵大人计较,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姻缘,多可怜,你就让让他吧。”   然后气的木灵都结巴了:“谁,谁,谁说的?”   “火灵大人的干卦一向很准的。”紫鸢抿着唇浅笑:“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了。”   去年的时候,火灵确实说过一次这话。   木灵也知道。   但他一直都以为,那是火灵胡说的。   毕竟当初,是他笑火灵要吃窝边草的,而火灵只是顺口一说。   他可没当真。   可是……   土灵有人喜欢,木灵有人喜欢,金灵也有人喜欢……   为什么没喜欢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木灵脸色一白。   擦,那乌鸦嘴不会来真的吧? 第1234章 不许出门   自那之后,木灵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到处“彰显”自己的魅力。   比如大冬天里,拿着一把折扇,在街上逛来逛去。   北风呼呼的吹,他手里的扇子吭哧吭哧的摇。   如此反复了两个月。   从冬天到了春天。   木灵还是单身一人,没有人喜欢他,他也没有喜欢的人。   整个人都快抑郁了。   土灵还时不时的打击他。   只要康康叫土灵一声“黑土叔叔”,那黑土叔叔必定要在木灵面前展现出一副黑心肝。   拉着紫鸢秀个恩爱什么的。   木灵见状更抑郁了。   苏雨昕在马车里听着两人之间的斗嘴,忍不住的笑道:“木灵也该考虑成家了。”   风曜点点头:“那就请皇后多操心了。”   “应该的。”苏雨昕笑笑:“木灵是个极好的。”   从盛京城到南江,走了三个多月。   当然,若是快马加鞭,是用不了这么久的。   但是他们一路走的很慢。   算是一般体察民情,一边游玩,一边赶路。   所以四月初动的身,等到了南江,已经过了七月半。   这一路上,连秀秀多次找机会想要接近风曜和苏雨昕,但是都没有得逞。   圣驾在前,岂容她一介草民唐突。   根本到不了近前,就会被人拦下来。   连秀秀想了很多法子,可怎么都走不到十米之内,又不敢蛮横争吵。   以至于队伍都到了南江,她还是一次都没近到跟前儿。   私底下,咬的牙齿都咯吱作响。   却又不能发作出来。   免得惹人怀疑。   这一路上,都快憋死她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南江,她想着这下可以请人通传拜见了吧?   或者可以跟着钟国胜出席宴会什么的。   到时候还是有机会。   是钱越亲自出城迎接的。   半年多没见,钱越黑了许多,但是整个人越发的沉稳内敛起来。   越来越有钱清殊的派头。   而这半年多的努力,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如今的南江,无论是经济和治安,都在逐步改善恢复,一派欣欣向荣。   风曜十分满意,对钱越赞不绝口。   钟国胜的眸底闪着星星,他一定要跟在钱越的身边,努力学习。   想当初,钱越不也是个纨绔的小霸王吗?   如今却已经脱胎换骨。   风曜的到来,钱越肯定是要设洗尘宴的。   而且风曜也有心让钟国胜跟着钱越磨炼一番,自然会让钟国胜一起出席。   得到这个消息后,连秀秀喜出望外。   她在屋子里精心打扮自己。   描眉画鬓,胭脂唇红,精致又不失温婉。   还选了一件天青色的掐腰长裙,露出婀娜的身姿。   连秀秀在穿衣镜前打量了好一会儿。   觉得自己比苏雨昕还要美上几分。   毕竟苏雨昕已经生过孩子了。   再如何,也不能算是娇嫩的鲜花了。   而自己云英未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   和皇上又是表兄妹,正该是一段佳话的。   连秀秀心里想得美,可现实却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她打扮好去找钟国胜想要一同赴宴的时候,却发现钟国胜早已经走了。   并未通知她,更没想着带上她。   连秀秀的脸,登时沉了下来。   手里的帕子死死的拧着。   上好的丝质帕子,硬生生的被她撕扯变了形。   连秀秀紧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用力的咬了咬牙。   好啊,既然你不肯带着我去,那我自己去还不行吗?   想到这里,连秀秀就要出门。   结果却被门卫给拦住了。   连秀秀皱了皱眉头:“让开。”   两名门卫并不相让。   “让开!”连秀秀又吼了一声。   “表姑娘,您不能出去。”一名门卫说道。   “我是犯人吗?轮得到你们阻拦?快让开,不让我告诉表哥,让你们好看。”连秀秀叫嚣道。   两名门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之前那名门卫开口了:“是小侯爷吩咐的,不准您出府。”   “表哥吩咐的?”连秀秀一惊,随即委屈道:“为什么?”   “属下也只是听命办事,还请表姑娘谅解。”门卫恭敬的说道:“请表姑娘回去吧。”   “我若是一定要出去呢?”连秀秀紧抿着唇,眉宇间噙着怒气。   “那属下就只有得罪了。”门卫说道。   “你……”连秀秀气的一跺脚,可又别无他法,只好转身离开了。   正门不行,那就走后门。   反正今天她是一定要出去的。   可是让连秀秀没想到的是,后门也守着两名门卫。   和正门的门卫,是一样的说辞。   前后路都不通,连秀秀又不能插翅飞出去,只好恨恨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想不通钟国胜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如今虽然是庶民的身份,可好歹也是皇上的表妹啊。   难道连一个洗尘宴都不能参加吗?   连秀秀既恨,又觉得委屈,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滚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在婢女的劝说下止住了。   然后也不顾一路车马劳顿,执意守在门口的长廊里,等着钟国胜回来。   钟国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正了。   连秀秀站的脚脖子都酸了。   见到钟国胜进门,想要迈步过去,却僵的差点儿栽个跟头。   还好被身边的婢女一把扶住。   否则就要出大丑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些日子车马劳顿,该早点儿歇息。”钟国胜说完这句话,就绕过连秀秀往里走去。   “表哥。”连秀秀急忙上前拦住钟国胜,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时候不早了。”钟国胜提醒道。   连秀秀死死抿了抿唇,她以为她摆出这种委屈的模样,钟国胜总要关切的问问她究竟怎么了,谁欺负她了,然后她才能顺理成章的告状。   可钟国胜没有。   他好像没看见似的,催着她赶紧回去休息。   可她如何甘心?   “表哥,今天门口的侍卫拦着我,不准我出门。”连秀秀顿了一下,主动告状道。   “是我吩咐的。”钟国胜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难道我是个犯人吗?”连秀秀委屈的眼里含着泪珠儿。   “天晚了,别闹了,回去睡觉吧。”钟国胜并不理会连秀秀的眼泪,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而后竟再次绕过连秀秀,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第1235章 遣送回老家   “表哥……”连秀秀忙的拽住钟国胜的衣袖,眼泪扑簌而落。   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若是搁在以前,钟国胜也会觉得不忍心。   毕竟连秀秀是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又是他的表妹。   就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他这个做表哥的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可如今……   钟国胜直接甩开了连秀秀,眸底带出了几分冷意。   连秀秀被钟国胜的目光冻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钟国胜。   在她的心里,钟国胜就是个纨绔子弟,不过是仗着祖辈的荫封。   而且,对待亲戚性情温和。   就算她没了家,成了一个平头百姓,他也没有嫌弃,反而把她照顾的很好。   她总觉得,钟国胜是没脾气的。   她可以任意揉圆捏扁的。   可现在……   连秀秀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一颗小心脏也忍不住的紧张的跳起来。   这样的钟国胜,让她感觉陌生。   连秀秀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听到了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怯弱:“表,表哥……”   钟国胜眯着眼睛,看着连秀秀,并未答言。   连秀秀被钟国胜看的心头直跳。   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立刻马上乖乖回去睡觉。   “我,我先回去了,表哥早点儿休息。”连秀秀干巴巴的说完这句话,就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了钟国胜的声音:“你今天要出去做什么?”   连秀秀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是,只是想去逛街而已。”   “真的?”钟国胜的尾音儿,微微挑高。   连秀秀忙的点头:“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的背后冒着丝丝的寒意。   这让她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表哥,我先回去了。”说完这句话,连秀秀几乎落荒而逃。   只是,并未等她逃远,钟国胜便跟了上去,拦在她的面前。   一双眸子微微眯着,盯着连秀秀。   连秀秀心里打鼓,不自在的抿着唇,问道:“表,表哥,还有事情?”   “我知道你今天肯定要出门,所以特意吩咐侍卫拦着你。”钟国胜依靠在拱形门框上,淡淡的说道。   “我只是想出去逛逛。”连秀秀垂下眼眸,说道。   “秀秀,你的心思,我已经知道了。”钟国胜又说道。   连秀秀一惊。   他知道什么了?   是自己想赖在他身边当个侯爷夫人?   还是自己想要入宫,与皇上举案齐眉?   “表哥的话,我不明白。”连秀秀往后退了一步,故作悲伤姿态:“我现在这个样子,能有什么心思?还配有什么心思?”   “来南江的途中,你几次三番的想要接近圣驾,为何?”钟国胜问道。   “我没有。”连秀秀下意识的反驳道。   “没有?我最起码看到了十次,你被侍卫拦截在外。其他我没看到的时候,想必也有。”钟国胜嘲讽的一笑。   “就算连家散了,我不再是官家小姐,成了一介庶民,可我仍旧是皇上的表妹,我想拜见一番,有何不对?”连秀秀抿了抿唇,明显底气有些不足。   “秀秀,你敢对天发誓,你对皇上没有其他的心思?若是有其他的心思,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钟国胜的目光,如同凛冽的寒冬,让连秀秀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发誓?”连秀秀再次往后推了推,抿着唇说道。   “你不敢了?”钟国胜冷笑一声:“那你刚刚还辩解什么?你分明就是有所图谋。”   连秀秀闻言,俏脸一瞬间涨的通红。   双手死死的捏着,忍不住的吼道:“我就是有所图谋,那又怎么了?不可以吗?这天底下,想要进宫的女人不知凡数,我为什么就不行?”   “你明明知道,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容不下第三个人,你为什么还要意图破坏?你难道不觉得可耻吗?”钟国胜质问道。   “自古以来,皇上都有三宫六院,妃嫔无数。与其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我?”连秀秀彻底将自己的心里话喊了出来:“亲上加亲,不也是一桩美谈……”   不等连秀秀吼完,钟国胜一个耳光就抽了过去。   在寂静的夜里,清脆作响。   连秀秀捂着脸,眼泪不受控制的滚了下来:“我才是你表妹,是你的亲人,你居然帮着一个外人。”   “正因为你是我的表妹,是我的亲人,我才该让你好好清醒清醒。”钟国胜厉声道。   “连家已经散了,我母亲也死了,若是我能入宫为妃,将来也是你的助力。”连秀秀咬唇看着钟国胜。   “我不需要。”钟国胜拒绝道:“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回老家。”   “不,我不回。”连秀秀顿时慌了,忙扑通一声跪在钟国胜面前:“表哥,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   连家出事,和她们母女有着莫大的关系。   她若是就这样被送回去,连家残余的那些人一定会把自己给吃了的。   那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钟国胜说道。   “表哥若是执意送我回去,那我也只能选择一死了。”连秀秀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威胁道。   “若是死了,那便把尸首送回去。”钟国胜丝毫不为所动。   “表哥,我发誓,我不进宫了,我再也不打这个主意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你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连秀秀见钟国胜这副样子,心里越发慌乱起来:“而且我也并没有真的打扰到皇上和皇后娘娘啊。日后,我愿给表哥做牛做马。”   “我不需要。”钟国胜摆摆手,语气十分坚定:“早点儿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就出发。”   说完,便转身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连秀秀急忙去扯钟国胜的衣袖,眼泪汪汪的叫道:“表哥,求求你,求求你……”   却被钟国胜无情的甩开,摔倒在地,崴了脚,疼的脸都白了。   可任凭她如何痛呼,钟国胜都没有回过头,而是大步的离开了。   任凭她的呼喊,消散在夜风中。 第1236章 以后都没有倚靠了   连秀秀的哭喊,换不来钟国胜的回头。   哪怕是哭到了肝肠寸断。   可那一刻,钟国胜的心,就像是金刚石做的,丝毫不为所动。   他可以看在亲戚的情分上,帮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她不该把注意打到皇上表哥的身上。   盛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皇上表哥自愿为皇后表嫂解散后宫,专宠一人。   他们身为皇上的表弟和表妹,更应该支持才对,而不是跑出来破坏。   他虽然到如今这个年纪,还一事无成。   但他依旧鄙视这样的人。   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连亲人都可以算计。   连秀秀为了不被送回家,回到房间后又咬牙演了一出自杀的戏码。   为了比上次更逼真,好让钟国胜再次心生怜惜。   她真的狠心划破了腕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看到鲜血喷出来的那一瞬间,连秀秀就后悔了。   忙的用帕子按住,脸色惨白的喊道:“快,快让表哥找大夫,我不想死。”   早知道,还是该上吊的。   只是勒个印子而已。   疼了疼了点儿,却不会真的要命。   屋里的小丫鬟忙的飞奔出去,一路大喊大叫的到了钟国胜的院子。   钟国胜只是吩咐管家去请了大夫,他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要起身的打算。   虽然他对连秀秀之前的做法很生气。   但到底还是顾念一丝亲情。   怕连秀秀真的想不开。   所以派了一个女卫暗中守着。   结果连秀秀那演戏的嘴脸和姿态,都被那个女卫看了个正着,并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钟国胜。   钟国胜心里那仅有的一点儿怜悯,也因此消散了。   女卫说,伤口很浅,并不会致命。   只不过是因为连秀秀没见识过,所以才被喷涌而出的血吓到了。   钟国胜心里有了数。   管家请来大夫之后,特地还留大夫喝了一会儿茶。   目的也为了好好吓吓连秀秀。   连秀秀也是真的被吓到了。   看着身上蜿蜒而下的血迹,以及濡湿的帕子,心里的恐惧几乎将她给淹没了。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她此刻慌急了。   “表哥呢,大夫呢?”连秀秀急的嗓子都有些劈了。   她并不想死的。   “奴婢已经通知了侯爷,侯爷也派人去请大夫了,应该很快就到了。”婢女也慌了,满脸的泪。   “表哥亲自去请了?”连秀秀紧握着自己的手腕,泪眼朦胧的问道。   “管家去请的。”婢女说道。   “那表哥为什么不来?”连秀秀狼狈的坐在地上,带着哭音儿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婢女摇摇头。   她都没敢和连秀秀说,当时侯爷的表情,十分的淡定,一点儿都不着急。   “催,再去催啊。”连秀秀嗓子都喊哑了。   “表妹既然这么怕死,日后就不要再玩这种把戏。”这时,钟国胜从外面走进来,淡淡的说道。   “表哥,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连秀秀跪爬过去,扯着钟国胜的衣角哀求道。   “所以,你这都是做给我看的?”钟国胜挑眉看着连秀秀。   “表哥,救我。”连秀秀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想着赶紧让大夫救自己,她不想失血过多死了。   “连秀秀,你太让我失望了。”钟国胜甩开连秀秀,背对着她对一位老者说道:“劳烦大夫给她包扎一下吧。”   “是,侯爷。”大夫应了一声,蹲下身子给连秀秀包扎。   只是小伤,这会儿伤口早已经不出血了,所以大夫很快就处理好了。   “如何?”钟国胜故意问道。   大夫心领神会:“只是小小划了一刀,喷了点儿血而已,并无大碍。刚刚包扎的时候,血都止住了。”   连秀秀一张脸,登时就变得通红起来。   “劳烦大夫了,稍候会奉上诊金。”钟国胜点点头。   “那老朽就先告退了。”大夫拱拱手,便转身出去了。   连秀秀一双眼睛已经哭的红肿的像一个核桃,嗓子也哑的厉害:“表哥,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钟国胜抬手止住连秀秀的话头:“明日一早,我就派人送你回去。倘或你还要闹,就尽管闹,下次我绝不会再请大夫来了。”   “表哥,我……”   “你好自为之吧。”钟国胜根本就不等连秀秀把话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任凭连秀秀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跟着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喊:“表哥……”   只是钟国胜根本不理她,还吩咐身边的女卫将她拦下来。   连秀秀泪流满面,哑着嗓子又喊了好几声,直到钟国胜拐过长廊,再不见了身影,这才倒在地上痛哭。   她清楚的知道,她最大的倚靠,没有了。   回到老家,肯定是要被连家剩下的那些人报复,生不如死。   这个时候,连秀秀是真的想死了。   但是一想到刚刚割腕的疼,和要死的那种恐惧,她又不敢了。   她瑟缩着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夜未眠。   她心思转了千百道,最后决定等明日一早见到钟国胜就先好好道歉。   就算他不肯再做自己的倚靠,那也要给自己一些钱傍身吧。   否则后半辈子自己该怎么过?   连秀秀想的很美,可是第二天她根本就没有见到钟国胜。   钟国胜一早就出门了。   她便执意要等钟国胜回来后,打过招呼才肯离开。   只是那些奉命送她回老家的侍卫,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将她的一应行李都装上马车。   然后两名女卫,一左一右将连秀秀架起来,塞进了马车里。   连秀秀还要大吵大闹,却被女卫点了穴。   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缓缓离开了。   直到走了多半天的时间后,女卫才给连秀秀解开穴道,丢给她一份油纸包着的糕点,还有一个水囊。   连秀秀早就饿了渴了,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儿。   又掰开糕点吃了几块儿。   这才觉得肚子里舒服了许多。   “我只是想见表哥最后一面。”连秀秀哀怨的说道。   “小侯爷并不想见你。”女卫淡淡的说道。   “我知道,这次是我任性了,可我……”连秀秀抿了抿唇:“我只是一个孤女,也是没有办法的。”   女卫并不理她。   “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要郑重的和表哥道歉。”连秀秀央求道。   怎么能空着手回去。   银子还没要呢。 第1237章 童一一   无论连秀秀怎么要求,女卫都不理她。   她也没胆再玩一次自杀。   便想着跑路。   然后再偷着跑回南江。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没道理就这么浪费了。   只可惜,女卫看她看的紧。   这一路上,无论她出什么么蛾子都不能成功。   最后还是被送回了老家。   当然,这是后话。   却说钱越。   在钱清殊的帮助下,他在南江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而且他的思维更开阔。   所以南江的官系重建,进展的十分顺利。   自然也得到了风曜的夸奖。   洗尘宴上,自从转变后就变得自控能力极强的钱越,来南江后头一次喝醉了。   但是他脸不红,人不晃。   旁人并没有看出来。   就连他的贴身小厮都没有发觉。   但还是给钱越端了一碗醒酒汤。   “虽说爷今儿没喝醉,但还是喝点儿醒酒汤吧,防着后劲儿。”小厮说道。   “放在那里吧。”钱越形容懒懒的。   “爷记得喝。”小厮嘱咐道。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钱越摆摆手,一双眸子比往日里越发显得清亮。   等所有人都退下之后,钱越看了看放在桌几上的那碗醒酒汤。   并没喝。   他其实胃里有点儿难受,脑袋也有点儿晕乎乎的。   但是他不想喝醒酒汤。   他就想这么醉着。   他以为,从盛京城逃到了南江,就不会在想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这段时间,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南江。   每天忙的,几乎没有自己的空余时间。   他让自己忙的团团转,让自己没时间去想。   他将自己的感情,死死的压在心底。   一丝一毫都不准溢出来。   可是今日……   他压不住了。   他坐在下首位,虽然不怎么抬头,可是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她。   他死死压抑的那份情感,就犹如沉睡了几百年的火山,不动则已,动则就带着毁天灭地之势。   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全力。   如今,这里是他的房间,并没有旁人在侧。   他借着醉意,允许自己放纵一回。   钱越起身,铺开一张宣纸,小狼毫饱蘸浓墨,心底的情思喷涌而出。   几乎是一蹴而就。   满满一张。   可钱越并没有停笔。   马上又铺开一张宣纸,笔走游龙。   心底的热烈,在笔下开出了花。   一连写了五张,钱越才终于放下了笔。   胸中翻涌的情思才逐渐平落。   钱越没有重复去看自己写了什么,而是将五张宣纸卷起来,在蜡烛上点了。   扔进一旁的一个空花瓶里。   直到宣纸完全燃尽,只在花瓶里留下了一捧黑灰。   钱越这才起身,将身上的常服脱下,只穿着里衣,躺到了床上。   但是,睡不着。   他便强迫自己开始数羊。   只是怎么都静不下心去数,数着数着就会想起其他的事情。   脑子也就跟着跑了。   只好又重数。   一直折腾到了早上。   钱越叹一口气,坐起身来。   昨晚没喝那碗醒酒汤,今早果然有些头疼。   而且,昨晚没睡好,这会儿眼睛也是涩涩的疼。   钱越从梳妆镜前照了照。   黑眼圈很浓,红血色很重。   眼皮有些发肿。   一看就是没睡好。   正好小厮从外面推门而入。   本来是轻手轻脚的,没想到钱越已经起来了。   “爷,您今儿真早。”小厮先是一愣,而后笑眯眯的说道。   “嗯。”钱越的嗓音有些沙哑。   “您昨晚没喝醒酒汤啊?这会儿头疼吗?昨晚没休息好吗?眼睛怎么肿了?”小厮和个话痨似的。   “给我拧个冰帕子。”钱越靠坐在太师椅上,往后仰着头,说道。   这个样子,他没法见人的。   “是。”小厮应了一声,就忙去了。   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盆冰水回来,晶莹的冰块儿在水里沉浮着。   小厮拧了一块儿帕子,敷在钱越的眼睛上。   如此反复了几次。   多多少少有点儿效果,看起来好了些。   “今早熬了鸡丝粥,适合酒后第二天补养肠胃的。”小厮说道:“奴才现在就去端早饭来。”   钱越本来不想吃的。   但是看了看镜中自己的精气神儿,才没拒绝。   吃了饭,也会显得人精神些。   用过早饭后,钱越起身去拜见风曜和苏雨昕。   才一出门,就遇到了童一一。   一身暗红色的劲装,一把青丝像男子一般高高束起。   腰间挂着一把刀。   看起来飒爽英姿。   见到钱越后,童一一立刻笑盈盈的招呼道:“钱大人,早上好。”   甜软的声音,和她飒爽英姿的外表,一点儿都不搭。   “童捕头。”钱越微微颔首:“这一大早的,你要出门?”   童一一是南江府衙里唯一的一位女捕头。   “嗯。”童一一点点头:“昨日有百姓来报,西郊的山林里有大虫出没,咬死好几个人了,我去会会。”   “多带些人,别自己逞能。”钱越皱皱眉:“捕兽夹和捕兽笼不是已经运过来了吗?”   “已经安排人去做陷阱了。”童一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钱大人放心,我不会鲁莽的。”   “那就好。”钱越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等有了好消息告诉钱大人。”童一一拱拱手。   “一切小心。”钱越再次嘱咐道。   “好。”童一一清脆的笑笑,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自己肯定是要好好护着自己这条命的。   不然日后怎么和钱大人表白?   想到这里,童一一的俏脸不由的红了几分。   钱越却并未在意。   他的一颗心,早就遗落在苏雨昕的身上,已经不会去留意旁的了。   钱越看着童一一离开后,便继续往风曜和苏雨昕的住处行去。   他们并未住在府衙里。   而是在楚京曾在南江建造的府邸里。   十分的奢华。   就是比宫外的那些行宫,都不遑多让。   不过,里面很多值钱的东西,钱越都拿去登记造册,然后上缴国库了。   亭台楼阁之类的,就留着了。   饶是如此,还是很气派。   风曜在府邸转了一圈儿,越发痛恨像楚京的这样的官员了。   他打算回京之后,暗中成立一个组织,专门查这些官员贪污受贿之事。   然后慢慢收拾。   ps:这本书的正文,再过不久就要完结了,该填的坑会陆续填完。番外的话,小可爱们想看谁的? 第1238章 偶遇蒋涵   昨日洗尘宴,并未详细讲述这多半年南江的发展情况。   如今,钱越在书房里向风曜述职。   细数在南江推行的种种政策,还有各路官员的考核。   苏雨昕闲来无事,便打算带着康康去逛逛南江城。   并未大张旗鼓。   钟国胜如今没什么事儿,便一路同行。   除了贴身丫鬟,身边只带了赤焰橙衣,木灵水灵四个人。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两队暗卫。   是在暗处行动保护的,并不影响。   南江城自然是比不上盛京城的繁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儿。   再加上今日天气并不热。   太阳被云层遮挡起来,时不时的还有一丝凉风吹来。   一行人倒也惬意。   康康在一个卖竹蜻蜓的摊位前走不动了。   “好看。像小红一样,会飞。”康康窝在钟国胜的怀里,探身看向苏雨昕。   “想要吗?表叔给你买。”钟国胜毫不犹豫的掏出钱袋子,一口气买了十几只竹蜻蜓。   “谢谢表叔。”康康开心的说道。   “要风车吗?风车也很好玩的。”钟国胜指着一旁的一个摊位:“一吹就会转。”   “好啊。”康康用力的点点头。   “买一个就行。”苏雨昕忙的说道:“买多了他就不知道珍惜了,一会儿就给全弄坏了。”   “不会弄坏。”康康着急道:“我一个,糖糖一个,云朵一个,黑枭一个,小红一个。”   “那你保证不会弄坏,表叔就给你买。”钟国胜说道。   “保证不会。”康康举着肉乎乎的小手,说道。   “好。”钟国胜笑笑,再次解了钱袋子,买了五个风车。   苏雨昕无奈的笑笑。   又逛了一会儿。   云层散开,太阳露了出来,气温一下子就上来了。   “娘娘,小侯爷,去茶馆坐坐吧。”青雀撑着一把青绸提油伞,提议道。   “也好。”苏雨昕点点头,正好走乏了。   茶馆并没有雅间,他们便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能临街看景,也能听正中台子上一个老汉的说书。   讲的是大闹天宫。   康康喜欢看大闹天宫的戏,热闹。   说书就吸引不了他了。   此刻,正专注的剥着手中的葡萄。   肉乎乎的小手,没有那么灵活。   剥了满手紫呼呼的汁。   剥好之后就递给苏雨昕,脆生生的说道:“母后,吃葡萄。”   “康康乖。”苏雨昕就着康康的手吃下葡萄,掏出帕子给他把手擦干净。   “甜不甜?”康康期待的问道。   “甜。”苏雨昕笑笑。   然后康康的一双大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儿,看起来十分的讨喜。   就在这时,楼下走上来一位故人。   正和苏雨昕的目光对在一起。   苏雨昕一愣。   来人径直走过来,坐在一旁桌子上的单峰立刻起身要拦人。   “蒋先生,好久不见。”苏雨昕说道。   “确实很久不见……”蒋涵顿了一下,漆黑的眸底倒映着苏雨昕的容颜:“风夫人。”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蒋先生。”苏雨昕笑笑:“如不嫌弃,一起坐吧。”   当初,若不是蒋涵两兄弟,她和康康怕是早就死在那冰天雪地里了。   “是我的荣幸。”蒋涵坐到一侧。   和苏雨昕之间,隔着好几个人,也不是正对的位子。   “蒋先生不是说要和兄长回老家吗?”苏雨昕问道。   如果她没记错,他们老家应该是荆州府。   离这里,可还远着呢。   “蒋家的家业,由兄长一人打理便可,我并不擅长此道,所以偷偷跑出来游历。”蒋涵笑道。   “原来如此。”苏雨昕点点头。   “风夫人要在此处停留多久?”蒋涵问道。   “还没有定数。”苏雨昕摇摇头:“蒋先生呢?”   “我也没准儿,走到哪儿算哪儿。”蒋涵执起茶壶,为苏雨昕续了茶:“下一步是打算去海外看看呢。”   “那就预祝蒋先生旅途平安愉快。”苏雨昕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也多谢蒋先生的救命之恩。”   “夫人这样说,就太客气了。”蒋涵端起自己的茶杯:“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青雀坐在一旁,给康康剥龙眼。   心底的思绪并没有任何起伏。   以往,她听到这个名字,一颗心都会忍不住的狂跳。   她也曾心心念念的想要再见蒋涵一面。   当初,温润如玉的蒋涵,是让她一眼就陷进去的。   然而,他们之间,只说过极少的话。   如今真的再见了,青雀反而没了那种感觉。   现在的蒋涵于她而言,只是有过简单交谈的路人而已。   反倒是……   青雀擦了擦手指上的龙眼汁,扭头看了一眼。   正巧单峰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青雀的一颗心瞬间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耳尖,也不由自主变成了嫩粉的颜色。   “还要吃。”康康拉着青雀的手,指了指盘子里的龙眼。   他剥不开。   “不能吃多了,会上火。”青雀拒绝道:“尝块儿蜜瓜,好不好?”   “桃子。”康康指了指一旁。   青雀立刻拿了一个,将外皮揭去,然后用勺子将果肉分成小块儿,递给康康。   康康把第一勺先送到了苏雨昕的唇边:“母后吃。”   苏雨昕习以为常的吃了第一口,然后摸摸康康的头:“好甜的,康康快尝尝。”   蒋涵由衷的说道:“小殿……小公子真是可爱又懂事。”   康康抬头看了蒋涵一眼,咧开小嘴儿对他笑了笑,然后拽了颗葡萄递过去:“吃葡萄。”   不让你白夸可爱的。   蒋涵一愣,随即接过来,忍不住笑笑。   不愧是昕昕的儿子,不光玉雪可爱,还很聪明呢。   当初第一次见时,他还只是一个襁褓里的小婴儿。   时间过的真快。   正当蒋涵想要感慨的时候,外面的街上传来一阵喧闹,还有锣鼓阵阵。   单峰立刻起身,隔着窗子往外看去。   只见一大群人,不知道簇拥着什么,又是兴奋的大喊,又是敲锣打鼓。   单峰细细听了半天,也没听懂。   南江的话,和盛京城的话差别很大。   倒是蒋涵说道:“有人打死了为祸山林的大虫,抬了回来,如今百姓们正围着庆祝呢。” 第1239章 打虎英雄   苏雨昕隔着窗子望下去。   正好队伍到了楼下。   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在欢呼。   被簇拥在正中的,是一位穿着暗红劲装的女子,个子小巧,样貌精致。   笑起来像个瓷娃娃。   女子身后,几名彪形大汉,抬着一根大粗木桩。   木桩上,一只白额斑斓猛虎被四蹄朝天的绑在上面。   柔软的腹部,破开一道口子。   干涸了的鲜血,将皮毛染成了暗红色。   脑袋耷拉着,已经没有一丝生机了。   “童捕头真厉害。”   “这畜生,吃了我们那么多人,如今我们也要吃它的肉,喝它的血。”   “童捕头,多谢你为民除害。”   ……   赞扬声,一句高过一句。   童一一小手微微抬起,然后往下压了压:“是钱大人知晓猛虎作祟,特地吩咐我前去擒拿的。”   “钱大人威武。”人群中,一个小孩子举着手喊道。   “新来的钱大人是好人啊。”一个年迈的老婆婆也拄着拐杖说道。   一旁的人,也都跟着一声一声的附和。   全都是发自内心的。   “钱大人?”蒋涵看了苏雨昕一眼,问道:“是相府的公子吗?”   苏雨昕点点头:“正是。”   想当初,钱越还是盛京城有名的小霸王。   如今,已经是百姓口中赞不绝口的钱大人了。   “这位童捕头不简单。”蒋涵说道:“年纪不大,个子不大,功夫却很高。”   苏雨昕为此很赞同。   听他们呼喝,是这位叫童一一的捕头,一个人打死的猛虎。   确实很厉害。   康康探头瞧了瞧,嫌弃的撇撇嘴:“老虎真丑,糖糖漂亮。”   苏雨昕揉了揉康康的头。   心里想着,糖糖可是珍稀的白虎,岂是普通的老虎所能比拟呢。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就远远看见钱越领着人过来了。   本来站在人群中意气风发的童一一,一见到钱越,立刻快步冲到钱越近前。   “报告大人一个好消息,为祸密林的老虎,已经被属下打死了,大人交代的任务,属下圆满完成。”   “童一一,我……”   “哎呦,胳膊有些疼。”童一一立刻软软的叫了一声。   钱越这才发现,童一一暗红的袖子破了一块儿,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上面的血迹。   “你受伤了?”钱越眸色一变:“快,回去叫府医瞧瞧。”   “好。”童一一甜甜的笑道。   其实就是不小心被那臭大虫抓了一把,破了点儿皮,没什么大碍的。   她是怕钱越当众训她。   她刚刚说的可是奉了钱越的命令,万一露馅了就不好了。   能单枪匹马打死猛虎的童一一,像个小媳妇儿似的跟在钱越的身后,嫩白的小脸上浮着动人的笑容。   回到府衙后,钱越立刻找来了府医。   府医给童一一包扎后,说道:“并没有大碍,只是一道抓伤,养几天就好了。”   “其他地方呢?”钱越问道。   “就伤了这一处。”童一一说道:“本来这一处也不用伤的,结果被一只老鹰给搅和了一下。”   钱越不理童一一,只是看着府医。   府医依言给童一一把了脉,说道:“童捕头身体强健,没有其他的暗疾。”   “看吧看吧?我是谁啊?能让小小的老虎给伤了。”童一一立刻得意的说道。   “闭嘴!”钱越瞪了童一一一眼。   童一一这才吐吐舌头,闭了嘴。   “我今早是不是嘱咐过你,不让你单独行动,用捕兽笼去做陷阱?”钱越继续瞪童一一。   “太慢了。”童一一嘟着嘴说道:“安装捕兽笼,挖陷阱,又需要两天的时间,谁也不能保证这两天那畜生不再伤人啊。”   “童一一,你还敢强嘴!”钱越气的一拍桌子。   “不敢不敢。”童一一立刻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保证,下去绝对听钱大人的话,钱大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钱大人让我偷狗,我绝不偷鸡。”   “童一一!”钱越再次猛的一拍桌子:“什么叫偷狗偷鸡?你是个捕头,捕头!”   “知道了知道了。”童一一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钱越:“消消气,消消气。”   “下不为例。”钱越接过茶杯,继续瞪着童一一。   “好,好。”童一一点头如捣蒜。   “你身上还有伤,快回去歇着吧。”钱越的语气这才软了几分:“如果哪里不舒服,不要撑着。”   “就这点儿皮肉伤,我还能再去打一只老虎回来,我……”   “童一一……”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去休息。”童一一见钱越快炸了,这才忙的转身跑了。   堪堪跑到门口的时候,撞到了苏雨昕一行人。   童一一是知道苏雨昕身份的,立马行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免礼。”苏雨昕扶了童一一一把,看着她胳膊上包扎的绷带,问道:“伤的如何?”   “就是小伤,破了一点儿皮,没大碍的。”童一一不在乎的笑笑。   “我带了赤纹白玉膏,效果奇好,还不会留疤。”苏雨昕说道。   “啊?”童一一一愣,她其实真的不在乎什么留疤不留疤的,也没想过。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愣了一下后,童一一忙的行礼道。   “不用多礼。”苏雨昕笑笑:“我适才在茶楼上看到你打死了猛虎,为民除害。”   “是钱大人先得知,吩咐属下用捕兽笼的,是属下逞强了,不过幸不辱命。”童一一笑道。   “夏至,给童捕头重新上药吧。”苏雨昕吩咐道。   “啊?”童一一又一愣,刚想拒绝,不过想起苏雨昕的身份,立刻咽了回去:“多谢皇后娘娘。”   其实苏雨昕不止是让夏至给童一一换药,主要是想让夏至看看童一一有没有受到内伤。   虽说猛虎所伤,大多是外伤。   但猛虎力道奇大,万一重击之下伤了肺腑呢?   夏至依言给童一一换了药,又给童一一诊了脉。   “并无大碍,就是气血不太足。”夏至起身道:“我开几服药,吃过就好了。日后,童捕头要忌生冷才行。”   “哦。”童一一点点头:“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先生。” 第1240章 平一贺来了   “娘娘适才去逛街了吗?”钱越关切的说道:“该清场的。”   万一有个不怀好意的在里面,岂不是……   “有暗卫跟着,无妨的。”苏雨昕笑笑:“这南江在钱大人的治理下,很是繁华安定。”   “多是我父亲与吕将军的功劳,我不敢居功。”钱越倒了一杯茶,递给苏雨昕:“南江特有的茶,娘娘尝尝看。”   苏雨昕接过来,抿了一口,唇齿间立刻泛起一抹清爽甘冽,炎炎夏日中甚是清爽。   比薄荷的味道更淡,仿佛多了一抹冬日寒梅的清冽。   “不错。”苏雨昕点头称赞道。   “娘娘若是喜欢,等回盛京的时候带些回去,也算是南江的特产了。”钱越唇角泛着一抹笑意。   童一一站在一旁,好奇的看着钱越。   她是今年三月才来南江府当捕头的。   虽然认识钱越不过就几个月的功夫,但是她从未见过钱越这样的笑。   就像是心底泛出来的。   比起人前那种客气有礼,显得生灵活动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和自己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吗?   所以还没熟识到那种程度?   童一一攥了攥拳头。   那以后就多多在钱大人面前出现,每日都见个三五次,应该很快就能熟悉了。   到时候,她就能看到这样的笑了。   处理完童一一的伤势后,苏雨昕又和钱越闲聊了几句,便带着人回去了。   “出去玩了?”风曜迎上来,先是习惯性的给了苏雨昕一个拥抱,而后问道。   “还有我,还有我。”康康乍着胳膊叫道。   风曜只是敷衍的拍了拍康康的头。   惹的康康不满的嘟囔着。   只是没人能听懂。   “嗯。”苏雨昕点点头:“早知道皇上和钱越这么快就谈完了,该等着皇上一起去的。”   “明天没事儿了,我陪你一起去。”风曜说道。   “好啊。”苏雨昕点点头:“反正今天着急回来,逛的也不多。”   “着急回来?是想我了?”风曜笑问道。   “都天天守着了,皇上还问这话。”苏雨昕无奈的笑笑。   “只要一时不见,便会想你。”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   “皇上这张巧嘴,将来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呢。”苏雨昕伸手,捏了捏风曜的唇角,说道。   “只迷你一个。”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说道:“余者众生,皆不见。”   苏雨昕的俏脸微红,心里暖暖的。   她很喜欢风曜霸道式的表白。   只是,这种气氛很快就被康康给打破了。   康康横插到两人中间,摆着肉乎乎的小手叫道:“迷死了,迷死了。”   苏雨昕忍不住轻笑出声,点了点康康的额头:“听不懂就不要什么都学。”   康康则是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南江城郊的密林中,有猛虎出没,已经死伤了数十名百姓。”苏雨昕说道:“南江府的童捕头,以一人之力打死猛虎,为百姓们除害,胳膊上受了些小伤,我带夏至过去看了看。”   “一人打死猛虎?”风曜点头赞叹道:“这童捕头功夫不错,改日叫单峰去看看,传他些刚猛的路子。”   苏雨昕闻言,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看单峰平日里和个二傻子似的,武功却是不错的,而且以刚猛见长。”风曜解释道。   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的单峰,眉头忍不住抽了抽。   刚刚皇上是不是说“二傻子”了?   这“二傻子”的前面,是不是加自己的名字了?   苏雨昕正好背对着,并未看到单峰,笑笑说道:“皇上别给人浑起外号,不能像什么就叫什么?被单将军听到了,心里该难过了。”   单峰捂了捂胸口。   本来还好,这会儿真的难过了。   “还有,人家童捕头是一位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未必是练什么刚猛的武功。”苏雨昕继续说道:“改日我叫赤焰和水灵去试试。”   “好。”风曜点点头:“那就一切都你看着办。”   “皇上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苏雨昕抿着唇。   “惊讶什么?”风曜问道。   “一位娇俏的小姑娘,打死了一只斑斓猛虎,难道还不够震撼吗?男子也未必做的到。”苏雨昕说道。   “这世间女子,也多的是能人异士,巾帼英雄。”风曜的目光,变得柔软起来:“就比如皇后,无论是见识谋略,还是果敢胆识就胜过很多男子,我身边就有这样活生生的例子,自然不会再惊讶。”   苏雨昕忍不住的笑道:“我就说皇上这章巧嘴,越来越不得了了吧。”   “廊子上热,进去说吧。”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手:“我这都是我口说我心。”   见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就要往屋里走,单峰立刻回过神儿来:“皇上,娘娘……”   苏雨昕扭头,就看到铁塔一般的单峰。   登时有些不自然。   “单将军什么时候来的?”苏雨昕清咳了一声,问道。   但愿是刚刚来,没听到自己的那些话。   “刚到的。”风曜立刻说道。   “是,刚到。”单峰也赶忙跟着附和道。   苏雨昕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然改多尴尬啊。   背地里说人坏话,却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什么事儿?”风曜问道。   “刚刚得到消息,朝夷王已经弃船登陆,大概两日后会到南江城。”单峰说道。   “朝夷王?平一贺?”苏雨昕一愣。   “嗯。”风曜点点头。   “他怎么来南江了?”苏雨昕疑惑的问道。   她倒是知道平一贺会来大梁接安平回朝夷,那也应该是去盛京城吧?   怎么反而跑这里来了?   “是我请他来的,有些事情要商议。”风曜说道:“过些日子,他再和我们一起回盛京城。”   “哦。”苏雨昕点点头,并没往下问。   等回到房间后,只单独有他们两人的时候,风曜才说道:“平一贺是来传授训练水军的经验的,还有,造船技术。”   “平一贺竟然同意?”苏雨昕一惊。   要知道,大梁的水战一直都是弱势,而这正是朝夷的强大之处。   所以当初朝夷来和亲求娶嫡公主,先皇才不能拒绝的。 第1241章 放在心尖尖上   风曜点点头:“多亏了安平。”   苏雨昕便明白了。   平一贺为了安平拒绝纳妃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可见平一贺是把安平放在了心尖尖儿上。   所以才肯教授大梁水军之道。   大梁的水军,本来就是最薄弱的一处。   若是能得平一贺的教授,整体国力肯定也能再进一步。   虽说如今大梁和朝夷是姻亲。   两国很是友好。   双方都很在意安平,所以也绝不会爆发战争。   但是,等安平百年之后呢?   后辈人还能不能保持两国之间的友好?   若是双方开战呢?   到时候的朝夷,便不能再像如今一样威慑大梁了。   虽然这件事情看似遥远,但并非没有可能。   但平一贺还是愿意教授。   苏雨昕只能再感叹一句,他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爱安平。   才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当初,安平代嫁,他们都还担心的不行。   如今,该放心了。   第二日一早,风曜便拉着苏雨昕去逛街了。   没带康康。   美其名曰:不能影响小孩子的睡眠,否则对长身体不好,就要睡到自然醒。   今天一天没什么事儿。   昨日钱越才述过职,他也很详细的从那些书面资料里了解了南江如今的发展。   现在,正是要亲眼看看,体察一下民情。   南江的街道,虽然不比盛京城,但是确实很繁华。   两侧商铺林立。   看其装饰和房屋的新旧程度,像是新建不久,或者是翻新不久。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都喜气洋洋。   以前的南江,在楚京的手下,几乎要变成国中国了。   楚京要百姓们的绝对服从。   一言不合就草菅人命。   所以那个时候的南江,看起来很压抑,过往的行人也都是脚步匆匆。   街道上一点儿也不繁荣。   商铺换了一家又一家。   因为除了要缴纳很重的税之外,楚京一党的人吃饭喝酒买东西,也从来不给钱。   所以商铺倒闭,破产东家跳楼自杀的事情时有发生。   其实,当时那种情况,很多人都不想开商铺的。   谁能禁得住那么多人白吃白拿的?   再大的家业,也禁不住这样挥霍吧?   有那么一年,街上的商铺都空了,街上萧条至极。   后来楚京想了法子。   那就是南江富裕之人,必须接手店铺,否则便要抄没家产流放。   他自己还以身作则,开了三家铺子。   还硬性要求,城里的百姓们,每家每户要固定消费多少钱。   简直就是扒皮。   而且,街上的那些商铺,也不准许随便关闭,除非家里一分钱都没了,成了乞丐。   这样一来,南江城里的,无论是百姓还是商人,都怨声载道的。   甚至还有人想要入京告御状。   但是南江距离盛京城很遥远,楚京在这一方面又把控的很严格。   所以一口气杀了十来个去告御状的人之后,南江的百姓们也都怕了。   不是单纯的杀头。   就是在菜市口,大家都看的到的地方,将十来个人都凌迟处死。   也不是一天。   而是七七四十九天。   每天片那么几刀,是真的残忍。   当初钱清殊一行人奉命来南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萧条至极的南江。   明明商铺林立,屋舍俨然。   城中却有不计其数的乞丐。   而且言谈举止,都不像是真正的乞丐。   后来明访暗访,又拿出了皇上的圣旨,才终于挖了这份隐情。   把一众人气的几乎倒仰。   像是楚京这样的人,杀了他都是便宜他了。   该削成人彘,让他长长久久的,痛苦的活着。   楚京之所以这样对待南江城,是因为他真正的大本营并不在南江,而是在姜堰城。   那里还有他修建的,堪比皇宫的府邸。   钱清殊一行人是花费了大力气,才让南江城慢慢恢复了正常。   等到钱清殊离开之后,钱越也是丝毫不敢懈怠。   推行各种利民的政策,还帮扶那些开店铺的商家。   那些商家也都是有良心的,自己有起色之后,就开始反哺那些被楚江祸害过的百姓们。   有了这样为民的好官后,大家自然都会齐心协力。   所以南江才能迅猛发展起来。   风曜和苏雨昕如今也才能看到一个很是繁华的南江。   本来听完钱越的述职,风曜就很满意。   如今亲眼看了一圈儿,就更满意了。   “自从曲县之后,钱越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风曜忍不住说道。   “虎父焉有犬子。”苏雨昕点头附和道:“钱相两朝元老,经世之才。身为钱相肚子,耳濡目染,自然不会差的。只不过是先前贪玩,脑筋没转过来罢了。”   “昕昕说的对。”风曜倏然攥紧了苏雨昕的手,岔开话题道:“那边看着很热闹,去看看。”   说完,便拉着苏雨昕往那边走去。   跟在身后的木灵忍不住撇撇嘴。   风曜那点儿小心思,他早就看透了的。   听不得皇后娘娘夸赞任何其他男子,简直就是个醋坛了。   不过那边,也确实有热闹看。   是一家新开的点心铺,摆了一桌子的点心,请百姓们品尝。   也是一种销售手段。   大家也都很捧场,只是尝一两块儿。   大多数人尝过之后,会象征性的买一些。   味道也确实不错。   但是,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年轻人来,将一桌子的点心都吃了。   不但如此,商家没端出一盘新点心来,他就直接上手抓,一个不留的塞进自己的嘴里。   几次之后,商家还没动怒,围观的百姓们都怒了。   人家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慈济堂。   而且点心拿出来,是给大家品尝的,不是让你来这里打牙祭来了。   所以有一人开口责难,大家也就顺理成章的开始指责起那个人来。   闹哄哄的一片。   火灵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风曜和苏雨昕。   “这样做,无论有没有隐情,都确实有些过分。”苏雨昕说道。   如今的南江,城南和城北都是建了慈济堂的。   是为那些没钱吃饭的人准备的去处。   当然,也不是白养他们。   而是需要付出劳动才行。   但是只需要付出相应的劳动,就能吃饱穿暖,甚至还能攒下一些钱。   这在其他城市,可是没有的事儿。 第1242章 慈济堂   风曜也点点头,吩咐道:“木灵,将人带走。”   “是。”木灵应了一声,便上前将那名年轻男子提溜出来。   “你干什么?”年轻男子立刻挣扎起来。   “店家摆出点心来,是让大家品尝的,不是让你胡乱吃一通。”木灵说道。   “你是谁?管的这么宽?”年轻男子对木灵怒目而视:“人家店铺东家都还没发话呢,轮得到你?”   “做人还是要有底线的。”木灵捏了捏拳头。   年轻男子登时就怂了,抿着唇喃喃道:“我饿……”   “据我所知,城南城北都有慈济堂,你该去那里的。”风曜说道。   “狗屁的慈济堂,就是糊弄人的。”年轻男人闻言,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甚至是破口大骂。   “都是表面上的玩意儿,实际上黑的要死,根本就不给饭吃。”   风曜闻言,皱起眉头。   这慈济堂是钱越特别为南江城申请的,自己批准之后也拨了大量的银子来。   而且钱越的述职里,谈起慈济堂来,也是颇为骄傲。   又怎么会不给饭吃?   “你有什么依据?”风曜问道。   “我自己的切身经历,难道不是依据?”年轻男子愤愤的说道。   “那你就说说你的切身经历。”风曜说道。   “你是谁啊?我凭什么告诉你?”年轻男子警惕的看着风曜:“你不会是那狗官的走狗吧?”   风曜沉了脸色,冷冷的看着年轻男子。   倒是苏雨昕,抬手轻轻拽了拽风曜的衣袖,然后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来:“说了,这张百两银票就归你。”   年轻男子的眸底,瞬间就变得贪婪起来:“夫人说话算话?”   “当然。”苏雨昕笑笑。   “既然是叫慈济堂,就该是救济那些没饭吃的穷苦人吧?我家逢变故,身无分文,也该算是穷苦人了吧?”   “可是那慈济堂就给了我一顿饱饭,然后就让我去干活,说以后会按照干活的多少发放工钱和食物。我不干活,他们就当真不给我饭吃,让我饿着。”   “我找他们理论,他们还把我给撵了出来,我也是没办法,才来这儿吃点心的。”   年轻男子越说,越是愤愤不平:“既然是叫慈济堂,就该免费为穷人提供吃喝才对。况且据我所知,这种慈济堂,都会有朝廷的拨款。”   “既然有朝廷的拨款,就该用之于民。那南江知府,却贪污了那笔钱财,还让慈济堂中的穷人自己干活赚钱,为他博取名声。”   “这样的人,怎配为官?”说到最后,年轻男子都义愤填膺起来。   苏雨昕和风曜却觉得很搞笑。   “一分付出,一分收获,天经地义。”风曜说道:“这世上,不会天天都掉馅饼的。况且,慈济堂的那些活计,若是放在外面,根本就得不到那么多的工钱。”   这是钱越说明难民乞丐的一种方式。   不提供白吃白喝,因为这样会让人变得懒惰。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同样的道理,人变懒很容易,再想勤奋起来,就难上加难了。   而且白吃白喝的话,到时候的难民乞丐只会越来越多。   毕竟人人都想不劳而获。   每日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够穷,就能到慈济堂白吃白喝。   这样一来,南江的经济会日益下滑的。   钱越建造慈济堂的意义也就没了。   慈济堂中的工作,大多是为朝廷做事。   比如开采铁矿,比如锻造兵器,比如为驻扎军队缝制衣服,为府衙种地等等。   在每个城市,这些活计本来就是要雇百姓们来做的。   而且,基本没什么钱。   只是一日三餐。   因为这是充当缴纳粮税的一种,用劳作代替钱。   如今钱越免了南江城百姓们三年的粮税。   转而将这些活计都投入到慈济堂中。   就当是正经的雇佣。   他们劳作,他们得钱。   而且比一般的劳作得到的钱还要多些。   钱越还专门设置了账册。   因为慈济堂提供免费的吃住和衣物,所以一般这些人都花不着什么钱。   当这些人在这里赚到一定数额的时候,慈济堂便不会再提供吃住了。   而是帮扶着这些人建造家园,分配田地。   长期以往,南江城的难民乞丐就会逐日减少,最终都能在南江安居乐业。   钱越为此,也是煞费了苦心。   当初风曜看过他的奏折和详细的规划后,也对他的这项决定赞不绝口,二话不说就拨了银子。   而且慈济堂的一切,也都进行的好好儿的。   没想到却突然冒出这个傻帽来。   还头头是道。   百姓们读书少,对朝廷也知之甚少,若是任由他这样宣扬,到时候口口相传,对于这项政策的推行,并无任何利处。   风曜本来还打算等南江城做一段时间后,就推广到其他城市呢。   如今断不能让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慈济堂,什么是慈济堂?就该是慈悲救济的。”年轻男子还在振振有词:“况且还有朝廷拨款呢。”   “大家想不想知道有关慈济堂的事情?”风曜越过年轻男子,对着围观的百姓问道。   众人纷纷点头。   本来他们也不觉得慈济堂有什么问题,干活赚钱,天经地义。   可是刚刚那个年轻男子那么一说,他们又觉得有点儿道理,朝廷拨款,不就是用于救济难民的吗?   “一个时辰后,在这里聚合,我会告诉大家所有的一切。”风曜说道。   “我已经说完了,银票给我吧。”年轻男子并不理会风曜,而是直勾勾的看向苏雨昕手中的银票。   一百两呢,够翻本了。   “着什么急?我既说了要给你,就不会食言。但是要等一个时辰之后。”苏雨昕说道。   “不行,万一你走了不回来了呢。”年轻男子说道。   “我素来言出必行。”苏雨昕扫了年轻男子一眼:“况且,你暂时也还不能离开。”   “什么意思?”年轻男子一愣,他可还等着去翻本呢。   “意思就是……”木灵在他身边嘿嘿笑道:“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敢跑的话,腿打断。” 第1243章 澄清   遇到这种事情,风曜和苏雨昕也没了逛街的心情。   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府邸后,金灵奉命去找钱越。   风曜和苏雨昕则是开始梳洗更衣,换上了皇上和皇后的吉服。   不多时,钱越也穿着官服来了。   金灵已经和他详细说了那名年轻男子当街的作为。   钱越知道,风曜这是要帮他在南江城释疑,并且帮他立威。   百姓们闲来无事,都喜欢看个热闹。   所以口口相传下,来的人不少。   反观那名年轻男子,此刻已经有些待不住了。   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男一女不简单。   “银子我不要了。”年轻男子说完后,就要转身开溜。   木灵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森然一笑:“不记得我刚刚说的话了吗?想跑,腿打断。”   “我,我还有事儿。”年轻男子结巴道。   “就是天塌下来的事儿,也得在这等着。”木灵瞥了他一眼,气势不容反驳。   年轻男子抿抿唇,不知为何,腿有些软。   一个时辰的时间,说快也快。   很快围观的百姓们就发现远处整齐划一的跑来两排侍卫,然后肩并肩的将他们都挡在左右两侧。   中间空出一大片的地方来。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一声太监独有的悠长吟唱:“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是一愣。   而后齐齐跪拜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此,喊了四五遍。   终于见到了皇上和皇后的车辇缓缓行来,身旁还跟着一身官府的钱越,以及穿着侯爷衣袍的钟国胜。   “平身。”风曜的声音,清清冷冷的。   李云图立刻拖长了声音高声道:“平身……”   “谢皇上。”百姓们这才都站起身来,只不过都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打量,谁不敢拿正眼看。   “都抬起头来。”风曜站在车辇上,眸光威严。   百姓们一开始还不敢,后来有几个胆子大的,抬起看了一眼,当下便忍不住叫了出来:“这不是刚刚那位公子吗?”   大家这才都忍不住抬头看过去,确实是刚刚召集大家一个时辰后在这里聚合的那位公子。   原来那是皇上。   皇上竟然亲临了他们南江城。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关于慈济堂,朕在这里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一分付出才会一分收获。”风曜说道:“慈济堂干活赚钱的模式,朕一开始就是知道的。朝廷确实有拨款,但那是用来修建慈济堂,以及免费为一些真正的没有劳动能力的老弱病残提供吃住,还有那些为国家做过贡献,晚来却生活无依的人。”   “至于那些有手有脚的,朝廷愿意用这种方式帮扶你们重建家园,再多的,就没有了。否则,其实对那些勤苦劳作的人很不公平?”   “钱大人自从来了南江,就一心都为南江的发展,为南江的百姓,你们该深有体会才对,不该因为一个赌钱赌光家业,还赔上父母性命的无良男子几句话,就对钱大人产生质疑。”   风曜此话一出,百姓们都露出羞愧的神色。   确实,他们如今的生活,已经和过往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们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这都是钱大人来了之后的事情。   至于那位年轻男子,登时就白了脸。   他并不是南江城里的人。   而是附近一个县。   他家,也确实还算家境殷实。   可是,就算再多的家财,也抵不住赌博。   更何况,他家也并非是大富大贵之家。   全赖父亲做一点儿小生意。   结果都被他给输了进去。   欠的债还逼死了他的父母。   他这是没法了,才来了南江城。   因为他听说南江城建了两个慈济堂,可以免费提供吃住。   可是等他去了之后,吃过饭后还要被分配干活。   他自小也算是娇生惯养的,哪里受的了那个苦。   所以便又跑了出来,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可偷鸡摸狗也没那么好干。   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这才有了刚刚疯狂吃点心的那一幕,以及对慈济堂的诋毁。   他没想到,这么快,他曾经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就被抖落了出来。   大家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不屑。   钱越也站出来,将建造慈济堂的初衷告诉了大家,更甚至贴出了朝廷拨款和慈济堂的种种开销。   条条目目,十分分明。   人群中有懂行的也颇有声望的账房先生们亲自细细查验,并没有任何错漏之处。   这样一来,钱越的声望,确实在南江有了实质性的再次拔高。   而风曜的帝王形象,也深入到了南江百姓的心中。   慈济堂也得到了宣扬,日后也不会再有人用这种借口诋毁了。   算是一举数得。   结束这一场闹剧后,风曜一行人便转而回了府邸。   至于那位年轻男子,也被木灵带了回去。   年轻男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真正吓得面如土色。   尤其是青雀将苏雨昕之前承诺的银票递给他的时候,他更是给吓得跪了。   那是皇家专用的银票。   平明百姓持有就是大罪。   “已经审过了,就是一个赌鬼。”木灵回来禀告道:“小时候读了几本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本来还以为是有什么人要故意闹事呢。   “流放吧。”风曜说道:“赌博,偷鸡摸狗,间接害死父母,只流放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是。”木灵点点头,便去找钱越签文书了。   “别为这样的人坏了心情,不值得。”苏雨昕抬手,抚平风曜皱起的眉,说道:“今日已经澄清了,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我们今天遇到了,在我们遇不到的地方,肯定也会有这种人蛊惑人心。”风曜说道。   况且,别的地方的官员,肯定不会像钱越这样干净。   所以钱越的这套手法,并不适用。   反而是会适得其反。   “以后虽然皇上不能经常出来巡视,但是可以派信的过的钦差大臣代皇上巡视。”苏雨昕说道:“这样对地方官员和百姓,都能起到一定的约束作用。”   风曜点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第1244章 海司处   平一贺来的很快。   比风曜预计的时间早了半日。   本来应该是傍晚左右的,结果头中午就到了。   “见过皇兄,见过皇嫂。”平一贺行礼道。   “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风曜说道:“用过午饭后,就去歇息吧。我为你准备了洗尘晚宴。”   “不碍事,我并不觉得累,这一路上一直在马车里休息,不必再歇息了,也不必有什么洗尘晚宴。”平一贺说道:“我带了船只模型,还有造船技术书,水军训练的话,我亲自教。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现在?”风曜一愣。   “嗯。”平一贺点点头:“用过午饭后,就开始吧。”   “这么着急?”苏雨昕也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着急的事情?”   平一贺本来谈笑自若,闻言不由的顿了一下。   耳尖处竟泛起可疑的红。   只是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依旧淡然:“我想着,早些操持完南江的事情,就可以早些回盛京城了。”   苏雨昕与风曜对看一眼,心中顿时恍然。   这是想要着急回盛京城见安平的。   见他们感情这么好,苏雨昕和风曜心里也越发的欣慰起来。   “安平如今吃住都与母后在一起,你只管放心。”苏雨昕笑笑说道:“若是早知道你要转道来南江,安平一定会闹着跟来的。”   平一贺的耳尖越发红透了,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安平在盛京,我自然是放心的。”   就是,很是思念。   这多半年来,他没日没夜的安定朝政,排除异己,培养专属于自己的势力。   如今,好不容易才稳定了下来。   他就迫不及待的来接安平了。   而且,他之所以愿意对大梁倾囊相授,是想让大梁的人都知道,安平值得他们尊敬的长公主。   是安平,为大梁的沿海城市带来了安定。   他已经决定了,他帮大梁建造的第一艘船,就要叫安平号。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日的,用过午饭后你还是先好好歇歇,不然若是累坏了,安平是要闹的。”风曜也打趣儿了一句。   平一贺这才点点头:“那就都听皇兄和皇嫂的。”   等到平一贺回去别院中休息之后,苏雨昕感叹道:“是真没想到,平一贺会为安平做到这个份上。”   当初情报司给的情报,平一贺可不是什么善茬。   来大梁联姻,也只是想要借助大梁,助他夺取王位。   “这样的人,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不会变的。”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   当初,自己也是认准了昕昕,从此眼里心里就全都是昕昕。   不光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想和昕昕共度。   第二天一早。   真的是一早,才不过卯正十分,平一贺就来了风曜和苏雨昕暂居的府邸。   李云图悄声禀告给风曜后,风曜便悄悄起来了。   没有惊动苏雨昕。   等到苏雨昕起床的时候,风曜已经和平一贺出发,到了南江城的海司处。   同行的还有钱越和钟国胜。   风曜先是听海司处的官员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他是陆地上的常胜将军,对于海战其实懂的并不多。   所以这番介绍,主要是说给平一贺的。   平一贺认真的听着。   并没有因为大梁水军势弱落后就有丝毫的轻视。   而且全程都没有插话。   直到海司处的官员整体介绍完了之后,平一贺这才点点头:“你们平时怎么训练水军的?可以让我观摩一番吗?”   那官员先是看了看风曜,见风曜点头后,这才忙的笑道:“当然可以,这会儿就正在操练呢。”   然后他们一行人就移步到了水军操练场。   这下不光是平一贺皱眉了,就连风曜也皱起了眉头。   因为水军的操练场是在陆地上。   就和一般的校场没什么差别。   要真说有什么差别的话,那就是他们的脚下画着一艘艘的轮船。   也就是等于是画了框子,将那些士兵们圈起来。   操练过程中,不允许出圈儿。   “平日里,就是这么操练的?”平一贺问道。   “是。”官员点点头。   “得实战才行。”平一贺说道:“在陆地上,是练不出来的。”   因为船在水中,是会不稳的。   习惯了陆地上的战斗,在船上会大打折扣的。   十分的力,连五分都用不出来。   “驸马的话,我们都懂,确实是这个理,但是……”官员抿抿唇,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船只数量有限,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主要是造船不易,他们可不敢拿来训练水军这么挥霍。   万一弄坏了呢。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若是只有风曜那还好,平一贺虽然是驸马,可到底是朝夷王。   他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丢人丢到朝夷去。   “你们造好的船在哪里?”平一贺问道。   “请皇上,驸马,钱大人,钟侯爷这边走。”海司处的官员说道。   风曜也是第一次见出海的船。   造的很大,很壮观。   但是落在平一贺的眼里,这船就不够看了。   平一贺在船上细细的看了一遍,犄角旮旯都没有放过。   造的中规中矩的。   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这样的船,已经是他们朝夷淘汰很多年的船了。   这种船,也就近海走走还行。   是撑不住远行的。   而且,对战也不行。   不是他自夸,朝夷的一艘船,绝对可以完美赢过这样的三五艘船。   “你们的海上部署,方便给我看一下吗?”这句话,平一贺直接问的风曜。   想也知道,这属于机密,那个小官员肯定做不了主的。   风曜点点头。   既然他请了平一贺来帮忙训练水军,协助造船的话,自然不会藏着掖着的。   尤其是逛了这一圈儿后,他这个门外人都已经察觉到海司处的种种问题了。   如果平一贺有心思的话,就算不看海上部署,不参观海司处,也能长驱直入。   但也就只能到海边。   因为大梁的陆上军队可都不是吃素的。   见风曜点头后,那名海司处的官员立刻就跑回去拿图纸了。 第1245章 想要二胎   海司处的官员很快就把海上部署的图纸拿了来。   先递给风曜。   风曜接过来扫了一眼。   虽然他对水军不甚了解,但是凭他多年来的西北征战经验来看,这部署很糟糕。   若是当初朝夷有想法的话,大梁的水军恐怕都坚持不了两天。   他记得父皇在世的时候,也曾全国各处征集水军能人。   看来效果甚微。   大梁人在陆地上骁勇善战,水军就都不精通了。   幸而如今与朝夷交好。   平一贺也愿意看在安平的面子上,来这里教授训练水军的经验,还有船只的制造。   果然,平一贺在看完图纸后也皱起了眉头。   他一直都知道,大良不善水军。   却不知道竟然差到这种程度。   他们朝夷的水军轻而易举便可摧毁。   也得亏琉球地小人少,能人志士不多。   不然也够大梁头疼的。   本来他想着抓紧时间,花个三五日把这边处理好,就赶紧去盛京的。   如今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平一贺叹一口气:“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风曜点点头:“好。”   回到别院后,平一贺来不及休息,就赶紧命人备纸研墨,写写画画起来。   他得弄个大致的规划出来。   钟国胜自告奋勇的留在平一贺身边,帮平一贺裁纸研墨,没有丝毫怨言。   钱越则回了府衙。   虽然这几日是晴天,但每年这个月份前后,都会下几场暴雨。   他已经命人提前清淤,疏通了河道。   如今正在做最后的查验。   来到南江之后,他几乎是事事亲力亲为。   风曜则是要拟一道旨。   南江海司处的官员,需要做大的调动才行。   官府花钱养着他们,是要他们脚踏实地做事的。   不是墨守成规,随便敷衍应事。   风曜回来的时候,苏雨昕正在自己捣鼓绿豆冰沙。   晶莹剔透的冰被砍成小块儿。   用擦子擦成冰沙。   熬好放凉的绿豆沙与冰沙混在一起,淋上蜂蜜,加上各式各样的水果。   好吃又好看。   “父皇……”康康先看到了风曜,摇着肉乎乎的小手叫道。   苏雨昕这才扭过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起身迎过去:“皇上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以为怎么也要到晚上了。   结果这还没到吃中饭的时候呢。   “嗯。”风曜点点头:“平一贺已经都看过了,这会儿估计正在计划要用什么法子呢。”   “那就好。”苏雨昕点点头,将自己刚刚调好的一碗草莓绿豆冰沙递给风曜:“一路回来,解解暑。”   风曜就着苏雨昕的手吃了两口。   既有蜂蜜的鲜甜,又有草莓的清香,还有绿豆的爽口。   吃上两口,非常解暑。   “怎么样?”苏雨昕抬头,期待的看着风曜。   “非常好吃。”风曜毫不犹豫的夸赞道。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苏雨昕颇为得意的说道。   “虽然好吃,但你也不能多吃。”风曜将苏雨昕手里的琉璃盏拿走,说道。   “我是做给大家的吃的,我可没吃。”苏雨昕理直气壮的说道。   “真的?”风曜显然不信。   “当然是真的。”苏雨昕连连点头。   “你唇角还有绿豆沙呢。”风曜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   苏雨昕闻言,立刻用舌尖舔了一下。   然后抬手抹了抹。   明明就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你诓我。”苏雨昕不满的瞪着风曜,哼道。   “谁让你不肯说实话。”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不是不让你吃,是要少吃点儿,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我又不会多吃。”   康康已经一周半了。   她想再给康康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呢。   前几天罗嬷嬷还和她提过。   罗嬷嬷的意思是,趁着皇上如今独宠她,赶紧多生几个孩子傍身。   她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风曜对她的感情,她心里很清楚,也很坚信。   所以她不怕什么将来年老色衰,风曜会立其他的妃嫔。   她就是单纯的想要再给风曜生一个孩子。   无论是男孩女孩,都是他们两个人生命的延续,等将来他们归西了,也是康康的亲人。   “奴婢可以作证,娘娘真的就只尝了一口。”青雀在一旁笑眯眯的说道。   苏雨昕闻言,立刻骄傲的扬起了下巴。   “今儿这么乖啊。”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然后低头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是奖励。”   “我也要,我也要。”康康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白嫩嫩的手心里还有紫色的葡萄汁。   不过他把两只手都背到了身后。   这样就不会蹭人一身了。   风曜敷衍的用手指点了点康康的额头:“男孩子,要什么亲亲。”   康康仰头看着风曜,小脸苦哈哈的,好一会儿才说道:“可是,父皇也要母后亲亲啊。”   苏雨昕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不住的咳嗽起来。   小脸,耳尖,也都迅速飞红起来。   虽说童言无忌,可这么说出来,还真是让人有些难为情。   “那是因为父皇和母后是夫妻,夫妻之间才可以。”风曜弹了康康一个脑瓜崩,一本正经的说道。   康康本能的想揉揉脑门,可又想起自己的手还没洗。   纠结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手伸过来,母后给你擦擦。”苏雨昕蹲下身子,掏出随身带着的锦帕。   康康立刻伸出手。   苏雨昕温柔的给他擦干净,又让青雀取了玫瑰膏子来,仔仔细细的给康康涂了。   这时距离那个脑瓜崩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可康康的手被擦干净后,还是执意的揉了揉脑门。   这才说道:“那我也要和母后做夫妻。”   风曜突然起了逗逗康康的心思,笑眯眯的说道:“晚了,你母后已经和我做夫妻了。”   康康一下就急了,又不知该怎么表达,吭哧吭哧了半天说道:“那,那你别做了。”   “你个臭小子,还想让我和母后和离?”风曜又弹了康康的脑门一下。   “和离,我和母后做夫妻。”康康抱着苏雨昕的胳膊:“母后和我做夫妻,和我做夫妻。”   “那你不就没有母后了吗?”苏雨昕忍不住笑问道。   康康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说道:“做夫妻,也做母后。”   “美得你。”风曜扒拉开康康:“想要媳妇儿,自己出去找,你母后是我的。”   嗯。 第1246章 有这方面的天赋   “你们两个,够了!”苏雨昕一手一个,将两人扒拉开。   “就看你母后的面子。”风曜揉揉康康的脑袋,说道。   “皇上也是,康康才一周半,和他争这些做什么。”苏雨昕嗔怪道。   “事关媳妇儿,当然要争辩分明了。”风曜振振有词的说道。   “快去把衣服换了吧。”苏雨昕无奈的笑笑:“都汗湿了。”   “好。”风曜欠身在苏雨昕的脸颊上蹭了一下,便转身进了内室。   “青雀,再给康康吃一两块草莓就够了。”苏雨昕嘱咐之后,也跟着进了内室。   绿豆冰沙这种东西,苏雨昕自然不给小孩子吃。   就是吃一些点缀用的水果。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吃多了,小孩子肠胃娇嫩的很。   “是,奴婢明白。”青雀点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会看好小殿下的。”   苏雨昕帮风曜换下汗湿的衣服:“下午还要出去吗?”   “应该不用了。”风曜说道。   海司处的问题不小,估计平一贺得劳心劳力两日。   而他也要调配人员。   “那就换清爽一些的常服吧。”苏雨昕从衣柜里选了一件淡蓝色的款式简单的长袍。   款式虽然简单,材质却不简单。   那是蚕丝织成的。   透气,凉爽,又舒适。   “你刚刚说,平一贺在想法子,是不顺利吗?”苏雨昕一边为风曜整理衣领,一边问道。   “有些。”风曜点点头:“咱们的水军,比我想象中还要差。”   “水军一直都大梁的短板,这不是最近的事情。”苏雨昕说道。   “我知道。”风曜点点头,他明白苏雨昕这样说是想安慰他:“我一会借这个机会重整水军的。”   “嗯,我相信你。”苏雨昕语气郑重的说道。   平一贺把自己在书房里关了两天。   这期间,钟国胜一直跟在左右,研墨铺纸,端茶倒水。   顺便,学习一二。   那日,他跟着风曜一行人去了海司处,看到了大梁的水军。   连他一个纨绔都能看出来。   那海司处就是个花架子。   这样的水军,根本就不足以保护大梁。   他来南江的初衷,就是不打算在做一个只靠祖辈荫封的纨绔子弟。   他想学些本事,他想为国分忧。   所以,他赖在平一贺这里。   可是没想到,这短短两日,他竟对训练水军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但他之前从未做过这方面的功课。   所以看着平一贺写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他并不能全懂。   心里已经存了十万个为什么。   但并未问出口。   因为平一贺现在正忙着呢。   他想等哪日平一贺不忙了,再仔细问个明白。   两日后,平一贺已经做出了一个针对大梁水军的特殊训练计划。   先拿给风曜过目。   风曜细细看过之后,又提出了几个问题。   平一贺都一一作答。   钟国胜站在一旁竖着耳朵仔细听,用心记。   都恨不得拿个小本本细细的写上去。   在风曜和平一贺敲定最后的细节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便是去海司处实践。   钱越因为衙门里的事情暂时走不开,所以只有钟国胜跟着去了。   平一贺制定的第一项计划,是游泳。   既然是水军,就要水性极为娴熟才行,但这个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   只能慢慢推进。   所以平一贺从那些水军中选了一些水性极好的。   第二项计划就是在海浪中训练。   平一贺特意选了浪头很大的地方,让他们在海浪下扎马步。   几乎没人能坚持住。   一个浪头过来,大家本能反应是跑。   好不容易克服了这个本能反应,但是在海浪下根本就站不住。   一个浪头过来,大家都变成了七扭八歪。   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平一贺只是在示范。   紧接着,就是那些被海司处当成宝贝一样放在仓库里的船只。   通通被推下了水。   正好赶上那日风浪不小。   船只被海浪拍的来回摇晃。   之前选的那些水军,有将近一半的人,开始变得脸色惨白。   趴在围栏处大吐特吐。   他们晕船了。   平一贺却没有喊停。   晕船是能克服的。   当然,这个过程很痛苦。   但如果连晕船都不能克服,那还和敌人打什么仗?   这也是必备的。   平一贺拿出一个随身的小本本,钟国胜十分有眼力劲的递过一只毛笔。   毛笔上沾着朱墨。   平一贺对着钟国胜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小本本上郑重的画了一个圈儿。   这几项,都是水军训练必备的基础。   不先把这几项练好了,后续的训练便没法进行。   不过好在,水军中还是有那么一部分,身强体壮,泳技娴熟,也不晕船的。   这才能让平一贺继续下面的训练。   对船只的把控,和船上弓弩的运用。   因为船只是水军征战时赖以生存的必备,所以一定要格外娴熟。   而且,大梁的这些船,是真的入不了平一贺的眼。   他带来了最新的图纸。   丝毫没有藏私。   只不过,大梁的造船技术有些差劲儿,就算是有图纸,也不能完美还原。   平一贺讲的嗓子都哑了。   一度只想放弃。   心想还是等着回到朝夷后,再派过来好生传授的。   但是有一个例外。   钟国胜学的很快,也懂举一反三。   在造船这件事情上,他似乎有着某种不得了的天赋。   分明他也是第一次接触。   却完全跟的上平一贺的节奏。   平一贺索性就只给他一个讲,反倒进度飞快。   造船技术和图纸都和钟国胜教授清楚之后,又开始教钟国胜水军兵法。   因为他也发现了,这个人在这方面,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风曜见状也松一口气。   钟国胜先学会了,以后可以再慢慢教授给别人。   而且,那样一个纨绔子弟,如今才短短不到半个月,整个人就脱胎换骨了。   钟家的列祖列宗,该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平一贺用心教,钟国胜用心学。   又花了十天左右,钟国胜终于系统的学完了一遍。   笔记记了厚厚的好几摞。   像小山似的。   “我能教的,只有这么多,后面是要靠你自己领悟了。”平一贺将几本手稿交给钟国胜,说道:“这是我朝夷的水军手稿,我用汉话重新写了一遍,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多谢。”钟国胜点点头,珍重的接了过来。 第1247章 暴雨突至   平一贺把自己能教的,都教给了钟国胜。   但是因为东西太多,钟国胜也只能算是了解了大概,剩下的还要他自己细细钻研。   风曜见钟国胜有此天赋,便将他安排在了海司处。   统筹负责。   海司处的大小官员,他也已经重新调派过了。   只不过目前还有距离远没到位的。   平一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风曜一行人也把归程提上了日程。   只是,天不遂人愿。   临行前的头一天,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不过吃个午饭的功夫,黑漆漆的乌云就压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电闪雷鸣。   下一秒,狂风夹着黄豆大的雨点儿倾泻而下。   打在地上啪啪作响。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雷声暴戾震人耳膜。   似重锤敲鼓,带着千钧之势。   苏雨昕捂着康康的耳朵。   康康却好似一点儿都不害怕,一个劲儿伸着脖子想往外看。   “这雨也太突然了。”苏雨昕说道。   “南方的雨,不似北方缠绵,来得快,去得也快。”风曜说道:“应该不会耽误明天的行程。”   “嗯。”苏雨昕点点头:“咱们这一路就算再如何跨马加鞭,也赶不上中秋节了。”   “不拘这个。”风曜将剥好皮的葡萄递过去:“我们只要在一起,就算在路上也是团圆。”   “说的也是。”苏雨昕笑笑。   只不过这雨和他们预想的不同。   从中午一直下到了晚上,却丝毫未见停歇。   哪怕是小一点儿都没有。   一直都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苏雨昕的一颗心都忍不住开始突突起来。   这雨看着来势汹汹的。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前世的今年,好像南方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儿吧?   苏雨昕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也不敢确定。   关于前世,她现在想到的越来越少了。   该报的仇都报了,想保护的人也都开开心心的活着。   所以,前世的那些不愉快,她都选择忘却了。   瞧着苏雨昕抿唇不安的样子,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头:“南方下大雨也常见,大不了晚几天走。”   “好。”苏雨昕点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不过却没表现出来。   只是不断的在心里赶紧企盼着,这场大雨赶紧停止。   一夜不曾好睡。   屋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还是如此。   虽说比昨日小了几分,不过却还是没有要停的迹象。   苏雨昕本就半悬着的一颗心,又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儿。   风曜也皱起了眉头。   看着雨的架势,确实让人不安。   正在这时,李云图从外面走进来,带着一身的湿气:“皇上,钱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风曜点点头。   钱越将蓑衣和木屐都脱在外面的走廊上,眉间皱起深深一道褶子。   “今日寅时,通程县发生了山洪。”钱越说道:“波及到了七八个村庄,还有一处铁矿。”   “这么严重?”风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臣已经调派了人手,准备立刻出发前往通程县,南江这边,请皇上坐镇。”钱越说道。   “现在雨还下的这么急,如何援救?”风曜抿了抿唇,问道。   “先到了通程县后,具体情况再具体解决。”钱越说道。   “如果暴雨不停,山洪有可能会第二次爆发。”风曜看向钱越,说道:“太危险了。”   “但是,如果不现在不出去救援,到时候遇难的人会更多。”钱越说道。   风曜并未答言,只是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救援那些遇难的百姓固然重要,可是这其中危险过多。   一个搞不好,钱越一行人也可能会栽倒里面。   他可不想救人不成,反而还搭了一波人进去。   “等暴雨变小吧。”风曜说道:“百姓的性命固然重要,你们的性命也重要。”   一个朝廷的肱股之臣,要培养出来实在不易。   虽然钱越是靠的自己的天赋。   可万一他遇到了危险,自己不就得再培养一个了吗?   况且,母后和钱家会难过的。   “可是……”   “钱越,这是朕的命令。”风曜打断钱越的话,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   钱越抿着唇不出声。   “救人固然重要,可自身的安危也重要。那些衙役和士兵的性命,也是命。”苏雨昕突然说道。   “臣明白了。”钱越这才拱拱手:“皇上放心,臣不会冒险的。”   “问问当地有经验的百姓,往年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暴雨?一般会持续几天?”风曜说道。   “臣已经派人去问了,还没回来。”钱越说道:“不过衙门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衙役说,这种暴雨他都没见过,臣估摸着,情况不太好。”   “既然这么危险,那你就更应该注意了。”风曜说道:“别冒失,想想你家里的祖母和母亲。”   钱越的眸底瞬间柔软了几分,点点头:“臣明白。”   “粮仓的粮,储备了多少?”风曜问道。   “如果只是通程县,够的。”钱越有些担忧:“但是这个架势,臣怕其他地方也会有灾。”   “从附近州县调粮吧。”风曜说道:“我马上拟几份手谕,派人送过去。”   “防患未然也好。”钱越说道:“那臣先去忙了,皇上有什么吩咐,派人去府衙找臣即可。”   “通程县那边,先派人过去远远瞧一眼,看看情况如何。”风曜说道。   “是。”钱越点点头:“皇上放心,我保证暂且不去,更不会带着人白白去送死。”   皇后娘娘说的对。   他可以让自己舍己为人,却没有权利让别人也跟着他舍己为人。   “行了,你下去吧。”风曜摆摆手。   “等等。”苏雨昕开口道。   “娘娘有何吩咐?”钱越抬头看了苏雨昕一眼,然后又飞快的垂下眼睑。   “除了粮食,怕是还要多预备一下药材,钱大人也统计一下吧。”苏雨昕说道。   “好。”钱越应道:“劳烦娘娘让夏神医开个外伤的药草单子,臣让人多准备一些。”   “嗯。”苏雨昕点点头:“等会儿我让赤焰给你拿过去。”   “是。臣先告退了。”钱越再次应了一声,然后便躬身退下了。 第1248章 赶往通程县   “青雀,你看外面的雨,是不是小些了。”   苏雨昕一直都坐在门口,望着外面瓢泼一般的大雨,突然拉住青雀的手,问道。   “好像是小了点儿。”青雀点点头。   这雨,从昨儿中午,一直下到今儿中午了。   确实是小了点儿,但是还没有停的迹象。   风曜和钱越都忙着处理通程县的突然山洪事件去了。   该如何调派人手,该挪用何处的粮仓,该如何去往通程县。   就连钟国胜和平一贺都跟着过去商议事情了。   只有苏雨昕留在府邸,一边照顾康康,一边盼着这场雨赶紧停下来。   “也不知几时才停。”苏雨昕捏着手指,格外的担忧。   这样的暴雨,她历经两世都不曾见过。   她心里一个劲儿的打突。   她希望暴雨赶紧停,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平安。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半下午的时候,雨势突然就止住了。   “娘娘,雨停了。”紫鸢从外面跑进来,面带喜色的说道。   “真的?”轻轻拍着康康小睡的苏雨昕立刻坐了起来。   “嗯,奴婢去院子里试过了。”紫鸢忙的点点头。   “太好了。”苏雨昕松了一口气。   只要雨停了,剩下的就只是救援了,那就好办一些了。   “定是娘娘心诚,老天爷听到了娘娘的祈祷。”青雀说道。   “多谢各路神仙。”苏雨昕双手合十。   其他人跟着苏雨昕似的,双手合十,虔诚的重复了苏雨昕的话。   “皇上还在府衙吗?”雨停了,苏雨昕心里的大石头就落了地,声音也轻快了不少。   “还在。”火灵点点头:“不知道通程县还有没有下雨。”   他刚刚观西北方的天象,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太阳都冒出来了。”苏雨昕说道。   “通程县距离南江有段距离。”火灵摇摇头:“娘娘听过街道雨吗?”   “什么?”苏雨昕抬头,看向火灵。   “就是一条街道,南边下雨,北边艳阳高照。”火灵说道。   “还有这样的事情?”苏雨昕皱皱眉头。   “有。”火灵的语气很笃定:“属下曾见过的。”   “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苏雨昕问道。   “通程县在南江的西北,而西北方的天象,不是很好。”火灵说道。   “我这里高宅大院的,又守着不少人,不会有事儿,你去衙门吧。”苏雨昕忙说道。   “是。”火灵拱拱手:“娘娘可有什么话要属下传?”   “告诉皇上,让他注意安全,凡事做决定前想想我和康康。”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风曜做事情,习惯了身先士卒。   她承认,她是个自私的人,她不想让风曜去冒任何险。   显然她是多虑了。   如今的风曜,不再是天下兵马大将军,而是大梁的皇。   钱越他们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他去冒险的。   “娘娘放心。”火灵点点头。   “还有,药材的事情请钱大人尽快落实,救援的时候肯定会用得到。”苏雨昕又说道。   “是,属下一定转达。”火灵拱拱手,转身离开了。   火灵的判断没有错。   南江大部分城县的雨都已经停了,唯独通程县。   那里的天,就像是破了一道口子。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山上的树,被雷劈中,起了火星,随即就又被大雨浇灭。   脚下已经没了路。   水和着泥沙石头,已经到人胸口的位置了。   被泥石流冲个正着的那个村落的村民们没办法,只能冒雨豁着命往高出爬。   毕竟树上不安全。   他们一路被泥石流冲散了不少人,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十几人,爬到了一处高台上。   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南江的雨停了之后,钱越就带人出发前往通程县了。   钟国胜则是按照夏至的单子出发采买药材。   平一贺暂时没事儿,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皇兄只管吩咐。”   “好。”风曜也没和他客气。   等到平一贺也离开之后,风曜又接连发布了几道手谕。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这才回了府邸。   天已经彻底黑了。   周嬷嬷早就抱着康康下去了。   苏雨昕还坐在桌前等着。   她也没有白坐着等,而是在誊抄夏至给出的几个药方。   都是针对这次山洪有可能会受的伤的一些大众方子。   夏至毕竟是一个人,到时候肯定分身乏术。   南江的大夫,也不知医术怎么样。   反正多抄几张也没坏处。   万一用的上呢。   “娘娘,皇上回来了。”绿芜走过来,轻声说道。   “是吗?”苏雨昕忙的放下手中的笔,大步迎了出去。   刚走到外间儿,就看到风曜走了进来。   “皇上可回来了,吃晚饭了吗?”苏雨昕问道。   “你怎么还没睡?不是告诉你,别等着我了吗?”风曜上前一步,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   “发生这种事,我怎么还睡得着?”苏雨昕说道:“钱越去通程县了?”   “嗯。”风曜点点头:“我让木灵和火灵跟着一起去了。”   “大家一定都会平安无事的。”苏雨昕说道:“皇上也别太过忧心了。”   “青雀,绿芜,把晚饭端上来。”不等风曜答言,苏雨昕又说道。   “我不饿。”风曜摆摆手。   “可是我饿了。”苏雨昕拉住风曜的手:“皇上就当陪我用了。”   “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没吃饭?”风曜皱了皱眉头,不满道。   “皇上为什么不吃饭?”苏雨昕将人拉到桌前坐下:“皇上怎么对我的夫君,我就怎么对皇上的妻子,公平的很。”   “你啊。”风曜无奈的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下不为例。”   “皇上下不为例,那我也就下不为例。”苏雨昕先给风曜盛了一碗鱼汤:“罗嬷嬷新手熬的,味道十分鲜美,皇上尝尝。”   “好。”风曜依言尝了一口,夸赞了一句:“罗嬷嬷的手艺,确实好。”   然后也给苏雨昕盛了一碗。   两人都有心让对方多吃一点儿,所以你一筷子我一勺的,很快就去了七七八八。   风曜还好,苏雨昕有些撑了。   又在屋里转了少半个时辰,这才睡下了。 第1249章 一定会再接再厉   钱越被拦在了去通程县的路上。   因为这里也就停了多半个时辰,然后就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前方的路,已经被冲毁了。   得走小路绕过去。   可是眼下天已经黑透了,看不清楚路。   而且下着雨,火把也没用。   “停一晚吧。”童一一打马上前,建议道。   钱越一愣,扭头看着童一一,皱起了眉头:“你怎么来了?”   “我是南江府衙的捕头,当然要来了。”童一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身上的伤……”   “几百年前的事儿了,早就好了。”童一一打断道。   “可是,你不是还在吃夏神医给开的药吗?”钱越命令道:“现在回去。”   “我不要。”童一一拒绝道:“反正就只剩下最后两服药了,不喝也没关系。”   “到底你是大夫还是……”   “还是说正事儿吧。”童一一再次打断道:“官路已经被冲毁了,大晚上的走小路也不安全,而且咱们也并不知道小路是不是还好着,所以我建议,今晚不要贸然前进,等明天天亮了再做决定。”   钱越确实也有这个打算,当下便点点头:“好。不过,明天一早,你就回南江去。”   童一一皱了皱眉头,突然狡黠的一笑。   “钱大人,你关心我啊?”   “你是府衙的捕头,是我的下属,前些日子才徒手打死了猛虎为民除害,我当然关心了。”   “只是这种关心吗?”   “不然呢?”   童一一叹一口气。   钱大人这么聪明,对于她话里的意思肯定明白,只不过……   他不愿意响应自己。   还真是难啃的骨头。   叹过气之后,童一一又像打满了鸡血一样,握了握拳头。   有道是,有志者事竟成。   又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走进钱大人的心里。   “有钱大人的关心,属下的病也不敢不好。”童一一说道:“比药石还管用。”   “少贫嘴。”钱越瞪了童一一一眼:“明日一早若不回去,便撸了你捕头的职位。”   “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事情。”童一一立刻双手掐腰,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此去通程县危险重重,她得保护钱大人才行。   不然以钱大人那三脚猫的功夫,真遇到危险,连树都上不去。   “不服从命令。”钱越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难道我还没权处置了?”   “那也不能以权谋私。”童一一嘟着嘴:“钱大人对我的私心,我很开心,但是人命关天……”   “童一一!”钱越后槽牙磨过后槽牙。   “大人,我在呢。”童一一立刻站直了身子,说道。   “归队,找地方将就一晚。”钱越说道。   “大人放心,交给我了。”童一一拍拍胸脯,然后笑嘻嘻的跑了。   转身之后,又苦恼的叹了一口气。   钱大人这到底是关心自己呢?还是不关心自己呢?   若说不关心,他还惦记着自己要喝药。   可若说关心,自己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他却无动于衷。   甚至为了让自己打消这种念头,他还默认了让自己跟在身边。   真是好难猜。   为什么不能简单一点儿呢?   钱越一行人折返了一段路,在一个镇上歇了一夜。   第二日雨势渐小。   瓢泼大雨,变成了蒙蒙细雨。   明明是盛夏的天儿,却带出了早秋的寒意。   童一一起了个大早。   给钱越准备了热乎乎豆腐脑和油条。   这是她跑出去一条街买的。   “怎么还没走?”钱越问道。   “你昨儿不是已经默认我可以跟着一起去通程县了吗?”童一一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钱大人不会真的想为我以权谋私吧?”   “快点儿吃,吃完出发。”钱越避开童一一的眼睛,吃了半根油条后突然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   “咳咳咳……”   童一一一下子就被豆腐脑给呛到了,瞬间咳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钱越赶忙递了一杯水过去。   童一一顺了一口,这才觉得好多了。   “钱,钱大人,你认真的?”   “嗯。”钱越点点头。   童一一的示好,他不是看不到,也不是感觉不到。   只是一颗心早已经被占据。   童一一是个好姑娘,他不想耽误她,也不想她陷的越来越深。   因为他给不了她什么。   “像我这么彪悍的姑娘,是没人愿意娶的。”童一一目光直直的看着钱越:“不然钱大人委屈委屈?”   “婚姻大事,不是玩笑。”钱越再次避开童一一的目光。   “我可并没有……”   “吃的差不多了就准备出发吧。”钱越打断道:“这会儿雨势渐小,是好事儿。”   “是。”童一一点点头。   虽然被钱越顾左右而言他的婉拒了,但她并没有气馁。   她要再接再厉。   她相信,终有一天,她能感动的了这个男人。   因为雨势变小,原本被淹没的官路倒是显了出来,不过泥泞不堪,非常难走。   小路因为地势高,倒是好走一些。   但得绕很远的路。   钱越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走官路,虽然难走些,但近了不少。   他们越早到,那些被山洪困住的百姓才越多一分得救的机会。   希望他们都能挺得住。   许是天公作美,不过一个时辰,小雨也停住了,偶尔还有太阳透过云层照下来。   钱越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南江从昨天后半天里又开始下雨了。   雨势并不大,但是一直持续着。   南江城以前是个很富裕的城市,但是被楚京连续扒皮十几年后,内里都已经空了。   饶是钱越再如何大力发展经济,也不过才多半年的时间。   只有几条主干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其他的城区,都还在慢慢发展。   当然,每个城市都少不了贫民区。   这暴雨本来就下了一整天。   然后停了半日,就又开始下,虽说不再是暴雨,甚至连中雨都算不上。   但就怕这种。   暴雨一下子冲下去还没事儿,这种中小雨不会一下子流下去,而是会在屋顶上慢慢渗透。   也就导致了很多户人家家里开始漏雨。   辛苦打的粮食也有不少被泡了。 第1250章 施粥义诊   钱越一行人忙着在通程县抢险救人。   并不知道南江的具体情况。   通程县的抢险救人其实很顺利。   因为天晴了。   而且幸存的那部分人都找到了合适的高台或者掩体。   等到了他们的救援。   至于那些被山洪泥石流冲走的人……   尸骨无存。   通程县背靠大山,尤其是那几个村庄的人,就在山脚下,山洪来的时候首当其冲。   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时间躲避逃跑。   十之八九的人都已经丧生在这次的灾难中。   剩下的一些,及其好运的逃了出来,躲避在高台之上或者掩体之下。   等到了钱越的救援。   除了那几个村庄外,还有附近被山洪波及到的村庄镇子。   家园被冲毁,粮食钱财也都没了。   还有不少人受了伤。   索性伤亡不大。   但遇难人数很多。   钱越忙着拨款修建暂时的容身之处,调运粮食过来,还有一些必备的粮草。   好在粮草一事,苏雨昕一早就提到了。   他过来的时候就按照夏至的方子带了部分过来。   因为天晴了,一些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火灵看看天,忍不住摇摇头。   “钱大人,天象不佳,依我看,还是倒退十里吧。”火灵找到钱越,说道。   “如今天都已经晴了,哪里不佳了?”有人不满的嘟囔道。   后退十里,那之前的搭建运送不就都没用了吗?   白白耗费人力物力。   钱越瞪了那人一眼,说道:“好,一切都听火大人的。”   火灵的威名,他可是早就知道。   眼下哪里还敢大意?   钱越立刻传达了自己的命令,命所有人都后退十里,重新搭建住所。   那些又饿又累的百姓们闻言,都怨声载道的。   就是那些衙役兵士也很难理解。   都拖拖拉拉的不愿意动。   钱越直接下了死命令。   违抗者,国法处置。   那些衙役兵士才赶紧动了起来。   大部分百姓们即便再累也都忍着。   但总有少部分不肯服从。   只说自己又累又饿没有了力气。   “山洪暴发,你们好不容易才得了性命,如今还不知道珍惜吗?”钱越冷眼看着众人:“如果你们谁不愿意后退,那后果自负。不会再有人来冒险救你第二次。”   钱越这话果然奏效了。   那少部分人都赶紧起身,灰溜溜的跟着,一起往后撤退。   他们倒不是觉得还有第二次危险。   只是觉得,如果他们现在不听的话,会不会待会儿被穿小鞋,不给饭吃。   他们实在是饿了。   大家还是有条不紊的快速撤退。   即便心里再不满,也不敢表现出分毫。   直至撤退到了十里之后。   火灵又抬头看了看天,表情凝重的说道:“再退五里。”   “可是那些百姓们,真的都没有力气了。”童一一说道。   “把干粮和水发到每个人的手中,暂时休息一刻钟的功夫。”钱越说道。   “那山上,还在下雨。”火灵说道:“山洪随时都会卷土重来,而且只会比第一次更严重。”   “一盏茶。”钱越立刻改口道。   “是。”童一一点点头,便去安排了。   “等这边暂时安稳之后,我和木灵要赶回南江去。”火灵说道。   “火大人可是看出了什么?”钱越心里一突,忙问道。   “看天象,南江略有不稳。”火灵说道:“我们得到皇上和娘娘身边去。”   “那你们现在就回去吧,这边我会安排好的。”钱越登时急了,催促道:“我这次直接再退后十里,然后再安排灾民们。”   “不差这一会儿。”火灵摇摇头:“抓紧时间吧。”   大家都吃了干粮,喝了水,肚子里不那么闹腾了之后,行动力也提高了不少。   本来火灵要求再退后五里。   钱越为了让火灵回去的安心,愣是退后了十里。   距离山脚下,二十里。   “就地安置难民吧。”钱越吩咐道。   “是。”童一一点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衙役兵士,老百姓,都是干活的能手,不一会儿就搭起了帐篷,生起了火。   没受伤的还是做饭,受了伤的排队拿药看病。   倒是井井有条。   “这里已经好了,你回去吧。”钱越再次催促道。   “有什么事情就派人送信会南江。”火灵和木灵再三嘱咐道。   “好,你们就放心吧。”钱越摆摆手。   火灵和木灵当下也不再耽误,骑马飞奔离开。   此刻的南江城,还在下雨。   雨势又小了几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但一直都没停。   越是这种小雨,越容易漏雨。   贫民区的很多百姓的房子都已经漏成了水帘洞。   桌椅床铺都被打湿,根本没办法居住。   可外面也在下雨。   没办法的他们只好去慈济堂求收留。   慈济堂也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便到城中修建的亭子啊,廊子啊……   甚至店家。   去避雨。   因为人太多,难免会有什么拥挤踩踏的事情。   遇到脾气急的便会大打出手。   就这么半天的功夫,府衙的衙役已经出动了好几拨了。   这样倒是能躲雨了,但是没地方吃饭。   一顿两顿的人还好说。   时间久了就捱不住了。   再者,穷苦人家本来就是靠短工度日。   如今两三天没开工了,家里早就没有下锅的米了。   “皇上,该准备开仓放粮了。”苏雨昕说道。   “已经吩咐水灵去安排了。”风曜说道:“还好没有出大乱子,回头衙门出钱,帮他们补修一下房子。”   “皇上仁善之心,百姓们都会感念的。”苏雨昕说道。   “朕希望,治下的百姓们都能过上好日子。”风曜揽着苏雨昕的肩膀,说道。   “一定会的。”苏雨昕侧头看着风曜,眸底亮晶晶的。   只是,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这场雨,气温持续走低,有不少人被冻病了。   就是普通的着凉伤风。   可是人群太过密集,竟传开了。   在开仓放粮的第二日,不少人都病倒了。   再加上被一直持续不断的鱼一淋,就病的更重了。   好在南江城的药材铺的药材还挺齐全。   苏雨昕命人全买了回来,然后在府门口开始施粥义诊。   这事儿,她曾在盛京城做过一次,第二次做就更加的手到擒来。   况且,南江这次比盛京那次也要容易的多。 第1251章 来帮忙   苏雨昕和夏至,外加几个婢女。   把府门口的施粥义诊打理的井井有条。   南江城其他位置的摊点忙的有样学样,没再引起大规模的聚集殴闹。   这日苏雨昕正在帮忙抓药,就见蒋涵走了过来。   “见过皇后娘娘。”蒋涵躬身说道。   他这次没再叫风夫人。   因为这些百姓口中都是赞扬皇后娘娘的话。   “蒋先生还在南江?”苏雨昕放下手中的药方,眉眼间挂着一抹柔软的笑意。   “本来是打算前几日离开的,没想到突然下起了雨,耽误了行程。”蒋涵说道。   “那你现在可还好?吃住都有地方吗?”苏雨昕问道。   “我大哥虽然隐居山林这么多年,可却是个经商的好手,我带足了银子的。”蒋涵笑笑。   “那就好。如果有哪里需要帮忙,不用客气。”苏雨昕点点头。   蒋涵和蒋濂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打心里感激。   “眼下就有一件,还请皇后娘娘成全。”蒋涵拱拱手,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何事?”苏雨昕问道。   “我刚好也略懂一些医术,能帮忙分辨草药,也会熬药。”蒋涵说道:“我想为南江的百姓们尽一份绵薄之力。”   苏雨昕一愣,随即笑道:“蒋先生愿意来帮忙,自然是求之不得。”   “那我现在帮娘娘抓药吧。”蒋涵从一旁绕过来,说道。   “好,那就麻烦蒋先生了。”苏雨昕点点头。   紫鸢本来正忙着施粥呢,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蒋涵正和苏雨昕站在一起。   而且蒋涵的眼角眉梢都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嘴巴一动一动的。   紫鸢离得远,听不到蒋涵在和苏雨昕说什么,就只见苏雨昕也跟着笑了笑。   登时,紫鸢变得警惕起来。   她之前在盛京城偶遇到蒋涵,当时蒋涵还和她打听过苏雨昕。   虽然当时蒋涵也解释了,但紫鸢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坦。   所以这会儿瞧见了,忙的放下手里的活计,大步走了过去。   “娘娘,您这都忙了半日了,该歇歇了。”紫鸢脆生生的说道:“仔细站久了腿疼。”   “也是该歇歇了,这都午初刻了。”蒋涵说道:“不知道皇后娘娘管饭吗?我今儿早饭还没吃呢。”   “蒋先生来帮忙,自然是要管饭的。”苏雨昕笑笑:“紫鸢,备饭。”   “娘娘,皇上今儿早走的时候说中午回来和您一起用午膳的。”紫鸢提醒道。   “我记得。”苏雨昕说道:“我是让你给蒋先生备饭。”   “奴婢知道了。”紫鸢的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的说道:“蒋先生,您这边请。”   “麻烦紫鸢姑娘了。”蒋涵温和的笑笑。   心里虽然有些失望,却并未表现出来。   他还想着,能有机会再与苏雨昕同坐同食呢。   也算是了他一番夙愿。   其实他本就不该来南江的。   可是当他知道她来南江之后,他心里就忍不住。   他想要再见她一面。   就一面。   等见过之后他就会乖乖回去荆州,和哥哥再把蒋家发扬光大。   可人总是贪婪的。   见完一面后,就期待着能见第二面。   他也确实好几次都在街边看到了苏雨昕,他是强忍着才没上去打扰。   他心里告诉自己。   就再放纵这一次,等他们回盛京后他就离开回荆州。   然后终生都不再离开荆州。   可是南江突降暴雨,耽误了苏雨昕一行人的行程,自然也就耽误了他的行程。   其实,他是完全可以离开的。   毕竟,他没有行李。   但是,他选择留下来。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再次失言,是因为天降暴雨,是老天爷的意思。   其实他心里明白,他就是想留下来。   哪怕不能见到,也想在同一个城市和她多待几天。   而且,这次暴雨来势汹汹,他心里总也不踏实。   他要看着她安全离开了才行。   果然他的第六感没错,南江出事了。   暴雨引起灾情,灾情引发了许多受灾百姓受凉染了风寒。   好在苏雨昕没事儿。   他也就松了一口气。   既然苏雨昕没事儿,那他该趁着雨小之后离开的。   但是当他听到苏雨昕施粥义诊的时候,心里又忍不住的蠢蠢欲动。   他想留下来帮忙。   就当是最后近距离的再满足自己一次。   等施粥义诊过后,想必他们也就要离开南江了,到时候自己一定回荆州去。   再也不出来了。   紫鸢见蒋涵一直坦荡荡的,并没有一些复杂的表情显露出来。   心里不由的猜想,难道那次他真的只是随口问的?   毕竟当初是他们兄弟救了娘娘的。   想到这里,紫鸢又偷偷的打量了蒋涵一番。   藏蓝色的衣袍,身姿挺拔如松,唇角的笑意却又永远温润如玉。   看起来是为谦谦公子。   “紫鸢姑娘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是我脸上有脏东西?还是哪里做错了?”蒋涵问道。   “啊?”紫鸢一愣,随即摇摇头,胡编道:“没有。只是觉得这次蒋先生和上次见面时有些不一样。”   “哦?”蒋涵问道:“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紫鸢岔开话题说道:“先生午饭想吃什么?”   “简单的就行,我不挑食。”蒋涵说道。   “那请先生在此稍候。”紫鸢将蒋涵领进饭厅,说道。   “劳烦紫鸢姑娘了。”蒋涵微微颔首,客气又温和。   等到紫鸢下去之后,蒋涵这才左右打量着这间屋子。   来南江的这段日子,每日苏雨昕就是在这里吃饭的,不知坐的是哪把椅子。   蒋涵明知道这样的做法很幼稚,看起来也很猥琐。   但他还是把饭厅里的每把椅子都坐了一遍。   坐完之后,心里又有些后悔。   自己这般行为,与流氓何异?   想到这里,蒋涵正襟危坐,闭目养神,不再四处打量。   直到紫鸢端着饭进来。   “先生可是困了?”紫鸢问道:“等吃过中饭吧,我给先生安排一间客房,先生稍做休息。”   “不困,就是习惯闲来无事的时候闭目养神。”蒋涵睁开眼睛,唇角再次绽出温和的笑意:“多谢紫鸢姑娘。”   “先生不必客气。”紫鸢摆摆手:“我就在门外候着,有什么时候先生只管吩咐一声。” 第1252章 及时发现   蒋涵会的很杂,能看人命相,也会一些医术。   都不精。   当然,这个不精,也是要看和谁比。   他的医术,比普通大夫要高,但不及夏至十之一二。   他会看命相,但不及火灵十之一二。   但是放在普通人面前,这些都够用。   所以,他发现有个病人的情况不太对。   苏雨昕府门口的义诊,只有夏至一个大夫那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所以除了夏至外,还有南江医馆里的另外一名江大夫。   这个人的医术,不怎么精。   但寻常的伤寒受风还是能看的,况且还有夏至提前开出来的各种应急药方。   这个病人,就是经了江大夫的手。   拿着药方到蒋涵这边抓药的时候,被蒋涵发现了不对劲儿。   无论是面色,还是唇色。   蒋涵皱着眉仔细的看了看,说道:“你先在那边等一下,你这个方子上有样药材没有了,我去问问大夫有可以替换的吗?”   “好,多谢了。”病人往旁边站了站,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   “怎么了?”苏雨昕正好走过来。   “后退。”蒋涵脸色严肃道:“你先回去,别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苏雨昕顿住脚步,一脸疑惑的问道。   在苏雨昕面前,蒋涵一向都是笑的温润如玉,还从来没有过这么严肃凌厉的时候。   “你先回去,别出来。”蒋涵再次重复了一遍:“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到底怎么了?”苏雨昕皱皱眉头。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如果你不想回去,就先站在那里别动。总之,别过来。”蒋涵嘱咐道。   “好,那我先站在这里,但你待会儿必须得我一个解释。”苏雨昕说道。   “一定。”蒋涵点点头,然后便快步走到了夏至身边,在夏至耳边轻语了几句。   夏至的脸色登时大变。   “你说什么?”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实际确定。但宁可错报,不能放过,否则后患无穷。”   “人在哪里?我去看看。”夏至立刻起身,神情严肃至极。   瞧见夏至神情严肃到几乎如临大敌的境地,苏雨昕眉头蹙的更紧了。   到底何事?   居然连夏至都这般慌张?   夏至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只这么短短的十几步路,夏至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若不是刚刚亲眼目睹了事情的经过,连苏雨昕都看不出任何异常来。   这短短几年,夏至真的是成长迅速。   夏至语气温和的和那位病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抬手把住了他的腕脉,并且仔细观察。   过了一会儿,夏至松开手:“你心脏有些问题,这治疗风寒的药会加重你心脏的问题。”   “啊?”病人的脸色更白了:“那,那我该怎么办?我,我没感觉心脏有问题啊。”   “还未发作,所以你感觉不到。”夏至温和的说道:“你放心,我能医的。”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病人忙的说道,然后就要跪下磕头。   “不必谢。”夏至扶了那病人一把:“需要药蒸,所以在这里并不合适,你跟我来吧。”   “哦,好的。”病人忙的点点头。   夏至命人取了一定简易的帐篷来,搭建好了之后就带着那病人进去了。   苏雨昕皱了皱眉头。   这是做什么呢?   尽管心里好奇,但是她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虽然和蒋涵接触的并不算多,但她知道,蒋涵这个人极有分寸。   他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让自己站在这里不让靠近的。   定是有什么大事儿。   苏雨昕捏着手指想了半天,突然一双眼睛瞪圆了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但是,心里又盼着不要有这种可能。   瞧着苏雨昕脸色都变了,紫鸢忍不住问道:“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蒋先生有什么问题?”   自从蒋涵来帮忙之后,紫鸢就寸步不离的跟在苏雨昕的身边。   就算那日带蒋涵吃午饭的时候,她心里的疑窦已经打消了许多,但是仍不能完全放心。   所幸便时时刻刻都跟在苏雨昕的身边。   防着蒋涵有什么举动。   所以看到苏雨昕脸色变了,她第一反应就是蒋涵刚刚的那些话有什么问题。   “但愿是我想多了。”苏雨昕身子一晃,紫鸢忙的伸手扶住。   “娘娘小心。”   苏雨昕没在答言,而是死死的盯着那间帐篷。   帐篷里,夏至让病人脱了衣服,仔细为他检查了一遍。   除了脖子上,他的背上还有不少的红点点。   还很轻,很淡,并不是很明显。   夏至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刚只是怀疑的话,现在他能确定了。   这是……天花。   但是这种病不会轻易得的。   也不会好端端的突然出现。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接触了之前得过这种病的人。   天花的表面特征很明显,他肯定不会傻到见到别人得了这个还要凑上去。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了病人的衣物,或者其他用过的东西。   他虽然是症状初显,但是天花的过病性很强。   这么多人都在这里看病喝粥,也不知他都接触了谁。   或者他之前去过别的什么地方没有。   必须得马上控制才行。   “你先安心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我去找拿药来。”夏至温和的说道:“比我想象中要好治很多。”   “多谢大夫。”病人不疑有他,忙不迭的点点头。   然后便安心待在帐篷里等着。   夏至从帐篷里出来后,立刻就用药粉洗了手。   等在外面的蒋涵看到夏至这个举动,也立马就明白了。   这是确诊了。   刚刚并不是自己杞人忧天。   “可能医?”蒋涵神情严肃的问道。   “他是症状初显,我能医。”夏至点点头:“但是,现在麻烦的是,不知道他是何时接触到的,也不知道他接触了多少人。”   “命人询问排查吧。”蒋涵说道。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恐慌来?”夏至皱着眉头,问道。   “如果不这样做,等到染病的人多了,才更难办。”蒋涵说道:“这件事情不能瞒着,要赶紧上报。”   “先生说的对。”夏至点点头。   “我也相信,以你的医术,能尽快控制住。”蒋涵拍了拍夏至的肩膀,说道。   夏至抬头看了看蒋涵,自信又坚定的点点头:“我也相信自己。” 第1253章 希望此事能赶紧翻篇   夏至悬笔写了一张纸。   然后又用药粉给纸张消毒之后,隔着老远丢给了苏雨昕。   紫鸢捡起来,递给苏雨昕。   苏雨昕打开一看,心里便是一突。   她的猜想,成了事实。   第一时间,苏雨昕就想到了风曜和康康。   风曜如今在南江府。   钱越在通程县救人,风曜便在南江府坐镇。   而康康这个时辰应该正在午睡。   苏雨昕拿着那张纸转身就跑。   紫鸢不明所以,也跟在后面一路跑:“娘娘,怎么了?”   苏雨昕顾不上回答,直接跑到康康寝室的外面。   “去叫罗嬷嬷出来。”苏雨昕站的远远的,吩咐廊下的小丫鬟说道。   小丫鬟狐疑的看了苏雨昕一眼,然后挑帘进去。   不多时,罗嬷嬷就出来了。   “娘娘怎么在外面站着?”罗嬷嬷说着,就要走到近前。   “嬷嬷,你就站在那里,不要过来。”苏雨昕及时的制止道。   “娘娘,您这是要搞哪出?”罗嬷嬷一头雾水。   “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和康康搬到后面的院子里去住,离这里越远越好。”苏雨昕吩咐道。   罗嬷嬷的眼角一跳:“发生什么事儿了?”   “府外的百姓,有人得了天花。”苏雨昕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罗嬷嬷的心一阵狂跳。   “这段时间,康康就拜托您和霜华姑姑了。”苏雨昕郑重的说道。   “那娘娘您呢?您也和我们一起……”   “我这几日都在府门口施粥抓药,还不知道有没有接触过呢。”苏雨昕打断道:“嬷嬷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说还有夏至在。”   “那皇上……”   “皇上那里我会派人去通知,让皇上这些日子就住在府衙好了。”苏雨昕说道。   “那娘娘一切小心。”罗嬷嬷不放心的嘱咐道。   “如果你们中有谁有不舒服的话,就即刻到前院来。”苏雨昕又说道。   “娘娘放心吧。”罗嬷嬷点点头,她虽没经历过,可是听说过。   都是她小时候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进吕府呢。   家乡的隔壁县里有人不幸得了天花,结果葬送了好几个村子的人。   和罗嬷嬷交代过之后,苏雨昕便转身离开了。   然后便是派人通知风曜。   走的府邸后门。   然后快马加鞭到了府衙,将之前夏至写的那张纸,再次用药粉消毒后递了进去。   风曜正在处理南江的政务,打开纸条后眸色一变。   当下连政务也顾不得处理,就要起身回府。   却不料来送信的橙衣就在府门外等着。   “皇上,娘娘有话让属下转达。”橙衣站的远远的,恭敬的说道。   “发生了这种事情,朕得陪在她的身边。”风曜沉了脸,说道。   他猜得到苏雨昕要转达什么。   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身为她的夫君,是该站在她的身边共进退的。   “娘娘说,如果您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她,就请留在府衙,哪都不要去,否则就不理您了。”   橙衣的话,果然与风曜所料不错。   “朕有责任……”   “属下该传达的话都已经传达到了,还请皇上多加考虑一二。”橙衣打断道:“属下告退。”   然后风曜就看着橙衣施展轻功,飞也似的离开了。   气的他在原地直运气。   不用说,这一招肯定也是昕昕教给橙衣的。   不然她没胆子打断自己的话,而且还擅自转身离开。   不行。   就算不理自己,自己也要回去看看。   不然这心里就不踏实。   等过后再好好哄吧。   风曜几乎没有犹豫,就急忙赶回了府邸。   苏雨昕正在府门口处抓药,偶尔看看夏至和蒋涵在人群中忙活。   他们得在最短的时间里查找出有类似症状的人。   否则只会越来越多。   而且,这种事情不能叫嚷出来,不然会造成恐慌。   苏雨昕将康康安顿好,又给风曜传了话,心里也就踏实了。   她现在抓的药,是要煮出来喷洒各地预防的。   具体的治疗天花的药材,还差几样,已经派人去药店里拿了。   希望能将这次为难扼杀在摇篮里。   苏雨昕低头做事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风曜站到了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   “我帮你。”风曜温声说道。   苏雨昕一愣,猛地抬头。   而后又似想起什么似的,猛的往后大退了几步。   这个得了天花的百姓,是在这里发现的。   天知道她有没有被染上。   “皇上怎么回来了?”苏雨昕退后几步后,这才皱着眉头责备道:“不是都让橙衣和你说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应该在一起。”风曜说道:“如果易地而处,你会……”   “我会。”苏雨昕打断道:“我会乖乖听皇上的话,不像皇上,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也就是没落在你的身上,你才说的这么理直气壮。”风曜忍不住的笑道。   苏雨昕转过头去,不搭理风曜。   因为风曜说的事实。   如果他们两个易地而处,她也会不顾一切的跑回来。   “夏至早已经得到了义外祖父的真传,我们该相信夏至的。”风曜走到苏雨昕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苏雨昕点点头:“康康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正好也锻炼一下他。”风曜说道。   “什么?”苏雨昕一下子没听懂。   “自他出生起,就天天黏在你身边,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独立独立。”风曜义正言辞的说道。   苏雨昕先是忍不住的摇摇头,随即无奈的笑了。   “皇上确定没有幸灾乐祸?”   “当然没有。”风曜立刻摇摇头:“只是时机凑巧,赶上了而已。”   “南江城这次受灾的普通老百姓不少,因为大暴雨加上连绵不断的中雨小雨,一些房屋都成了危房,无家可归的人越来越多。”苏雨昕岔开话题说道:“再加上这么密集的聚集在几个施粥点儿,我怕……”   “一定会没事儿的。”风曜再次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语气严肃的说道。   “嗯,我也盼着。”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   希望这件事情能赶紧翻篇,让南江的百姓们都过上平安的日子。 第1254章 察觉   夏至和蒋涵几乎废寝忘食了两日。   又细细盘问了那个病人这几日都去过哪里,干了什么。   那个病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夏至便没有瞒他,直接告诉他染上了天花。   那个病人吓了一跳。   之后便开始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求夏至救救他。   夏至告诉他能救,但是要他细细说说他这几日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那个病人只跪在地上哭着求他。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就是不说去过哪里,遇到过什么。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得了天花就意味着要去死。   能活下来的几率很小很小。   他都要死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哪怕夏至说了好几次能救,他都不相信。   主要是夏至的年龄太小了。   他也不信服。   “你不信我没关系,我有信心能把你治好。”夏至说道:“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但是你现在得先告诉我,你之前都去了哪里,遇到过什么?”   那个病人便胡乱编了一通。   抱着一种我不好过也不能让别人好过的自私心思。   若是自己死了,肯定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夏至看着那个病人,淡淡的说道:“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过吗?”   那个病人一怔。   随即又想到,欺君是死罪,可自己染了天花也是死。   都是死,还怕什么欺君?   “知道,是死罪,所以不敢骗大人。”那个病人皱眉说道。   “如果你胡言乱语,我也会把你医好,然后交由府衙处置。”夏至说道:“忘了和你说,我是怪医亲手教出来的。他是我的太师公。”   “真,真的?”那个病人一愣,忙的问道。   怪医这个名字,无论在哪里,都是响当当的。   “我没有必要骗你。”夏至说道:“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把这场天花遏制在摇篮里。”   “我,我去过慈济堂。”那个病人犹豫了一瞬,说道:“城南城北的都去过。”   “还去过哪里?”夏至皱起眉头,问道。   “再有就是这里了。”   “据我所知,慈济堂也有施粥义诊,你为什么又这么远的跑到这里来?”夏至问道。   “我听说这里有皇后娘娘坐镇,药材和粥肯定要好些。”那个病人有些羞愧的垂下头。   “我知道了。”夏至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帐篷。   没有看到那个病人抬起头时,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夏至将询问来的信息告诉了风曜和苏雨昕。   风曜立刻派人将城南城北的慈济堂围了起来,不允许再有人出入。   至于府门口的这些人,也都被控制了起来。   夏至和蒋涵细细排查了两天。   并未发现有染上的。   天花要染上很快的,而且症状出来的也快。   如果这两天都没有症状的话,基本就可以排除了。   “接下来就要去城南城北的慈济堂。”夏至松了一口气,说道。   幸而这边没有。   “嗯。”蒋涵点点头:“虽然这边没有,但是那些预防的药水还是要定期扫洒。”   他总觉得心头一突突的。   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是又说不上来。   行至半路的时候,蒋涵突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夏至问道。   “不对,我们现在立刻返回去。”蒋涵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赶紧拨转马头。   夏至也没有细问,而是利落的拨转马头跟着蒋涵往回走。   这是他的启蒙先生,又是皇后娘娘的救命恩人,他心里信的过。   府门口还是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的情景。   并没什么变化。   “怎么了?”苏雨昕问道。   “有件事情要确认一下。”蒋涵说着,直接进了那个病人的帐篷。   因为夏至用药及时,所以他的病情并没有继续发展。   但也还没有完全消退。   只是这里没有镜子,他自己看不到。   再加上他心里已经认定得了天花就会死,所以整个人都显得病恹恹的,躺在床上不动弹。   蒋涵抽出腰中的长剑,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个病人吓了一跳,忙坐起身来,看到蒋涵满脸杀气举着剑的样子,立刻吓的尖叫起来。   “你,你,你要做什么?”   “听说过人彘吗?”蒋涵一脸的狠厉之色,冷冷的盯着那个病人:“听说过凌迟吗?”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那个病人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吓的破了。   “你说,如果先凌迟,再做成人彘,是什么感觉?”蒋涵此刻,就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我从未招惹过你,你为什么要针对我?你再往前一步,我可就喊人了。”那个病人抿唇说道。   “我可没说要针对你,你怎么就以为是我针对你?还是说你心虚?”蒋涵一步一步的逼近。   那个病人的眼皮登时跳了一下,心里乱的不行,但还是故作镇定的喊道:“你,你胡说!”   “别逼着我真动手。”蒋涵的剑尖,直接点在那个病人的脖颈处:“到时候可就生不如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   “啊……”   那个病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原来是蒋涵的长剑,直接刺穿了他的手臂。   “你若还不肯如实相告,我便在你身上刺一百零八个窟窿。”蒋涵将长剑拔出来,毫不犹豫的又刺进那个病人的小臂。   “啊……”那个病人又大叫一声,脸色苍白:“我说我说……”   “是有人故意给了我一个天花病人用过的东西,然后吩咐我到这里来,否则就要杀了我的一家老小。”   “你来这里之后,都做过了什么?”蒋涵怒视着那个病人。   “我,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你发现了,我……”   “你该知道的,我这个人脾气急,没心情听你胡乱编纂……”   “我没胡说,我这次说的都是真的。”那个病人跪在地上:“求求你饶了我吧。”   “若是我让我发现你说谎……”   “那我就一头碰死在这里。”   蒋涵皱了皱眉头,然后用剑鞘在那个病人的身上点了几下。   那个病人就感觉腿一软,浑身乏力。   “你已经没有自杀的力气了,想一死解脱,是没门的。只要你敢骗我,我就先把你凌迟,再做成人彘。” 第1255章 提早一步   蒋涵挑开帐篷的软帘,就看到了一脸铁青的夏至。   “先解除危机最为重要。”蒋涵一把拉住夏至。   夏至是十分尊敬和崇拜苏雨昕的。   如果没有苏雨昕,就没有今天的他,他的一切都是苏雨昕帮他争取过来的。   否则就算他天资聪颖,也绝得不到怪医的青睐。   怪医完全是看在苏雨昕的面子上。   而且,苏雨昕还给他一个奴仆之子请西席,教他断文识字。   这些,蒋涵心里都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知道夏至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伤害苏雨昕的。   而这个人,故意染了天花来府门口转悠。   其目的不言而喻。   十之八九是冲着风曜和苏雨昕来的。   夏至眸底的狠厉这才敛了起来:“姑且让他再多活几天。”   如果这个人是奉命来这里的话,那这里的百姓都需要再重新检查一次。   以免有漏网之鱼。   天花这个东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还有,既然是奉命而来,那奉的谁的命?   天花这种病,很难治愈。   如果不是夏至在,如果不是夏至得到了怪医真传,怕还真就被难住了。   那这个人,是想趁机要了风曜和苏雨昕的命。   帝后来南江视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有别有用心的人,也很正常。   毕竟就算你做的再好,也总会有不满的人。   更何况,风曜之前把南江的一应大小官员全都撸了,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没准就是哪个忠于自家主子的小喽啰心生不满,所以要来报复。   蒋涵和夏至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件事情要速速禀报皇上才行。”夏至说道。   “嗯。”蒋涵点点头:“我去找皇上,你继续排查门口这些百姓们。”   “你去?”夏至一愣。   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去比较方便吧?   自己打小是在将军府长大的,后来也一直跟在皇上和皇后的身边。   相对来说,是自己更熟悉一些吧。   蒋先生虽然也在将军府待过,可只带了短短数月,每日里教习自己和周山哥哥,从没出去走动过。   他和皇上不熟悉吧?   “嗯。”蒋涵点点头:“论医术,我远远不及你,自然你去排查会更放心。所以这种跑腿的事,就我来吧。”   “也好。”夏至点点头:“那就劳烦先生了。”   “你这话就客气了。我也是大梁的子民,自该好好保护大梁的帝后。”蒋涵说道。   他真正想保护的是苏雨昕。   而且,他之所以想要亲自去见风曜,也是有些男人该死的攀比心。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得到苏雨昕了。   一来是因为他是后来者。   二来是因为苏雨昕的一颗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风曜。   但是他仍然想攀比一下。   他想证明,他并不比风曜差。   他只是和苏雨昕相遇的时机不对。   这件事情是他先发现的。   是他救了风曜。   “你们在说什么?”苏雨昕站在远处问道。   她也想走过去听个明白。   但是夏至早就特意在帐篷周围划了线,除了他和蒋涵,任何人都不能过线。   苏雨昕不懂医术,自然在方面事事都听夏至的。   故而她只看到蒋涵骑马回来,急匆匆的进了帐篷。   而夏至紧跟其后,在帐篷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等到蒋涵出来后,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你快去忙吧,我先去和皇后娘娘说一声。”蒋涵取过一旁的药粉,浑身上下拍了一通。   然后走近苏雨昕。   当然,就算是走近,两人之间都还隔着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能确保很好的交流。   又能很有效的隔绝天花的传染。   “我有一个新发现,很紧急,皇上呢?”蒋涵问道。   “皇上在你们出门口,便急匆匆的带着人出去了,我也不知去了哪里。”苏雨昕摇摇头。   当时药架上少了一味草药,她吩咐青雀去取,转头就看到风曜骑上马急匆匆走了。   她喊了两声,风曜只回了一句:马上回来。   就跑的没了踪影。   “出什么事了吗?”苏雨昕顿了一下问道:“我看你和夏至的表情都不太对。”   “帐篷里的那个人,是故意染病的。”蒋涵说道:“被人指使,来的这里。”   苏雨昕的脑子,绝对够快。   瞬间脸色就白了:“有人想要害皇上……定是南江前任某官员的余党。”   “我和皇后娘娘猜的一样,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出那些幕后之人。”蒋涵说道。   “我知道了。”苏雨昕死死抿着唇,明明脸色苍白如纸,眸光却犀利如刃:“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不知皇上去了哪里,如何调兵?”蒋涵问道。   “调兵之事,我便可。”苏雨昕紧紧捏着手指:“我是担心皇上……”   若是真有余党要对皇上不利,定会有人在暗中观察。   刚刚皇上打马离开,身边也并没有跟着几个人。   她担心……   “娘娘放心,我去找皇上,一定会把皇上安全无恙的带回来。”蒋涵舍不得苏雨昕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那就劳烦先生了。”苏雨昕微微颔首。   “娘娘不必和我客气。”蒋涵立马拍拍胸脯,重复道:“我一定会把皇上安全无恙的带回来。”   就在蒋涵转身准备出发时,突然听到了马的嘶鸣声。   苏雨昕立刻抬眸看过去,眉眼之间瞬间多了几分柔和,带着满满情意。   “皇上回来了。”苏雨昕立刻快步走上前。   蒋涵看着苏雨昕迫不及待的脚步和背影,心头浮上一层酸涩。   不过想到他刚刚发现的事情,随即又有了动力。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   他刚走到近前,苏雨昕已经急切的将刚刚他的分析都告诉了风曜。   “得亏蒋先生发现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苏雨昕抿着唇,怎么想怎么觉得后怕。   “我已经把人都抓回来了。”风曜说道:“一共九个人,都是楚京余党。”   蒋涵的脚步,瞬间就顿在了那里。   苏雨昕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道:“皇上刚刚说,已经把人都抓回来了?”   “嗯。”风曜点点头:“已经关到了死囚牢里。” 第1256章 是他输了   愣过之后,苏雨昕就长吁了一口气。   然后眼睛弯弯的笑道:“莫非皇上早就发现了?”   “嗯。”风曜点点头:“这种病虽然难治,却不会无缘无故的得。”   “就因为这个?”苏雨昕歪着头问道。   “嗯。”风曜再次点点头:“然后我就派人去调查这个病人的事情,顺藤摸瓜的找到了楚京的余党。”   “皇上真厉害。”苏雨昕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不厉害,怎么做你的夫君?”风曜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温和的笑道。   “刚刚蒋先生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担心死了。”苏雨昕说道:“幸好是有惊无险。”   “蒋先生很敏锐。”风曜看向落后几步远的蒋涵,说道:“该是栋梁之才的。”   蒋涵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笑道:“多谢皇上夸奖。草民就是一个闲散人,自由惯了。”   他确实很震惊。   因为据他所制,风曜并不懂医术,也从未接触过天花,应该很难想到这一层才对。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敏锐,而且行动力更是强悍。   自己才刚刚发现苗头,他已经把源头都找到了。   这一场,是他输了。   怪不得苏雨昕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风曜。   他果然是比不过的。   “若不是你先发现了这个病人,后患真的无穷。”风曜很认真的说道:“我代表南江的百姓,谢谢你。”   “我也是大梁的子民,灾情中也该奉献自己的一份力。”蒋涵说道:“既然皇上已经把人抓了,那草民就去帮夏至排查那些百姓了。”   说完,蒋涵便拱拱手,然后转身朝着夏至走过去。   心里长叹一口气。   他刚刚的那些攀比心,还真的是有些可笑。   他才发现苗头,皇上就已经雷厉风行的抓到了人。   果然是他逊了一筹。   “那些楚京余党是怎么让人染的病?”苏雨昕问道。   “是一件衣服。”风曜说道:“他们千方百计找到了一个天花病人遗留的衣物,用家中妻子儿女威胁。”   “真是丧心病狂。”苏雨昕哼道。   “确实。如果不是发现足够及时,恐怕这会儿南江城里早已经乱了。”风曜说道。   他心里也很是后怕。   幸而蒋涵及时发现了不对劲儿。   否则等到天花蔓延开来,全城的人都要遭殃。   更重要的是,昕昕和康康也有可能会被波及。   一想到这里,他的一颗心就抽痛的厉害。   心里对那些楚京余党更是痛恨。   当然,对蒋涵,也心有感激。   如果算起来,他已经是第二次救了昕昕了。   等回京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封赏蒋家。   “这个人要怎么处置?”苏雨昕看向帐篷那边,问道。   就算是被人胁迫的,苏雨昕也没办法去同情。   这可攸关全城人的性命。   “等夏至和蒋涵的检查结果吧。如果没有传播开,就直接判流放,家人无罪。”风曜说道。   如果传染上了别人,那就判斩首,家人流放。   毕竟,他完全可以选择如实相告的。   早几日相告,就会减少很多的风险。   “嗯。”苏雨昕点点头。   更何况,听刚刚蒋涵的意思,这个人还故意散播路线,企图蒙混过去。   这样的人,绝不能轻饶。   “跑了这一路,皇上也累了吧?坐下喝口茶,歇歇。”苏雨昕说道。   “我没事儿。”风曜摆摆手:“我刚刚走的急,没来得及告诉你,所以特意回来告诉你一声。”   “皇上要去府衙?”苏雨昕问道。   “嗯。”风曜点点头:“得好好审审那九个人,查查还有没有其他的余党。”   “确实该好好审审。”苏雨昕想了想,说道:“但是我觉得,那九个人还是先让夏至检查后再审吧。”   他们可是接触过天花病人的遗物,就算再小心,但也有个万一呢。   别到时候躲过了这边,躲不过那边。   “也好。”风曜点点头:“那一会儿让夏至去看看。”   他自然也想到过这个问题,所以原本他是打算隔远点儿审的。   隔远点儿,不耽误说话,也不耽误挥鞭子。   但既然苏雨昕提出来了,他就肯定会同意,到时候也确实也方便些。   夏至和蒋涵将府门口的这些百姓再一次排查后,结果很欣慰。   并没有被染上的。   但仍然不放心,还是不准这些人离开府门口一步,等着明日再继续查一遍。   这边查完之后,夏至就跟着风曜一起去了府衙。   蒋涵是毛遂自荐。   夏至给那九个人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什么天花的症状。   然后又用药粉给他们每个人都从头到家的拍了一遍。   还在死囚牢里洒满了带来的熬煮好的预防的药汁。   整个死囚牢里,登时充满了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都盖过了长期刑罚留下的血腥味儿。   “没什么问题,但还是不要离的太近。因为如果是刚刚接触了的话,不会有任何症状的。”夏至说道。   “好。”金灵点点头,手中的长鞭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轮流在九个人的身上掠过。   惨叫声连连。   那九个人也是很懵逼。   一般府衙抓到人之后,不是该先审问吗?   如果犯人不肯回答,不是才用刑的吗?   怎么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怎么上来就先挥鞭子?   金灵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先每人赏了十鞭。   他力道控制的刚刚好,打的位置也很刁钻。   疼的很,却不会受内伤,更不会让人昏厥。   只能清楚的感受着。   十鞭过后,每个人都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却还都能精神十足。   “第一个问题,你们的幕后主使是谁?”风曜坐在一旁的靠椅上,淡淡的问道。   “我们就是幕后主使。”一个人龇牙咧嘴的说道。   风曜眼皮微微一抬。   金灵会意,手中的长鞭再次挥舞起来。   一人五鞭。   无论是力道,还是角度位置,都完全相同。   “朕问,你们答。如果不说实话,就每人挨五鞭。”风曜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用担心会被打死,朕带了神医来,在你们快被打死的时候,然后妙手回春。当然,也别想着咬舌自尽,神医研制的软骨散,无人能敌。”   九个人闻言,每个人都忍不住的一个哆嗦。   这么血腥魔鬼的话,怎么能那么轻描淡写的就说出来了? 第1257章 抓到幕后主使   九个人,不是人人都有那种魄力和胆子的。   很快就有人被吓破了胆。   哭着喊着招了。   他招了之后,立刻被三人个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还朝他啐唾沫。   剩下的五个人都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他们也快受不住了。   金灵的鞭子灵活的像蛇一样,哪里疼就往哪里抽。   而且飞刀也极准。   钻心的疼,却怎么都昏厥不了。   他们也试着想咬舌自尽,但是牙齿磕在舌头上,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招供,要么受刑。   他们谁都不想做招供的那个人,可又盼着能有人比他们先熬不住,招了。   如今有人哭着喊着招了,他们心里倒松了一口气。   只有三个烈性的在那里破口大骂。   “如果敢说谎,回来刑罚加倍。”风曜扫了那九个人一眼,说道:“你们全部。”   “绝对没说谎。”那个招供的男人忙的说道。   他是真的被打怕了。   自从跟在了楚京身边,他就没受过这种罪。   那鞭子沾了盐水抽在身子,疼的想让人立刻死去,可却又偏偏死不了。   只能十分清楚的感受着。   风曜这才派人按照地址去抓人,果然抓到了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   一脸的不屈。   “狗皇帝,你怎么还活着。”中年人中气十足的怒骂道。   “楚京是你什么人?”风曜冷声问道。   “你管得着?”中年人啐了一口:“今儿我落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京鱼肉百姓,豢养人贩子,其罪本就当诛。”风曜说道。   “你不必和我说这些。”中年人撇过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他待别人如何,我不管。”   “他救过你?”风曜微微眯了眯眼睛:“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又如何?”中年人问道。“   “你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所以便不分黑白。”风曜的眸光沉了下来:“你知道天花的过病性有多强吗?”   “只要能报仇,那些蝼蚁又算得了什么?”中年人恨恨的啐了一口:“只可惜,让你逃了。”   “你从哪里找来的天花病人的遗物?”风曜问道。   “我死去的表弟的。”中年人咬着唇说道:“本来我的计划很完美的,本来你们都要死。”   “现在很失望?”风曜冷冷看着中年人。   “嗯,很失望。”中年人实诚的点点头:“按照我的计划,整个南江城也要陪葬的。”   “朕看你是得了失心疯。”风曜的眸光越发的冷了。   “自古成王败寇。”中年人抬起头:“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如果觉得让我一下死了不解恨,那各种刑罚都可以招呼过来。”中年人满不在乎的说道:“我要是喊一声疼,就是乌龟王八蛋,下辈子不做人。”   “你觉得自己很英雄?”风曜的眸光,变得越来越危险。   “我一直都很英雄。”中年人回答道:“我活着不能为楚大人报仇,那就等死了变成鬼。”   “活着你都不行,死了就更不行了。”风曜不屑的扫了中年人一眼:“那朕就成全你。”   “来人,将他拖下去,凌迟处死。”风曜厉声吩咐道。   “百里风曜,我诅咒你将来必不得好死。”中年人的眸底,终于闪过一抹慌乱。   “不是面不改色吗?”风曜笑道:“怎么,想做乌龟王八蛋了?”   “你!”中年人死死抿着唇。   “动手。”风曜说道。   “皇上,凌迟比较血腥,请您暂时回避。”府衙里负责行刑的刽子手说道。   “朕最不怕的就是血腥。”风曜无所谓的笑笑。   他少年时上战场,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   断胳膊断腿的,脑浆流一地的。   刽子手一把小刀耍的很溜。   每一片肉都是薄如蝉翼。   中年人咬牙坚持了几刀,就忍不住的痛呼出声。   “果然是要做乌龟王八蛋的,下辈子也不能做人的。”风曜嘲讽道。   “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中年人嘶哑的吼道。   “如果你肯招点儿什么,朕可以考虑饶你性命。”风曜说道。   “楚大人都已经被你处死了,我还能招什么?”中年人眼睛充血,脸色发白。   “你随便说,朕随便听。如果有满意的,朕就饶了你。”风曜说道。   中年人一愣,声音中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急切:“真的?”   “当然是真的。”风曜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点了点头:“不过,你得想快点儿。不然等刽子手把你削完了,你再说什么可就都晚了。”   刽子手还在继续,一片肉一片肉的,削的及其认真,一丝不苟。   中年人一边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一边断断续续的将一些事情。   风曜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听着。   听了好半天都没反应。   “你何必耍我。”中年人突然大吼一声,语气愤愤的。   “耍你什么?”风曜睁开眼睛,问道。   “我已经招了这么多,你都没反应,不是耍我是什么?”中年人愤愤不满的说道。   “你说的这些,虽然机密,但是跟着楚京的那些人,为了戴罪立功,已经招过了。你得说些朕不知道的才行。”风曜形容懒懒的说道。   “不知道的。”中年人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说道:“屯兵地,算吗?”   “哪里的屯兵地?”风曜问道。   “岩谷县。”中年人说道:“大概有九千兵马。”   “是你在操练?”风曜又问道。   “是。”中年人点点头:“这是楚大人养的一只奇兵,除了我没人知道。只可惜,那些人背叛的太快,楚大人都没来得及通知我调兵。”   “你如今不也是为了活命背叛他了吗?五十步笑百步?”风曜冷哼一声:“还有呢?”   “没了。”中年人摇摇头:“我单独秘密负责的,就只有这一样。”   “那就继续想。”风曜重新闭上眼睛,淡淡的说道:“你要珍惜你活命的机会。”   “该说的我都说了。”中年人急切的喊道:“其他的事情,想必别人也已经招了。”   “那你就想些,别人不知道的,或者没有来得及招供的事情。”风曜说道。   “真的已经没有了。”中年人急切的说道:“我们拢共就剩下了这些人,策划了这场天花,却被你提早给发现,坏了整个计划。” 第1258章 虚惊一场   风曜依旧是闭着眼,并不答言。   中年人是真的急了。   他已经被刽子手削去了不少的肉。   再这样削下去,就算等会把他放了,他也活不下去的。   “除了那处屯兵地,还有两处铁矿,在通程县。”中年人急切的说道:“这次是真没了。”   “通程县。”风曜睁开眼睛:“这两处地方,我会派人去查探的。”   “铁矿好说,藏兵地的话,你可以拿着我的令牌去。”中年人又说道。   “令牌呢?”风曜问道。   “就在你们抓我的那个地方,菩萨位的下面。”中年人说道。   “去找找看。”风曜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该说的,都真的都已经说了。”中年人抬头看着风曜:“你是天子,君无戏言。”   “你不老实。”风曜也看着中年人,说道。   “什么?”中年人一愣。   “九千兵马,你自己能操练过来?还能顺便照看那两处矿藏?”风曜问道。   “兵马确实只有我在操练。”中年人说道:“当然,我手下也有几员大将帮忙的。但是这些人,都是外人所不知的。”   “矿藏也有矿工头时时监督,我不会亲自去照看,但是归我管。”中年人急切的解释道。   中年人见风曜没反应,又忙的说道:“我如今被你抓住,就是板上的鱼肉,不敢哄骗你。”   “真的没了?”风曜问道。   “真的。”中年人忙不迭的点点头:“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履行承诺了?”   “你们这次的幕后主使还没说。”风曜问道。   “整个南江,楚大人的心腹,已经被你们抓的差不多了,我之所以能当个漏网之鱼,是因为知道我的人不多,而且事发后我很快就躲藏了起来。”中年人说道:“哪里还有什么幕后主使。”   “可是,朕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风曜的目光,定定的看着中年人。   中年人神情丝毫未变,嗤笑一声:“你若不信我,我也没办法,你就按你的蛛丝马迹去查吧。”   “朕知道,你的背后还有一个人……”风曜故意话只说了一半。   其实这是风曜在诈他。   “那皇上就去查吧,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中年人摇摇头。   “非要朕把这个人带到你的面前来吗?”风曜皱起眉头,说道。   “那皇上就带过来吧,我也瞧瞧,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受过楚大人的恩。”中年人说道。   “朕说话,自来算话。你招供的这两样,朕很感兴趣,就当抵了你的命。”风曜说道。   “真的吗?”中年人的眸底,顿时涌现出一抹狂喜。   “你一开始不是还要誓死效忠你的楚大人吗?”风曜冷哼一声。   “蝼蚁尚且惜命。”中年人叹一口气,说道:“说到底,我还是一个俗人,做不到为一个死人真的大义凛然。”   “放人吧。”风曜挥了挥手,但是挥手的时候,食指微微蜷了一下。   金灵登时会意。   手腕微微翻转,一把柳叶刀就落在了指尖。   等到刽子手把中年人解开之后,手里的柳叶刀便激射而出。   直直的钉在中年人的心脏处。   中年人一愣,似是完全都没有料到会发生此变故。   人不由自主的倒下之后,中年人才拼尽全身的力气指向风曜:“你,你……”   “你身上已经被削了不少肉,这样活着也是受罪,我是在帮你解脱。”金灵冷淡的说道。   “你,你……”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金灵摆手说道。   中年人就那么指着前方,翻着白眼咽了气。   咽气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楚大人在天之灵一定要好好看清楚,这个狗皇帝是如何在南江尸骨无存的。   却说夏至和蒋涵两个人。   昼夜不停的,一遍又一遍的排查府门口的那些百姓们。   连着四五天,查了几十遍。   除了帐篷里的那个,其他人都并没有任何哪怕一点点的症状。   其他的施粥义诊点儿,也没发现诸如天花病人初期的哪怕一点点症状。   又这么频繁的查了两三天,夏至终于放了心。   帐篷里的那个病人,如今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除了身上还有一些印记没有消除。   其他症状都已经消失了。   夏至又给那个病人巩固治疗了三五日。   如今总算痊愈了。   可就算痊愈了,夏至也还依旧将那个病人单独隔离在一处。   并且吩咐了看守他的人。   十日内,不要在近距离接触。   最起码要保证三步开外的距离。   还有他用过的碗筷,不要回收,直接用火烧了。   十日后,夏至又给那个病人重新把脉诊治,确定没有再犯之后,这才放了心。   然后把他在隔离处用的所有东西,一律焚烧干净。   与此同时,南江连绵的雨天,终于停止了。   露出了久违的太阳。   南江城的百姓们都喜极而泣。   钱越也从通程县回来了。   通程县的灾民们都得到了救援和资助。   值得一提的是,那日金灵让他们连退二十里后,果然不过一刻钟,就又有山洪从山上倾泻而下。   事后有人去查探,正好是十里开外。   如果当时他们在那里安营扎寨的话,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自此之后,那里的很多百姓都把火灵当做神来拜。   在这场灾难中,平一贺和钟国胜也帮了很多忙,他们主要是各个城市去采买药材。   这很关键。   正是他们药材的及时送达,才能快速有效的控制住南江城的风寒之症。   总之,这次的灾情,是有惊无险。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拨款重建。   这是一个长期的工程,需要钱越一点一点的来安排。   南江的事情终于都解决了,风曜和苏雨昕回程的事情,也再一次提上了日程。   只不过,马上就是中秋节了。   风曜和苏雨昕商议之后,决定在南江城过完中秋节之后,在启程回盛京。   平一贺对此也没意见。   反正都已经耽误了,也就不差这么一两天了。   南江城遭此大难后,确实该狂欢一下,庆祝邪祟已除,百姓们又能安居乐业了。 第1259章 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中秋   得知苏雨昕要留在南江过中秋后,最高兴的莫过于钱越。   这可真是天降之喜。   当然,除了钱越之外,还有蒋涵。   这次南江的灾情,蒋涵出力不少,而且还提前识破了楚京余党的计谋。   功不可没。   所以蒋涵也在受邀之中。   本来蒋涵是打算南江渡过危机后,就赶紧回荆州的。   蒋濂已经发来好几封信催他了。   但是眼下有机会和苏雨昕共度中秋,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反正也不差这两天,那不如就在晚两天吧。   等过了这个中秋,自己一定回荆州。   钱越这两天很忙。   既然开仓放粮,又要指挥兵士帮老百姓们修建房屋。   还要派人暗中彻查楚京余党。   天花一事,单是想想,钱越就不由的一身冷汗。   除了上述事情之外,钱越还要准备中秋膳食。   他知道苏雨昕喜欢鱼,所以特地让厨房里的厨娘多做些鱼肉的菜系。   除此之外,月饼也是不可或缺的。   盛京城里的月饼大多是甜口的,而南方最喜咸口的月饼。   钱越尝了尝咸口的月饼。   感觉味道还不错。   就让厨娘准备了两种口味的。   一种是盛京城流行的甜口月饼,一种是南方流行的咸口月饼。   甚至还嘱托厨娘做了几个鱼肉蓉的月饼。   钱越准备中秋宴会的这两天,钟国胜又跟着平一贺去了海司处。   仔细观看平一贺训练水军。   比起纸上谈兵来,要受益更多。   钱越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了。   当初那个中年人所说的屯兵地,还有两处矿藏,钱越都已经拿下。   屯兵地大大小小的将领也都被关押。   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士兵们,再经过再四盘问后,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放了回去。   还有那九个人。   金灵反反复复审问了许多遍,已经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最后金灵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然后被拉去了乱葬岗。   钱越暗中派出去的那些人,也将整个南江城一寸一寸的都查过了。   那个中年人应该就是楚京最后的余党了。   至此,钱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中秋节也已经如约而至。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他们一众人一起用了午宴,又赏了桂花。   等到晚宴的时候,便从室内挪到了室外。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当头,稀疏的星星在天上眨啊眨的。   苏雨昕仰头看着,不由的想起当初风曜带她上山看星星的事情。   这一转眼,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往事的一幕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皇上,娘娘,这是南江的咸口月饼,臣尝过了,味道还不错的。”钱越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过来说道。   托盘上,放着两个白瓷小碟子。   给风曜的,是肉松咸蛋黄的月饼。   给苏雨昕的,是鱼肉蓉的月饼。   都切成了小块儿。   碟子旁边,各放着一柄白瓷叉子,叉子的把柄上刻着一轮圆月,照着下方的桂花树。   苏雨昕叉了一块儿。   细腻鲜美的鱼肉蓉瞬间在嘴里爆开。   “鱼肉月饼,很好吃。”苏雨昕毫不吝啬的赞美道。   “你的是鱼肉的吗?”风曜凑到苏雨昕的面前,用她的叉子叉起一块儿来,点点头:“果然不错。”   “皇上的是什么的?”苏雨昕问道。   “咸蛋黄和肉的。”风曜用自己的叉子叉了一块儿,递到苏雨昕的唇边。   苏雨昕细细尝过,皱了皱眉头:“不如我这个好吃。”   钱越坐在一旁,看着风曜和苏雨昕两人笑吟吟的,一人一口,心里沉甸甸的。   可是转眼,唇角又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他该高兴的。   他所珍视的人,被她的夫君也如此珍视着。   然后幸幸福福,平平安安的和她的夫君过完这一生。   他也就满足了。   这也将是他毕生难忘的一个中秋节。   蒋涵坐的比较远。   对于夏至递过来的月饼,他连什么味道的都没吃出来。   心里嘴里,只有一股酸涩。   他承认,他心里很嫉妒。   嫉妒风曜能和苏雨昕光明正大的待在一起,嫉妒风曜能得到苏雨昕的心。   也嫉妒,风曜事事都比他强。   他没法做到像钱越那么豁达。   他虽然也会在心里祝愿,但也只是祝愿苏雨昕,希望她一辈子快快乐乐的。   “今晚的月亮真美。”   就在蒋涵胡思乱想之际,就听到了苏雨昕温柔的声音。   然后他也下意识的抬头。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一轮圆月高高悬在半空中。   清冷的光辉从天际边倾泻而下。   给万物都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看起来圣洁又美好。   就在这一刻,蒋涵的心里突然平静了许多。   他该好好享受这个中秋的。   因为往后的日子,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苏雨昕了。   更别提一起过中秋了。   他怎么还能浪费时间自己去别扭?   想到这里,蒋涵端起桂花酒,走到苏雨昕的面前:“草民敬皇上,敬皇后娘娘。”   “该朕敬你。这次多亏了你细心,提早发现。”风曜端起酒杯,说道。   “这是草民应该做的事情。”蒋涵笑笑。   “不管怎样,多谢你。”苏雨昕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我喝不了酒,就以茶代酒吧,先生别介意。”   “皇后娘娘随意。”蒋涵忙的说道。   蒋涵敬过酒之后,风曜问道:“蒋先生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回一趟荆州。”蒋涵回答道:“兄长写信来,让草民回去一趟。估摸要等年后才能再出来游历了。”   “蒋先生学识深厚,武功也了得,不如……”   “草民闲散惯了。”蒋涵忙的说道。   风曜点点头,也并不强求。   蒋涵确实很不错,但若无心,就算强求来了,也无用。   心不在的话,做起事情来恐怕会事倍功半。   “日后若你改变了心意,可到盛京城来。”风曜放下酒杯,说道。   “是。”蒋涵点点头。   “朕等着你来。”风曜又说道。   “若是哪日草民能静下心来,一定会去盛京城拜见皇上的。”蒋涵承诺道。   但是恐怕,永远都没有那么一天了。   他打算这次回到荆州后,就再也不离开了。 第1260章 一家三口吃月饼   夜里,起了点儿风。   苏雨昕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风曜立刻攥住苏雨昕的手:“冷了?”   钱越和蒋涵也都紧张的看过去。   “有点儿。”苏雨昕揉了一下鼻子,说道。   “已经赏过月了,这中秋就算是圆满过了。”钱越起身道:“时辰不早了,皇上和娘娘早些去歇着吧。”   “还是让夏至给娘娘把把脉吧。”蒋涵说道:“也能放心。”   “不用不用。”苏雨昕摆摆手,多少有些不自在:“就是感觉夜里有些凉了。”   夏至已经走上前,拿出随身带着的手枕:“后日娘娘就要回程,还是身体健康最为紧要。”   “好。”苏雨昕点点头,伸出胳膊。   夏至细细诊了片刻:“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子来,身子有些疲累,后续我会好好为娘娘调养。”   “都需要什么药材,夏神医可以先开出方子来,我派人去准备。”钱越说道:“毕竟你们路上不那么方便。”   “确实如此。”夏至点点头:“那等会儿我开几个方子出来,劳烦钱大人去备药。”   蒋涵抿了抿唇。   他的嘴就慢了一步,然后备药的事情就被钱越给抢去了。   算了。   能一起过这个中秋,他就很知足了。   风曜和苏雨昕离开后,钱越和蒋涵等人也就散了。   回到房间后,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脑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本意是要带苏雨昕来这里游玩的。   没想到竟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不辛苦。”苏雨昕靠在风曜的怀里,笑的甜蜜:“和皇上一起共进退,我很开心。”   “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一起巡视州县。”风曜环紧了苏雨昕的腰肢,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抬手环住了风曜的脖子。   眉目间,眼波流转。   “今日是中秋佳节,合家团圆的日子,那……”   只是苏雨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了罗嬷嬷的声音:“娘娘,您回来了吗?”   苏雨昕眉宇间的那点儿旖旎瞬间就散了。   有些无奈的松开手,转身往外面走去:“回来了。”   才走出里间儿,就看到康康摇摇摆摆的跑了过来:“母后,抱……”   苏雨昕才弯下腰。   康康就被风曜提溜着脖领子提溜到一边去了。   “男子汉,怎么能老让人抱,丢人不丢人。”风曜将康康放到一旁,蹲着身子说道。   “不丢人。”康康仰着头,虽是奶声奶气,却莫名有一股气势。   而且回答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不能老让你母后抱的,会累到你母后的。”风曜开始晓之以情:“你难道愿意你看母后累到吗?”   “不愿意。”康康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那以后还让不让你母后抱?”风曜问道。   “不让了。”康康从善如流。   “这才乖嘛。”风曜揉揉康康的小脑袋,笑眯眯的说道。   “父皇抱。”康康乍起小胳膊,看着风曜。   “你难道不怕累到父皇?”风曜板起脸,问道。   “父皇是男子汉,不怕。”康康给出了一个十分专业的理由。   苏雨昕忍不住笑出了声。   “母后还开心。”康康立刻又鬼机灵的加了一句。   “就冲你这最后一句。”风曜将康康抱了起来,康康立刻双手挥舞着双手,开心的笑了起来。   “罗嬷嬷,康康睡了多久?”苏雨昕问道。   今天康康玩的很疯,傍晚那会儿就累的睡着了。   周嬷嬷,罗嬷嬷和霜华姑姑就一起去陪着康康了。   晚上也没吃赏月。   倒是苏雨昕想着,命青雀给她们送了些月饼过去。   “才刚刚醒。”罗嬷嬷说道:“本来老奴以为,小殿下会一直睡到天明呢。”   如果早知道他现在会醒,就早些叫他起来了。   不然睡到这个时辰醒了,怕是要闹到后半夜去了。   “绿芜,拿一块儿好克化的枣泥馅月饼来。”苏雨昕吩咐了一声。   “是。”绿芜应了一声,不会儿就端了个碟子过来。   枣泥馅的月饼被切成了很小很小的块儿。   “康康,过来吃月饼了。”苏雨昕对着康康招了招手。   “哦。”康康忙的从风曜身上爬下来,跑到苏雨昕的身边。   苏雨昕伸手要把康康抱上炕。   康康却躲开了苏雨昕的手,冲着风曜伸出了胳膊:“父皇,抱……母后会累。”   苏雨昕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母后笑了。”康康这下更理直气壮了:“父皇,抱……”   风曜将康康提溜到炕上。   康康抻了抻自己的小衣服:“这样衣服就坏了。”   “坏了就让你父皇赔你。”苏雨昕将康康拉到炕桌钱坐下:“今天是中秋节,得吃月饼的。”   “吃月饼,吃月饼。”康康拿起一旁的勺子,先舀了一块儿递到苏雨昕的唇边:“母后先吃。”   然后又舀了一块儿,递到风曜的唇边:“父皇也吃。”   再然后,才是他自己。   因为是给小孩子吃的月饼,所以做的很松软,里面的枣泥馅也很软烂香甜。   康康很喜欢甜食的。   因而满足的眯了眯眼睛,看向苏雨昕:“母后,很好吃的,是不是?”   “嗯,很好吃。”苏雨昕摸了摸康康的小脑袋:“但是现在太晚了,你再吃一小块儿就不吃了,好不好?”   “好。”康康点点头:“康康最听母后的话了。”   等到康康吃过月饼后,苏雨昕又给他喝了点儿温水。   然后便陪着他玩。   康康才睡醒,这会儿精神头正足着呢。   苏雨昕却是有些困了。   这些日子来,她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中午觉也好久没睡过了。   “母后,你困了?”康康坐在苏雨昕身边:“那我拍拍,母后睡觉。”   “母后是大人,不需要拍了。”苏雨昕忍不住笑道。   “时候已经不早了,你去睡觉好不好?”风曜难得的轻声哄道:“明天一早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康康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这些日子来,他都是跟着罗嬷嬷她们几人住在后面的院子里。   早就闷坏了。   “真的。”风曜很认真的点点头。   “那我现在就去睡觉。”康康一骨碌爬起来,说道。 第1261章 没让你忍着   康康离开后,苏雨昕又打了一个哈欠。   “去睡吧。”风曜温声说道。   苏雨昕却学着康康一样伸出胳膊:“皇上,抱……”   唇角还挂着一抹狡黠的笑。   风曜无奈的点了点苏雨昕的额头,然后弯腰将苏雨昕抱了起来。   苏雨昕顺势环住风曜的脖子,小脑袋在风曜的胸前蹭了蹭。   然后仰头看着风曜。   “重不重?”   风曜顺势颠了颠:“不重,比之前还轻了些。”   “皇上就会哄我。”苏雨昕嘟起嘴巴:“我今儿照镜子,腰身明明就显得粗了,肯定是胖了的。”   “怎么会。”风曜抱着苏雨昕往床上走去:“这些日子这么辛苦,你都没有好好休息。”   “别听夏至的,他就是大惊小怪。”苏雨昕抬手,指尖在风曜的唇边掠过。   “别闹。”风曜歪头避了避,却没躲开。   苏雨昕的指尖软软嫩嫩的,还和少女一般。   “皇上的唇好漂亮。”苏雨昕的俏脸泛起红晕,勾着风曜的脖子的手微微用力。   粉唇扫过风曜的脸颊,带着一丝丝麻痒。   风曜的气息,登时变得有些急促。   却还是沙哑着嗓子说道:“别闹。”   “夫君,我爱你。”苏雨昕的声音很轻,轻的好像一根羽毛,却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风曜的眸光登时就变了。   从温润,趋向狼化。   他最喜欢苏雨昕用那把娇娇软软的小嗓子柔情蜜意的叫他一声“夫君”。   仿佛能把一切都融化了。   但是,风曜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若是按照以往,苏雨昕用这种娇娇软软的声音叫一句夫君。   风曜能立马扑上来把人拆吃入腹的。   可是今天,却依旧嗓音沙哑的重复了一句:“别闹。”   苏雨昕一愣。   随即又抱紧风曜的脖子,纤细的身子在风曜身上蹭了蹭。   然后主动在风曜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眸底荡漾着水光。   “夫君,我爱你。”苏雨昕抵在风曜的唇上,气息不稳的说道。   风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全身的血液,瞬间朝着一个方向奔涌,争先恐后的想要寻找一个宣泄的口子。   但是,风曜忍住了。   他深呼吸一口,憋的嗓子都哑了:“乖,睡觉吧。”   苏雨昕的身子登时一僵。   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   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   心里像是漏了个窟窿,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刮着。   风曜如今对她都没兴趣了吗?   察觉到了苏雨昕的一样,风曜忙的一把将她抱住。   苏雨昕抿着唇,伸手往外推他。   风曜却抱的更紧了。   苏雨昕心里登时一阵委屈,眼尾都洇红了。   不是对自己没兴趣吗?干嘛还这么用力的抱着。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而且今天又耗了整整一天。”风曜说道:“我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苏雨昕不答言,还是一个劲儿往外推风曜。   “天知道,我刚刚忍的多么辛苦。”风曜垂头亲了亲苏雨昕的耳垂。   “才没有。”苏雨昕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发颤,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一般,十分可怜。   “乖。”风曜温柔的摸了摸苏雨昕的发丝。   “不要乖。”苏雨昕抽了抽鼻子,眸底的水光泛了上来,眼尾红红的,看着可怜兮兮的。   “好,不乖。”风曜又温柔的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   “我也没让你忍着。”苏雨昕又嘟囔道:“难道我刚刚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   “我是怕把你累着。”风曜失笑道。   “我又不累。”苏雨昕将脸上的泪都蹭到风曜的胸膛上,再次嘀咕道。   “好,你不累。”风曜又忍不住的笑笑。   “哼。”苏雨昕翻了个身,背对着风曜,不再说话。   其实她并不是非要行周公之礼的。   而是她觉得今日是中秋,气氛正好。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的想要个二胎。   南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也不用再操心操力的。   况且今晚的月色那么美。   天时地利都有了。   结果……   苏雨昕正在心里哼哼着,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人从背后环住了。   “放开……”   赌气的话还没说出口,铺天盖地的男性的强烈气息就把她包围了。   “既然不累,那我就不用忍着了。”风曜嗓音微哑,在苏雨昕的耳边轻语了一句。   再然后……   等折腾完了,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苏雨昕累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今天的风曜,比起往日来,更加的凶猛。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骨架仿佛都要断了。   “要不要喝点儿水?”风曜拢了一下苏雨昕汗湿的发丝,问道。   “要。”苏雨昕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   当下便狠狠剜了风曜一眼。   一点儿都不知道节制。   风曜忍不住笑笑:“刚刚是谁说不累的?”   苏雨昕的小脸,瞬间爆红,然后像个鸵鸟似的,将自己蒙在被子里。   捂的声音闷闷的,来了个抵死不认:“我没说。”   “好,你没说。”风曜宠溺的揉了揉苏雨昕的脑袋,然后起身倒了一杯水过来。   苏雨昕正打算坐起来喝。   却被风曜按住了肩膀:“刚刚不是还喊累的吗?我喂你。”   “哪有那么娇气。”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挣扎着坐了起来。   真的是挣扎着。   腰酸腿软的,胳膊手指也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差点儿捧不住茶杯。   可见刚刚的战况有多么的激烈。   “还要吗?”风曜问道。   “不要。”苏雨昕立刻双手环胸,摆出一副防御姿态,警惕的看着风曜。   刚刚折腾了那么久,还没要够吗?   风曜失笑,然后指了指苏雨昕手中的杯子:“我是问你,还要喝水吗?”   苏雨昕登时觉得满脸尴尬,不自在的清了一下嗓子:“要。”   “等着。”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然后起身去倒水。   苏雨昕一连喝了三杯。   这才觉得嗓子里舒服了许多。   再然后,风曜又拧了温热的帕子来,给苏雨昕擦了擦身子。   苏雨昕登时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时间不早了,乖乖睡吧。”风曜吹熄了蜡烛,将苏雨昕拥入自己的怀中,说道。   “嗯。”苏雨昕像小猫一样窝在风曜的怀里,软软的应了一声。 第1262章 阿贵的妻子   康康这个年纪,是不记事儿的。   昨晚风曜许给他的承诺,他睡醒后就全忘了。   而且,他昨晚睡着的很晚。   毕竟傍晚那会儿睡了一大觉,晚上自然就不困了。   一直玩到了后半夜。   整个人还是十分的精神。   临明的时候,才总算是睡着了。   所以等他睡醒后,都已经是午时了。   风曜早就带着苏雨昕出门了。   当然,也早不到哪里去。   毕竟昨晚苏雨昕也被累了,而且睡的也不早。   也就比康康早起来了那么一刻钟。   风曜还惦记着昨晚承诺给康康的话,结果得知他还睡着没起来。   立马就带着苏雨昕出去玩了。   名正言顺的甩了这个粘人精。   可不是自己不信守承诺,而是他根本就没睡醒。   既然没睡醒,那就不能出门了。   风曜喜滋滋的表情,都遮不住。   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回盛京了。   所以今天再出来逛逛。   一来,买一些南江的土特产回去。   二来,好歹也在这里共患难了这么久,临走的时候告个别。   钱越和钟国胜得知后,立刻跑过来陪着。   楚京余党弄出天花的事情来,让他们都觉得后怕。   如今自然不肯让风曜和苏雨昕单独在外面逛。   明卫暗卫的跟了一大堆。   然后,都离着有些距离。   这样既能保障风曜和苏雨昕的安全,又不打扰两人逛街。   钱越看着两人并肩而行,亲亲密密的。   心底满是羡慕。   这一路上,他的目光有些贪婪。   当然,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注视着苏雨昕的背影。   明日他们就要离开了。   这一别,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见了。   钱越的心里,忍不住的感慨。   蒋涵本来正坐在茶社里喝茶。   他明日也要离开这里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登门拜访,好好告个别呢。   结果就看到风曜和苏雨昕从远处走来。   两人手牵着手,要多亲密就有多亲密。   蒋涵登时就觉得手里的茶不香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   风曜和苏雨昕都抬眸看过去。   是一名妇人正跪在地上,被人扇耳光辱骂。   风曜和苏雨昕都皱了皱眉头。   木灵立刻上前制止。   “爷别管我们,是她欠钱不还。”打人的那个瘦高男人气呼呼的说道。   “我现在没钱,等我有钱了,一定加倍还你。”妇人在刚刚的撕扯中,看起来有些蓬头垢面。   “放屁的没钱。”瘦高男人拔高了嗓音,扬起手又想打人。   却被木灵一把钳住了手腕:“连女人都打,还是不是个男人。”   瘦高男人挣扎了一下,怎么都挣扎不开,涨红了脸说道:“她有钱,就是不还,我不能让我一家老小都去喝西北风吧?”   “怎么回事儿?”风曜和苏雨昕也走到了近前,问道。   见到风曜和苏雨昕后,瘦高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忙的跪地参拜。   之前风曜为了给钱越正名,特地露过一次面。   而且这次南江灾情,苏雨昕施粥半义诊,很多南江人也都认识了。   “免礼。”风曜摆摆手:“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之前婆婆重病,和我娘借了五两银子,我娘看她艰难,也不忍心她婆婆就这么病死,就咬牙借了,那是我家的所有积蓄了。”瘦高男人说道:“但那毕竟是一条命,我也从未说过什么。我想着,邻里之间帮衬一下,谁家还能没个难处呢。”   “可是现在,我家房子漏了,粮食都泡了水,孩子也病了,我只能找她来要钱。她要是真没钱,我也不能逼着她去死,可她明明有钱,却不肯还给我们,我气不过这才动手的。”瘦高男人抹了一把脸:“要是没逼到一定地步,我才不会动手打女人。”   “他说的都是真的?”风曜看向那名妇人。   或许是因为生活艰苦,单看面相也不好看出年岁来,约莫三十来岁吧。   人很瘦。   是面黄肌瘦的那种瘦。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肚子却有些大,像是怀着身一样。   因为人很瘦,脸颊都凹陷了,所以就显得那双眼睛很大。   妇人抬头看了风曜一眼,又慌忙移开目光,嘴唇抿的死死的,不肯说话。   “你有钱为什么不还人家?当初是人家好心帮你家渡过难关的。”风曜又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苏雨昕也紧跟着问了一句。   那妇人突然扑通一声给那个瘦高男人跪下了:“我一会儿就去给人浆洗衣服,赚钱还你。”   “我家现在就等着钱使呢。”瘦高男人哼道:“我都看见你拿了一包银子,少说也得二十两,还我五两很难吗?”   “那些钱,不能动。”那妇人紧紧抿着唇。   “为什么?”苏雨昕问道:“那些钱不是你的吗?”   “是。”那妇人说道。   “既是你的,就该还人家,别寒了那些好人的心。”苏雨昕说道。   “可是这些钱,是我男人拿命换来的,我得给他留着,不能动。”妇人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儿吗?”苏雨昕问道。   “不敢欺瞒皇上娘娘,我男人就是阿贵。”那妇人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阿贵?”苏雨昕一愣:“哦。”   随即就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受人胁迫想要散播天花的倒霉鬼吗?   “那银子就是之前有人给他的,他埋起来了,小妇人也是刚刚才知道。”那妇人说道   “可那个人给了他,是让他干坏事儿的,如今被官府抓了,过几日就要流放去西北苦寒之地了。”那夫人说着,抹了抹眼泪儿:“我听说,路途遥远,好多人走不到就会死在半路上。”   “我就想着,有银子傍身的话,或许路上的待遇就好一点儿,最起码能撑到西北,然后好好表现,有生之年我们夫妻或许还能见到。所以那二十两银子,我是要送去给他的。”那妇人解释道:“就这些,我还怕路上不够用呢,又怎么敢分出去五两。”   “我求求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求您再宽限我几天吧。”那妇人说着,又冲那瘦高男人拼命的磕头。   苏雨昕忍不住摇摇头。   那个阿贵可恨,是固然的,但是他的妻子,却是有些可怜。   而且,阿贵是被判的终身流放。   这一辈子是回不来的。 第1263章 黑火爆炸   就在苏雨昕唏嘘感叹时,一旁的风曜突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那是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而且,察觉到危险的那一刻,风曜本能的举动就是去保护苏雨昕。   他将苏雨昕一把推了出去。   赤焰和橙衣本能的飞出去去接苏雨昕。   下一秒,刚刚还哭的可怜兮兮的妇人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了起来。   然后义无反顾的冲向风曜。   金灵和木灵也都在这一刻动了。   可之前那个和妇人争吵的瘦高男人也在这一刻动了。   拼出一副不要命的架势,生生的拦住了金灵和木灵。   当然,以他的武功,根本就拦不住。   他被金灵直接一掌劈飞了。   但总算是成功的耽搁了金灵和木灵一瞬的时间。   高手过招,就是这么一瞬的时间,已经能做很多事情了。   那妇人已经冲到了风曜的近前。   风曜因为刚刚推开苏雨昕,导致身前洞门大开,回防已经来不及。   那妇人狞笑着扑过去。   她肚子上绑着很多的黑火,此刻引线正呲呲的响着。   这要是炸个正着,风曜危矣。   被推开的苏雨昕倒在赤焰的身上,挣扎的爬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   这一声,如同杜鹃泣血,充满了绝望。   下一秒,黑火爆炸。   发出巨大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道狰狞的女声哈哈大笑着:“阿京,我给你报仇了。”   热浪带着硝烟腾的一下子扑到苏雨昕的身上。   隔着滚滚的黑烟,苏雨昕什么都看不见。   眼睛被浓烟熏的睁不开。   四周一片嘈杂之声。   苏雨昕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她的耳朵里只剩余嗡嗡的声音。   她的一双眼睛红的像个兔子,眼泪扑簌而落。   嗓子也已经喊哑了。   那一刻,苏雨昕整个人仿佛变成了没有灵魂的娃娃。   只是嘴里喃喃不停的机械的重复着:“不,不……”   好在这里是在街道上。   今天还有些小风。   浓烟很快散开,露出里面的情景来。   风曜已经坐了起来。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脸上也黑漆漆的。   但是好像并没受伤。   苏雨昕的眼珠转了转。   然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整个人踉踉跄跄的飞扑过去。   嘴巴张了好几次,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不停的大哭着。   “我没事儿。”风曜安抚的拍了拍苏雨昕的后背,然后转头看过去。   那妇人身上绑着大量的黑火,自然不必说。   此刻已经被炸的四分五裂。   在那妇人的一旁,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人。   身上的衣服已经炸成了破破烂烂的,地上还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看起来伤的不轻。   “那,那是……”苏雨昕顺着风曜的目光看过去,问道。   “不知道。”风曜摇摇头:“是他救了我。”   当时那个人飞扑而来,一把推开了他。   他没看清。   “是蒋先生。”金灵走到近前,一向性子冷冰冰的他,难得情绪有几分波动。   “还有呼吸。”金灵的手指在蒋涵的鼻端轻轻试了试,说道。   “木灵,快去找夏至来。”风曜立刻吩咐道。   “是,是蒋涵?”苏雨昕捂着嘴,不敢相信的想要再次确认。   “是。”金灵点点头:“半边身子都炸伤了,流了很多血,呼吸很微弱。”   苏雨昕脚下一软。   还是风曜扶了她一把:“有夏至在,一定会没事儿的。”   “嗯。”苏雨昕用力的点点头,心里不断的祈祷着。   当初,她的命,就是蒋涵兄弟救的,如今皇上的命,也是他救的。   他们夫妻,欠他两条命了。   希望老天爷能开眼。   钱越已经吩咐衙役将围观被波及到的百姓送去医馆救治。   然后又命人将这一块儿隔绝开。   还派人回去取各种疗伤的药膏,还有各种各样的草药。   都像不要钱似的往这里搬。   然后又派人抬来藤凳,方便一会儿抬人。   钱越让自己忙的脚不沾地。   好像这样就不用去想刚刚的事情。   他也不敢想。   如果不是皇上第一时间发现端倪,推开了皇后娘娘。   如果不是蒋涵及时赶到舍身相救。   那他是不是就要亲眼目睹皇上和皇后娘娘被……   钱越的手,一直抖,一直抖。   身为臣子,他有责任保护好皇上和皇后娘娘。   于他私心,他不希望苏雨昕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变故发生。   黑火爆炸的那一刻,黑烟腾起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仿佛一下子就被掏空了似的。   “大人,您没事儿吧?”童一一看着摇摇欲坠的钱越,忧心的问道。   “没事儿。”钱越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还说没事儿,您都哭了。”童一一想学着别人家姑娘掏出个帕子递过去,但她从来都不戴那玩意。   像擦汗什么的,她都是用袖子。   钱越抬手抹了一下,果然脸上满上泪。   “赶紧去忙吧,把周围都警戒起来,然后全城搜捕楚京的余党。”钱越用力的抹去眼泪,吩咐道。   他之前就派人暗中搜寻了,还没有结果呢。   就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夏至来的很快。   他是被水灵提着来的。   水灵的轻功,在五灵卫中是最高的。   就算提着一个人,也比木灵要快。   夏至已经在路上听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所以一落地就直奔蒋涵而去。   “先生,我来了。”夏至先给蒋涵诊了脉,又查看了身体上的各处伤口。   越看越心惊。   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很多。   而且他的脉搏已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了,鼻端的呼吸也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夏至先将一个吊命用的丸子用温水化开,一点一点的灌进蒋涵的嘴里。   又用银针封了穴位。   “藤凳呢?就近抬去屋里,小心一点儿。”夏至声音严肃的,让苏雨昕一颗心都揪起来了。   她还从未见过夏至这么严肃到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是不是代表着,蒋涵的情况很不好?   苏雨昕死死咬着嘴唇,手指也死死的攥成拳头,身子有些微微摇晃。   风曜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肩膀:“要相信夏至,一定能医好蒋涵的。” 第1264章 苏雨昕的眼泪   夏至已经用尽了全力。   龙吟针,保命丸,各种别人千金难求的特等疗伤药。   只要能用的,只要他会的,只要他有的。   他都毫不吝啬的拿了出来。   可就算使出了他的浑身解数,蒋涵那也已经无力回天。   因为那黑火爆炸的威力,伤及了他的脏腑。   有一块儿碎片,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脏腑中。   根本取不出来。   夏至无力的坐在床边,眼泪悄无声息的滚了下来。   蒋涵是他的启蒙老师。   他心里敬重他。   如今蒋涵又舍命救了风曜。   他心里更是感激。   可就他感情上再如何不舍,他也必须要认清一个问题。   他没办法救蒋涵。   就算太师公来了,怕是也束手无策。   那个碎片,是致命的。   而且他的身体大部分都被炸伤了。   半边脸也是黑黢黢的。   一只眼睛也炸伤了,被血糊住。   “不用麻烦了。”就在夏至流着泪帮蒋涵包扎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蒋涵虚弱的声音。   “先生,您醒了?”夏至忙的胡乱抹了一下眼泪,说道。   “嗯。”蒋涵的声音,真的是虚弱至极,刚刚那一句话就耗了他大半的力气。   “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医好的,我的太师公可是天下闻名的怪医。”夏至急切的说道。   “我的身体,我知道。”蒋涵想要笑笑,可是一笑就扯的脸疼,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是外伤,我有最好的药。”夏至强忍着眼泪说道。   蒋涵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不用哄我,也别白费功夫了。皇上和皇后……”   “他们都好好儿的,没有受伤。”夏至忙的说道。   “那就好。”蒋涵松了一口气:“我想见见他们。”   “好,我马上去找。”夏至点点头,快步往外走去。   这里是街道旁边一家店铺的后院儿,风曜和苏雨昕他们都在外间儿等着。   不多时,风曜和苏雨昕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到床上蒋涵的情景,苏雨昕的眼泪就又忍不住的滚了出来。   身上裹满了白纱布。   鲜血已经一层一层的漫了出来。   半边脸黑黢黢的,好像还没来得及包扎。   一只眼睛也被黑红的血糊上了。   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饶是如此,那只完好的眼睛,那半张完好的脸颊,看起来还是透着一股子温润如玉。   “蒋先生,你醒了?”风曜的声音,放的很轻,故作轻松的说道:“夏至果然厉害,这么快就醒了。想必好起来,也是指日可待。”   “是。”苏雨昕强忍着心里的悲痛,努力笑道:“再养个十天半月的,就能恢复如初了。”   蒋涵知道他们两人是在安慰自己,也不戳破。   “夏至医术高超,我自然信的过。”蒋涵也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尽管笑的时候,半边脸如同刀割一样疼。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好起来的。”风曜也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我没事儿。”蒋涵说道:“再不说,怕是以后就没机会了。”   “浑说什么呢,夏至医术高超,会医好你的。”苏雨昕的眼泪,又忍不住开始在眼里打转儿。   “我的意思是,我要回荆州了,你们也要回盛京了,以后自然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蒋涵说完一句话,就得呼哧呼哧的喘上半天。   “怎么没有。你闲了时可以来盛京城。”风曜说道:“我给你一个通行令牌。”   “多谢皇上。”蒋涵笑笑,突然神情变得很严肃起来:“皇上,皇后娘娘,我祝你们白头到老,幸福一辈子。”   当时他飞扑上去救风曜,心里想的是,一定不能让风曜有事儿,不然苏雨昕该多伤心。   他不想让苏雨昕伤心难过,所以他愿意以命换命。   用他的命,换风曜的命。   因为他知道,能给苏雨昕幸福的,只有风曜。   如果风曜出事了,苏雨昕这辈子怕是就再也没有幸福可言了。   “一定要白头到老,幸福一辈子。”蒋涵的这句话,比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声音要大很多。   仿佛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在和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果然,说完这句话后,蒋涵的气息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眼睛也不受控制的缓缓合上。   苏雨昕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下,颤抖着声音叫道:“蒋涵,蒋涵……”   最后一刻,蒋涵却笑了。   一刹那,笑若春风。   仿佛吹开了满树的鲜花。   苏雨昕的这眼泪,是为他而流。   值得了。   这样的结局也没什么不好。   他救了她心爱的男人,他能死在了她的面前,他看到了她专门为他流下的眼泪。   他满足了。   从来都没有一刻这么满足过。   只是……   有些对不起远在荆州的兄长。   他们兄弟好不容易才团聚,说好了以后要一起努力把蒋家发扬光大,一起好好过日子的。   结果,他食言了。   他要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是,他唯一的遗憾。   蒋涵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听到了苏雨昕的哭声,听到了风曜慌乱的声音,听到了夏至不停的叫他“先生”。   可是很快,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呼吸停了,心跳停了。   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夏至赤红着眼睛忙活了好半天,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先生他,去了。”   苏雨昕扑进风曜的怀里,哭到嗓子嘶哑。   风曜也是眼睛红红的,有眼泪顺着腮边流下。   他轻易不流泪的。   可是这次……   如果不是蒋涵舍身相救,现在躺在床上咽气的就是他。   他不怕死,可是他舍不得苏雨昕。   他没办法把她一个丢在这人世间。   是蒋涵给了他机会。   不,不止一次。   蒋涵还曾救过苏雨昕,让他们夫妻团聚。   如今又救了他,让他们夫妻不至于天人永隔。   他心里感激至极。   钱越站在门口处,眼睛也是红的厉害。   刚刚蒋涵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能明白蒋涵的心情,也能明白蒋涵那最后一笑。   那是开心,真正的开心。 第1265章 改道荆州   蒋涵死了。   死在了南江。   是为救驾而身亡。   风曜命人盛装收殓,并且准备了上好的棺材。   夏至把一颗丸药塞进蒋涵的嘴里,这样可是减缓他尸身的腐烂速度。   保证能完好回到荆州。   最起码要让蒋濂能亲眼送别他这个弟弟。   “皇上,蒋先生与我有传授之恩,是我的授业恩师。”夏至跪在风曜面前:“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愿戴孝扶灵送先生回家乡。”   “你的这份心,蒋涵在天有灵也有感到欣慰的。”风曜点点头:“准了。”   “多谢皇上。”夏至抹了一把眼泪:“等把老师安葬好了,我就动身就盛京。”   “一起去荆州吧。”风曜突然说道。   “啊?”夏至一愣。   “蒋涵是为救我死的,我想亲自去和他兄长道个谢。”风曜说道。   “是,我知道了。”夏至点点头。   “你先下去吧。”风曜摆摆手。   他这样做,一来是真的感激蒋涵,二来也是想让苏雨昕能送他一程。   他不是傻子。   相反,他感知很敏锐的。   同样身为一个男人,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蒋涵对苏雨昕有种不一样的感情。   那不是朋友之间的友情。   也不是臣子该有的恭敬。   那是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火热情感,就像……   钱越。   但是他知道,苏雨昕是没有这种心思的,更甚至,她或许都没感觉到。   一来是他们两人很十分克制压抑,从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二来是苏雨昕的心里只有他,满满当当的再看不到别人。   他知道,在苏雨昕的心里,蒋涵是救命恩人,钱越是母后的侄子,是亲戚。   风曜也知道,蒋涵当时肯舍身救他,怕也是因为苏雨昕。   他肯定是不想让苏雨昕伤心难过。   所以他选择牺牲了他自己。   只是为了成全他们。   这种感情,他心里敬佩。   而且,他也是他们夫妻的救命恩人,所以他想,他们该送他一程的。   想必他在天之灵,也会开心。   希望他来世得生一个好人家,然后遇到一个他心爱的姑娘,幸福美满的过一生。   风曜把打算改道荆州的事情告诉了苏雨昕。   苏雨昕点点头,嗓子还是有些沙哑:“好,他救过我们夫妻两人的命,该送一程的。平一贺那边……”   “让他先行吧。”风曜说道:“我会派人跟着一起回京,好好保护他的。”   “嗯。”苏雨昕再次点点头:“钱大人那里……”   楚京余党两次跳出来闹事。   一次天花。   幸而发现及时,不然全城的百姓都要遭殃。   第二次就是这黑火爆炸。   如果不是蒋涵挺身而出,大梁当今的皇上或许就被炸死了。   一想到这里,苏雨昕的心就忍不住的后怕,忍不住的痛。   她承认,她自私,很自私。   她宁愿欠蒋涵两条命,她宁愿死了之后下十八层地狱去偿还蒋涵,也不愿风曜受伤。   苏雨昕深吸一口气。   这两次事件,都是楚京余党折腾出来的。   钱越身为南江城的父母官,却未能及时清除楚京的余党,而且再一又再二……   差点儿让当今皇上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是罪过。   但是,苏雨昕并不希望因此而将钱越革职。   因为南江确实在他的治理下,正在飞速的恢复往日的繁荣。   他与他父亲一样,都是能力卓绝之辈。   这样的人才,不该就此埋没。   但是,没有保护好皇上,又是罪过。   “钱越已经来脱帽请过罪了。”风曜说道:“我并未怪他,这件事情不是他的错,只能说是楚京余党太狡猾了。而且,他治理南江有功,本来我是打算给他论功行赏的,这样就功过相抵吧。”   “幸好皇上没有事儿。”苏雨昕抓着风曜的手,到现在,她的手指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不能想。   一想心里就突突的跳着,后怕的不行。   “以后皇上不要再把我推开了,无论生死,我都想和皇上在一起。”苏雨昕的手指,加了几分力道,捏的风曜的指尖都有些泛白了。   “好。”风曜郑重的点点头:“我们一起白头到老。无论何时,我都绝不丢下你一个人。”   “嗯。”苏雨昕扑进风曜的怀里,双手紧紧的环着他的腰。   “这两日你一直熬着,都没好生睡觉,去睡会儿吧,咱们明天就出发前往荆州。”风曜将苏雨昕抱起来,动作轻柔的放到床上,温声说道。   “不困。”苏雨昕依旧是紧紧的抓着风曜的衣袖,不肯松手。   “我陪着你。”风曜脱掉鞋子上了床,将苏雨昕整个揽到自己的怀中,还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睡会儿吧,我不走。”   “嗯。”苏雨昕这才闭上了眼睛。   两只手仍紧紧的抓着风曜的前襟。   在风曜气息的包裹下,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慢慢的,真睡着了。   风曜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苏雨昕。   本来因为灾情的事情,就消瘦了许多。   这两日,更是憔悴了不少。   让人看着,就心疼。   “好好睡吧,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你。”风曜俯身,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苏雨昕睡的时间不短。   醒来时,已经是半夜里了。   她是做了噩梦,把自己给吓醒了。   她梦见了黑火爆炸,梦见了风曜被炸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她几乎是尖叫着醒来的,满头大汗,眼睛通红。   “我在呢,我在呢。”风曜将苏雨昕紧紧抱到自己的怀里,单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句一句的安慰着。   苏雨昕这才从惊惧中回过神儿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然后一把抱住风曜,这才觉得心里安心了许多。   “是做梦,没事儿的。”风曜扳正苏雨昕的肩膀,说道。   “我们都还好好儿的。”风曜捧着苏雨昕的脸,细心的吻去她眼角的泪滴。   “嗯。”苏雨昕点点头:“是梦,梦是假的。”   “对,梦是假的。”风曜又摸了摸苏雨昕的发丝,问道:“饿了吗?晚上都没吃东西。”   “不饿。”苏雨昕摇摇头。   “那不饿的话,就再睡会儿吧,天快亮了,等会儿起来吃早饭。”风曜轻声说道。   “好。”苏雨昕点点头,然后缩在风曜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1266章 想让她陪葬   风曜一行人从南江直接改道荆州。   平一贺并没有自己先回京。   而是与风曜苏雨昕一路同行。   反正也不差这几日。   而且他对蒋涵的所作所为,也是打心眼里佩服。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呢?   这世上,就没有不惜命的。   蒋涵又不是风曜豢养的那些暗卫,自小便忠心耿耿。   也不是大梁的臣子,需要尽忠尽职。   他就是一个路过的百姓。   却能舍身救人。   这样的人,值得他跟着改道送一程。   从南江到荆州,走了一个月。   蒋濂看到蒋涵尸体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那么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此刻双腿打着颤,双手扶着棺沿,眸底的泪越聚越多。   终于,眼眶再也无法承受眼泪的数量,啪嗒啪嗒的成串滚了下来。   蒋濂嘴巴动了动。   他想要呼唤蒋涵的名字,可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徒留的开合了好几次。   最后终于伏在在棺材边失声痛哭。   哭声中充满了悲痛和绝望。   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确实,蒋涵的死,让蒋濂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躲在深山中隐居,就是为了让蒋涵好好活着。   好不容易那些灭门仇人都死了,他终于能和自己的弟弟团聚了。   但是如今……   蒋濂抚摸着蒋涵的脸。   因为蒋涵的嘴里有夏至放的特别药丸,所以尸体并没有腐烂。   就是被炸伤的那半边脸,也在死后被夏至用特殊手段给修复了。   如今看着,还和正常人差不多。   蒋濂的手,开始颤抖。   哆哆嗦嗦的从蒋涵的眉眼,摸到他的下巴。   喉咙里被堵着的那块儿棉花终于被撕开,蒋濂悲恸的高呼:“弟弟……”   可是,再无人应答。   他们,已经是天人永隔。   蒋濂哭的站不起来,眼泪已经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先生已经去了,蒋伯伯您节哀。”夏至双眸赤红,扶住蒋濂,哀声说道。   “怎么会……”蒋濂始终不敢相信,当时弟弟只是说要出去一趟,很快就会来的。   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他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哥哥?   他怎么敢先他一步而去?   蒋濂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许是悲伤过度,蒋濂一头栽了下去。   夏至眼疾手快的扶住蒋濂。   蒋濂已经昏了过去。   蒋家的人配合夏至将蒋濂抬到了床上。   夏至又给蒋涵施了针。   蒋涵苍白的脸色才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人并没醒。   “急火攻心,悲伤过度。”夏至说道:“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多谢。”蒋家的下人点点头。   “我去熬一副药。”夏至说道。   “熬药的东西,厨房里都有。我让人带您过去。”下人说道。   “好。”夏至点点头:“如果蒋伯伯这里有什么情况,你及时派人通知我。”   “我知道。”下人再次点点头。   等到夏至离开后,下人便坐在一旁守着。   其实在夏至推门离开后,蒋濂就已经醒了。   只是他没有睁眼。   他的脑子里,现在还是一团乱。   他无法接受蒋涵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   他宁肯死的是他。   想着想着,蒋濂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自己好不容易才和弟弟团聚,老天爷为什么要和自己开这种玩笑?   弟弟还那么年轻。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看到棺木中毫无生机的蒋涵,蒋濂终于承认了这个悲痛的事实。   他的弟弟,已经死了。   他以后再也不能和弟弟一起吃饭,一起夜谈,一起重建蒋家了。   蒋濂的眼泪,再次滚了下来。   滑落脸颊,滴在手上,滚烫又无助。   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他守在棺木旁,看着众人前来上香。   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等看到苏雨昕和风曜并肩走进来之后,蒋濂的眼睛终于眨了眨。   他已经知道了蒋涵的死因。   是为了就当今皇上。   可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傻弟弟,真正想救的是当今皇后。   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还为之付出了生命。   蒋濂的手指,登时就捏紧了。   弟弟生前得不到他喜欢的女人,还为他们夫妻舍去了生命。   如今他已经死了。   那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该把他最喜欢的人送给他?   让他在阴曹地府也不寂寞。   反正弟弟死了,蒋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灭门。   如今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也没什么意思。   不如就帮弟弟心愿得偿吧。   蒋濂抿着唇,眼眸微微抬起,打量着一身素衣的苏雨昕。   就让这个女人为弟弟陪葬吧。   他们生不能同衾,那就死后同葬吧。   也不枉弟弟的一往情深。   蒋濂死死捏着手指。   就今晚吧。   今晚杀了这个女人,将她和弟弟同棺同葬。   然后自己再自杀。   反正这个世间自己也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等到了晚上。   蒋濂换了一身夜行衣。   从橱柜里拿出几柄手指粗细大小的飞刀来。   刀尖儿上都涂了剧毒。   见血,便能封喉。   等后半夜,就要去取苏雨昕的性命。   蒋濂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等着后半夜的到来。   可是没想到,他竟坐着睡着了。   他梦见了自己的弟弟。   梦见弟弟和他说,让他不要误入歧途。   梦见弟弟和他说,对不起。   梦见弟弟和他说,让他今后连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的活着。   还梦见弟弟和他说,他希望苏雨昕和皇上能白头偕老。   等到蒋濂从梦里醒来的时候,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   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像是被人丢弃的孩子一般,呜呜哭了起来。   哭的眼睛又肿成了核桃。   哭过之后,他将准备好的飞刀又放回了匣子里。   弟弟拼命也要保护的人,他又怎么能杀了。   那弟弟岂不是白白付出了生命?   九泉之下他也不会安心的。   恐怕,还会恨自己。   “傻子。”蒋濂抹了抹脸上的泪:“我不会再起这样的想法了,你安心走吧。”   希望你来世投在一个富贵幸福的人家,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过一生。   有疼你的父母兄姐,也有你心爱的姑娘。 第1267章 眼熟的尼姑   蒋涵在蒋家停灵了七日。   七日后,下葬。   等蒋涵下葬后,风曜准备封赏蒋濂。   他知道蒋濂是个武功高手。   想要封他做名武将。   但是蒋濂拒绝了,他想留在荆州,陪在弟弟的身边。   风曜便也没有强求。   只是给蒋濂留下了一块儿令牌。   如果日后他有什么想要的,可持这块儿令牌到盛京城去找他。   两天后,风曜和苏雨昕一行人继续北上。   却说此刻盛京城里。   吕诗如已经知道风曜和苏雨昕在南江遇袭的事情了,心里一阵后怕。   第二天就拉着苏雨箬去水月庵上香。   她要求菩萨保佑风曜和苏雨昕归程平安,不要再出什么么蛾子。   苏雨箬陪着吕诗如到了水月庵。   上香的时候,她突然瞥见一个小尼姑,看着有些眼熟。   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烧过香后,吕诗如不满的瞪了苏雨箬一眼:“你刚刚看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我好像刚刚看到一个熟人。”苏雨箬说道。   “胡说。今日香客不多,刚刚在大殿里就你我二人,何来熟人?”   “是个小尼姑。”苏雨箬一边说着,一边左右张望。   “又说浑话呢,你几时认识出家人?”吕诗如顿住脚步:“别到处张望了,也学着安稳些。”   “我没有骗母亲。”苏雨箬认真的说道:“刚刚扫了一眼,真的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你经常跟着我来水月庵烧香,庵里的师父难道就不眼熟了吗?”吕诗如问道。   “不是的。”苏雨箬摇摇头,庵里常见的师父她都认得的。   “好了。”吕诗如打断道:“已经烧了香,该去放生池吧。”   “是,母亲。”苏雨箬点点头,命府里的人将买来的鱼都抬到放生池边。   等放生之后,又登上了扶云梯跪拜。   一切都做完后,已经是午时了。   水月庵的姑子已经为她们准备好了厢房和素斋。   两名小尼姑将饭菜端来。   其中一名小尼姑,就是刚刚苏雨箬烧香时不经意间瞥到的,那个眼熟的人。   “你等等。”苏雨箬立刻叫住了人。   那小尼姑顿下脚步,垂着头:“施主,您还有什么事情?”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苏雨箬眉头微微蹙起,问道。   小尼姑闻言,头垂的更低了:“施主来烧香拜佛,许是不经意间见过。”   “不是。”苏雨箬立刻否定道:“你落发之前是哪里人?我们是不是见过?”   “箬箬,不得无礼。”吕诗如一把抓住苏雨箬的胳膊,然后双手合十,歉意的说道:“这丫头,口无遮拦惯了,小师父莫怪。”   “请二位慢用。”小尼姑回了一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离开时的脚步,不由的有些仓皇。   苏雨箬皱起了眉头。   “箬箬,来这里落发修行的,有很多苦命人,你何必揭人家的短?”小尼姑离开后,吕诗如说道。   “是我考虑不周到。”苏雨箬抿着唇,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小尼姑,是真的眼熟。   可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那我去给小师父道歉。”苏雨箬说着,就往外跑。   “箬箬,回来。”吕诗如一把抓住苏雨箬的胳膊:“别以为我猜不到你的小心思。”   苏雨箬抿唇不语。   “坐下,吃饭。”吕诗如喝道:“等午休过后,我们就下山。”   “哦。”苏雨箬点点头,磨磨蹭蹭的坐到吕诗如的身边。   等到吃过斋饭,吕诗如午睡之后。   苏雨箬悄悄的起身,偷偷溜了出去。   刚刚那个小尼姑猛然看到自己的时候,其实也有些不自然。   想必她是认得自己的。   那就不怪自己看着她眼熟了。   苏雨箬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也不知哪根筋突然撘对了。   猛地就想了起来。   这个小尼姑不就是当初自己被拐后,关在一起的那些女孩儿中的一个吗?   她家就住在盛京城附近。   当时,安平姐姐亲自派人送她回家的。   据说也是家境殷实的人家。   那她怎么会在这里当尼姑?   是家里遭逢什么变故了吗?   苏雨箬正想着,突然就听到一阵打骂声。   寻声过去,就看到一个年长的尼姑,正在拿着藤条抽一个小尼姑。   小尼姑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也不反抗,只是发出闷闷的哭声。   那年长的尼姑却越骂越起劲儿。   什么脏话都往外冒。   苏雨箬一下子就来了脾气,蹬蹬的走过去:“神佛菩萨面前,师太这是做什么?”   听到苏雨箬的声音,小尼姑的身子抖了抖。   然后整个人缩的更紧了。   “苏姑娘,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年长的尼姑见到苏雨箬后,登时灭了气焰,赔笑道:“是不是这小蹄子吵到您了。”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打她?”苏雨箬问道。   “是她长了一身懒肉,不肯好好干活,贫尼不过是训斥一番。”年长的尼姑说道。   “那是训斥吗?比市井泼妇还不如。”苏雨箬沉了脸:“你敢把刚刚的那些话在大殿里重复一遍吗?”   “出家人的事情,苏姑娘不懂。”年长的尼姑被一个小姑娘训斥了,心里也觉得不爽。   “好啊,我不懂,那咱们去找静慧师太理论一番。”苏雨箬眯着眼睛,说道。   “贫尼就是开个玩笑话,苏姑娘别介意。”年长的尼姑立马就怂了:“贫尼也是冲动了,不该骂她的。”   “贫尼突然想起来,还有些其他的事儿,就先去忙了。”说完,那年长的尼姑丢下藤条就走了。   苏雨箬这才上前,伸了伸手没敢碰:“你没事儿吧?我有随身带着的化瘀药膏,我帮你……”   “诶,你去哪儿?”苏雨箬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小尼姑突然站起来就跑。   小尼姑不理会苏雨箬,只是闷着头往前跑。   但是没跑两步,就被苏雨箬扯住了衣袖。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苏雨箬说道:“你刚刚被藤条打了,不赶紧揉开的话明儿就有淤青了。”   “贫尼没事儿,多谢施主。”小尼姑垂着头,双手合十说道。   苏雨箬一听这耳熟的声音,立马就想到了。   这人就是刚刚那个眼熟的小尼姑,曾经和她一起被拐卖的那个小女孩儿。 第1268章 一个大概的思路   “我知道你是谁了。”苏雨箬说道:“好歹也是共患难过。”   那小尼姑的身子登时一震,而后缓缓抬起了头。   “你家里是出什么事儿了吗?”苏雨箬又问道。   “没出事儿。”小尼姑复又垂下头。   “那你怎么会来水月庵?”苏雨箬皱起眉头,问道。   “施主若没其他的事情,便回去吧,贫尼还要去扫佛塔。”小尼姑避而不谈。   “江燕……”   “贫尼法号妙安。”小尼姑双手合十:“俗世烦姓,已经不记得了。”   说完,小尼姑便转身离开了。   明明是一身厚重的缁衣,可是苏雨箬却觉得妙安的背影很单薄。   单薄到一阵风,仿佛就能吹跑。   知道妙安的背影再也看不到的时候,苏雨箬才收回了目光。   她刚刚说家里没出事儿。   可她去来了尼姑庵。   苏雨箬抿了抿唇,双手紧握起来。   因为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当初安平姐姐救了大家伙之后,也曾说过要送她们回家乡的。   可是有九成的人都不愿意。   当时自己不理解。   后来才得知,原来被拐卖走的女孩子,无论有没有失了贞洁,都会被家里人视为不详。   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为了家里的名声。   或者一条白绫,或者青灯古佛。   所以那些女孩子宁肯在异乡抱团艰难的讨生活,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家里。   可是江燕不同。   她是愿意回家的。   她曾说过,她是他父母的老来得女,非常受宠。   她当时那么自信满满。   可是到头来,她所信赖的家人,到底给了她什么?   苏雨箬只觉得心头一片悲凉。   相对而言,她真的是幸福太多了。   她有真心疼爱她的母亲和兄姐,有能为她撑腰做主的母亲和兄姐。   带着失魂落魄,苏雨箬回到了厢房里。   吕诗如已经醒了。   正想责问她去了哪里,又瞧见她通红的眼眶,责备的话顿时化作浓浓的关切。   “箬箬,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母亲……”苏雨箬直接扑到吕诗如的怀里,憋了一路的泪终于尽情流了下来。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吕诗如一下子慌了手脚,忙看向一旁的晶儿和素心:“这是怎么了?”   晶儿的神情也有些低落,抿着唇不答言。   倒是素心说道:“姑娘遇到之前被一同拐卖的小女孩儿了。”   吕诗如心里瞬间明了,轻轻的拍着苏雨箬的后背。   “每个人,生而不同,自然命数也就不同。”吕诗如温柔的说道:“这世间有太多的苦难,你管不过来的。”   “自己的女儿,失而复得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苏雨箬抬头问道。   “在我们家,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可以排在任何事情的前面。”吕诗如说道:“但是也有注重名声的。”   “名声不过是身外之物,再如何重要,能比得过自己的亲人吗?”苏雨箬眼眶通红。   “所以,他们不是明白人。”吕诗如说道:“若是明白人,当知道生命如何可贵,亲情如何可贵。”   “为什么被拐卖的男孩子寻回来就照样可以过原本的生活,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行?”苏雨箬紧紧捏着手指。   “因为自古以来,女人位卑。”吕诗如说道。   “我不像这样。”苏雨箬靠在吕诗如的怀中,鼻子囔囔的说道。   吕诗如轻轻抚摸这苏雨箬的脑袋:“别人我不管,但是在我们苏府,永远不会这样。”   “好了,不要哭了,待会儿眼睛该肿了。”吕诗如从松菊手里接过帕子,给苏雨箬擦干了眼泪。   苏雨箬垂着头:“如果这世上,有很多苏府就好了。”   “真是个傻孩子,竟说傻话。”吕诗如轻叹一口气:“快去洗把脸,咱们准备回去了。”   别人家里的事情,她管不着。   但是她的儿女,她绝对会保护好的。   哪怕是拼了自己这条命。   回程的路上,苏雨箬的神情一直恹恹的。   提不起精神。   回府之后,就跑回了自己院子里,晚饭也没吃。   第二日一早,苏雨箬就偷偷出了盛京城,去了江燕的老家。   当然,所为偷偷,只是瞒着吕诗如。   侍卫她是带足了的。   绝不会再让任何贼人有可趁之机。   她不想再让家人担忧难过一次。   尽管苏雨箬已经猜到了江燕出家的缘由,但是亲耳听了一遍闲言碎语,还是觉得心里疼的厉害。   当时的江燕,肯定很绝望吧。   她的亲生父母,要求她自戕,或者出家。   她的兄姐骂她不知检点,没有骨气。   附近的邻居也对她指指点点,各种难听的话都压到她的身上。   最后逼得她不得不去落发为尼。   就算是做了尼姑,长伴青灯古佛,可这些闲言碎语还是没有停止。   “江家的人和水月庵里的姑子打了招呼,想是盼着江燕姑娘死呢。”素心说道。   “这到底是不是亲生女儿。”晶儿气的直跺脚。   “想来,是他们嫌弃江燕姑娘没有以死明志吧。”素心说道。   若是江燕烈性些,直接自戕了。   便不会有这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也不会对江家的名声造成任何影响。   “太过分了。”晶儿捏着拳头,气愤的说道。   “真是可笑,这血脉亲情竟然比纸还薄。”苏雨箬抿了抿唇,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里开始浮现。   如果女人也能像男人那般,是不是以后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姑娘,我们怎么办?”晶儿问道。   “先回去吧,容我想想。”苏雨箬提着裙摆上了马车,脑子没有一刻停歇。   话说出来容易,可是女人要如何才能像男人那般呢?   对,学本事。   如果女人也能像男人那样上学堂,读书识字,学本事,是不是也能改变命运?   到时候,就算是被家里所不容,也不至于只有自戕和落发为尼两条路可走。   她们完全也可以靠自己学来的本事养活自己。   从那个小县城到盛京城,这一路上苏雨箬想了很多很多。   及至到了苏府门前,她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   她要赶紧回房记下来。 第1269章 把一切都夺回来   苏雨箬下了马车后,就急匆匆的往自己院子里跑。   生怕跑慢了,会漏了心里的某些想法。   二来,金雪的马车比她稍微落后了一步。   所以,她根本没看到金雪。   金雪刚刚抬起手来想要打招呼,就见苏雨箬对她视而不见,急匆匆的进门了。   脚步飞快,像是生怕被她缠上一样。   金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嘴唇,死死的抿着。   箬箬如今,就这么讨厌自己了吗?   连和自己打声招呼都不愿意。   “咱们在后面,箬箬姑娘许是没看到。”姜姜立刻解释道。   金雪还是紧紧抿着唇不做声。   “姑娘不是得了样好东西要送给箬箬姑娘吗?咱们快进去吧。”姜姜轻声说道。   “回吧。”金雪转身,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姑娘,真的要回吗?”姜姜抿了抿唇。   “嗯。”金雪淡淡应了一声,然后上了马车。   姜姜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但并未再开口劝解,跟在后面上了马车。   自从姑娘被苏二公子拒绝了之后,性情就有些变了。   就像罩着云雾,她怎么都看不透了。   也不知该怎么劝解。   金府的马车缓缓调转马头。   苏府的门卫不明所以的对视了一眼。   这金姑娘明明都已经下了马车了,怎么转眼又上了马车要离开?   金府的马车缓缓驶离苏府门口。   在前面的转弯处,看到了阿尔纳羽的马车。   与他们擦肩而过。   看其方向,应该是往苏府去的。   车夫知道金雪很关注这些,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姑娘,刚刚过去的是鲁丹公主的马车。”   本来正在闭眼靠在软背上的金雪猛的睁开眼睛,问道:“往哪里走的?”   “看方向,是去苏府的。”车夫说道。   金雪立刻攥紧了手指,就连嘴唇也抿的死死的。   “姑娘,咱们回去吧。”姜姜轻声说道。   金雪并没有答言。   “陈大哥,回府。”姜姜自作主张道。   说完这句话,姜姜的心里就一阵忐忑。   这些日子来,姑娘的性情很是阴晴不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怒。   但是等了一会儿,并没听到金雪的声音。   姜姜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马车才行了几步,就被金雪喝停了:“停下,去苏府。”   “姑娘。”姜姜一把拉住金雪的胳膊,略带着几分央求:“咱们回去吧。”   金雪猛然转头。   不知何时,眸底染了一抹猩红。   虽然只有一丝,但却骇的姜姜立马松了手,垂着头不敢再吱声。   车夫已经调转了方向,往苏府门口走去。   金雪始终挑着车窗帘,探头往外看。   结果,马车行近苏府时,她看到苏雨浩和阿尔纳羽交谈了两句,然后一同进府去了。   金雪的手,登时死死攥起来。   苏雨浩竟亲自出来迎接阿尔纳羽。   想当初自己来苏府多少次,苏雨浩也从未有过一次亲自出门来接自己。   凭什么?   一个异国的和亲公主,凭什么?   金雪的眸底,原本的那丝猩红瞬间就布满了整个眼球儿。   看起来更加骇人了。   姜姜忙的扯了扯金雪的衣袖:“姑娘,我们回去吧。”   “这个阿尔纳羽,到底哪里比我好?”金雪用力咬着唇,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逐渐蔓延开来。   “鲁丹公主自然是哪里比不上您了。”姜姜立刻说道。   这话也是实话。   异国送来的和亲公主,说白了就是鲁丹示好大梁的礼物。   这身份上,可与自家姑娘是天差地别的。   而且,若是苏二公子迎娶了鲁丹公主,那他这一辈子也无法在朝堂中建功立业了。   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又说不清楚。   我之砒霜,却有可能是别人的蜜糖。   “苏雨浩这个笨蛋。”金雪的手,用力的砸在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姑娘,既然是苏二公子不能体会您的好,您又何必……”   “你懂什么!”金雪瞪了姜姜一眼。   姜姜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她既有些畏惧,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当初那个金府的进退有度,大方温婉的贵女,如今却为情所困,变得都有些让人不认识了。   她自小就跟在金雪身边,如今看着金雪这样,她心里真的是难受极了。   可是这种事情,自己再如何劝说都没用,得她自己想清楚了才行。   金雪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苏府的大门口。   门口的那两名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金姑娘不是刚刚离开了吗?   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而且也不下马车。   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两人心里存着同样的疑问,然后又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往金府马车的方向走了过来。   金雪本来正气狠狠的盯着苏府的大门口,见到那名侍卫朝着自己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一慌。   然后急声吩咐道:“走,立刻回府。”   车夫点点头,然后立刻拨转马头,在侍卫走过之前,已经驾着车扬长而去。   剩下那个侍卫站在原地挠挠头。   有些不明所以。   这金姑娘到底想什么呢?怎么这么让人难以捉摸?   金雪有些脱力的靠在姜姜身上,眸底的猩红已经完全退却,带着几分悲伤。   看起来像个脆弱的瓷娃娃。   仿佛只要稍微用点劲儿,她整个人就要碎了。   “姑娘,您没事儿吧?”姜姜担忧的问道。   “没事儿。”金雪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她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在苏府门口来来会会的徘徊着。   这要是传到了雨浩或者箬箬的耳中,岂不是会让他们小看了自己?   她去苏府,明明行的堂堂正正。   都怪那个阿尔纳羽,是她的出现,才让自己有些失控了。   绝不能饶她。   金雪突然坐直了身子,贝齿死死咬着红唇,眸底从摇摆不定,到最后的恨意满满。   不过就是一个异国的和亲公主,即便出点儿什么事,这偌大的盛京城中,也不会有人肯为她出头的。   况且,是她先介入到自己和雨浩之间,是她把人从自己这里抢走的。   自己只是想要把一切都夺回来而已。   这都是她自作孽,和自己无关。 第1270章 尬聊   其实阿尔纳羽是来找苏雨箬的。   只是在府门口,碰巧遇到了正要出门的苏雨浩。   阿尔纳羽对苏雨浩本来就有好感,而苏雨浩因为苏雨箬被救的事情也对阿尔纳羽心存感激。   所以苏雨浩便停下脚步和阿尔纳羽说了几句话。   听到她要去找苏雨箬。   苏雨浩也突然想起来,刚刚小厮和他说,箬箬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   便想着也跟过去一起看看。   所以便有了金雪返回来之后看到的那个让她醋性大发,几乎失去了理智的情景。   苏雨箬正在房间里奋笔疾书的时候,晶儿走进来,轻声说道:“姑娘,阿尔纳羽公主和二公子来了。”   “让他们先在厅里等我片刻。”苏雨箬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晶儿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这丫头,也不知道忙什么呢。”苏雨浩抿了一口茶,说道。   他本来是打算过来问一句,然后就离开的。   箬箬一向古灵精怪的,想来也没什么事儿。   可如今,他倒不好先走了。   总不能留阿尔纳羽一个人在厅里干坐着吧。   突然苏雨浩又想到,箬箬该不是故意的吧?   自从阿尔纳羽救了箬箬回来,箬箬就和阿尔纳羽联系日益紧密。   而且言语之间,都是对阿尔纳羽的欣赏。   自己该不会被这个妹妹给卖了吧?   毕竟当初阿尔纳羽可是在大殿上选中了他的。   想到这里,苏雨浩就有些不自然。   倒不是排斥阿尔纳羽。   从阿尔纳羽救回苏雨箬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如果阿尔纳羽还是想要嫁给他和亲的话,他会同意的。   因为他并不讨厌这个人。   而且还能报答她舍命救箬箬的恩情。   但是,他从未和阿尔纳羽长时间的单独相处过。   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的话,早就说过八百遍了。   再拿出来说,就很没意思了。   看着苏雨箬神情不太自然,阿尔纳羽心中了然。   他是怕自己再起心思吧?   想到这里,阿尔纳羽说道:“二公子如果还有其他的事情,就去忙吧,我在这里等箬箬就好。”   “也没什么事儿。”苏雨浩摆摆手,找了个话题:“不知公主最近都在做什么?”   “大梁的文化我很喜欢。”阿尔纳羽说:“我还在跟着箬箬学习。”   “我正好有几本浅显易懂的书,回头我让箬箬拿给你。”苏雨浩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太对劲儿。   自己这话会不会有点儿嘲讽的意思?   嘲讽她没文化?   可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里,苏雨浩又忙的解释道:“我没有瞧不上你的意思,就是你才接触大梁的语言和文化不久,还要再打基础,那几本书正好合适……”   瞧着苏雨浩急忙又认真解释的样子,阿尔纳羽忍不住的笑了。   阿尔纳羽也是生的极好的。   而且充满了异域风情。   这一笑,很是容易让人心口一酥。   苏雨浩也不例外。   “二公子的话,我都明白的。”阿尔纳羽抿着唇笑道:“我如今确实正在打基础,那就先谢过二公子的好意了。如果二公子还有类似的书,我还想再借阅一二,保证会仔细爱护,到时候完璧归赵。”   “好。”苏雨浩回过神儿,耳尖儿有些微红,说道:“那我回去之后帮你拟定个书单。”   “如此,就多谢二公子了。”阿尔纳羽微微颔首,说道。   “公主不必客气。”苏雨浩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有些不自然起来。   这个话题结束了,那下一个话题该说些什么?   苏雨浩的脑子拼命的转着。   他觉得,他自幼开始读书识字,背诵文章,脑子都没有这么累过。   好不容易才让他又想到一个:“公主在这里生活的可还习惯?”   “很习惯。”阿尔纳羽说道:“盛京城里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都还没有挨个去尝试过呢。”   “迎客来里的八宝鸭是一绝。”苏雨浩说道。   “箬箬已经带我去吃过了,确实很好吃,是鲁丹没有的味道。”阿尔纳羽说道:“还有一品斋里的糕点,街上卖的糖人儿,李记干炒铺里的糖炒栗子,青梅干……”   阿尔纳羽简直是如数家珍,比起苏雨浩这个土生土长的,知道的还要多。   反倒是苏雨浩听懵了。   他平日里以读书为己任,是很少逛街的。   所以阿尔纳羽侃侃而谈,说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还说起了一些盛京城里的趣事儿。   仿佛他才是外来的。   阿尔纳羽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儿话多了。   不知道会不会惹人烦。   当下便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这个人话多,二公子别介意。”   “没有。”苏雨浩回过神儿来:“你能融入进来最好,这样以后的日子也能开开心心的。”   “未来的路,我没有选择权,但是每天快乐与否,我还是能选择的。”阿尔纳羽说道:“人活一世,就那么几十年,为什么不开开心心的过呢?”   “你能这样想,是真的挺好。”苏雨浩由衷的说道。   阿尔纳羽笑笑,正想继续说什么,就听到一句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阿尔纳羽抬头就看到苏雨箬走了进来,便笑道:“二公子还不如我这个外来的呢,刚刚可是被我好生唬了一顿。”   “啊?”苏雨箬登时就来了兴趣,忙的问道:“唬了什么?唬了什么?”   “在说你带我在盛京城里吃到的好吃的,玩到的好玩的,可是我看二公子好像知道的都很少。”阿尔纳羽抿唇笑道:“然后我就又胡编了几样,没想到二公子也深信不疑。”   “我二哥啊,就是个木头。每天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做学问了,很少去逛街游玩,估计他这十几年加起来,还不如咱们这些日子玩的多呢。”苏雨箬说道。   阿尔纳羽抬头看了苏雨浩一眼,认真的说道:“我记得你们汉人有个词叫劳逸结合。光一味的学习不玩乐,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学傻的。”   “你别听箬箬胡说。”苏雨浩无奈的看了一眼冲他调皮吐舌头的苏雨箬,说道:“我有自己的放松方式,不会一味只枯燥的学习的。” 第1271章 想法一致   “箬箬,你刚刚在捣鼓什么?让我们等了这么久。”苏雨浩直接问道。   “有点儿小事。”苏雨箬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含糊带过。   “什么事儿?”苏雨浩瞧着苏雨箬那副神情,眉头微微一皱,问道。   箬箬如今和之前大不相同。   再没有了当初在那个苏府时的畏畏缩缩。   是二姐的疼宠,让她越来越自信,性子也越来越古灵精怪。   如今又有全家人的疼爱,还有大嫂和安平姐姐撑腰。   她的各种鬼点子是层出不穷了。   现在这个表情,肯定不是有点儿小事。   自己还是问清楚了吧。   免得她自己淘气。   明明他们是双生子,可是在苏雨浩的眼中,苏雨箬就像个小孩子。   而他,是哥哥。   “不是什么大事儿。”苏雨箬就是不肯说:“你不是天天都要读书写文章的吗?怎么今儿这么有时间。”   “二公子有事儿就快去忙吧,我和箬箬说些体己话。”阿尔纳羽说道。   “等我回来找你。”苏雨浩皱眉扫了苏雨箬一眼,说道。   “快走吧。”苏雨箬催促道。   “公主帮我多劝劝箬箬,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胡闹。”苏雨浩站起身来,说道。   “箬箬聪慧大方,进退得度,我相信她。”阿尔纳羽说道:“不过,我答应二公子,会多劝劝箬箬的。”   “多谢公主。”苏雨浩点点头:“我确实还有事儿,就不打搅你们了。”   说完,苏雨浩便离开了。   苏雨箬扒在屋门口,看着苏雨浩走出院门后,这才跑到阿尔纳羽的身边。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苏雨箬的神情,十分的严肃。   和刚刚与苏雨浩拌嘴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什么事情?”阿尔纳羽也下意识的变得严肃起来。   “你跟我来。”苏雨箬抓着阿尔纳羽的手,将她拉进自己的书房里。   “我之前和母亲去水月庵上香,见到了一位故人。”苏雨箬亲自给阿尔纳羽倒了一杯茶,说道。   “故人?”阿尔纳羽有些疑惑。   苏雨箬常年生活在盛京城,认识的人也多是各府的贵小姐。   何来故人一说?   不等苏雨箬解惑,阿尔纳羽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会是当初那件事情中的相识吧?”阿尔纳羽问道。   “嗯。”苏雨箬点点头:“是跟着咱们一同回来,家住盛京城附近郊县的那位小姑娘。”   “她也去上香了?”阿尔纳羽问道:“她现在还好吗?”   “不好。”苏雨箬抿着唇,神情瞬间变得低落起来:“她已经在水月庵落发为尼了,每日都被庵里的师太欺负。”   苏雨箬将今日她郊县打听来的事情,一字不落的都告诉了阿尔纳羽。   “她的父母,怎么能这么狠心。”苏雨箬捏紧了手指,心里很不理解。   “不是所有人,都像是苏老夫人,像是当今皇后娘娘,像是你身边的这些人。”阿尔纳羽轻轻拍了拍苏雨箬的肩膀,安慰道。   “我现在知道了。”苏雨箬抬头看着阿尔纳羽:“所以,我想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阿尔纳羽问道。   “我仔细想了想,她之所以会落得这个下场,只是因为她是女孩子。”苏雨箬说道。   “嗯,确实。”阿尔纳羽点点头。   可是男是女这种事情,早在娘胎里就已经注定了。   根本就不能改变。   “若是她有自己的谋生手段,就算离开了父母,她也能自己生活下去,没必要非要青灯古佛伴一生。”苏雨箬捏紧了手指,说道。   “谋生手段?”阿尔纳羽叹一口气:“女子在世间生存本就不易,她还是只是一下小姑娘,出了落发为尼,再有的就是卖身为奴,没什么不同。”   尤其是卖身为奴。   若是能得到好的主人家还行。   若是碰到那些心脏的,还不如落发为尼来的干净。   “所以,我想办个女子学院。”说起这个来,苏雨箬的眼睛都在放光。   “女子学院?”阿尔纳羽一愣。   无论是她的母国鲁丹,还是大梁,亦或是边陲小国,都从来没有过什么女子学院。   读书做学问,自来就是男子的事情。   女孩子就算读书,也只是让自己显得更高贵,而不是去建功立业的。   据她所知的这些国家里,只有几个少数的女将军。   而朝堂之中的女官,却是从未有过。   “我觉得,与其教大家读书做学问,不如教一些有用的东西。”阿尔纳羽说道。   “你不觉得我这个想法异想天开?”苏雨箬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尔纳羽。   “当然没有。”阿尔纳羽认真的说道:“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只是实施起来,恐怕会有些难度,推广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我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苏雨箬将自己之前写的那些东西递给阿尔纳羽:“这是我暂时想到的。”   阿尔纳羽细细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汉话本来就不是特别的娴熟,认的汉字也还没有那么多。   所以苏雨箬写的这些东西里,有不少她不认识的字。   所以一边看,一边问。   苏雨箬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在阿尔纳羽问到第六七次的时候,苏雨箬从阿尔纳羽手中将那些纸拿过来。   “还是我给你念吧。”   然后苏雨箬便把自己写的那些东西从头到尾的念了一遍。   个别地方,还特别解释了一二。   阿尔纳羽听的很认真,还不住的点头。   等到苏雨箬都念完之后,阿尔纳羽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箬箬,你太棒了。”   “真的吗?”苏雨箬看向阿尔纳羽,问道。   “嗯。”阿尔纳羽用力的点点头:“若是女孩子都能上学,学会一样谋生的手段,将来就不必凡事都要依附于男人了,更不会让人来左右自己的人生,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反抗。”   “对对对。”苏雨箬激动的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以为,她想的是天方夜谭。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被说教了。   但是她没想到,阿尔纳羽竟然能说出她的心中所想。   “只是,整体上还有个问题。”阿尔纳羽说道:“毕竟很多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所以想要改变会很难很难,你的计划,必定会受到很多很多的阻挠。” 第1272章 及时收手   “我知道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苏雨箬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蓝天,眸底带着一抹坚定:“我会坚持的。”   “箬箬,我帮你。”阿尔纳羽走近苏雨箬,语气也同样坚定。   “你愿意和我一起干这件事情?”苏雨箬猛地回头,问道。   “我愿意倾尽我的所有。”阿尔纳羽郑重的说道。   “好,那我们一起。”两双手,坚定的握在了一起。   那一刻,她们的之间的友谊,变得更加深重起来。   也是在那一刻,苏雨箬有了一个愿意终身为之奋斗的目标。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阿尔纳羽拜访苏府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次阿尔纳羽来,就和苏雨箬待在她的院子里,两人不知道做什么,叽叽咕咕的就是一天。   后来为了方便,苏雨箬索性邀请阿尔纳羽过来同住。   反正之前阿尔纳羽也在她院子里住过,一应对象都保存着呢。   阿尔纳羽考虑到自己住在苏府的话,恐怕会让人说闲话,因此便拒绝了。   她倒是不怕别人说她自己的闲话。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反正她在这里孤家寡人的。   名声坏了也没什么不好,到时候谁也不肯和她和亲,她自是乐的逍遥。   但是她不在乎自己,她得在乎苏府。   自己这样频繁来往都已经惹了闲话了,若是住下来的话,对苏家更不好。   毕竟以前在大殿上,她当众选了苏雨浩。   明明他们两人现在只是朋友,但是总会有人说闲话。   她自己无所谓,但她不想影响到苏雨浩。   因为她觉得,苏雨浩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她很欣赏。   “你我都知道,我每日过来是找你的,但是总有那么一起闲人胡说。”阿尔纳羽说道:“长此下去,恐怕会影响到二公子。”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苏雨箬说道。   “还是注意点儿吧。”阿尔纳羽说道:“免得影响二公子说亲事宜。”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雨箬问道。   “在听风小筑包个雅间吧。”阿尔纳羽想了想,说道:“我们到时候可以去听风小筑边喝茶边畅聊。”   “也行。”苏雨箬点点头。   “其实这些日子来,咱们已经敲定了许多细节,但是……”阿尔纳羽说道:“我记得之前看过一句古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你的意思是……”苏雨箬抿了抿唇:“我们要不先试试。”   “咱们不必想着一口吃个胖子。”阿尔纳羽说道:“那也不现实。”   “你说的对。咱们可以先从小慢慢做起,然后一点点的做大。”苏雨箬点点头,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咱们现在最先要确定的是学院的地方,其次是女先生,而后是学生。”阿尔纳羽说道。   “地方暂时不是问题,可以先用我们家的别院。学生也很容易,先收用一些无家可归的。”苏雨箬双手托着下巴:“就是这女先生……”   “女先生这边,我倒是有个法子。”阿尔纳羽说道。   “什么法子?”苏雨箬立刻凑过去问道。   “当初和咱们一起回来的,留在盛京城的那些个姑娘,咱们可以问问,她们都会什么。”阿尔纳羽说道。   “也好。”苏雨箬眼睛一亮。   她们如今就是靠着自己在盛京城里立足的,比起自己和阿尔纳羽来,肯定要强些。   “那咱们现在就去。”苏雨箬是个急性子,说风就是雨。   “不急在今日。”阿尔纳羽一把拉住苏雨箬的胳膊:“你刚刚说可以先用你家的别院,那咱们就先布置一下。”   “好。”苏雨箬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找二哥要别院的钥匙。”   “找二公子要?”阿尔纳羽顿了一下,问道。   “嗯。”苏雨箬点点头:“我二哥有时候会在那里住,所以钥匙在他手里。”   阿尔纳羽一下子就想起当初和苏雨浩初相遇的情景来。   当时她就是被他带到了别院里暂住了一晚。   不会就是那间别院吧。   她正想着往事,苏雨箬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不多时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苏雨箬兴冲冲的说道。   “嗯。”阿尔纳羽点点头。   别院距离苏府并不是太远,她们很快就到了。   只抬头看了一眼,阿尔纳羽就确定,这果然是当初苏雨浩收留她的那处别院。   别院里,依旧如那天那般,摆放的干净整洁。   “这处别院不算太小,里里外外全都加起来大概有十几间的屋子。”苏雨箬说道。   “嗯,作为起点,足够用了。”阿尔纳羽收回思绪,说道。   “需要改造一下。”苏雨箬兴致勃勃的数道:“书桌,板凳,床铺……”   “这些先不着急。”阿尔纳羽打断道:“既然地方合适,那咱们去问问当初跟着一起回来的那些女孩子,究竟都会什么。”   “嗯。”苏雨箬点点头:“根据她们会的分开布置。”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阿尔纳羽看了看一旁的时辰钟,说道:“时间还有富裕,咱们走吧。”   “好。”苏雨箬挽住阿尔纳羽的胳膊:“有你和我一起,感觉省心多了。小羽姐姐,你真棒。”   “是你了不起。”阿尔纳羽说道:“是你先想到这个点子的,我不过是帮忙想一些细节。”   “我们就不用互相吹捧了,反正都厉害。”苏雨箬抿唇笑道。   “对,我们都厉害。”阿尔纳羽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如果她们能成功的话,会不会将来百年后也能被加载史册?   她们这个女子学院,不敢说是后无来者,但一定是前无古人了。   “走吧走吧,我们快走吧。我已经是迫不及待了。”苏雨箬拽着阿尔纳羽的胳膊就往前跑。   “慢点儿,后面有老虎追你啊。”阿尔纳羽被苏雨箬扯的脚下一个踉跄,忙的说道。   苏雨箬回过头看着阿尔纳羽,玩笑道:“就算是老虎,那也是一只美人虎。”   说完,撒开阿尔纳羽的胳膊就加速往外跑。   “好啊你,苏雨箬,看我抓到后不挠你痒痒。”阿尔纳羽笑骂一声,也忙的跟了上去。 第1273章 团圆年(一)   风曜和苏雨昕回到盛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年底了。   本来从荆州过来,不需要这么久。   只是路上有事儿耽误了些日子。   所以他们到盛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是腊月二十一了。   家家户户都张罗起过年来。   街道上开始贩卖各种年货,像大红福字,对联,大红灯笼,还有各式各样的美食。   十分热闹。   苏雨昕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悄悄挑开纱帘,隔着琉璃窗子往外看了一眼。   唇角的笑意不由自主的就泛了上来。   虽然出去玩很开心,能见到以前很多没有见过的事务。   但比起来,还是家里最好,最让人觉得安心。   康康跟着他们去南江的时候才一周多,如今已经过了两周。   早就忘了盛京城长什么样子了。   这会儿趴在琉璃窗上,扒着往外看,还不住的发出惊讶的“哦啊”声。   “坐好了,小心一会儿碰了头。”苏雨昕一把将康康抓回自己身边。   “去看看。”康康抱着苏雨昕的小手臂使劲儿的摇着。   “先回宫。”苏雨昕丝毫不为所动:“你皇祖母还等着咱们回去呢。”   “皇祖母……”康康歪歪头,显然也忘了。   “等会儿见到皇祖母要记得行礼。”苏雨昕拍拍康康的小脑袋:“不然今晚没有鱼丸吃。”   “记住了,记住了。”康康连连点头。   很快到了宫门口。   出城迎接并随他们一起来的钱清殊等人走到他们的马车前:“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已经到了,请下车。”   风曜才一下车,一阵凛冽的寒风就吹了过来。   侵肌裂骨一般。   风曜回过头:“昕昕,外面冷,带上手炉。”   “嗯。”苏雨昕轻轻应了一声,先将康康裹进厚厚的出风毛连帽小斗篷里,才系上自己的斗篷,提了一个小巧的手炉。   苏雨昕在前,橙衣抱着康康在后。   等到他们都下车后,众人又是一阵参拜。   “平身。”风曜的声音,很是威严:“今日都辛苦了,先回去吧。”   “是。”以钱清殊为首,众位官员都再次拜了拜,然后便退下了。   等到众人退下后,安平和清平就迎了上来。   “皇兄,皇嫂。”安平和清平福了福身子:“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   “安平估摸不光是盼着我们的吧。”苏雨昕笑眯眯的打趣儿道。   “皇嫂……”安平的小脸登时就红透了。   “康康,叫姑姑。”苏雨昕隔着小斗篷捏了捏康康的小手。   “姑姑。”康康如今吐字十分清晰了。   “康康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安平立刻忍不住要从橙衣手里接过康康。   康康往橙衣怀里躲了躲。   毕竟他跟着风曜和苏雨昕去南江的时候还小,并不记得。   安平也不强求,只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心里满满的都是喜爱。   “喜欢的话,自己生一个。”苏雨昕凑到安平的耳边,轻声笑道。   安平的俏脸瞬间又飞红起来。   正在此时,平一贺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的马车停在了另一侧。   下车后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所以过来的稍微晚了一点点。   其实他早就心急如焚了。   安平看到平一贺后,眼圈儿顿时就红了。   她不想哭的。   她心里明明是很开心很开心的。   可是那眼泪就控制不住。   “我来了。”平一贺走到安平面前,抬头揉了揉她的发丝,声音温柔的不成样子。   他心里对安平的思念,不比安平对他的思念少一分一毫。   “嗯。”安平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是很想扑到平一贺的怀中的,可是这么人……   所以她很努力很努力的才克制住了。   平一贺却不顾那么多,直接长臂一伸,就将安平抱进了怀里。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安平的小脸,再次胀红,像是要滴血一般。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尽管安平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却还是很认真认真的说道。   靠在平一贺的胸口,她的一颗心里就满满涨涨的。   像是漂泊的小船,找到了港湾。   “知道你们小别胜新婚,但是外面很冷,还是先回宫吧。”风曜笑道。   安平被这么一打趣儿,小脸儿更红了。   清平和安平在宫里都有各自的宫殿,就算是他们出嫁后也依然为她们保留着。   所以便先各回各的宫中。   梳洗更衣后才一起往万寿宫去了。   皇太后都等的有些着急了。   不住的往外看。   她的一双儿女并百里弘炅也都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悠长的尖细声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皇太后的眼角眉梢,顿时露出了几分笑意。   “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风曜拱手道。   “臣妾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苏雨昕紧跟其后,福了福身子说道。   “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康康跟在苏雨昕的身边,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   其他人也跟着一同请了安。   “快起来,快起来。”皇太后挨个儿扶起来,然后蹲下身子,视线和康康持平:“长高了,也更可爱了。”   康康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会长很高的。”   “好,你会长很高。”皇太后忍不住笑笑。   这时,百里弘炅,百里弘暄和昌平公主已经给风曜等人请过安了。   而后开心的跑到康康面前。   “康康,这是你的两位叔叔,还有姑姑。”苏雨昕说道。   康康抬头看了看,然后管百里弘炅叫了一声叔叔。   “弘暄和昌平也是你的长辈。”苏雨昕说道。   “和我差不多。”康康嘟着嘴说道。   “那也是你的叔叔和姑姑。”苏雨昕严肃的说道:“你忘记母后的话了吗?”   康康这才不情愿的叫了一声:“叔叔,姑姑。”   昌平小手搓了搓,有些失望:“为什么不叫姐姐?”   她很想当个姐姐的。   康康眼睛一亮,立马就听苏雨昕说道:“康康,辈分不能乱。”   然后一张小脸儿顿时就垮了下去。   拖着长音儿“哦”了一声。   “你们一路车马劳顿,都累了吧?”皇太后说道:“早点儿在哀家这吃了午膳,就赶紧各自回去休息。” 第1274章 团圆年(二)   安平带着平一贺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自她出嫁后,她的寝宫就一直都有人打扫。   从不曾懈怠过。   如今她又回来住了些日子,温馨似从前。   “这一路累了吧?”安平一边说着,一边帮平一贺解开身后的斗篷。   却被平一贺一把抱住。   因为春月和秋霜都在跟前儿,安平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柔柔的说道:“别闹,先更衣吧。”   平一贺却紧紧的抱着安平不松手。   安平俏脸一红,双手抵在平一贺胸前再次用力推了推。   依旧没能推开。   索性也就不再推了,而是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平一贺那强有力的心跳,让她觉得温暖至极。   自他们成婚后,还是第一次分别这么久。   她对他的思念,如山如海。   “安平,我想你了,很想很想。”平一贺的声音,带着磁性的暗哑:“你想我了吗?”   听着平一贺呢喃一般,带着深深眷恋的声音,安平的心里简直比蜜还甜。   她把头在平一贺的怀里埋的更深了。   羞涩的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平一贺箍着安平纤腰的手又紧了几分,垂头靠近她的耳垂儿:“我没听到。你到底有没有想我?”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安平不由的缩了缩身子。   而后双手环上平一贺的脖子。   娇嫩的唇,直接贴了上去。   “想,我比你想的要多很多。”安平在平一贺的唇上蜻蜓点水的掠过,眸底水光潋滟。   平一贺眸光登时一暗,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   “不,你没我想的多。”平一贺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安平惊呼一声,然后下意识的紧紧搂住平一贺的脖子,眸底的柔情早已经满溢了出来。   却说风曜和苏雨昕。   周嬷嬷已经将康康抱去午睡了。   “下午没什么事儿,哪儿都不必去。”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肩膀:“这一路车马劳顿,泡个澡解乏吧。”   “好。”苏雨昕伸了个懒腰:“青雀,准备准备。”   “是。”青雀应了一声。   一应洗漱用品很快就准备妥当了。   “按摩嬷嬷叫来了吗?”苏雨昕打了个哈欠,形容懒懒的问道。   “就在外面候着呢。”青雀应道。   “不用按摩嬷嬷,我帮你按就好。”风曜毛遂自荐道。   苏雨昕顿时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儿。   心道:泡澡本来是要解乏的,和你一起洗,岂不是越洗越累?   不过又转念一想。   多几次妖精打架,要二胎的几率就更高一些。   便点点头:“好啊,那就劳烦皇上了。”   说完,还抬眸看了风曜一眼。   带着几分羞涩,还有几分明目张胆的勾.引。   风曜就被这么一眼,差点儿克制不住血脉里的喧嚣。   真是个小妖精。   风曜上前,抬手轻轻遮住苏雨昕的双眸,嗓子已经变得有些暗哑。   “你我夫妻之间,还客气什么。”   苏雨昕微微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划过风曜的掌心,随即双手握住风曜的手。   “我就是嘴上说说,才没客气呢。”   未央宫里虽然没有天然的温泉,但用的也都是温泉水。   苏雨昕的两只胳膊搭在池边,脑袋枕在上面,舒服的眯起眼睛:“皇上好厉害,才捏了几下,就感觉不酸了。”   “既然肩膀不酸了,那我换个地方捏。”风曜说着,手从肩部开始往下移动。   苏雨昕也不阻拦,反而往后靠了靠。   柔软的身子,与风曜紧贴在一起。   苏雨昕一向都很害羞,很被动的。   他们成婚这些年来,也鲜少有很主动的时候。   今儿却有些不一样。   风曜的呼吸,登时变得更重了。   氤氲的水汽,遮住了这一室的春光。   事毕。   苏雨昕躺在柔软的毯子上,累的手脚都不想动了。   风曜则是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而后将人打横抱起来。   这里虽然没有天然的温泉,不能像温泉水那般恒热。   但是却又人工加热的地龙。   所以哪怕是他们胡闹了这么久的时间,池子里的温泉也还是热的。   风曜仔细的帮苏雨昕清洗过身子,又帮着揉腰按肩的。   再然后,才帮苏雨昕擦干身上的水渍,浑身上下抹了玫瑰膏子。   这是夏至专门为苏雨昕调制的。   鲜花和药材混合在一起。   长期使用可以让肌肤保持嫩白,减缓衰老。   味道也很清爽。   苏雨昕十分喜欢。   再再然后,把熏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给苏雨昕穿上。   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皇上可真厉害,什么都会。”   风曜捏了一把苏雨昕的小脸儿,眉眼间含着笑意:“不厉害,怎么做你的夫君。”   “那皇上可记得要保持。”苏雨昕往前凑了凑身子,在风曜的脸上印下一个吻:“这是奖励。”   “好。”风曜宠溺的一笑:“走吧,在这里待久了也不好,不透气。”   “嗯。”苏雨昕点点头。   “我抱着你。”风曜说道。   “好啊。”苏雨昕伸出胳膊,笑语盈盈的。   “我今儿,是不是进步了?”风曜将苏雨昕打横抱起来,在她耳边笑问道。   苏雨昕一愣。   这才想起来上次事毕风曜想抱她,是她自己走过去的,当时自己好像还打趣了一句。   “皇上是君子,怎么还怎么记仇。”苏雨昕嗔怪的说道。   “那到底有没有进步?”风曜问道。   “勉勉强强吧。”苏雨昕搂着风曜脖子的手微微用力,凑到风曜的耳边,轻笑道。   “那看来,还要再加把劲儿。”风曜的一双眸子,登时变得危险起来。   “不,不用了。”苏雨昕忙的摆摆手:“我和皇上开玩笑的。”   “可我当真了。”风曜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那改天好不好?”苏雨昕可怜兮兮的眨着眼睛:“今天真的好累哦。”   风曜瞧着苏雨昕撒娇装可怜的小模样,心底登时柔软的一塌糊涂:“好,今儿先欠着。”   “皇上真好。”苏雨昕立刻扬起笑颜。   “你呀。”风曜宠溺的一笑。   “我怎么了?难道皇上不喜欢吗?”苏雨昕翘着脚,瞪着风曜。   “喜欢。”风曜很快进了寝室,将苏雨昕放到榻上:“刚刚不是还嚷累了吗?乖乖睡个午觉吧。” 第1275章 团圆年(三)   风曜回来之后,陀螺似的忙了两三日。   所以今年的封笔就比去年晚了些。   封笔过后,便准备过年。   今年这个年,苏雨昕格外开怀。   一来,安平和平一贺大老远的从朝夷过来。   二来,建州平定,吕京川和梅落雪也一同回来了。   三来,潘佑明和苏雨琴也从江南回来了,苏雨琴生了一个女儿,粉雕玉琢的。   算起来,人很齐全。   除夕夜宴了朝官,赏了年礼。   便都聚去了万寿宫守夜。   同来的,还有苏家和吕家一行人。   本来他们是要各自在各自的府中守夜过年的。   但是难得安平和平一贺来了。   清平自来就和安平亲厚。   所以风曜才下旨,邀他们两府的人一同守岁过年。   康康瞧着比自己更小的乐乐,不时的跑过去伸手拍拍乐乐的小手。   然后叫一声“弟弟”。   乐呵呵的。   乐乐是清平的儿子,比康康小七个月左右。   如今一周半的样子。   跟在康康身后蹒跚,也时不时的叫一声哥哥。   逗的众人大乐。   男人们都在外间儿坐着,女人们都在里间陪着皇太后说话。   几个年岁小的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倒也十分热闹。   不知不觉,除夕夜就过去了。   然后便是例常的一些宫宴。   忙忙碌碌的,一直过了正月十五。   才总算是平静下来。   苏雨昕伸了个懒腰。   她是皇后,祭祀宫宴之类的必定要出席的。   华服凤冠,也着实累人。   今日好容易得了闲,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不用一大早的就要起来。   “娘娘您醒了。”青雀走过来,将床幔用一旁的金钩子挂起来。   “嗯。”苏雨昕再伸一个懒腰:“皇上上朝去了吗?”   青雀点点头:“是的。皇上走之前还吩咐奴婢,说您这些日子操劳,不要叫醒您的。”   苏雨昕闻言,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   “奴婢先伺候您梳洗,然后用早膳。”青雀说道。   “嗯。”苏雨昕起身穿上鞋子:“康康呢?”   “太子殿下去上书房了。”青雀说道。   “这么早?”苏雨昕一愣。   虽然之前风曜不知一次的说过,要给康康早日启蒙。   她一直都当玩笑话的。   毕竟一般都是五岁才开始到上书房正式上课的。   之前都是在各自的宫里,零碎着学点儿。   康康如今才两周多点。   这也太早了吧。   “奴婢瞧着,小殿下还是挺高兴的。”青雀说道。   “他估摸还以为是去玩呢。”苏雨昕忍不住摇头笑道:“弘炅和弘暄也去了吗?”   “是。”青雀点点头:“今日十七呢,该到了上学的日子。”   “我知道了。”苏雨昕掩口打了个哈欠。   等到洗漱完毕,又吃过早膳后,苏雨昕这才开始静下心来处理后宫事务。   她离开这么久,又过了一个年。   幸而有皇太后勤勉打理后宫,才不至于积压了太多宫务。   苏雨昕正忙着的时候,绿芜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安平公主求见。”   “快请。”苏雨昕放下手里的册子,抬起头来说道。   安平进来之后,先给苏雨昕请了安。   “怎么就你自己?朝夷王呢?”苏雨昕打趣儿道:“今儿也舍得分开了?”   安平俏脸微红,娇嗔道:“皇嫂……”   “你们夫妻感情好是好事儿。”苏雨昕拉着安平坐下,青雀端来六安茶。   “我今儿来,是像皇嫂道别的。”安平抿了一口茶,说道。   “道别?”苏雨昕一愣。   “我这次回大梁,已经一年有余,平一贺也折腾了多半年。”安平说道:“该回去了。”   “是啊,日子不短了。”苏雨昕点点头,随即又叹一口气:“真希望你们能长久的住着。”   “我也想。”安平说道:“但是,有很多事情,我们也是无可奈何的。”   或许等多年之后,自己和平一贺老了,朝夷有了儿孙继承,他们也许能回来多住几年。   “打算什么时候起身?”苏雨昕问道。   “十天左右吧。”安平说道:“以后有时间,我会再回来的。”   “下次回来,记得多带一个。”苏雨昕为了缓解这种离别之前的悲伤,打趣儿了一句。   “皇嫂。”安平俏脸微红的跺了跺脚。   “清平还比你小呢,乐乐都一岁多了。”苏雨昕轻轻拍了拍安平的肩膀:“你也要抓紧。”   “我知道。”安平点点头。   “母后知道你们要走了吗?”苏雨昕问道。   “我还没和母后说呢。”安平有些苦恼:“母后还计划着过两日带我去行宫暂住。”   “这件事情,我去和母后说吧。”苏雨昕说道。   “嗯,那就劳烦皇嫂了。”安平点点头。   “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和我客气什么?”苏雨昕说道:“日后若有机会,就回来看看,大家都记挂着你呢。”   “我知道。”安平再次点点头:“有时间,我肯定会回来的。”   只是,大梁与朝夷之间,不光是路途遥远,还隔了一片茫茫的大海。   真的很不方便。   十天的时间,转眼就到。   安平和平一贺今天就要踏上归程了。   就算皇太后再舍不得,也不能拦着他们离开。   只是让人拼命的给安平装东西。   大箱小箱的。   平一贺又再三承诺,日后得了空一定还带着安平回来看望。   更是举手发誓,会一辈子都疼惜安平。   这才拜别了皇太后,出了盛京城。   苏雨昕与清平等人,也是一直送到了城门口。   又是挥泪惜别了一番。   平一贺和安平才在吕京川等人的护送下离开了盛京城。   路上这段行程,是由吕京川和单峰各带着一队人马亲自护送。   等到他们弃车登船之后再返还。   这一来一往的。   就算是回程加快了脚步,等到京城的时候也已经是五月初,端午在即了。   皇太后一年的孝期已经过了。   所以这次的龙舟会是要办的。   往年都是太子主持。   但是康康年纪还小,不能担此大任,所以便决定这次让百里弘炅主持。   百里弘炅虽然很紧张,但是在苏雨昕鼓舞下,还是完美的主持了这次的龙舟会。   得到了众人的赞扬。   龙舟会本事喜庆的日子,但是苏雨昕却有些不开心。   ps:不知哪里触及到了河蟹,一直修到了现在,想哭…… 第1276章 无孕   端午龙舟会办的很成功。   苏雨昕温柔的夸奖了百里弘炅。   风曜登时赏赐了百里弘炅不少好东西。   苏雨昕和风曜的认可,让百里弘炅心里如同吃了蜜一样甜。   无论遇到谁,眼角眉梢皆是喜意。   倒不是生了功利心。   他虽然有一个那样的母妃,但自幼心思单纯。   又在如今皇太后的膝下教养过几年。   懂事乖巧识大体,更没丝毫的争权夺利之心。   他之所以开心,是因为自己终于能帮忙做些什么了。   与百里弘炅的开心截然不同,苏雨昕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原因是……   前几日她的小日子又来了。   昨日才刚刚过去。   这会儿,苏雨昕正端坐在榻前,手腕搭在一个蓝灰色的手枕上,嫩白的腕子上搭着一方丝巾。   钱太医跪在蒲团上,正在微闭着眼睛给苏雨昕诊脉。   “恭喜娘娘,身体康健。”片刻后,钱太医缩回手来,笑呵呵的说道。   “真的?”苏雨昕狐疑的问道。   “老臣不敢欺瞒娘娘,确实是身体康健。”钱太医说道:“只是稍微有些火气,多喝些白开水便无碍了。”   “没有其他方面的症候吗?”苏雨昕又问道。   “没有。”钱太医说的很笃定,随即又皱眉问道:“娘娘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苏雨昕摆摆手:“辛苦钱太医了。”   “老臣不敢当。”钱太医起身道:“娘娘若是没有其他的吩咐,老臣便先退下了。”   钱太医离开后,苏雨昕烦躁的叹一口气。   很没形象的歪在榻上。   一旁的棉花糖许是感知到了苏雨昕的烦心,立刻小跑着过来,在苏雨昕的手臂上蹭了蹭。   然后乖巧的叫了一声。   苏雨昕抬手揉了揉棉花糖的脑袋:“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棉花糖再次乖巧的叫了一声,毛绒绒的小脑袋继续蹭着苏雨昕的胳膊。   “我没事儿。”苏雨昕又叹一口气,而后吩咐道:“绿芜,给棉花糖拿点儿胡萝卜来。还有,记得添水。”   最近天气有些热了,该多喝点儿水。   “是。”绿芜应了一声,就去小厨房了。   苏雨昕将棉花糖抱在身上:“还是你活的自在,每日都无忧无虑的。”   “娘娘这是怎么了?”罗嬷嬷一进来就瞧见苏雨昕唉声叹气的样子。   “没事儿。”苏雨昕摆摆手,精神头却不高。   “老奴刚刚看着钱太医了。可是娘娘哪里不舒服?”罗嬷嬷关切的问道。   “没有。”苏雨昕闷闷的说道。   “那娘娘这般,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罗嬷嬷又问道。   “嬷嬷,已经四五个月了。”苏雨昕抿着唇说道。   “什么四五个月?”罗嬷嬷一头雾水,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苏雨昕的俏脸突然飞红了几分:“我前几天小日子又来了。”   罗嬷嬷瞬间明悟:“钱太医怎么说?”   “钱太医说我身体康健,除了稍微有点儿火气,需要多喝水。”苏雨昕扯了扯手里的帕子,说道。   “娘娘没有细问吗?”罗嬷嬷问道。   “我……”苏雨昕摇摇头。   这种话,她怎么好意思直接问出口。   “钱太医的医术是信的过的。”罗嬷嬷说道:“他说没事儿,娘娘应该就是没事儿。”   “可这都四五个月了。”苏雨昕着急道:“这几个月,我都……”   话说一半,苏雨昕才惊觉自己太大胆了。   身为一国之后,怎么能随便谈论床笫之间的事情。   罗嬷嬷轻轻拍了拍苏雨昕的手:“娘娘别着急,要静下心来才好。”   “会不会是有些问题,钱太医不敢告诉我?”苏雨昕抿着唇,问道。   “应该不会。”罗嬷嬷摇摇头:“若是娘娘不放心,那就宣夏至进宫来给娘娘诊脉。”   “夏至告了假,最近正忙着他的药园子,突然宣进宫来,会不会让皇上疑心?”苏雨昕问道。   “那就寻个由头。”罗嬷嬷说道:“前两日裕王殿下不是骑马射箭时伤着了,让夏至去看看。”   “也好。”苏雨昕点点头。   百里弘炅受伤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就是前儿。   骑马射箭时,胯下的马突然惊了,将百里弘炅甩了出去,砸在一棵树上。   左手臂伤了一道大口子。   看着吓人。   但是钱太医诊过后说并无大碍,百里弘炅看着精神也还不错。   风曜又赐了御用的药膏。   这会儿,百里弘炅正好好养着呢。   早上她还打发人去瞧过了,说是恢复的挺好。   所以她不担心的。   但是这个由头不错,正好拿来借用一下。   当天下午,夏至就被召了回来。   苏雨昕带着他去给百里弘炅诊了脉,又查看了伤口。   和钱太医所言差不多。   只不过多给了百里弘炅一盒药膏。   说是等伤口痂落了之后再涂抹,可以祛疤的。   从百里弘炅的住处回到未央宫后,苏雨昕便让夏至给自己诊脉。   “有些火,并无大碍,只多喝水就好。”夏至的话,与钱太医并无相差。   “其他方面呢?”罗嬷嬷在一旁问道。   “娘娘身体保养的极好。”夏至回答道。   “娘娘以前的体寒,如今没再犯吧?”罗嬷嬷试探的问道。   夏至瞬间恍然:“不但没有再犯,而且当初生太子殿下时亏损的身体也已经完全养好了。”   苏雨昕和罗嬷嬷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苏雨昕那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又狠狠提了起来。   若是自己没事儿的话,那这四五个月……   她是真的很勤勉。   可就算如此,她也没能如愿怀孕。   莫非……   苏雨昕捏了捏手指。   难不成是风曜出了什么问题?   当初自己怀孕后,他可是又上了战场,难不成是那个时候受了伤,留下了什么暗疾?   所以这般勤勉努力,也没能如愿?   等会儿让夏至给皇上诊诊看。   可是,要怎么说?   肯定不能直言,这关乎到男人的尊严。   就说,夏至正好入宫给百里弘炅看病,顺便也给他请个平安脉吧。   到时候就算诊出了什么毛病,也不必告诉他。   只找个其他由头就好。 第1277章 丸药   等到风曜忙完今日的朝务回到未央宫时,就看到了夏至。   “你不是告了假去照料你的药园了吗?”风曜问道。   “是我召他回来的。”苏雨昕说道。   风曜立刻紧张的问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苏雨昕忙的说道:“我还是有些担心弘炅的伤,所以叫夏至回来看看。”   “怎么样?”风曜问道。   “启禀皇上,裕王殿下的伤并无大碍,只要注意好防水就行。”夏至回答道。   “嗯,那就好。”风曜点点头。   “夏至这段时间还要照顾他的药园子,明天就要出宫了。”苏雨昕说道:“我就让他请了个平安脉,就差皇上了。”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身体康健。”夏至适时的说道。   “好。”风曜不疑有他,伸出自己的手来。   夏至细细为风曜诊过之后说道:“皇上亦是身康体健。”   “你那药园子要照顾到什么时候?”风曜缩回手来,接过青雀递的茶,问道。   “得七月底了。”夏至说道:“等收了太师公留下的那几株药材,就没事儿了。”   “嗯。”风曜点点头:“这来回跑的,辛苦你了。下去歇着吧。”   “是。”夏至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皇上这两日很忙吗?”苏雨昕坐在一旁,一边替风曜揉肩,一边问道。   因为这几日风曜回来的,都确实很晚。   “嗯。”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各地巡视的结果这几天都上报过来了,我正在细看。”   “别揉了,我没事儿,仔细手疼。”风曜习惯性的将苏雨昕的手扯到自己唇边,轻吻了一下。   “哪里这么娇气。”苏雨昕从身后搂住风曜:“我这是刚和按摩嬷嬷学的,皇上觉得怎么样?”   “很好。”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将她从后面扯过来,扯到自己的怀里。   “那我再给皇上按按。”苏雨昕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抱着你就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风曜环着苏雨昕的纤腰的胳膊紧了紧:“今生有你,是我之幸。”   “好端端的,皇上怎么说起这种话来了?”苏雨昕的手指,描过风曜的眉。   “没什么。”风曜摇摇头:“就是突然想告诉你一声。”   苏雨昕忍不住的笑道:“我亦然。”   两人惯例黏糊了一会儿后,康康蹬蹬蹬从外面跑了进来。   “父皇,母后。”   “跑慢点儿。”苏雨昕立刻从风曜身上起来,蹲下身子伸手接住跑过来的康康。   “儿臣今儿的大字写完了。”康康说道。   “这么厉害。”苏雨昕接过康康递过来的大字,温柔的笑道。   “嗯,有进步。”风曜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说道。   康康闻言,小尾巴登时就翘了起来。   “不过,还是要努力,不可懈怠,否则就会退步。”风曜又严厉的说道。   “儿臣知道。”康康用力的点点头。   “那就好。”风曜心里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康康年纪还小。   “那儿臣待会儿能不能去看看裕王叔叔?”康康问道。   “去看看就赶紧回来,别在那里闹腾。”风曜说道。   “儿臣知道。”康康立刻喜笑颜开的往外跑。   速度之快,苏雨昕的心里都忍不住有些醋。   以前的康康,像个白团子似的,就喜欢赖在自己的怀里。   如今长大了,都不流连自己这个怀抱了。   不过,雏鹰终要自己翱翔的。   “紫鸢,你跟着一起去。”苏雨昕吩咐道。   “是。”紫鸢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康康这大字,确实写的不错。”苏雨昕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大字,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毕竟康康现在才两周半。   “目前来说,确实还不错。但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风曜给出的评价很中肯。   “我相信康康会越来越好的。”苏雨昕说道。   苏雨昕本来想怎么找个机会去问问的,结果钱清殊突然入宫求见。   风曜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正好让苏雨昕得了机会,叫了夏至进来细问。   “娘娘放心,皇上身体很健康,并没有任何暗疾。”夏至把“任何”两字咬重了几分。   “那就好。”苏雨昕先是松一口气,而后又皱起眉头。   风曜没问题,自己也没问题。   那为何“勤勉”了这么久,却仍没有动静呢?   “娘娘不可心急,要放松心态,心态同样很重要。”夏至安慰道。   “有没有汤药可以……”苏雨昕没把话说全。   “属下觉得,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夏至说道:“毕竟是药三分毒。”   “嗯。”苏雨昕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明日一早还要出宫,先去歇着吧。”   “是。”夏至点点头:“娘娘不要着急,有时候越着急反而越不得。”   夏至离开后,苏雨昕就抿着唇坐在贵妃榻上。   虽然夏至的话很有道理,她该静下心来的。   可是心里却如同长了草,无论她怎么在心里劝慰自己都没用。   还是忍不住的去想。   自己身体没问题,风曜的身体也没问题。   那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难道是老天爷觉得自己现在过的太幸福,所以想要难为自己吗?   苏雨昕钻了牛角尖,一连几日都不得开怀。   风曜察觉到后,细问了两回。   每次苏雨昕都笑着遮掩过去,并没让风曜察觉到不对劲儿。   就这么一直到了七月底。   苏雨昕还是没能盼来自己所愿。   正好夏至已经休整好了药园,明日就要回宫了。   苏雨昕便想着,明日再让夏至诊治一次,不行的话就用些辅助的汤药。   只是没想到那天晚上,苏雨昕去御书房找风曜。   没让人通报。   苏雨昕从外面走进来,正好看到风曜将一颗黑褐色的丸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吞了。   本来苏雨昕想问的,但不知怎么的就忍住了。   权当没看见。   “你怎么跑来了?”风曜漱过口之后,问道。   苏雨昕抬头看着风曜,目光坦然澄净,心里登时柔软了几分:“皇上忙起来不分昼夜的,我给皇上送些糕点来。”   “御书房里还能缺吃的喝的?”风曜将苏雨昕拉到身边坐下,笑道。   “那肯定不如我准备的贴心。”苏雨昕吩咐青雀将食盒放到桌子上,说道。   ps:正文会在这个月底完结。番外的话,你们想先看谁的?宋洋vs燕清波,阿尔纳羽vs苏雨浩。 第1278章 一直在吃避子丸   苏雨昕虽然拼命的说服自己,不让自己往心里去。   她该相信风曜的。   可那日风曜吃丸药的事情,却总是挥之不去。   就仿佛是烙在了她的心里。   她总是不自觉的去想。   风曜到底得了什么病,吃的是什么药?为什么要背着自己?   难不成是什么不得了的大病?   他怕自己担心?   可明明那日夏至说,风曜身体健康,没有任何暗疾的。   难不成是他们串通起来骗自己?   想到这里,苏雨昕就有些坐不住了。   不行,她得问个明白。   无论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作为他的妻子,都该和他一起承担。   可是还没走出未央宫,苏雨昕就有些犹豫了。   她这么直白的去问,会不会让他心里更难受?   还是想从太医那里旁敲侧击一下吧。   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苏雨昕很快就找来了钱太医。   钱太医行礼请安的时候,苏雨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叫起。   而是慢条斯理的喝着杯中的茶。   神情淡淡的。   钱太医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皇后娘娘素来仁爱,也从不为难旁人。   今儿这是怎么了?   苏雨昕不叫起,钱太医就那么躬身行着礼,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   钱太医觉得自己的药都有些酸了。   毕竟他是有了年岁的。   苏雨昕也不是真心要为难他,晾了这么一会儿也够了。   “钱太医,你好大的胆子。”苏雨昕沉了声音。   “老臣愚钝,还请皇后娘娘明示。”钱太医抿着唇,不明所以的说道。   “既然你要明示,那本宫就给你。”苏雨昕的声音,越发的清冷起来:“你竟敢背着本宫给皇上服用……”   苏雨昕的话,只说了一半。   但也足够了。   钱太医闻言,额头上登时渗出了冷汗,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想起来了?”苏雨昕目光冷冷的看着钱太医。   “皇后娘娘恕罪,老臣也是奉旨而为。”钱太医叩头道。   “你觉得,皇上对本宫如何?”苏雨昕突然问道。   钱太医一愣,这话题转的也有些太快了吧。   却还是如实回答道:“皇上待娘娘,是极好的。”   “既如此,你还不赶紧把前因后果仔仔细细的都告诉本宫。”苏雨昕说道。   “可是……”钱太医抿着唇,有些犹豫。   皇上可是再次叮嘱过的。   “如今本宫已经知道了一二,你觉得还有瞒着的必要吗?”苏雨昕眯起眼睛:“倒不如痛痛快快和本宫说了。”   “这……”钱太医还是有些犹豫。   “你悄悄将所有事情告诉本宫,本宫不去问皇上。若你隐瞒,那本宫立刻就去问皇上。到时候你可别怪本宫倒打一耙。”苏雨昕严肃的说道。   “娘娘,您既已知道了,又何苦还为难老臣。”钱太医苦笑一声:“这前因后果老臣也并不清楚,而且这方子是怪医老前辈开的,老臣只是按照方子熬制避子丸罢了。”   什么?   避子丸?   苏雨昕整个人如同遭雷击一般,呆愣在那里。   她想过很多。   甚至这两天都担心的睡不着,生怕风曜是得了什么大病瞒着她。   可她没想到,竟然是避子丸。   怪不得。   明明两人都身体健康,为什么“勤勉”多半年,却仍没有任何效果。   原来皇上一直都在偷偷服用避子丸。   可是,为什么?   皇上为什么要偷偷服用避子丸?   难道他不想和自己再生一个孩子吗?   “既如此,本宫找机会去问义外祖父。”饶是苏雨昕心里震惊心痛到无以复加,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   “还有,本宫今日找你来未央宫干什么?”不等钱太医答话,苏雨昕又语气凌厉的问道。   “老臣今日来,是给娘娘请平安脉的。”钱太医立刻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你先退下吧。”   “皇上那里……”   “你只管和平时一样给皇上制药就好,其他的不用理会。”苏雨昕说道。   “娘娘,既然是怪医老前辈给的方子,便不可等同论之。”钱太医说道:“娘娘切莫自己钻了牛角尖儿。”   “本宫知道。”苏雨昕摆摆手:“你先退下去。”   等到钱太医退下之后,苏雨昕强撑着的身子登时一软。   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贵妃榻上。   眼窝里,迅速泛起泪花。   刚刚她是强撑着将钱太医打发走的。   脑子里乱的很。   所以钱太医后面的那些话,她听的模模糊糊的。   只是把自己想说的,都交代了下去。   交代完了之后,强撑的那口气也就越来越松。   所以钱太医的最后一句话,她基本没过心,自然也就没记住。   “娘娘,您怎么了?”绿芜从外面进来,就看到苏雨昕脸色惨白的靠在贵妃榻上,满脸都是泪。   苏雨昕并没回应,眼珠儿都没转一下。   只是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吓的绿芜脸都白了,声音也跑了调:“来人啊,请太医,快通知皇上。”   “皇上”两字入耳,苏雨昕眼珠儿动了动。   整个人这才仿若活了过来。   “本宫没事儿,不必请太医,也不要打扰皇上。”苏雨昕摆摆手:“就是刚刚不小心踢到了脚趾,太疼了。”   “奴婢看看。”绿芜立刻给苏雨昕脱了鞋子,小心翼翼的碰了碰苏雨昕的脚趾:“疼吗?”   “这会儿已经好多了。”苏雨昕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说道。   “那叫医女来看看,有没有伤筋动骨吧。”绿芜说道。   “不必。”苏雨昕脚趾乱动了动:“你看,并没伤筋动骨。就是突然提到榻脚,一下子疼的不行,眼泪就止不住。”   “这会儿那股子疼劲儿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了。”   “那就好。”绿芜松了一口气:“一会儿奴婢就找来棉布,把这些腿啊脚的都绑起来,免得再踢到。”   “嗯。”苏雨昕点点头:“太子的屋子里,也都包一下,免得他调皮踢到了。”   “是,奴婢记下了。”绿芜点点头,便去找棉布了。   没注意到苏雨昕的眼角又滑落了一滴泪。   以及,那眸底悲痛的心伤。 第1279章 我此生只要你一个人   风曜偷偷服用避子丸的事情,是苏雨昕心上的一根刺。   她想问,却又害怕答案会让她失望。   所以便憋在了心里。   想的多了,心思也就变得杂乱起来。   冷不丁的又突然想到,好像当初戒嗔大师所言的三年不纳妾,时间也到了吧?   难道皇上吃避子丸,和这个有关系?   苏雨昕相信,风曜和她之间的感情,还有一起走过的那些风风雨雨。   她知道,她不该这么想,她应该相信风曜。   可是这个念头,还是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心神不宁。   一个人的心里若是存了事儿,哪怕是伪装的再好,言行举止也能看出一二来。   更何况,苏雨昕的变化还挺大。   以前每晚缠着风曜“勤勉努力”,如今却早早睡了。   而且是背对着。   每天的话也变少了,虽然还是会像以前那样温柔的笑,却让人有种抓不住的虚渺。   苏雨昕是放在风曜心尖尖儿上的人,这番变化自然逃不脱他的眼睛。   只是风曜几次询问,苏雨昕都说没事儿。   风曜就知道,问题肯定是出在他的身上。   让昕昕心神不宁,还又不愿意直接言明,还有种患得患失感觉的事情,并不难猜。   只是……   自己并没有做任何不好,或者让她疑心的事情啊?   风曜坐在书桌前,胳膊拄在桌面上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无意识的转着手中的毛笔。   根本无心看奏折。   半天了,手里还是那本奏折,一个字都没看下去。   李云图又上前添了一次茶,轻声说道:“皇上若是乏了,不如先歇歇吧。”   风曜回过神儿来,说道:“皇后娘娘最近心情不好。”   “这会儿御花园里的荷花正开的应景,不如皇上邀请皇后娘娘一游,吃茶谈心,消消烦闷。”李云图说道。   风曜的眼前登时一亮。   是个法子。   到时候自己只需备下一些果酒,就能从昕昕嘴里套出话来了。   眼下,赶紧把这些奏折给处理了。   就能心无旁骛的去和昕昕喝酒谈心了。   想到这里,风曜开始飞快的批阅桌子上的奏折。   那摞奏折也以一个非常喜人的速度的变薄,变少。   越到最后,风曜的心也越急切。   他喜欢看昕昕开心无忧的样子,而她这般忧心忡忡,他很心疼。   眼看着胜利在望,就剩下最后一本奏折了。   结果打开之后,风曜的怒气瞬间就从脑门顶了出来。   他隐约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这本奏折,点醒了他。   说什么三年之期已到,请他广纳后宫,绵延子嗣。   风曜用朱红的御笔在奏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又批了一个字“滚”。   仔细看了看上奏折的臣子名字。   然后又啪的一声扔到地上:“李云图,立刻将折子打回去。”   “奴才遵命。”李云图应了一声,赶忙将地上的折子捡起来,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风曜犹觉得气不顺,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真想下圣旨将那个写奏折的昏官给满门抄斩了。   幸而最后还是冷静下来了。   明明他登基的时候,已经肃清了一遍,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他决定明天上朝的时候颁发一道圣旨。   他这辈子,只有昕昕一个人就够了。   什么三宫六院,他不稀罕。   向来昕昕这几日心情不好,估摸就是这个缘故了。   也怪自己,没想起这个茬来。   主要是他根本就没有把那个什么三年之期当回事儿。   在他心里,是要和苏雨昕长长久久的。   更是从来都没有过什么纳妾的想法。   而且,当初那个三年之期,也是他出谋划策的权宜之计。   找到了症结所在,自然也就没心情赏荷喝酒谈心了。   风曜飞快的回到未央宫。   苏雨昕正坐在窗台下安静看一本书。   见到他进来,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站起身迎过去,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感觉到,这样的笑意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皇上今日回来的挺早。”苏雨昕笑道。   “嗯。”风曜点点头:“本来我是打算邀你一起去赏荷的……”   “今日就算了。”不等风曜把话说完,苏雨昕就拒绝道:“我没有午睡,有些乏了,想要用过晚饭后早点儿休息。”   “是真的乏了吗?”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昕昕,你我是夫妻。”风曜拉着苏雨昕的手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知道。”苏雨昕把头埋在风曜的怀里,捂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们之间该坦诚的。”风曜的手,轻轻顺过苏雨昕的发丝,温和的说道:“对不对?”   苏雨昕的身子本能的一僵:“皇上对我,也会一直坦诚吗?”   “当然。”风曜点点头。   苏雨昕从风曜的怀里抬起头,眸底带着一抹期盼:“那皇上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风曜回答的很快,语气也很坚定。   “真的吗?”苏雨昕抿了抿唇,问道。   “我对天发誓,若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昕昕,就让我……”   “别这样,我不喜欢。”苏雨昕抬手捂住风曜的嘴,神情有些暗淡。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吗?”风曜问道。   “真的没什么。”苏雨昕摇摇头:“可能是天气一日热似一日,所以精神不那么好。”   “是因为三年之期,对吗?”风曜直接问道。   苏雨昕的身子再次忍不住微微一抖,良久之后才点点头:“算是吧。”   避子丸是导火索,三年之期也是压在她身上的稻草。   “我以为,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感情早已经是坚如盘石,你也该明白我的心意。”风曜叹一口气。   苏雨昕的俏脸,登时就变了颜色。   他是在怪自己吗?   “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的。”风曜扳住苏雨昕的肩膀:“是我做的不好,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我……”苏雨昕再次用力的抿着唇,好几次“避子丸”那三个字都已经冲到了唇边,最终却没说出口。   “昕昕,我不会纳妾的。”风曜郑重的说道:“我此生,只要你一个人。” 第1280章 解开心结   瞧着风曜郑重认真的样子,苏雨昕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只要我一人,也只要康康一人吗?”   风曜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既然话头已经开了,苏雨昕索性直接言明:“皇上为什么背着我吃避子丸?是不希望我们再有孩子吗?”   苏雨昕想过很多种她和风曜摊牌后的情景。   比如沉默,比如着急解释,又比如生气自己偷偷查看……   却唯独没想到,风曜竟然笑了。   是的,风曜笑了。   笑容很温和,还带着满满的宠溺。   苏雨昕不解。   这么严肃的问题,而且困扰了她好几日了。   有什么可笑的?   想到这里,苏雨昕嘟起嘴,转过身,就要离开。   风曜忙的拉住苏雨昕的胳膊,将人拉进自己的怀抱里。   眼角眉梢依旧带着笑意,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我们昕昕这两日忧心忡忡的,原来是因为避子丸啊。”   “皇上觉得很好笑吗?”苏雨昕的双手,用力的抵在风曜的胸前,有些恼了。   风曜却依旧止不住笑意,笑的胸腔一震一震的。   “皇上若是有了心仪的人……”只说了一半儿,苏雨昕就说不下去了,眼圈儿也止不住的就红了。   他不想让自己再为他生儿育女。   那不就是喜欢上别人了吗?   刚刚还说什么一辈子只要自己一个人。   就是个大骗子。   想到这里,苏雨昕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滚了下来。   风曜忙的从旁边扯了帕子来,给苏雨昕擦眼泪:“别哭别哭,你这一哭我的心都碎了。”   “皇上都要有新欢了,都要和别人生儿育女了,还不准我哭。”苏雨昕的粉拳,一下一下的捶在风曜的胸口。   “哪里有新欢,我只要你,也只要你生的孩子。”风曜紧紧抱住苏雨昕。   “那你为什么要偷偷吃避子丸。”苏雨昕哭的更凶了。   “我确定,这件事情你是知情的。”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说道。   “什么?”苏雨昕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怔道。   “我说,这件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吗?”风曜用帕子再擦了擦苏雨昕脸上的泪痕,说道。   “怎么可能。”苏雨昕呆愣愣的说道。   “你生完康康,身子受损,需要好生调理。”风曜说道:“义外祖父说要好好养个一年半年的。”   “义外祖父是说过。”苏雨昕点点头:“这和避子丸有什么关系。”   “傻瓜。”风曜点了点苏雨昕的鼻尖:“我又不是和尚,每日软玉在怀,哪能做到无动于衷。”   “所以……”   “所以我请义外祖父给调配了男子可服用的避子丸。”风曜说道。   “为什么要调配男子的?”苏雨昕捏着手指问道:“一般避子丸不都是女人吃的吗?”   “是药三分毒。”风曜揉了揉苏雨昕的发丝,说道:“本来你就亏了身子,而我身强体壮的……”   “不对。”苏雨昕突然打断道:“你既然觉得我知道这件事情,那你为什么还要在御书房偷摸摸的吃?”   “是钱太医每次都把药送到御书房。”风曜摇摇头:“想来,是钱太医多想了。”   苏雨昕也瞬间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哼道:“钱太医果然是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不生气了?”风曜拢了一下苏雨昕额边的碎发,问道。   “生气。”苏雨昕拍开风曜的手,哼道。   “都是我的错,除了政务,我以后做什么都在昕昕的面前,好不好?”风曜哄道。   “我也有错。”苏雨昕抿了抿唇:“我不该怀疑你。”   当时义外祖父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确实知情。   “嗯,确实是你错的比较厉害,居然不相信自己的夫君。”风曜立刻点点头:“得好好罚一下子才行。”   “凭什么?”苏雨昕不满的嘟起嘴:“皇上错了我都没说罚呢。”   “那我们互罚。”风曜环紧了苏雨昕的腰,说道。   “互罚?”苏雨昕搂着风曜的脖子,说道:“那就都不罚了,下不为例,好不好?”   “好。”风曜宠溺的点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都听我们昕昕的。”   “那……”苏雨昕俏脸泛着红晕:“我们给康康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吧。”   “你的身子……”   “已经叫钱太医和夏至都瞧过了,早就没事儿了。”苏雨昕说道。   “之前你把夏至叫进宫来,就是为了诊治吗?”风曜问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那你突然让夏至给我请平安脉,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体没事儿,怕我不行了?”风曜的目光,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没,我没这么想。”苏雨昕忙的摆摆手,干笑道:“是真的要给皇上请平安脉。”   “是吗?”风曜直接弯腰将苏雨昕抱起来:“看来,是我之前太温柔了。”   “皇上多想了,我可真没这么想过。”苏雨昕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起来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风曜并未回答,直接用行动来证明。   很快,苏雨昕就软成了一汪水,眼角眉梢皆是情到深处的迷离。   这次的风曜,格外的卖力。   苏雨昕原本那把娇娇软软的小嗓子,都已经哑了。   此刻,她深切的体会到,自己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一场大战结束后,苏雨昕窝在风曜的怀里,哑着嗓子又说道:“皇上,我们给康康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吧,将来我们百年后,他也不至于会孤单。”   “过些日子义外祖父就回来了。”风曜揽着怀中的人,说道:“叫义外祖父再给你诊一下。”   “义外祖父?什么时候回来?”苏雨昕忙问道。   “中秋之前吧。”风曜揽着苏雨昕的手紧了紧:“其实,我原本打算,我们有康康一个就够了。等他将来长大了承袭帝位后,我就带着你到处去游玩。至于为百里家开枝散叶的事情,交给康康也可以的。”   “皇上这算不算偷懒?”苏雨昕忍不住笑问道。   风曜低头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中竟带着一抹后怕:“因为我怕啊。你生康康的时候,九死一生,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不已。万一你当时没撑住,我……” 第1281章 憋三个月   “都已经过去了。”苏雨昕白嫩的手指堵住风曜的嘴,说道。   “如果你当时没撑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风曜猛地将苏雨昕抱进自己怀里,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我会永远都陪着皇上的,我发誓。”苏雨昕举起手,认真的说道。   任何人都不能把她带走。   包括阎王爷。   “嗯。”风曜依旧是紧紧的抱着苏雨昕。   “我们除了拥有彼此之外,也还有康康。康康是我们血脉的交融,生命的延续。”苏雨昕又说道:“我们也要为他考虑一二。”   “如果义外祖父给你诊断没有任何问题的话,我们就给康康添个妹妹。”风曜说道。   “皇上怎么知道就是妹妹?”苏雨昕问道。   “我希望是个女孩儿,像你一样漂亮可爱,我一定会好好疼爱她。”风曜说道。   “那等她将来出嫁,皇上舍得吗?”苏雨昕笑问道。   “出嫁……”风曜一愣,随即脸色就变了。   他只想要一个像昕昕那样温温软软的女儿,可不是想便宜了别人家的臭小子。   如今女儿的影子都没见呢,风曜就觉得心里像是被挖了一块儿似的。   “那还是要儿子吧。”风曜立刻改口道。   苏雨昕一阵无语。   第二日早朝的时候,风曜命李云图宣布了圣旨。   圣旨很简单。   废三宫六院,永不纳妃。   朝中有大臣想要反驳,这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废除三宫六院呢。   但是,钱清殊和吕青洲一行人都支持。   再加上昨日上奏折请求皇上纳妃的那位大臣,现在还在墙根儿下跪着呢。   再再想到之前那些告老还乡的老臣们。   也就不敢站出来反驳了。   尤其是本就没有女儿,或者没有合适年纪女儿孙女的人,更是不会站出来了。   因此,这道圣旨无人敢质疑。   而纳妃的事情,也因为这道圣旨的存在,后续再也没有被提起来过。   等到宋桀回到盛京城的时候,是八月初三。   比上次见,又老了几分。   苏雨昕瞧着,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儿。   自从前前周被灭,复活阿姊再无希望后,宋桀眼里的光就没有了。   变得死气沉沉。   人也是一天一天的,快速衰老下去。   若不是他武功高强,有一身强横的内力,怕是早就支撑不住了。   饶是如此,他如今也是变化颇大。   须发皆白,如雪一般。   皱纹横生,像是刀斧雕刻的一般。   最主要的是,原本精亮的眸子,一日比一日浑浊。   没有一丝精气神儿。   仿佛能看到他下世的光景。   “傻丫头,见到义外祖父不高兴吗?哭什么哭?”宋桀的嗓子,也不复当日的洪亮,带着几分沙哑。   “义外祖父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吧。”苏雨昕抹了抹眼角的泪儿,说道。   “会留一段日子。”宋桀笑笑:“你放心,如果哪天我自觉大限已到,会回来让你们帮忙收尸的。”   “好端端的,胡说什么。”一旁的吕青洲看似嫌弃,实则心里也难受的很。   他们早就相识了。   他还是喜欢看宋桀那种老不修的样子,不喜欢他现在看似行将朽木的模样。   “这辈子有你们,我也没什么不知足的了。”宋桀拍拍吕青洲的肩膀,有他们,自己也不算是孤家寡人了。   “义外祖父恐怕得多留些日子。”风曜说道。   “哦?有什么事儿吗?”宋桀问道。   “确实有一事,稍候和义外祖父详谈。”风曜说道。   苏雨昕闻言,一张小脸顿时忍不住飞红了起来。   “哦?”宋桀瞧瞧风曜,又瞧瞧苏雨昕,心里似是有了猜测,一把就抓起苏雨昕的手腕。   “义外祖父误会了,是其他的事情。”苏雨昕忙的说道,同时脸更红了。   “其他事情?”宋桀皱了皱眉头,有些没想透。   他刚刚已经给苏雨昕诊过脉了,确实不是喜脉。   “等用过午膳后再说。”风曜立刻吩咐下去,命人准备午膳。   酒足饭饱之后,吕青洲又坐着说了会儿话,便退下了。   风曜这才说道:“劳烦义外祖父给昕昕诊一下,我们想再要一个孩子。”   “夏至没诊过?”宋桀问道。   “诊过了,说无碍。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义外祖父的意见。”风曜说道。   “确实无碍,脉象很好,可见夏至的用心。”宋桀说道:“夏至的医术,你可以放心的。”   “义外祖父说的是。”风曜点点头。   说着,宋桀又给风曜诊了诊脉:“你不行。”   风曜一愣,如遭雷击。   苏雨昕也瞪大了眼睛,磕巴道:“夏至说,皇上也无碍的。”   “哦,不是那个不行。”宋桀收回手来,问道:“你是不是还一直服用避子丸?”   “是。”风曜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停了,三个月之后再要孩子。”宋桀说道:“就算是很温和的避子丸,也是会有影响的。”   “那这三个月……”   “憋着。”宋桀笑眯眯的看了风曜一眼。   风曜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哀嚎起来。   憋三个月。   真是太考验自己了。   苏雨昕则是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三个月就三个月。”风曜深吸一口气,说道:“义外祖父留下吧,难道您不想亲眼看着昕昕这一胎出生?”   “少诓我。”宋桀白了风曜一眼:“都还没怀上呢。”   “三个月之后就怀上了啊,怀上之后再过十个月就出生了。那也是您的小外孙,难道您就不想第一时间抱抱吗?”风曜的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宋桀也确实被风曜说的心动。   康康出生的时候,他中了假阿姊的圈套,眼睁睁的看着苏雨昕陷入危境。   他心里,一直都很自责。   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这个义外孙女。   如今,这等于是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苏雨昕也殷切的看着宋桀。   宋桀无儿无女,而且身子越来越不好,她不想他再继续外面游荡漂泊。   她想他安安稳稳的留下来,享一享清福。   最起码,等他百年后,也不至于身旁无一人。   “义外祖父,您留下来,好不好?”苏雨昕抿着唇,眸底带着一抹期盼。   “好。”宋桀终于点了点头。 第1282章 秋试夺魁   秋试,本是三年一次。   但是,先皇去世,新帝继位,再加上去岁皇太后薨逝。   所以这次的秋试,推迟了一年。   也就导致考生比往年多了近一倍。   风曜便多增设了几个名额。   苏雨浩也是要在今年下场的。   临下场三日前,金裘找来了苏雨浩。   “老师。”苏雨浩恭敬的叫道。   “再过三日,就是秋试了,可准备好了?”金裘问道。   “准备好了。”苏雨浩点点头。   “我一生为官,门下学生也多不胜数,但你是最出色的。”金裘说道。   “老师的夸赞,学生不敢当。”苏雨浩谦逊的说道。   “没什么不敢当。”金裘笑笑:“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秋试的魁首,肯定非你莫属。”   “学生会尽全力。”苏雨浩说道。   “嗯,你也一直都很努力。”金裘说道:“我这次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不必紧张,照常发挥就好。”   “是,多谢老师提点。”苏雨浩点点头:“学生定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你和雪儿的事情……”金裘的话只说了一半。   苏雨浩抿抿唇:“她永远都是我的师姐,我会把当做亲姐姐一般。”   “她是我最小的女儿,是我惯坏了她。”金裘叹一口气:“我和你说这些,并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只希望你能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学生明白。”苏雨浩说道:“师姐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她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你是个好孩子。”金裘欣慰的点点头:“这两日你别太紧着自己,该好好放松放松,以最好的状态迎接秋试。”   “是。”苏雨浩立刻应道。   “好了,你先回去吧。”金裘摆摆手:“我等着你夺魁的好消息。”   金裘所料不差。   秋试成绩统计出来之后,果然是苏雨浩夺了榜首。   四年前,苏雨霖秋试也是一举夺魁,第二年春试又再度夺魁,被先皇钦点为状元。   而今年,苏雨浩又是秋试一举夺魁,而且第二年的春试中有九成的几率也会再度夺魁,被皇上钦点为状元。   倘或真的如此,倒不是那苏家岂不是一门双状元?   好像自从苏雨霖这一脉脱离了原本的苏家后,就格外的顺风顺水起来。   有好事的人忍不住猜测,也不知苏明哲的心里有没有过后悔。   不过,再如何后悔也没用了。   他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到盛京城了。   毕竟流放之地苦寒且遥远,说不准根本就没坚持到现在,早就死了呢。   苏雨浩秋试夺魁,苏家的人都很开心。   苏雨昕也十分开心。   苏家,真的越来越好了。   她没有辜负这一世的生命,她报了仇,也保护了自己的亲人。   他们都有了好的归宿。   就算春试雨浩不能夺魁,前三甲肯定是能进的。   到时候入朝为官,再娶一个温柔可人的妻子,生儿育女,也是美美满满的。   如今,就差箬箬这个丫头了。   她希望箬箬也能找到自己的归宿,幸福平安的过一辈子。   可这个丫头……   想到这里,苏雨昕忍不住的叹一口气。   前些日子,居然大喇喇的和自己说不嫁人。   虽然她不嫁人,苏家也能把她金尊玉贵的养一辈子,可到底总是孤身一人。   到时候,流言蜚语估计也少不了。   就算她贵为皇后,也没办法堵住悠悠众口。   而且她也希望苏雨箬能找到一个真心疼她爱她的人。   只是,劝不动。   她说一句话,箬箬底下有十句话等着她。   偏偏,细想之下还有些道理。   为此,苏雨昕和吕诗如有些发愁。   四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宋桀是让风曜停药三个月,风曜为了保险,硬是硬生生的憋了四个月。   实在忍不住了,就哄着苏雨昕用别的法子解决。   这一转眼,就又到了年底。   也是整整四个月的煎熬结束。   煎熬过后,风曜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先去找宋桀给诊脉。   亲耳听到宋桀亲口说没问题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雨昕也一直在数着日子。   终于数到了。   她今儿还有些紧张,好像比她刚刚重生归来的那一晚还紧张。   穿着丝质的寝衣,窝在风曜滚烫的怀里,苏雨昕止不住的有一丝颤栗。   风曜轻抚着苏雨昕的纤背:“都老夫老妻的了,怎么还这么紧张?”   “皇上看错了,我才没有紧张。”苏雨昕矢口否认。   哪怕她这会儿,心口紧张的怦怦跳着。   风曜垂头在风曜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笑道:“是我看错了,你没紧张。”   “讨厌。”苏雨昕嗔怪的看了风曜一眼。   “讨厌吗?”风曜翻身将苏雨昕压在身下:“那我努力让你喜欢,喜欢到不能自拔……”   红烛帐暖,春宵无限。   事毕,苏雨昕疲累的窝在风曜的怀里。   精神上却很兴奋。   “皇上猜猜,我这次要是怀孕的话,是女儿还是儿子?”苏雨昕问道。   “儿子。”风曜不假思索的说道。   “皇上之前不是还说喜欢女儿的吗?难道都是哄我的?”苏雨昕嘟起嘴,不满的问道。   “如果是像您一样可爱的女儿,我可舍不得她出嫁。还不如是个糙小子,免得心疼。”风曜说道。   “女儿和儿子在我心里是一样的。”苏雨昕说道:“我都喜欢,也希望他们一生平安幸福。”   “会的。”风曜点点头:“昕昕,我们就只再要这一个,好不好?”   “为什么?”苏雨昕抬头看向风曜。   “你不是担心康康等我们百年后身边没有亲人吗?有这一个也就够了。”风曜说道:“我不想让你冒险。”   生孩子,就是鬼门关上走一圈儿。   他害怕。   苏雨昕当下就忍不住笑了:“好,都听皇上的。”   “乖。”风曜垂头亲吻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皇上累了吗?”苏雨昕的手指,在风曜的胸口画着圈圈儿,然后妩媚的一笑:“如果不累的话,咱们再努力努力。”   苏雨昕的这个笑,让风曜浑身的血液不自觉的开始又向一处涌去。   “真是个小妖精。”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小脸:“我是怕把你给累坏了。既然你不累的话,那咱们继续……” 第1283章 不想做官   苏雨昕以为,风曜停药之后,他们身体又没什么问题。   应该很容易怀上的。   可是日盼夜盼,从年底盼到了过年,从过年盼到了上元。   盼着盼着,竟然盼到了殿试还没动静。   苏雨昕不由的愁容满面。   宋桀不止一次的开解,让她整个人放轻松,不要总是胡思乱想的。   苏雨昕也不想胡思乱想,可她控制不住。   逼的宋桀实在没法了。   只好做了一些药丸给她,告诉她这是助孕药,只要她按时服用,两个月之内必能如愿。   苏雨昕欣喜若狂。   她最近总是胡思乱想,精神压力很大。   所以并未细想。   如果宋桀真的有助孕药,早在一开始就给她了。   哪里还用等到好几个月后。   有了宋桀亲自做的助孕丸,苏雨昕登时就有了信心,整个人的心情也变得不同了。   其实那根本不是助孕丸,而是宋桀用各种温和的水果和一些温和的补药做出来的。   酸甜可口,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苏雨昕得了助孕丸的同时,苏雨浩被御封为状元。   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苏雨昕还是很高兴。   派人往苏家送了许多赏赐。   吕诗如此刻都开心的合不拢嘴了。   儿子有出息,女儿有好的归宿,除了苏雨箬那个强丫头,她说一句人生赢家也不为过了。   风曜也很看好苏雨浩。   他比当年的苏雨霖更有才能。   无论是政治见解,还是经济分析,都是一把好手。   风曜想直接给苏雨浩封官。   就像当初的苏雨霖一样。   但是,苏雨霖当初是被拍到了顺州城。   他则是想让苏雨浩做京官。   只是,他还没想好具体要封赏个什么官位。   他宣了苏雨浩进宫,想和他细谈。   只是他没想到……   “臣不想做京官。”苏雨浩一口回绝道。   风曜皱起眉头:“那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苏雨浩说道:“臣想办学。”   “盛京城里的学院有专门的大儒负责。”风曜说道。   “不是这种学院。”苏雨浩抿了抿唇,说道:“臣想办平民学院,让穷苦人也有资格读书。”   风曜眯起眼睛,眉头也微微拧起。   “你的想法不错。”风曜说道:“但是你也该知道,这不可能实现。”   读书,对于穷苦百姓来说,很奢侈。   就算刨去束修,书本,笔墨,纸砚都需要不少钱。   而且,读书就没时间帮助家里减轻负担,更何况,就算读了书,将来也是要千军万马过独木,不见得就有收获。   这也是为什么寒门学子很少的缘故。   牵扯众多。   “其实穷苦人当中,也有很多天资聪颖的,他们只是欠缺一个机会。”苏雨浩说道:“而且,学院不止能教授学问,其他的也可以学。”   “说说看。”风曜抬头看了苏雨浩一眼。   “这是箬箬给我的灵感。”苏雨浩说道:“皇上可能不知道,箬箬和阿羽……阿尔纳羽公主一起办了一个女子学院。”   关于苏雨箬办女子学院的事情,他入宫之前征求过她的意见,他想以此来说动皇上。   苏雨箬的那个女子学院,他深入了解过。   他觉得非常值得借鉴。   学院,不该光是培养读书人,培养官场上的人,还应该培养其他行业的。   经济政治共同进步,才能让一个国家永盛不衰。   “箬箬办的?”风曜问道。   “嗯,箬箬和鲁丹公主一起,她们性情相投,办的也很好。”苏雨浩说着,将一本册子双手举起:“这是臣的计划书,皇上可先行过目。”   李云图立刻上前,从苏雨浩手中接过册子,然后双手递给风曜。   风曜并没第一时间打开看。   这么厚一本,也不是三两下就能看完的。   “你从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念头?”风曜问道。   “在乌堰镇的时候。”苏雨浩说道:“那些百姓们围在平安客栈下,被人牵着鼻子煽风点火的闹事儿。”   “大哥说,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读书的机会,不读书,自然明理就少些,容易被人利用。”苏雨浩抿了抿唇:“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吧,我希望大家都能读书,不求出人头地做高官,最起码要明事理。”   “如果大家都能读书明事理,愚昧的人就越来越少,能被人煽风点火利用着闹事的人也会变少,可以促进一个地方的和谐稳定。”   “臣知道,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但是办起来会很难。”苏雨浩说道:“但是,去办总比不办的好,办了就有希望。”   “本来,朕很看好你,准备试炼之后就委以重任的。”风曜说道:“你若执意要办学,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臣觉得,办学也是重任。”苏雨浩说道。   “像你所说的办学,阻碍众多,而且推广甚是麻烦。”风曜说道:“会辱没了你的才能。”   “求皇上成全。”苏雨浩跪下说道。   “如果你办不成呢?”风曜看着苏雨浩:“堂堂状元,不入朝为官,净想些虚无缥缈之事,你可对得起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   “臣一定会竭尽所能。”苏雨浩抿着唇说道:“臣觉得,这件事情也关乎国家社稷。”   “竭尽所能?”风曜哼了一声:“这世上的所有事,不是一句竭尽所能就都会有结果的。”   “若是办不成,臣愿意负荆请罪,还官归田……”   “你还是没懂朕的意思。”风曜叹一口气:“你先下去吧,朕先看看你的计划书,改日再议。”   “是。”苏雨浩垂下头:“臣告退。”   说完,便行了一礼,而后倒退着身子离开了。   刚刚皇上说自己没懂……   没懂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苏雨浩心里存着这个疑问回了苏府。   又恰巧在门口遇到了阿尔纳羽离开。   “二公子,还没恭喜你呢。”阿尔纳羽站定,眉眼之间带着盈盈的笑意:“恭喜你一举夺魁,高中状元。”   “多谢。”因为心里存了事儿,所以苏雨浩的兴致并不高,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得了状元,不知多少人艳羡,二公子怎么还没精打采的?”阿尔纳羽忍不住的问道。 第1284章 醍醐灌顶   “你有时间和我一起聊聊吗?”苏雨浩突然问道。   “我吗?”阿尔纳羽一愣,不过随即点点头:“有时间的。只不过,我们要去哪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附近随便走走吧。”苏雨浩的神情间,带着几分落寞。   “好。”阿尔纳羽点点头。   两人便沿着府前的路,缓步而行。   苏府,与原本的太子府相连。   连绵了几乎多半条街。   所以路上基本没有行人,再加之如今太子府空置,除了苏府的人,也没有往来。   路上安安静静的。   苏雨浩不发言,阿尔纳羽也不先开口。   就是陪着苏雨浩慢慢的走着。   良久之后,苏雨浩终于开口了:“我想要办学。”   “我知道。”阿尔纳羽立刻响应道:“箬箬和我说过了。你今日不开心,是因为皇上拒绝了吗?”   “应该并未完全拒绝,他说他先看一下我的计划书,改日再议。”苏雨浩摇摇头:“但我总觉得皇上并不满意。”   “你是国家栋梁之才,将来会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阿尔纳羽说道。   “办学也很重要。”苏雨浩抿着唇:“这是在从根本上养护一个国家长治久安。”   读书,明理。   “我有一句话,说了你不要生气。”阿尔纳羽顿下脚步,看向苏雨浩。   “你说,我不生气。”苏雨浩也跟着停下。   “你们汉人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阿尔纳羽问道。   苏雨浩一愣:“箬箬都教你些什么?”   “我觉得箬箬教的挺好。”阿尔纳羽笑笑:“无论好坏,皆是你们汉人的学问。”   “这句话也并不绝对。”苏雨浩说道:“不能以偏概全。”   “我知道。”阿尔纳羽很认同的点点头,然后又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苏雨浩说道:“若我知道,定替你解惑。”   “朝廷中的那些官员,都是读书人吧?”阿尔纳羽问道。   “是。”苏雨浩点点头:“他们都是读书中的佼佼者。”   “按照你的想法,读书便能明事理,那为何朝中还会有贪官污吏,奸臣小人?”阿尔纳羽又问道。   “这……”苏雨浩登时语塞。   “所以说,读书能明理这句话,并不是绝对的。”阿尔纳羽说道:“如果读了书,就一定能明理,我想你们大梁的朝廷早就不遗余力的四处办学了。”   苏雨浩垂头琢磨了片刻,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你说的对,我反倒胡涂了。怪不得皇上一直问我,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   “那你怎么回答的?”阿尔纳羽问道。   “我说,失败后我就自动辞官归田,不问世事。”苏雨浩并没有隐瞒。   “胡涂啊。”阿尔纳羽叹一口气:“皇上难道没生气吗?”   “他说我不懂,看起来很失望。”苏雨浩的眸底又添了几分落寞:“是我钻了牛角尖儿,不怪乎皇上会失望。”   “我觉得皇上并不是失望你说的读书明理。”阿尔纳羽再叹一口气。   “愿闻其详。”苏雨浩抬眸看向阿尔纳羽。   “你自小苦读,付出了多少艰辛。就像你们说的,千军万马过独木,你打败了数不胜数的读书人,才成就了今日的状元之身。”阿尔纳羽说道:“你觉得,容易吗?”   “不容易。”苏雨浩点点头。   “先不说你容易不容易,教授你学问的老师,也是含辛茹苦。还有无数的笔墨纸砚和书本。”阿尔纳羽说道:“朝廷出一个栋梁之才,并不易。可是这个栋梁之才却要去办学,还天真的以为读书就一定能明理,更重要的是……”   “是什么?”苏雨浩忙问道。   “办不成学就要辞官归田,不问世事,竟如此没担当。”阿尔纳羽说道:“我想,这才是皇上最失望的地方。”   苏雨浩垂头细细琢磨。   阿尔纳羽继续说道:“你不妨和皇上定一个期限,然后去努力促成这件事情,如果成功了自是没话说,如果失败了,你就该回头选择另外一个方向报效家国。”   苏雨浩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阿尔纳羽。   眸底带着几分灼热。   阿尔纳羽的这些话,犹如醍醐灌顶。   许是苏雨浩的目光太过灼热,看的阿尔纳羽都有些不自然起来,声音都变得有些磕绊。   “我,我是不是说,说错了?”   “没有说错,你说的很对,是我太笨了。”苏雨浩双手扳住阿尔纳羽的肩膀:“阿羽,你真是太棒了。”   其实先前他一直都是称呼公主的,但是随着后来越来越熟悉,慢慢也就习惯了这个名字。   最主要的是,他心里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如今,却止不住的全都喷发出来。   阿尔纳羽的俏脸忍不住的飞红起来,耳尖儿也变得火辣辣的。   “是我一直在钻牛角尖儿,怪不得皇上对我很失望,还一直说我不懂。”苏雨浩兴奋道:“如今,我懂了。”   “皇上也是一番苦心,你能想明白最好不过了。”阿尔纳羽深吸一口气,想要强压下心口的怦怦心跳,却跳的更厉害了。   “明日一早我就入宫向皇上表明决心。”苏雨浩松开手,说道。   “嗯,你一定会成功的。”阿尔纳羽笑道。   “知道我这个念头后,你和箬箬为唯二没有劝我回头的人。”苏雨浩正色道。   “我觉得教书育人也是报效朝廷,也一样能功在千秋。”阿尔纳羽说道:“你肯舍弃高官,费心费力的去做这些,我其实挺佩服你的,也很为你骄傲。”   “苏雨浩,别放弃自己心中的执着。”不等苏雨浩回答,阿尔纳羽又继续说道:“我觉得,你的梦想很伟大,虽然过程会很艰难,但一定会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好。”苏雨浩用力的点点头:“阿羽,你细细看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阿尔纳羽也郑重的点点头:“我等着你功成名就的时候。”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很开心。”苏雨浩的眸底,有异样的情愫在闪动:“阿羽,谢谢你。” 第1285章 你是不是中邪了   苏雨浩和阿尔纳羽谈过之后茅塞顿开。   便邀请阿尔纳羽去迎客来吃饭当做谢礼。   阿尔纳羽犹豫了一下:“叫上箬箬一起吧。这些日子来,箬箬为女学付出了很多,或许有你可以借鉴的地方。”   苏雨箬为女学付出了很多,阿尔纳羽也并没有比她少多少。   她身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女学就像是她如今的一个归宿一般。   若是说道起来,她也有很多的建议和前车之鉴。   但是……   她不想单独去和苏雨浩吃饭,怕被人误会,再说三道四的。   她倒无所谓,但是苏雨浩刚得了状元,正在风口浪尖上。   况且他选择走的路,又不是一条寻常路。   她不想让他有任何烦忧。   叫上箬箬就一切都不同了。   “嗯。”苏雨浩其实并没想那么多,他是真的想要和她们俩好好请教一般,随即点点头:“那咱们回去找箬箬。”   他们一同转身往苏府的方向走去。   却没发现,拐角处一双眼睛,燃着熊熊妒火,狠狠的盯着阿尔纳羽的背影。   仿佛淬了毒一般。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阿尔纳羽早就肠穿肚烂了。   第二日,苏雨浩信心十足的入宫了。   与风曜定下了三年之期。   如果三年不成,他会回来听从皇上的安排,为家国效力。   风曜笑了笑:“昨天还钻牛角尖儿,今天便想通了,不错。”   “臣惭愧。”苏雨浩抿了抿唇:“不是臣自己想通的,是借助了旁人。”   “哦?”风曜问道:“谁?苏雨霖吗?”   “是鲁国公主。”苏雨浩说道:“她说如果臣不成功就要退缩归田,实属没有担当。”   “没想到鲁国公主竟然还有这份眼界,不错。”风曜满意的点点头。   “是臣不才,一开始钻了牛角尖,在她的提点下才茅塞顿开。”苏雨浩很是惭愧的说道。   “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结果。”风曜说道:“你的计划书朕看过了,只能说大致过得起。”   “臣明白。”苏雨浩点点头:“臣也打算重新做一个,到时候交由皇上过目。”   昨天阿尔纳羽的那些话,还是吃饭时箬箬和阿尔纳羽的种种建议,都对他帮助良多。   “你昨天说箬箬的女学……”风曜换了个话题,但话只说了一半儿。   “箬箬的初衷,是让女孩子们都学会一种谋生手段,这样将来不至于被人抛弃街头,只能沦落烟花柳巷。”   “箬箬怎么突然想起办女学来了?”风曜问道。   “皇上还记得箬箬被人贩子拐走,历经千辛才找回来的事情吗?”苏雨浩叹一口气:“有一个与她同行的归家后,被人送到了尼姑庵自生自灭。还有许多不敢回家的,宁肯在盛京城卖苦力换口饭吃。”   风曜点点头,不必苏雨浩再多说,他心里也明了了。   历来如此。   “箬箬也是个聪慧的。”风曜说道。   更是个有魄力的。   不依靠任何人,就悄不声响的办了一个女学。   这世间确实对女子的苛刻太多。   那自己是不是该支持一下?   回头和昕昕商议一下吧。   苏雨浩得了三年之期,心里很开心。   出宫之后便急匆匆的要回府里赶紧重新写一份计划书来。   其实昨晚和阿尔纳羽与箬箬详谈之后,他心里就有了新的想法和新的方向。   对于交给风曜的那份计划书,他自然也就不满意了。   他现在满心的想法,只等着回去之后赶紧记下来。   结果半路马车被人拦住了。   “二公子,是金姑娘。”赶车的马车回头说道。   苏雨浩皱了皱眉头,然后起身下车。   他和金雪有些日子没见过了。   好像比之前瘦了不少。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   脸色不大好。   就算有厚厚的粉遮着,也还是能看到眼底的乌青。   苏雨浩本想关心一句,但又怕金雪会误会,索性便视而不见,直接问道:“不知师姐找我有何吩咐?”   “我想和你谈谈。”金雪的眸底,倒映着苏雨浩的容颜,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法入眼。   “我眼下还有很要紧的事要即刻去办,不如等改日吧。”苏雨浩拒绝道。   “我也是很重要的事情。”金雪说道:“必须要今天告诉你。”   苏雨浩皱了皱眉头。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金雪挡在苏雨浩面前,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那师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苏雨浩妥协道。   “去茶社吧。”金雪说道:“站在这里太惹眼了。”   见苏雨浩还在皱眉,且站在原地不动,金雪自嘲的一笑:“我难道在心里,已经等同洪水猛兽了吗?喝个茶谈个事儿而已,也至于如此犹疑不决。”   “那我请师姐喝茶。”苏雨浩叹一口气,这是老师的女儿,大庭广众之下他到底不能做的太绝。   “我是师姐,我请你便好。”金雪说着,率先一步往一旁的茶社走去。   二楼雅间。   龙井茶香袅袅,果点也都精致漂亮。   只是两个人相对而坐,都没有动。   还是苏雨浩先打破了沉默:“不知师姐找我,有何吩咐?”   “我听说,你要舍弃皇上给的官位,想去办学?”金雪抿了抿唇,问道。   “是。”苏雨浩点点头。   金雪知道了他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的老师金裘也知晓他有个这个想法。   “为什么?”金雪的手指,用力的攥着茶杯:“朝廷命官难道不比办学更好?办学能有什么前途?”   “师姐,这是我的选择。”苏雨浩说道。   “真是你的选择吗?还是你被人给诱导了?”金雪抬眸,眸光死死的盯着苏雨浩:“你是我父亲最得意的学生,你是所有人都艳羡的状元,却舍弃大好的前途去办什么学,你是不是中邪了?”   “这件事情,我意已决。”苏雨浩的眸光,逐渐变得冰冷起来:“师姐若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苏雨浩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   “苏雨浩,你不肯入朝做官,却去办什么学院,是不是因为阿尔纳羽?”金雪死死的咬着唇,声音沙哑的问道。   “这是我的选择,与阿羽没有任何关系。”说完,苏雨浩拂袖而去。 第1286章 疯狂到扭曲   苏雨浩的拂袖离开,让金雪心中的愤怒登时达到了一个最高点。   顶的她脑仁发疼。   几乎站不住。   姜姜立刻上前扶了一把,想要劝两句,可是瞧着金雪那可怕的脸色,劝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姑娘啊姑娘,您如今怎么这么胡涂呢。   以前那个温婉端庄明事理的姑娘,到底去了哪里?   何苦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把您变成一个当初的您最憎恨的模样?   “阿尔纳羽。”金雪一字一顿,几乎要将四个字磨碎在唇齿间。   “姑娘,苏二公子有自己的梦想,您应该支持的。”姜姜到底还是没忍住,说道。   “支持什么?明知道他是错的,我还要学着那个鲁丹公主去支持,去蛊惑吗?”金雪咬着牙:“我明白她的意图。”   “什么意图?“姜姜没明白。   “如果苏雨浩身居高位,自然就不可能迎娶一个和亲公主了。”金雪愤然道:“所以她才不余遗力,想要把苏雨浩拉到泥里。”   姜姜抿了抿唇,想要反驳,可又自知劝不动。   如今她们姑娘钻进了牛角尖儿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是真的发愁。   “姑娘,咱们该回去了。”姜姜索性换了个话题:“夫人还等着您一起用午饭呢。”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绝对不会。”金雪死死攥着拳头,眸底的光有些骇人。   姜姜叹一口气。   苏二公子决定了的事情,又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姑娘为什么就不能想开点儿。   这盛京城中最不缺的就是贵公子,人格品性好的也有很多,姑娘为什么非要吊在这一棵树上?   “我会让他们后悔的。”金雪的眸底,逐渐变得疯狂起来。   “姑娘,您可不要做傻事。”姜姜忙的劝道。   “才不是傻事。”金雪的心里,一个可怕的计划正在成形:“我是要帮苏雨浩,扫除身边的狐媚障碍。”   “姑娘……”   “走了,回府。”金雪根本就不给姜姜劝诫的机会,直接起身往外走。   姜姜叹一口气,忙快步跟了上去。   或许她该找时间去提醒苏二公子一声,千万不能让姑娘做出将来会后悔的事情。   她坚信,姑娘骨子里还是那个温婉端庄的善良人。   只不过眼下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蒙蔽了双眼。   但是,还没等姜姜找到通风报信的机会,阿尔纳羽就被金雪暗中抓了起来。   阿尔纳羽醒来的时候,被绑在床上。   四肢被牢牢的固定,动弹不得。   嘴里也被塞了大团的破布,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阿尔纳羽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只记得昨天从苏府回去的路上,被人拖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拖她的人在她口鼻上蒙了一块儿帕子,很难闻的味道。   然后她就昏过去了。   醒来后就被绑在了这里,一动不能动。   阿尔纳羽尝试着用力挣扎,也用力摇头想要甩掉嘴里的破布。   直到忙活出了一身香汗,也不曾成功。   反而被粗绳磨的手腕火辣辣的疼。   “这是油浸过的麻绳,你挣不脱的。”正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阿尔纳羽拼命的扭过头,但因为隔着床幔,她看不到外面的人是谁。   只是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阿尔纳羽拼命的呜呜了两声。   她想要问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把她绑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似是知道她心中的疑惑,下一秒床幔就被人拉开,挂到了两侧的床钩上。   阿尔纳羽也终于看清了。   只不过下一秒,她的双眸瞪的溜圆,震惊的望着来人。   “很惊讶?”金雪坐在床边的圆凳上,问道。   阿尔纳羽点点头,又呜呜了两声。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绑架吗?”金雪的手指,轻轻的在阿尔纳羽的脸蛋上抚过。   “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公主,这皮肤嫩的想剥了壳的鸡蛋,真让人羡慕。”金雪垂着眼眸,遮住了她眸底的暗芒。   “生的也漂亮。怪不得鲁丹会送公主来大梁和亲,就这副皮囊,哪个男人能不着迷?”金雪的手指,继续描过阿尔纳羽的眉眼。   阿尔纳羽皱皱眉头,拼命的左右转头,不想被她摸到。   因为她的手指,透着刺骨的冰凉。   就像是一条蛇爬过一样。   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是下巴却被金雪的另一只手用力的卡住:“躲什么?你这副皮囊生来不就是要被人爱怜的吗?”   阿尔纳羽拼命的呜呜着。   “想要说话?”金雪温柔的笑笑,只是那笑容让人觉得心口发寒:“那我且听听你说什么。”   金雪说着,将阿尔纳羽嘴里的破布扯了下来:“别妄图喊救命,没人听得到的。”   “金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绑架我?”阿尔纳羽问道。   “无冤无仇?”金雪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瘆人:“你从我身边抢走了雨浩,还敢说无冤无仇。”   “首先,苏二公子他并不喜欢你。其次,我也并没有抢走他,他不属于我。”阿尔纳羽说道。   “若不是你在大殿上求嫁,他又岂会拒绝我?”金雪卡着阿尔纳羽的下巴的手微微下移,猛的用力。   掐的阿尔纳羽止不住的痛呼一声,表情很痛苦。   “强扭的瓜不甜,你这又是何苦。”阿尔纳羽挣扎着说道:“何苦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你胡说!”金雪的目光逐渐变得疯狂:“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最后雨浩肯定会选我的。”   “而且,你居然敢鼓动雨浩,鼓动他放弃高官之位去办什么学院。”因为嫉妒,因为愤怒,金雪的神情都扭曲了,看起来很是吓人:“你非要把他拉入尘埃里才肯安心吗?”   那日,躲在拐角处偷听的正是金雪。   只是,她并未听到全部的内容。   只有阿尔纳羽最后的两句话,劝苏雨浩不要放弃心中的执着,还说教书育人一样可以功在千秋。   明明都是胡言乱语,可苏雨浩竟然笑的那么灿烂,还对她说谢谢,还要请她吃饭。   那个时候苏雨浩的态度,就像是刀子一样,狠狠的扎在金雪的心里。 第1287章 我要杀了你   瞧着金雪疯狂到骇人的样子,阿尔纳羽却笑了。   笑容中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和不屑。   刺激的金雪双眸通红。   “你笑什么?”金雪怒声问道。   “笑你可怜。”阿尔纳羽的眸光,越发的轻蔑起来。   “如今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叫你死,你绝对活不过今天。”金雪眼睛红的骇人。   “那又如何?”阿尔纳羽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金雪的眼睛上:“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可真是可怜。”   “你……”   “我虽然不是大梁人,却也知道金大人乃是朝廷重臣,金家乃是盛京城的勋贵。”阿尔纳羽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金雪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阿尔纳羽。   “金姑娘大家出身,该是温柔端庄的,却不知竟是如此心肠。”阿尔纳羽不屑的笑道:“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你懂什么,我……”   “是啊,原本的金姑娘不是这般的,也曾十分美好。只是为了一个男人,自甘堕落。”   “你少在这里冷嘲热讽。”金雪直接抬手一个巴掌盖到阿尔纳羽的脸上:“你一个来和亲的玩意儿,还不配!”   “我至少愿意为了我的国家来和亲,我至少为我的国家带来了安定。”阿尔纳羽冷眼看着金雪:“你却只会争风吃醋的害人。”   “你胡说。”金雪怒道。   “苏二公子有自己的梦想,他愿意为了他的梦想去努力,他需要的是支持和鼓励,而不是你强加的自以为是的好。”阿尔纳羽的目光丝毫不退避:“想必金大人和金夫人也没少劝你吧?”   “劝你放弃苏雨浩,劝你自尊自爱,肯定是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大堆吧?”阿尔纳羽说道:“他们是你的生身父母,自来对你疼爱有加,难道他们不是为了你好?可是你听了吗?你肯定觉得金大人和金夫人都不理解你吧?你心里是不是也怨过恨过?”   “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凭什么来要求别人?”阿尔纳羽冷哼一句:“你可真自私……”   “我……”金雪一怔,她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发现阿尔纳羽说的都对,她竟无法反驳。   她喜欢苏雨浩,这不是秘密。   可是父母兄长都不肯相帮,反而处处劝她。   她心里自然怨过也恨过。   甚至觉得他们根本就不疼爱自己,所以才不肯替自己做主的。   自己喜欢苏雨浩,这有什么错?   无论是门楣学识,还是相貌,都和自己门当户对。   自己和苏雨浩,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果没有这个和亲公主出现的话,他们或许早就在一起了。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个和亲公主在大殿上求娶造成的。   她忘了,当初苏雨浩拒绝她之前,阿尔纳羽还没有入京。   她不肯记起来,不肯承认苏雨浩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   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把自己的不如意化作愤怒嫉妒,强加到了阿尔纳羽的身上。   “满口都是胡言乱语。”金雪死死的攥着拳头,眸底似淬了毒,阴冷的看着阿尔纳羽。   “承认自己错了,真的就那么难吗?”阿尔纳羽皱着眉头问道。   “不,我没错,错的是你,是你。”金雪的眸底,恨意一层迭一层的:“只要没了你,一切就还都是我的。”   “只要没了你,没了你……”   金雪的嘴里,不停的碎碎念着,眸底也变得越发疯狂。   “阿尔纳羽,我要杀你了。”金雪缓缓拔下头上的簪子,眸底的恨意仿佛已经实质化了。   “金姑娘,你冷静点儿。”阿尔纳羽忙的大声喊道。   可是这会儿,金雪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固执的以为,只要阿尔纳羽死了,只要阿尔纳羽消失了,苏雨浩就肯定会回头。   到时候,一切都是她的。   “我是来和亲的公主,你若杀了我,也难逃干系。”阿尔纳羽说道:“我背井离乡,身边早就没了亲人,可你呢?你难道要让他们蒙羞?你难道要让他们痛苦吗?”   “阿尔纳羽,你去死吧。”金雪高高的举起簪子,对准了阿尔纳羽的脖子。   只要落下去,阿尔纳羽必死无疑。   “金姑娘,你清醒点儿。”阿尔纳羽的额头上,浮出一层冷汗来。   面对死亡,没人不害怕。   这是本能反应。   但若说有多害怕,阿尔纳羽倒没觉得。   反正她的父王兄长已经抛弃了她,她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求存,未来如同浮萍。   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当是早早解脱。   就在阿尔纳羽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这致命一击。   明明听到了簪子入肉的声音,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反而是听到了一声闷哼。   阿尔纳羽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面前横着一只胳膊。   金雪手里的簪子,狠狠的扎进了那只胳膊里。   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变得厚重起来。   阿尔纳羽顺着胳膊看过去,一双眸子忍不住瞪大了。   为她挡住的不是别人,而是金雪的贴身婢女姜姜。   金雪一击不中,看到救人的姜姜后,更是气的脑门生疼:“滚开!”   “姑娘,奴婢不能看着您一错再错。”姜姜的额头上,疼的浮着一层冷汗,嘴唇都白了。   “滚开。”金雪一把将簪子拔出来,根本不顾姜姜疼的浑身发抖。   “姑娘,您醒醒。”姜姜却依然一动不动,死死的护在阿尔纳羽身前:“想想大人和夫人。”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金雪已经红了眼,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今日,我就要杀了她,你若是敢阻拦的话,我连你一起杀。”   “姑娘,您若杀了人,自己还有命在吗?”姜姜苦苦劝道:“您难道要让大人和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滚!”金雪猛的推开姜姜,手里的簪子再次高高举起来。   只是还没等簪子落下,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力道很大,清脆作响。   “姑娘,您醒醒!”姜姜拔高了声音:“您是金家金尊玉贵的嫡小姐,您是温婉端庄的金姑娘,您的骄傲呢?您的自尊吗?您知道吗?您如今变成了您曾经最厌恶的样子,您还要再继续错下去吗?” 第1288章 被打醒   “姑娘,奴婢曾经最是崇拜您,您优雅有气质,您端庄有涵养,您饱读诗书有学问,您在奴婢心里,是最好的。”   “可是,您如今变了。您再没有了往日的洒脱,为了一个不喜欢您的人,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您知道夫人有多痛心吗?您知道大人有多失望吗?”   “您说您珍视与箬箬姑娘的情意,可是您却算计了她,算计了她的哥哥,这也是算是珍视吗?”   “鲁丹公主远路来和亲,求嫁不成便立刻放下,何时阻在您和苏二公子之间了?”   “您任由嫉妒在您心里滋长,让您变得自私,狠辣,喜怒无常,这些是您曾经最憎恶的啊。”   “您说过,一个人可以穷,但不可以没志气。”   “您说过,世间都讲究一个缘字,得不到就不要强求,因为强求的结果,注定会是个悲剧。”   “您说过,为人子女当孝顺,可您这般作为,让大人和夫人都操碎了心。您如今竟还想着杀人,难道不知杀人偿命吗?您让大人和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孝顺吗?”   “姑娘,您醒醒吧,别在一错再错了,错到最后,真的就无路可走了。”   姜姜坚定的挡在阿尔纳羽身前,口里的话掷地有声,眸底却带着浓浓的祈求和期盼。   老天爷,您把原来的姑娘还给奴婢吧。   奴婢情愿折寿十年。   金雪一怔。   姜姜的这一番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长刃,一点一点的划破了她心里的阴暗。   阳光,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顺着这道裂缝照了进来。   被仇恨滋养的阴暗,在阳光下的照耀下,一点一点的开始消融。   那道裂缝越来越大。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雪自己听到了咔嚓一声,那是她心里的阴暗,碎裂的声音。   那一刻,金雪眼中的猩红褪去。   终于恢复了原本该属于她的清明。   姜姜一直都在注视着金雪,心里带着浓浓的期盼。   所以金雪的这一丝转变她瞬间就看在了眼里。   几乎喜极而泣。   连声音都忍不住的发抖:“姑,姑娘……”   金雪抬起头,一把扶住姜姜:“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忧心了。”   姜姜捂住嘴,拼命的摇头,想要说什么,却更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疯狂的涌下来。   “你的胳膊……”金雪的眸底,带着浓浓的自责,拉过姜姜受伤的胳膊:“我帮你上药。”   “太好了,太好了。”姜姜终于更咽出声:“姑娘能想通,就算让奴婢舍了命,奴婢都愿意。”   “傻子。”金雪的眸底,也有泪光闪动。   金雪起身从架子上拿过一个药箱来,细细的帮姜姜上药包扎。   微微一侧头,那半边被姜姜打肿了的脸就正好露在了姜姜面前。   高高肿着,殷红一片。   那个时候,姜姜一心要把金雪给打醒,根本就没留着劲儿。   这会儿见了……   “姑娘的脸……”姜姜垂下头,抿着唇:“是奴婢的错。”   “不是你的错。”金雪安慰的拍拍姜姜的肩膀:“幸亏这一巴掌打醒了我,我还要谢谢你。”   不然,肯定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她也再无法面对父母,面对箬箬,面对……苏雨浩。   “如果我以后再犯浑的话,你就抡起胳膊打醒我,不需要手下留情。”金雪说道。   “姑娘已然清醒了,以后也断不会再如此。”姜姜说道。   “嗯。”金雪点点头,然后起身朝着阿尔纳羽走过去。   她已经给姜姜包扎好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迁怒了你。”金雪一边给阿尔纳羽解开绳子,一边道歉。   “公主,我们姑娘知道错了,您能不能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姜姜抿着唇看着阿尔纳羽,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您若心里有气,奴婢任您打骂。”   “姜姜,你起来。”金雪一把拉起姜姜来,然后看向阿尔纳羽:“你刚刚说的对,我迷失了自己,可怜又可恨。”   “但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若是心里过不去,就冲我来吧。”金雪说道:“你可以告御状,让皇上责罚于我,也可以自己动手,我保证不还手,不记仇,任由你处置。”   “我还不起那么小气的人。”阿尔纳羽说道:“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你……”金雪一愣:“我差点儿杀了你。”   “但是姜姜救了我。”阿尔纳羽说道:“就算是扯平了吧。”   “谢谢你。”金雪的这句道谢,是出自真心的:“我自诩聪慧端庄,出身大国勋贵,却……”   “你也只是被情所困,我理解。”阿尔纳羽打断道:“既然一切都已经说开了,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金雪点点头:“我送你离开。”   “多谢。”阿尔纳羽对着金雪微微颔首。   这里是金家的一处很小的别院。   是用来关禁闭的。   比如族中有谁犯了错,就会罚来这里禁闭思过。   很是偏僻少人烟。   所以金雪才选择了这里。   “我送你回去,这里雇不到马车的。”金雪说道。   “那就多谢金姑娘了。”阿尔纳羽并未拒绝,因为这里的路她根本就不认识。   等到到了平安大街,马车才停了下来。   “你从这里下吧。”金雪说道。   “嗯,多谢金姑娘。”阿尔纳羽点点头。   就在阿尔纳羽起身挑开车帘的时候,金雪突然说道:“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我希望可以和你做朋友。”   真正的朋友。   就像是箬箬和阿尔纳羽那般。   “现在也不晚。”阿尔纳羽笑笑:“如果金姑娘愿意的话。”   “真的吗?”金雪的身子微微发抖:“我刚刚那样对你,你竟然还愿意……”   “我知道金姑娘本性不坏,如今也证明我的眼光并没有错。”阿尔纳羽回头看了金雪一眼:“改天,我请金姑娘喝茶。”   说完,阿尔纳羽便下了马车,很快融入到了人流中。   金雪隔着窗子,直到看不到阿尔纳羽的身影了,这才收回了目光。   “姜姜,我输了,输的彻彻底底。”金雪叹了一口气,说道。 第1289章 离开   金裘和金夫人正坐在一处喝茶闲聊。   金家一切都好。   孩子们也都有圆满的归宿。   只除了金雪。   “这孩子钻了牛角尖儿。”金夫人叹一口气,随即自责道:“是我没有教好她。”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会想明白的。”金裘安慰金夫人道。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小丫鬟的声音:“姑娘,您来了。老爷和夫人都在呢。”   随即,门帘被挑开,金雪从外面走了进来。   “雪儿来了。”金夫人招招手,和蔼的笑道:“过来坐。”   金雪却扑通一声跪在两人面前,泣不成声道:“父亲,母亲……”   “怎么了这是……”金夫人忙的起身去扶金雪。   金裘皱了皱眉头,严厉的说道:“遇到事情要冷静,哭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金雪擦干眼泪,而后连着磕了好几个头:“求父亲母亲允女儿一件事情。”   “如果是有关雨浩的,那就不用说了。”金裘的声音很坚决,也代表了他坚决的态度。   “和苏师弟无关。”金雪摇摇头:“女儿想回老宅住些日子。”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回老宅?”金夫人一愣,问道。   “女儿之前我行我素,不听劝阻,没少给父亲和母亲惹麻烦。如今女儿想通了,想去老宅散散心。”金雪说道。   “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金夫人心疼的问道。   她虽然很高兴金雪能想明白,但是看着金雪那副苍白的模样,又忍不住的心疼。   金裘瞪了金夫人一眼:“你能想通就最好。如今你二哥正好休假,让他们夫妻陪你回老宅住些日子。”   “没人欺负我,我就单纯的想通了,我不该拼命去强求并不属于我的东西。”金雪说道:“不用二哥二嫂陪着,我自己去就好。”   “那不行。”金夫人离开否决道:“你自小就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我们怎能放心。”   “母亲若是不放心,多找几个人送我到老宅就好了。”金雪说道。   “你和母亲说实话,怎么突然就想通了?”金夫人拉着金雪的手,问道。   “女儿,女儿办了一件蠢事。”金雪垂下眼眸,声音中透着后悔和自责。   “什么事情?”金裘问道。   “女儿绑架了鲁丹公主。”金雪抿着唇,说道。   “什么……”金裘猛的站起来,一双眸子都要喷火了:“人呢?你把人绑架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等金雪回答,金裘又急道:“你去老宅,怕不是想通了,而是想着去避难吧。”   “父亲,您怎么能这样想女儿。”金雪的眸底带着几分受伤:“女儿早就把鲁丹公主给放了。”   “老爷,咱们雪儿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怎么能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金夫人忙的护住金雪,说道。   “我现在还真不清楚了。”金裘冷哼道:“绑架的事情她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的?”   “女儿之前任性妄为,让父亲和母亲操心了。但是女儿如今是真的悔悟了,是真的想要放下了。”金雪抹了抹眼泪儿:“鲁丹公主是个好人,她原谅了女儿,还愿意和女儿做朋友,是女儿不配。”   “都过去了。”金夫人将金雪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头:“想去老宅就去吧,母亲陪你一起去。”   金雪的眼泪扑簌而落:“母亲……”   “乖,不哭了。”金夫人柔声细语道:“人的一生,就没有一帆风顺的,只要挺过去,眼前就还是一片坦途。”   “嗯。”金雪用力的点点头。   金裘瞧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也忍不住的摸了摸眼泪儿:“明日我就安排人手送你们母女回去,中秋之前再派人去接你们。”   “好。”金夫人点点头。   第二日一早,金雪和金夫人就在金家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盛京城。   昨晚,金雪一夜未睡。   涂涂改改的写了一夜。   就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苏雨浩的,一封是给苏雨箬的。   让金府的小厮等她离开后,下午再送去苏府。   等到苏雨浩和苏雨箬兄妹两人拆开信件的时候,金雪已经走了很远了。   苏雨箬看完金雪的信,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虽然并不是什么伤感的话,但是苏雨箬能想象的到,金雪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肯定是痛苦万分的。   她一直是把金雪当好朋友的,只是后来两人渐行渐远。   再加上金雪做的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让眼里不容沙子的她很是失望。   如今,一切的失望和距离,都随着金雪的这封信消散了。   她相信,金雪是真心回国的。   等她从老宅回来,肯定会变成和以前一样的,那么温柔端庄。   苏雨浩看过之后,却是脸色有些难看。   金雪那些发自肺腑的悔悟的话,他都没看进去。   甚至都没有看完。   他就看到金雪说自己绑架了阿尔纳羽。   他的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丢下信纸就往外跑。   却被苏雨箬一把拉住了衣袖:“二哥哥去哪里?金雪姐姐这会儿已经走远了,不必去送了。”   “我要去找阿羽。”苏雨浩甩开苏雨箬:“她有危险。”   “没有危险。”苏雨箬再次死死抓住苏雨浩的衣袖:“我上午还和阿羽在一起。金雪姐姐只是一时胡涂,早已经放了阿羽姐姐。”   “真的吗?”苏雨浩问道。   “当然是真的。”苏雨箬说道:“金雪姐姐在信里都说清楚了啊。二哥哥不会没看完吧?”   苏雨浩这才拿起丢在桌子上的信,草草的把后面看完了。   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二哥哥这么担心阿羽啊?”苏雨箬突然笑眯眯的看着苏雨浩。   “别胡说。”苏雨浩把信折迭好,放回信封里:“阿羽是鲁丹公主,身份不同。”   “切!”苏雨箬翻了个白眼:“不和你说了,我出去了。”   “你去哪里?”苏雨浩问道。   “去找阿羽喝茶。”苏雨箬说着,已经转身跑出去了:“二哥哥若没事儿,也一起来吧。”   苏雨浩抿着唇挣扎了片刻,而后点点头:“也好。正好关于办学,我还有些问题要请教你们两个。” 第1290章 二胎   盛夏六月。   天气热的像是下火。   太阳悬于高空,炙烤着整片大地。   尤其是正午时分。   倘或有事儿出去走一圈儿,回来皮都给你晒破了。   但是未央宫里,却是很凉爽。   苏雨昕眉眼含笑的靠在贵妃榻上,莹白纤细的手指拈起一颗紫葡萄。   动作优雅又赏心悦目。   榻几上,还放着一个鱼尾琉璃盏,里面盛着冰沙牛乳,上面盖着一层红彤彤的草莓酱。   还有各色水果块儿。   吃一口凉滋滋的,十分惬意。   苏雨昕吃完葡萄,将琉璃盏端过来,先吃了一块儿蜜瓜。   被冰沁过,再加上酸甜可口的草莓酱。   非常爽口好吃。   然而,就在苏雨昕正准备舀一勺冰沙牛乳的时候,琉璃盏就被青雀给端走了。   “干嘛?”苏雨昕忙伸手去够。   却被青雀灵巧的闪过:“娘娘刚才说的,只吃一口。”   “可我还没吃啊。”苏雨昕说道。   “吃了。”青雀将琉璃盏交给一旁的小宫女,摆手让她端下去:“那蜜瓜就是冰沙里的。”   “那不能算。”苏雨昕气鼓鼓的说道。   “要算的。”青雀一丝不苟的说道:“娘娘忘记了,您怀孕了。”   苏雨昕闻言,眸底登时柔软了几分。   前两天,义外祖父亲自给诊出的喜脉,她终于如愿怀上了二胎。   “青雀说的对,娘娘怀孕了就要注意饮食。”罗嬷嬷也跟着帮腔:“寒凉的吃多了,总归不好。”   “好吧,一切都听嬷嬷的。”苏雨昕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唇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她盼着了这么久,终于是盼到了。   忍下就忍下吧,反正屋子里也很凉爽。   “娘娘若是无聊了,就看些话本子吧。这是木护卫才出去挑选的新本子。”紫鸢拿着一摞崭新的话本子过来。   “不想看。”苏雨昕摆摆手,她现在突然就没那个兴趣了。   许是那些话本子都太千篇一律了,她看烦了。   “绿芜呢?”苏雨昕问道。   “绿芜正给娘娘肚子里的小殿下绣虎头帽呢。”紫鸢说道。   “这还早呢。”苏雨昕有些无语。   “绿芜说,三月份还冷呢,要做春衣棉褥。过了三月,马上就又会转热,还要做夏衣夏被,且忙呢。”紫鸢说道。   “让她不用那么累。”苏雨昕说道:“交给御衣坊的宫女嬷嬷们去做就好了。”   “绿芜心灵手巧,比起御衣坊的更多了一份贴心。”罗嬷嬷说道:“她愿意做就让她做,做不来的再让御衣坊去做。”   正说着,风曜从外面走了进来。   就像是扑面过了一股热气。   “皇上怎么现在过来了?”苏雨昕忙的起身,吩咐道:“青雀,端解暑汤来。”   “不是都好了吗?等太阳落了再过来。”不等风曜答话,苏雨昕又继续说道:“这会儿顶着大太阳过来,也不怕中暑了。”   “紫鸢,拧个温帕子过来。”苏雨昕一句接一句的:“还有,做碗冰沙过来,多放一点儿桃子。”   “只喝一碗解暑汤就好。”风曜终于插上了话。   青雀已经端了解暑汤过来。   “快喝了,这么大老热的天,可别中了暑。”苏雨昕催促道。   风曜一饮而尽。   这时紫鸢也拧了温帕子来,苏雨昕说道:“皇上把衣服解开,我给你擦擦汗。”   “你快坐着,别忙了,我自己来。”风曜自己擦了汗,又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这才将苏雨昕揽到怀里,照例在额头印下一个吻。   “皇上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落座后,苏雨昕又忍不住的问道:“不是说了,等太阳落了山吗?”   “我想你。”风曜撩了撩苏雨昕额边的碎发,说道:“坚持不到太阳落山了。”   苏雨昕俏脸微红:“都老夫老妻的了,皇上也不嫌害臊。”   “皇上,冰沙做好了,很是解暑。”紫鸢端过来一个琉璃盏,上面放了很多切好的桃子。   风曜不大喜欢吃水果,唯独对桃子偏爱一些。   苏雨昕一直都记着。   “已经喝了解暑汤,不需要再吃冰沙,端下去吧。”风曜挥挥手。   “很好吃的。”苏雨昕说着,还忍不住的舔了舔嘴唇。   刚刚她就吃了一口蜜瓜。   “那我就更不能吃了,免得馋着你。”风曜将苏雨昕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中:“今天有没有闹你?”   “没有。”苏雨昕摇摇头,眸底越发多了几分柔软:“很乖的。”   不像怀康康那会儿,害喜的厉害。   口味儿也变化的很大。   只吃咸菜和菜团子。   从诊出身孕到如今,她都没有任何不适应。   口味儿就和平时一样。   什么变化都没有。   刚刚中午那会儿还吃了八珍鸡,喝了一碗鲫鱼牛乳汤呢。   也没吐。   更没觉得不舒服。   “那就好那就好。”风曜松了一口气。   当初苏雨昕怀康康的时候,吃不下任何补品,就和青菜团子老咸菜死磕,还天天吐的昏天暗地。   让他胆战心惊的。   “那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风曜又问道:“不管是什么,我都能让人找来。”   苏雨昕舔了舔唇,还真有想吃的。   比如肥美的大螃蟹,倒了满满姜醋的蟹黄。   可那都是寒凉之物。   她一个孕妇,吃了不合适。   想到这里,苏雨昕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这一胎,乖的很。”   “乖一点儿好,乖一点儿好。”风曜连连点头:“可千万别像康康似的,那么淘气。”   “康康如今也乖的很。”苏雨昕说道:“昨儿先生还夸他了呢。”   “确实是不错。”风曜难得点了点头:“才三周半,比很多六七岁的孩童还要强呢。”   这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上万字在腹中了。   “虎父焉有犬子。”苏雨昕笑笑:“都是随了皇上。”   “康康的过目不忘。”风曜将苏雨昕环在自己怀里:“这是你带给他的。”   “那康康厉害,专挑我和皇上厉害的地方随。”苏雨昕把头靠在风曜怀里,笑道:“希望我肚子里这个,也能专挑好的地方随。”   “不拘哪里,昕昕都是极好的。”风曜说道。 第1291章 四海升平(一)   转眼到了中秋佳节。   皇宫里办了一场极为盛大的中秋宴会。   不光有文武百官,还有各路边陲小国的使臣。   鲁丹也派了使臣前来。   是阿尔纳羽的四哥。   本来是不需要他一个王子亲自来的。   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他想来看看阿尔纳羽。   鲁丹和那些边陲小国一样,都带来了朝贡和礼品。   皆是满满当当。   钱越和钟国胜也从南江回来了。   南江的经济,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往年的巅峰,但是也已经相差不多。   钟国胜没日没夜的研究平一贺带来的书籍。   不光按照图纸成功造了一艘比海事处所有所有船只都要先进的船。   还让整个海军都脱胎换骨了。   前些日子,钟国胜亲自率领水军,将近海那支专门截杀渔船的海盗给剿灭了。   这可是头疼了海事处多年的毒瘤。   那些海盗狡猾的就像是水里的鱼,他们多次派兵围剿,都不劳而获。   如今,钟国胜却将他们一举歼灭了。   深受沿海这些百姓们的爱戴。   西北边境安定,东北边境安定。   西南东南也都安定。   大梁正在以安定平稳的架势,稳步变得更加强大。   苏雨浩的国学已经办了起来。   就在盛京城的郊县。   苏雨箬奏明风曜和苏雨昕,将女子学院也签到了那个郊县。   就与苏雨浩的国学比邻而居。   或者说,这女子学院,算是国学的一个附属。   他们兄妹二人齐心协力。   当然,还有阿尔纳羽。   她在女子学院的地位仅次于苏雨箬。   而且,每天忙里忙外的,日子过的很充实。   阿尔纳羽觉得,自己先前在鲁丹十几年,好像是白活了。   每日待在华丽的宫殿里,无所事事。   如果现在再让她回去鲁丹皇宫过那样的日子,她会被憋疯的。   这次的中秋宴会,格外的盛大。   丝竹管弦,轻歌曼舞。   众人遥相举杯,共贺佳节。   午宴后,众人又到御花园里赏桂。   三五成群,五六聚堆的。   好不热闹。   喀图鲁四周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阿尔纳羽。   她正和苏雨箬坐在一起。   身边围着四五个女孩子。   都是名门贵女。   她们都很羡慕阿尔纳羽和苏雨箬。   羡慕她们俩能得圣上夸赞,能做女学的开创人。   她们也想加入其中。   甚至还请自己的父亲去找皇上举荐。   奈何都被拒绝了。   如今只能听她们讲一些趣事儿。   喀图鲁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光彩照人的阿尔纳羽,一时都有些移不开目光。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妹妹,竟然能笑的这么灿烂。   “阿羽……”喀图鲁轻轻叫了一声。   阿尔纳羽抬头看了喀图鲁一眼,然后微微侧头和苏雨箬说了两句。   这才起身走到喀图鲁的身边:“四哥。”   “陪四哥去那边走走,好吗?”喀图鲁问道。   “当然可以。”阿尔纳羽点点头,便与喀图鲁并肩,沿着一条繁花小路往前走。   只是一开始,兄妹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安静的走着。   良久,喀图鲁才问道:“你在大梁还好吗?”   阿尔纳羽笑笑:“挺好的。父王和王兄他们,都还好吗?”   喀图鲁点点头:“都挺好的。他们都很想你。”   阿尔纳羽的笑容顿时敛了几分。   喀图鲁忙的说道:“阿羽,当初父王和王兄送你来大梁,也是迫不得已,他们……”   “四哥。”阿尔纳羽打断喀图鲁的话:“我是鲁丹的公主,我有责任保护鲁丹,所以我如今没有任何怨言。”   “但是……”阿尔纳羽顿了下,说道:“既狠心送我来了,又呵斥我不要任性,就别再提什么想念的话。”   “当时那种情况,他们也是没办法。”喀图鲁说道。   “他们完全可以耐心一点和我说,我难道就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阿尔纳羽看着喀图鲁:“可是父王和王兄只是骂我任性不懂事,关我禁闭,甚至还打了我耳光……”   “阿羽,你还在气父皇和王兄吗?”喀图鲁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气,不恨。”阿尔纳羽说道。   当然,也不爱了。   “四哥放心,只要活着,就绝不会做出危害鲁丹的事情,更会乖乖待在大梁。”阿尔纳羽说道:“其他的……”   就不必说了。   “父王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等宴会结束后,你跟我去国宾馆吧。”喀图鲁说道。   “改天吧,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阿尔纳羽拒绝道。   “今天是中秋节,家家户户都团圆,你一个人要去哪里?”喀图鲁问道。   “苏三姑娘请我晚上和她回家中秋赏月。”阿尔纳羽说道。   喀图鲁抿了下唇:“你喜欢苏家二公子,是不是?”   “四哥问这个做什么?”阿尔纳羽皱起眉头。   这段时间在郊县办学,与苏雨浩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确实……   但是,她不要去强求任何人。   她羡慕皇上和皇后娘娘,羡慕苏家大公子和清平公主,羡慕安平公主和朝夷王上……   所以,她希望将来,她也能遇到一份两情相悦的感情。   而苏雨浩,他在最初就拒绝了她,不是吗?   虽然,他如今对她很好。   但是她觉得,苏雨浩对她的好,就像是他对箬箬的好。   更像是一种亲情。   “如果是的话,你就抓紧了,千万别错过,苏家二公子是个很不错的人。”喀图鲁说道。   “我的事情,就不劳四哥费心了。”阿尔纳羽抬头看向喀图鲁,认真又严肃的说道:“也请四哥不要做些什么自以为为我好的事情。”   “难道你准备一辈子都在大梁漂泊无依吗?还是将来草草嫁与一人?”喀图鲁问道。   “我如何选择,是我的事情。”阿尔纳羽说道:“四哥若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去。   “阿羽,四哥是真心为你,你若是喜欢,就不要错过。”喀图鲁对着阿尔纳羽的背影喊道。   阿尔纳羽投也不回,甚至脚下都没有任何停顿,就那么直直的走出了喀图鲁的视线。   喀图鲁忍不住叹一口气。   他是真心希望自己这个妹妹能得到幸福的。 第1292章 四海升平(二)   阿尔纳羽并没有回去找苏雨箬。   而是靠在一处假山边出神。   偶尔微风吹过,几片花瓣飘摇,落在阿尔纳羽的身上。   “鲁丹公主果然是大美人,近处一看,人比花还娇。”这时,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女孩儿走了过来。   说话掐腔拿势的。   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阿尔纳羽回过神儿来,抬头看过去。   是远安伯的孙女向蓉蓉。   “向姑娘。”阿尔纳羽起身,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微微颔首。   “鲁丹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苏三姑娘呢?”向蓉蓉问道。   “向姑娘要找箬箬?”阿尔纳羽问道。   “箬箬……”向蓉蓉笑了笑:“不愧是整日待在一起,连称呼都这般亲密,真是让人羡慕。”   “向姑娘是找我,还是找箬箬?”阿尔纳羽表情很平静,淡淡的看着向蓉蓉。   “自然是找你了。”向蓉蓉说道。   “何事?”阿尔纳羽言简意赅的问道。   这向蓉蓉一看就是来者不善,而且说话的语气让人感觉厌烦。   阿尔纳羽自然也不会给她好性子。   “公主来盛京城这么久了,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鲁丹人?”向蓉蓉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尔纳羽皱起眉头。   “公主是鲁丹王送来与我们大梁和亲的。”向蓉蓉说道。   “那又如何?”阿尔纳羽的目光扫过向蓉蓉,冷冰冰的。   “说白了,公主不过就是你们鲁丹向我们大梁示好的玩意儿。”向蓉蓉得意的说道:“所以,离苏二公子远……”   啪!   向蓉蓉一番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个耳光,清脆作响。   打的向蓉蓉尖叫一声。   “你敢打我?”向蓉蓉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阿尔纳羽。   “口出秽言,是你找打。”阿尔纳羽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说的都是事实。”向蓉蓉捏着拳头。   “向姑娘若没什么事,请恕我不能奉陪。”说完,阿尔纳羽就要转身离开。   “你若执意和苏二公子在一起,会害了他的,他那么优秀,值得更好的。”向蓉蓉在阿尔纳羽身后喊道。   阿尔纳羽头也不回,权当没听见。   “你是鲁丹人,就算嫁到大梁,你也是鲁丹人。”向蓉蓉继续在身后喊:“如果苏雨浩娶了你,他就再没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只能去做个不管世事的散官,这是我们大梁的规矩。你会害了苏雨浩的。”   这一次,阿尔纳羽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   不过依然没有回头。   她心里对苏雨浩,确实有着与对旁人不同的感情。   从初遇,到后来的桩桩件件,以及如今在同一个地方做同样的事情。   她的心确实是沦陷了。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喜欢,是放在心里的,绝不会拿出来去打搅苏雨浩。   她也没想着将来要嫁给苏雨浩。   又怎么会害了苏雨浩。   若是可以,她也想和箬箬一样,一个人过一生。   也许等到老了的时候,独自坐在摇椅上回味这一生,心里会有些遗憾。   遗憾没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但人的这一生,不是只有爱情的。   等到这场盛大的中秋午宴结束后,已经是傍晚了。   朝臣们都带着各自的家眷各回各家,准备晚上一起团圆赏月。   喀图鲁果然看到苏雨箬拉着阿尔纳羽的手,笑眯眯的跟在苏老夫人的右边。   苏雨霖抱着乐乐走在苏老夫人的左边。   在旁边是清平公主,与苏雨霖挨的很近。   苏雨浩则是稍微落后了两步,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苏雨箬和阿尔纳羽的方向。   喀图鲁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松了一口气。   这个苏雨浩,看阿羽的目光是有些不同的。   希望他能带给阿羽幸福。   这样,他们兄弟和父王才能安心。   其实苏雨昕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宴会。   太累人了。   尤其是如今她又怀着身孕,还这么生生熬了一天。   虽然中途几次,风曜都赶她回去休息。   但休息片刻后,她还是又回到了宴会上。   毕竟她是皇后,总不在场也不像个样子。   回到未央宫,苏雨昕便瘫坐在榻上。   紫鸢给苏雨昕脱了鞋子,心疼道:“娘娘的脚都肿了。”   “怀孕就是很辛苦,今儿娘娘又熬了这么久。”罗嬷嬷坐在脚踏上,和紫鸢一人一边,帮苏雨昕揉腿。   “娘娘喝药吧。”青雀端来一个青瓷小碗,里面少半碗黑黢黢的药汁。   “我这一胎挺好的,不吵不闹,也没有孕吐,乖的不行,还喝什么药?”苏雨昕立刻警惕的看着青雀。   “夏至说娘娘今日乏累了,喝一碗对您和腹中的孩子都好。”青雀解释道。   苏雨昕这才不情愿的接过来,皱着眉头咕咚咕咚的大口灌了。   然后就抱着蜜饯的罐子不撒手了。   风曜来的时候,苏雨昕正眯着眼睛吃一块儿杏脯。   见到风曜坐过来,苏雨昕便将咬了一半儿的杏脯送到风曜的唇边:“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皇上尝尝。”   风曜运了一口气。   他对苏雨昕口中的“酸酸甜甜”可不信服。   苏雨昕如今怀着孕,虽然没像怀康康的时候那么挑食孕吐,但味觉还是有些变化的。   比如她说的酸酸甜甜,是能把他给酸倒牙的。   不过对于苏雨昕递过来的东西,风曜从来都不会拒绝。   果然酸的他牙齿都软了。   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果然是酸酸甜甜的,好吃的。”   一旁的紫鸢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杏脯她尝过,酸的她好几天都缓不过来,每次一瞧见,嘴里就不自觉的流酸水儿。   结果皇上竟然能无动于衷。   真是厉害。   而且,皇上对娘娘,也是真的很宠爱。   “今天累不累?”风曜一边帮苏雨昕揉着肩背,一边问道。   “有一点儿。”苏雨昕点点头:“幸亏这小家伙一点儿都不闹人,还好了。”   “一定是个乖孩子。”风曜的手,贴在苏雨昕的小腹上,温和的笑道。   “比康康乖多了。”风曜又补充了一句。   恰巧被跑进来的康康给听到了。   “儿臣也很乖的啊。”康康蹬蹬的跑过来,嘟着小嘴:“父皇不是教导儿臣,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吗?”   ps:本来是打算今天把正文完结呢,结果没收住,可能还要两章…… 第1293章 四海升平(三)   苏雨昕撑不住笑,揉了揉康康的小脑袋:“对,我们康康也很乖。”   康康闻言,立马自得的冲着风曜扬起了下巴。   他虽年纪小,却很懂的。   父皇虽然是天子,文武百官都听他的,但是他听母后的。   母后才是最大的那个。   “康康想要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苏雨昕问道。   “不知道。”康康如实的摇摇头:“但无论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我都会保护他们的。”   这阖宫里,没有比他小的。   乐乐又不常进宫。   故而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弟弟好,还是妹妹好。   “康康真乖。”苏雨昕笑笑:“康康是做哥哥的,要保护弟弟妹妹。但若弟弟妹妹犯了错,康康也要教训他们。”   “真的可以吗?”康康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自从母后怀孕后,他听到了太多太多,以后你就是哥哥了,要保护弟弟妹妹。   可他也想让父皇母后保护着。   说实在的,那个时候他心里有些难过的。   像苏雨昕这番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当然可以。”苏雨昕弯腰在康康的额头亲了一下:“你是哥哥,你有这个权利的。”   “我一定会当个好哥哥。”康康用力的点点头。   “等以后弟弟妹妹出生,母后对康康的爱,就要分一半给弟弟妹妹。但是康康德到的爱不会少,因为弟弟妹妹也会爱你这个哥哥的。”苏雨昕又说道。   “我也会爱弟弟妹妹的。”康康仰头看着苏雨昕,小模样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他觉得,弟弟妹妹有些惨。   他出生的时候,母后给他的是全部的爱。   可是弟弟妹妹出生,就只能得到母后一半的爱。   那他这个做哥哥的,一定要好好爱弟弟妹妹,给他们补全了。   这么一想,康康原本心里的那点儿小疙瘩就全都消散了,自此真心盼望起来:“母后,弟弟妹妹什么时候才来啊?”   “要等明年春天了。”苏雨昕温柔的笑笑。   “还要这么久。”康康抿了抿唇,说道:“那我可以趁这个时间,做个礼物给弟弟妹妹。”   到时候,弟弟妹妹肯定喜欢。   一想到弟弟妹妹刚出生就能收到他的礼物,肯定是感动的泪眼汪汪。   康康心里的热情就无限高涨起来。   从那之后,康康每天必有半个时辰是偷偷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不许任何宫女太监进去。   神秘兮兮的。   因为苏雨昕这一胎有宋桀和夏至盯着,每日早一次晚一次的诊脉。   再加上这一胎很乖。   所以从怀孕之初,到临产之际,苏雨昕都没受过罪。   没有孕吐,没有挑食,也没有休息不好。   三月初,苏雨昕发动了。   未央宫里灯火通明,宫女嬷嬷来来往往。   风曜和皇太后等在外面。   吕诗如得到信儿后,也赶忙从宫外赶了进来,此刻就与风曜和皇太后坐在一处。   产房里,传来苏雨昕的哼哼声。   风曜立刻紧张的站起身来,不断伸着脖子往里看。   “皇上别着急,这是正常的。”吕诗如安慰道:“有怪医先生和夏至在,娘娘这一胎一定会平安顺利。”   “看这样子,应该还早着。”皇太后也说道:“皇上若是这么一直紧绷着,受不住的。放轻松些,没事儿的。”   “嗯。”风曜深呼吸,吐气,深呼吸,再吐气。   好不容易心里平静了一点儿,然后就听到苏雨昕一声痛呼。   整个人又再一次从椅子里弹了出来。   “不行,我要进去陪着昕昕。”风曜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这其实并不合规矩。   但是皇太后和吕诗如,谁也没有开口阻止。   一旁的宫女嬷嬷自然也不敢开口。   吕诗如是把苏雨昕当成亲女儿的,自然希望风曜这个做女婿的,能不顾污秽,陪她一起过这道鬼门关。   皇太后则是很清楚风曜的性子,和他们之间的感情。   风曜走进产房的时候,正好听见苏雨昕又痛叫了一声,忙一个箭步冲过去。   “皇上怎么来了?”苏雨昕的声音,有些虚弱。   “娘娘别说话,攒着力气。趁这会儿不疼,多吃点儿东西。”霜华端着一碗鸡丝面,送到苏雨昕的唇边。   “朕来。”风曜从霜华手里接过面条,坐到苏雨昕身侧,一边喂面,一边温声说道:“别怕,我会一直在。”   “这里不是皇上该来的地方,去外面等着吧。”苏雨昕喘着粗气说道。   “我就在你身边,哪也不去,”风曜用帕子擦去苏雨昕额头的汗:“乖,多吃点儿。”   “有皇上在这里镇着,娘娘这一胎一定会平安顺利的。”罗嬷嬷欣慰的笑笑。   自古以来,男子都不屑进产房的。   认定那是污秽之地。   可皇上身为天子,却肯进来陪着娘娘生产。   这是万民表率。   稳婆不停的查看宫开几指的情况,估摸着大概的时间。   苏雨昕的疼,也一阵紧似一阵。   风曜捏着苏雨昕的手都在不停的颤抖着:“还,还不生吗?”   这都疼好久了。   他看的心惊肉跳。   “快了快了。”稳婆也有些紧张。   皇上亲自坐镇,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能不紧张吗?   “别紧张。”罗嬷嬷适时的拍了拍稳婆的肩膀:“只要好好给娘娘接生,皇上会好好赏赐你的。”   “是。”稳婆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了性子。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就是现在,娘娘开始用力……”稳婆大声说道。   然后苏雨昕就更疼了。   风曜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比苏雨昕的都还要多。   一只手紧紧攥着苏雨昕的手:“昕昕别怕,我在呢,我在呢……”   本来稳婆算计着,苏雨昕的这一胎怎么也要熬到第二天中午了。   第二胎肯定要比第一胎顺利一些。   但也差不多要到那个时间。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外面的天才亮起来,朝阳初升之际,这第二胎就生了下来。   嘹亮的啼哭,瞬间传开。   无论产房内,还是产房外,所有的人都长吁一口气。   开始奔走相贺。   罗嬷嬷用襁褓将清洗干净的孩子包了起来,送到苏雨昕和风曜面前:“皇上,皇后娘娘,是位小公主。”   (正文完) 第1294章 番外之宋桀(一)   苏雨昕生下小公主后,阖宫欢喜。   尤其是风曜,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那段时间,风曜的脾气尤其温和。   就算朝中大臣偶尔犯个错,只要不是太大的错误,他都摆摆手不计较。   朝中大臣趁着风曜现如今心情好,一些不太好处理的奏折通通都在这个时候上奏。   虽然也会被责骂,但大多都没有处罚,只是勒令他们赶紧纠正。   朝中大臣们都在想,这位小公主可真是福星。   除了上朝的时间,其他时候风曜都待在未央宫里,陪着苏雨昕母女。   康康也是如此。   除了上学练武的时候,几乎都围在小公主的床头。   什么好玩的,好用的,都留给这个妹妹。   还有他之前神神秘秘做的那个礼物,此刻也摆在小公主的床头。   是个木头雕刻而成的胖锦鲤。   栩栩如生,可爱至极。   皇太后也是隔三差五的就来看看。   珍宝之物,不知赏了多少。   再加上风曜时不时的开库房猛添各种珍玩。   还有苏家,吕家等等。   小公主满月的时候,她的东西都堆满三个库房了。   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小公主满月宴之后,宋桀来辞行。   之前康康出生的时候,因为他的缘故,让苏雨昕母子受到了不少磨难。   如今这个小公主,终于在他的保护下顺利出生。   而且生的玉雪可爱。   他的心愿,也了了。   “义外祖父要走?”苏雨昕很是不舍得:“不是说好了留在盛京城养老吗?”   “趁着还能走得动,我想再去陪陪阿姊。”宋桀说道:“夏至已尽得我的真传,就算我不在,也能放心了。”   苏雨昕知道宋桀对阿姊的感情。   若是宋桀说想要出去走走,她还能竭力劝说。   可是如今……   “那我安排几个人陪着您。”苏雨昕说道。   “不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支持呢。”宋桀摇摇头,说道:“我这辈子,很高兴有你这么个义外孙女。”   苏雨昕的眼泪,登时就止不住的滚了下来。   这话听着……   “你别哭,人聚就有散。聚的时候开开心心,散的时候也该开开心心。”宋桀说道:“多留些美好给彼此。”   “是。”苏雨昕抹去眼泪,强笑道:“那义外祖父有时间了,记得回来看看。等小公主大些了,您难道不想听她叫一声曾外祖父吗?”   “好。”宋桀点点头,然后将一个盒子递给苏雨昕:“这是我给小公主的礼物。”   其实满月那天就该给的,只是人太多了。   他送的东西和那些珍玩不同,得手把手的告诉他们怎么用才行。   所以就拖到了今天。   “这个香囊,就挂在小公主的脚头就行,里面的香珠,三日换一次。”宋桀说道:“这香珠对小孩子并没有任何不好的作用,可以驱散蚊虫飞蚁。这里的香珠,可以用到小公主一百天。药方我给了夏至,到时候再让夏至再配就好。”   “这个手镯,是用几百种药材,加上特殊的材料烧制而成的,有两个环扣,从小到大都可以戴。长期佩戴的话,可以让小公主冰肌玉骨……”   宋桀每拿出一样,就细细的解释半天。   苏雨昕越听,心里就越堵的慌。   这架势,分明是不打算再回来了。   这一别,怕就是永别了。   自从前周被灭,真正的阿姊被他亲手葬了之后,他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整个人也迅速变得苍老起来。   苏雨昕一直不懂。   按说以宋桀的那身内力,就算是年岁大了,也总还有几十年可活。   冲个百岁,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事实……   宋桀如今走路也佝偻了,说话也不复往日的洪亮。   头发雪白,眼底也有了浑浊。   与苏雨昕初相见时,天差地别。   苏雨昕知道,宋桀这是对人世间没有半分留恋了。   宋桀离开盛京城的那天,天空还飘着毛毛细雨。   他却等不得雨停。   就那么穿着一身蓑衣,骑着马离开了。   离开时,嘴里还哼着一首歌。   苏雨昕没听清他唱的是什么,但是却能听得出,欢快至极。   风曜轻轻揽着苏雨昕的肩膀:“放心吧,我已经派了暗卫跟着,会保护好义外祖父的安全。”   吕青洲一向流血不流泪。   可是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宋桀的背影,这个高大的汉子,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宋桀来到阿姊坟前的时候,是个艳阳天。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衣服,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红花绸带,一个红盖头。   坟上,长了些草。   宋桀先细细的把草拔了,然后又重新给坟培了土。   再然后,在坐在墓碑前,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阿姊,我来了。”   宋桀一边说着,一边将大红花绸带绑在墓碑上:“我喜欢了阿姊一辈子,我知道阿姊也心仪我,所以我们今日就拜堂成亲好不好?”   “这是我盼了一辈子的事情,阿姊不要拒绝我,好不好?”宋桀一边说着,一边将红盖头盖到墓碑上。   “既然阿姊没有跳出来打我骂我,那阿姊就是同意了。”宋桀扯住大红花绸的一端,恭恭敬敬的朝着东边一拜:“一拜天地……”   而后又转而向南,一拜:“二拜高堂。”   那个方向,是曾经他和师父生活过的小渔村。   再然后,宋桀转向墓碑,眉眼间含着温柔的笑意:“夫妻对拜,礼成。”   再再然后,他用秤杆挑起了墓碑上的红盖头,斟了两杯酒:“阿姊,这是咱们的合衾酒。喝过合衾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名正言顺的夫妻。   宋桀左手右手相交,一杯自己喝了,一杯洒在了墓碑前。   “阿姊……”宋桀摩挲着墓碑,眉眼之间的笑容温润柔和,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开来:“不,不对,从今儿开始,我要叫你夫人才对。”   “你是我的夫人,是我宋桀的夫人,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宋桀将头靠在墓碑上,笑的满足又幸福。   “阿姊,你等等我。”宋桀喃喃道:“黄泉路上不要走那么快,奈何桥头别急着喝那碗汤,你等等我。” 第1295章 番外之宋桀(二)   宋桀没的时候,是六月份。   和阿姊成婚的第七天。   靠在墓碑旁,唇角带着笑意,走的安详又平和。   还很满足。   暗卫营的人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了盛京城。   苏雨昕失声痛哭。   随即风曜命人将宋桀与阿姊的尸骨合葬在一起。   并未他们修了一个很大的墓。   还派了守墓人。   “义外祖父是去找义外祖母了,他们这辈子错过了,下辈子肯定会快乐的生活在一起。”风曜安慰道。   “嗯。”苏雨昕拼命的点头。   她真心所求,义外祖父与义外祖母来生幸福快乐,平安健康。   宋桀走在一条黑漆漆的大路上。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宋桀的灵魂。   他死了之后,灵魂被吸到了这条黑漆漆的大路上。   可是宋桀却很高兴。   这里应该就是黄泉路吧?   人死后是有灵魂的,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再见到阿姊。   阿姊,你走慢点儿。   我来了。   宋桀在那条黑漆漆的大路上奔跑起来。   正常走着并没其他异样,可当他奔跑起来后,就觉得寒风阵阵,刺的浑身生疼。   可他硬是死死咬着牙关坚持。   他得快点儿,再快一点儿……   也不知跑了多久。   宋桀的灵魂在寒风的冲击下,碎过很多次。   每碎一次,他的灵魂就淡几分。   那种刻在灵魂里的疼,就更加重几分。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半分耽搁。   他一路向前冲,一路不肯停。   他心里不断的默念着,让自己快点儿,再快点儿。   同时也不断的祈祷着,祈祷着让阿姊走慢点,再慢点儿。   终于,他看到了前方闪烁着红光。   那是一大片红的花,像火一样。   争相开放。   宋桀沿着花路往前走,皑皑的雾气中,他看到一座桥。   桥头,有不少人在排队。   一个看起来鹤发鸡皮的老婆婆站在桥头,手里拿着一个大勺子。   给每个要过桥的灵魂,端上一碗汤。   喝过之后,方才准许踏上奈何桥,投入轮回道。   宋桀急匆匆的跑过去。   并不排队。   而是飞快的跑到队伍最前面,挨个儿看下去。   一直看到最后一个。   心里的希望,被浓烈的失望所代替。   阿姊没在这里,阿姊没有等他。   是啊,他苟活了这么久才来找阿姊,阿姊定是生气了。   不等他了。   宋桀垂头丧气的坐在一块儿石头上。   他没找到阿姊。   他再也见不到阿姊了。   宋桀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该你了。”   宋桀抬头看了看,是那位鹤发鸡皮的孟婆。   手里端着一个海碗,碗里盛着晶莹剔透的汤,带着浓郁的香气。   那香气,竟能修补他在黄泉路上受损的灵魂。   一种说不上来的舒适,从宋桀的脚底直窜脑门儿。   但是宋桀仍坐着一动不动。   “你是今天最后一个,该喝汤了。”孟婆将汤碗往前递了递:“喝过孟婆汤,忘却前尘事,投胎转生去吧。”   “我不喝。”宋桀摇了摇头。   他不想忘却前尘事,不想忘却阿姊。   “总有一些人来到这里不愿意喝孟婆汤。”孟婆叹一口气,嗓音嘶哑道:“可之后喝了孟婆汤,才能去投胎。”   “我不想投胎。”宋桀再次摇摇头。   “我自从成为孟婆后,像你这样的人,也遇到了不少。他们口口声声喊着不要喝孟婆汤,不要去投胎,可最后还是都喝了孟婆汤,还是去投了胎,你知道为什么吗?”孟婆问道。   “为什么?”宋桀问道。   “因为他们都熬不住。”孟婆说道:“这八百里彼岸花,这滚滚的奈何水,煞气冲天,能撕裂人的灵魂。”   “你们只有三日时间,在奈何桥头喝下孟婆汤,穿过奈何桥,投胎往生。三日后,你们的灵魂就不再受保护,那些煞气会让你痛不欲生。”   “所以,听我一句劝,把孟婆汤喝了吧,免受那些苦楚。”孟婆继续道:“况且,你念念不忘的人,或许早就喝了孟婆汤,投胎转世去了,你自己苦守着又有什么用?”   “你怎么知道我念念不忘的人,先我一步来了这里?”宋桀突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孟婆。   “你一来就开始找人,从队伍的前头找到后头,又从后头找到前头,难道不是在找人吗?既然是在找人,那我推算出她先一步来了这里,又有什么错?”孟婆反问道。   “那你,有没有见过她?”宋桀站起身来,急切的说道:“就和你差不多一般高,圆圆的脸蛋儿,大眼睛……”   “每日从我桥头过的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孟婆摆摆手:“你也看见了,迄今为止,没有灵魂等在这里,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是我来晚了,阿姊生气了。”宋桀又颓然的坐到地上,心底的悲伤像是绵绵不绝的江河一般汹涌而来。   孟婆的身子微微一抖。   “这里没有滞留的灵魂,所以无论你在这里守多久,都没有用。就算守到她又来了奈何桥头,那她那一世的记忆里也不会有你。”孟婆嘶哑着嗓子说道:“前尘往事,莫要执念。”   宋桀垂着头,不理会。   “你不喝这孟婆汤,等三日一过,你便会受到煞气入体之苦,煎熬至极。”孟婆说道:“为了一个已经投胎转世,忘记你的人,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宋桀依旧是垂着头,不说话,也不喝汤,就那么安静的靠在石头上坐着。   孟婆苦口婆心的劝了半天,劝的口干舌燥的。   可是宋桀就仿佛入定了一般。   孟婆叹一口气:“还有两日,你好好想清楚吧。”   “我很开心,她已经投胎转世去了。”就在这时,宋桀突然开口说道:“但是,我不想忘了她。”   孟婆的身子再次一抖。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孟婆一跺脚,转身离开了。   宋桀抬头看了看八百里彼岸花,又看了看湍急的奈何水,目光逐渐变得平静。   他真的很开心阿姊去投胎转世了。   因为他不希望阿姊受什么煞气入体之苦。   只要他还留在这里就好,只要他独自承受就好。   就算轮回过的阿姊,再也记不得他,可若能在她百年后远远的见上一面,那他,不悔。 第1296章 番外之宋桀(三)   宋桀就那样靠坐在石头上,看着每日来来往往的灵魂。   心里十分的平静。   这三日,每日收工后,孟婆都会端着一个海碗来劝宋桀。   那晶莹剔透的汤,醇美鲜香的,也一日比一日浓郁。   光是闻着,就能让宋桀感到身心舒畅。   而且也确实能引得人食指大动。   这浓郁的香气,一直在帮宋桀修复受损的灵魂。   他知道,如果他喝下去,在黄泉路上受损的灵魂将会完全恢复。   但是,他会忘了阿姊。   他不要。   孟婆每次都劝的口干舌燥,可是宋桀就是不为所动。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宋桀突然就感到一阵撕扯的剧痛,比在黄泉路灵魂碎了又重组还要痛。   痛的他蜷缩在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痛终于消失了。   他却虚弱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喝了吧。”孟婆又来了,依旧是端着一个大海碗,碗里依旧是晶莹剔透的汤。   “喝了之后就不会再受这灵魂撕扯之苦。”孟婆蹲下身子,嘶哑的声音中难得透着几分温柔:“若是不喝,这撕扯之痛,便会一日痛过一日,直到你完全消散。”   宋桀扶着石头,倔强的摇摇头:“不喝。”   “你这又是何苦呢?”孟婆叹一口气,托着碗底的手,慢慢变成了血红色,一丝若有若无的红飘散在空气中。   而后争先恐后的涌入宋桀的灵魂。   宋桀终于有力气站起来了,摇摇晃晃的:“谢谢你的好意。”   孟婆再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就这么持续了十日。   宋桀的灵魂已经淡的近乎透明了。   这煞气之厉,超乎想象。   宋桀靠在大石头上,一只手微微捂着胸膛。   看来他是撑不到再见阿姊一面了。   他可真没用。   阿姊活着的时候,他保护不了她。   阿姊死了之后,他也找不到她。   唯愿阿姊,生生世世平安幸福。   等到今日手工后,孟婆又来了。   依旧是端着一个大海碗,碗里是晶莹剔透的汤。   孟婆还是那副容颜。   鹤发鸡皮。   可不知道为什么,宋桀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孟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还没等他发问,孟婆便开口了:“你口中所喊的阿姊,就是那个女子吧?”   宋桀点点头。   “她已经投胎去了。”孟婆说道。   “我知道。”宋桀虚弱的说道。   “那你还在这里守着做什么?”孟婆忍不住问道。   “阿姊是我生命最重要的人。”宋桀说道:“我不想忘了她,哪怕她已经忘了我。”   “真是个傻子。”孟婆叹一口气:“你还是去投胎吧,你的阿姊说,一定不会忘了你,会在来世等你。”   宋桀猛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是我见过的在这里停留时间最久的鬼,我很感动,所以我去了三生石,查到了你的阿姊。”孟婆说道:“她曾留了一样东西在这里,求你代为转交。只是时间过去了很久,我每日都要面对无数的鬼魂,给疏忽了。”   孟婆说着,拿出一个红色的同心结来:“这是她用自己的血编成的,只要你带在身上,投胎之后就能找到她。”   “真的吗?”宋桀喜极而泣。   当然,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嗯。”孟婆点点头:“所以,你现在还不愿意喝孟婆汤吗?如果你早点儿去投胎,就能早点儿找到她。”   “我……还能找到阿姊……”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宋桀整个人都激动的颤抖起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就要彻底消散了。   没想到竟是苦尽甘来。   “快把孟婆汤喝了吧,你的灵魂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再不投胎往生的话,恐怕就要消散了。”孟婆再次劝道。   “好。”宋桀点点头,双手颤颤巍巍的端起了那一海碗的孟婆汤。   眼瞅着就送到了唇边。   可是宋桀的手又缓缓放下了。   孟婆皱起眉头:“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不想去找你的阿姊了?”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宋桀抬起头,问道。   “我堂堂孟婆,骗一个鬼做什么?”孟婆屏住呼吸,看着宋桀。   “这个同心结上,有你的味道。”宋桀将同心结摊在掌心里,问道:“这是你用自己的血编的吧?”   “胡说。”孟婆瞪了宋桀一眼:“估摸是在我身上揣久了。”   “阿姊……”宋桀突然深情的叫了一声,那双眸子里似是溢满了柔情,比那些彼岸花还要动人。   孟婆的身子不受控制的一抖。   “阿姊……”   “我是孟婆。”孟婆突然沉了声音,打断宋桀:“我看你是胡涂了。”   “我没胡涂,你就是阿姊。”宋桀突然猛的攥住孟婆的手:“之前我还不敢确定,但是刚刚,我确定了。”   “确定什么?”孟婆的心头一跳。   “你给我端来的孟婆汤,和给其他人的不一样,而且每次你靠近,我的灵魂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修补一样。”宋桀说道:“直到你今日拿来了这个同心结,和之前修补我灵魂的东西味道一样。”   “倘或你不是阿姊,只是地府里的孟婆,你又怎么会耗费自身血精来修补我的灵魂呢。”宋桀死死攥着孟婆的手:“阿姊,我知道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   孟婆长叹一口气。   叹气结束后,她整个人的容貌也发生了变化,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只是脸色苍白的难看,就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阿姊……”宋桀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孟婆。   孟婆的手抬了抬,最后还是抱住了宋桀的腰,语气柔和的说道:“我已经成了孟婆,你也该去你应该去的地方了。”   能再相见,能再相守,哪怕只有十天,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今天无论怎么样,都要让宋桀喝了孟婆汤,入轮回才行。   他的灵魂,撑不过明天的。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阿姊。”宋桀紧紧抱着孟婆,怎么都不肯松手。   孟婆的手,轻轻摸上宋桀的眉心,然后轻轻一点。   宋桀整个人就瘫软在那里了。   孟婆端起汤。   宋桀急的大喊:“阿姊,我不要喝汤,你不要再丢下我……”   “喝过孟婆汤,忘却前尘事,也……忘了我。”孟婆的眼里,一滴泪飘落而下,正落在孟婆汤里。 第1297章 番外之宋桀(四)   “不,不要……”宋桀喊的嗓子都嘶哑了。   可是那一海碗孟婆汤还是被孟婆灌进了他的嘴里。   那汤一入口,便化作澎湃的力量修补着他的灵魂,熨帖着四肢百骸。   可宋桀的心却像是破了一个大窟窿,冰寒刺骨的风不停的在他心里横冲直撞。   随着那碗孟婆汤越来越少,孟婆的身体竟然在逐渐变淡。   当孟婆汤全都灌进了宋桀的嘴里后,孟婆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了。   “不,不要。”宋桀的眼泪,滚了下来。   鬼是没有泪的。   但此刻,宋桀的眼泪确实实实在在存在的。   “忘了我,好好享受你的下一生。”孟婆的手,贴在宋桀的脸颊上,眸底的温柔,仿佛要满溢出来了。   “不,我不要,阿姊,我不要丢下我,不要……”宋桀哭的,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你受着灵魂割裂之苦,陪了我十天,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孟婆温柔的笑着:“夫君……”   宋桀整个人一震。   “你不是和我成婚了吗?我该叫你夫君的。”孟婆将宋桀托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奈何桥。   她如今十之八九的魂力和血精都给了宋桀,所以这段路她走的格外蹒跚。   “不,我不走,我不走。”宋桀慌乱的将手里的同心结递过去:“你快吃了,快吃了。”   这同心结,也是孟婆血精编制。   “就当是,我最后的执念吧。”孟婆并没有接那同心结,而是径自将宋桀送过了奈何桥。   “不,我不走。”宋桀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那些刻苦铭心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的从他脑子里抽离。   孟婆看了一眼宋桀的判官词。   宋桀虽然用医术救过不少人,可也见死不救过很多次,也用毒杀过人。   功过相抵。   所以这辈子宋桀要投胎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之家。   孟婆抿了抿唇,一咬牙,将宋桀的灵魂推入了富贵道。   宋桀还在喃喃:“我不走,不走……”   可他的双眸,不受控制的合了起来,整个人跌入了富贵道。   谁也没有看见,就在那一瞬间。   宋桀手里的同心结突然散开了,一截绕在了宋桀的小手指上,一截绕在孟婆的小手指上。   “孟婆,你可知罪?”判官突然出现在孟婆面前。   “知罪。”孟婆虽然嘴里认罪,可是人却死死的挡在富贵道面前。   “你把自己的魂力和血精给他,本就犯了大错,却还无视本官的判词,将他送入富贵道。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我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孟婆说道。   宋桀被送入了轮回,他也喝下了孟婆汤,不会再记得自己。   自己身为孟婆,已经没了投胎轮回的资格。   与其每日生不如死,还不如消散在这天地间。   她当初死后,不肯喝孟婆汤,不肯入轮回,在桥头生生熬了一百天。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要不行了,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一想到宋桀,她就又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就这么生生的熬了一百天。   就在她即将魂飞魄散之际,是判官出手了。   两条路给她选。   魂飞魄散。   和做孟婆,但永远不得离开奈何桥。   她选了做孟婆。   她想着,只要留在这桥头,等宋桀百年之后,她总能见到的。   她可以见他的每一世。   尽管,过了这一世,他将不会再记得她。   但是,她也满足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和她结了阴婚,是她心心念念的宋桀。   而后不久,她就如愿见到了宋桀,但宋桀却死活都不肯喝孟婆汤,不肯入轮回。   而孟婆没有权利强迫鬼喝孟婆汤的。   她苦口婆心的劝不动。   每日看着宋桀熬受灵魂撕裂之苦,她的心都在滴血。   她本可以直接无视规矩灌了他孟婆汤,送他入轮回的,回头也不过是受一月惩戒。   她能受得住。   但是,宋桀的灵魂在到奈何桥头之前,就在黄泉路上受了损伤。   灵魂受过损伤之后,即便进了轮回道,来生不是体弱多病,便是心智不全。   她舍不得。   所以她才每日凝结自己的魂力和血精,历经十日,终于完成。   为了取得宋桀的信任,还特地用自己的血精编了同心结。   没想到,还是被宋桀给识破了。   她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反正她这么做也是违背了地府的规矩,那不如就彻底违背吧。   所以在明知道判官判词的情况下,仍将宋桀送入了富贵道。   “既如此,你便受死吧。”判官抬起了手。   孟婆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再次滑落。   判官的灭顶之势压迫而来。   但就在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孟婆的小手指上突然红光大涨,居然将判官的必杀一击挡住了。   不但如此,红光还在修复孟婆的已经接近透明的灵魂。   很快,孟婆透明的灵魂就被修复好了。   与她没有给宋桀修补灵魂之前一模一样。   然后,红光裹着孟婆涌入了富贵道。   判官身边的小鬼大惊:“大人,这,这怎么办?要不要……”   判官抬手止住小鬼的话头,叹一口气说道:“随他们去吧。”   “可是……”   “这是天意。”判官抬头看了看,说道:“天意,难违。”   或许,是他们的感情真的感动了上天吧。   判断不由的想起,当年在奈何桥头那个倔强的女子,硬生生的挺过了一百天的煞气入体。   他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女子性情坚韧,便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再加上当时的那个孟婆熬汤出了纰漏,被罚地狱受苦。   他便把她变成了孟婆。   让她守在奈何桥头,日复一日。   而她也一向做的很好。   可是如今……   他从不知道,一个女子竟能为自己的爱人做到这种地步。   他不懂,爱情能让人疯狂。   “那他们……”判官身边的小鬼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血精同心结,会让他们在来生相遇,相知,相爱,就当是弥补他们今生的遗憾吧。”判官长叹一声,便离开了。   地府没了孟婆,他得去寻一个新的孟婆来。   ps:本来,我是没打算写宋桀的番外,毕竟阿姊已经死了。但是有小阔爱不止一次和我提过,想要宋桀和阿姊也幸福圆满,我想了想便写了这个番外。生活中本就有太多的不如意,那这虚拟的小说中再不多几分甜,日子不就更苦了?希望大家都有平安顺遂的生活。接下来还有其他人的番外,亲们想看谁的,可以留言,我尽量都满足。 第1298章 番外之羽浩(一)   寒冬腊月,鹅毛大雪纷飞。   呼呼的北风不留情面的扫荡着这个世界。   路上偶尔有个行人,被风吹的站不稳脚,接连数次摔进路旁的雪窝里。   阿尔纳羽顶着寒风,艰难的往前走。   手里的青绸有伞早就被吹折了,不知所踪。   寒风带着侵肌裂骨之势,阿尔纳羽身上那件厚重的大红出风毛斗篷就像纸糊的一样。   怎么也挡不住寒风的侵袭。   整个人都被冻麻木了。   连骨头缝里都是一阵冰寒。   阿尔纳羽现在全凭意志在支撑,一步一步的,往学院走去。   她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还好好儿的,结果回程的路上,突然就下起了大雪。   而且雪下的很急,不过片刻就天地间就白茫茫的一片。   北风也是死命的吹。   她本来是雇了一顶轿子的,结果半途中风雪太大,轿子坏在了半路上。   阿尔纳羽无奈,只好付了钱,撑着青绸有伞往学院走去。   这半道上,往哪边的距离都差不多。   可是风太大了,青绸油伞一照面就被吹折了。   阿尔纳羽就只能那么顶着风雪一步一步的艰难寸行。   她虽是鲁丹人,那里比盛京城更冷。   但是她贵为公主,自然不会像平民百姓那般经历过。   这还是她头一遭一个人在风雪中前行。   阿尔纳羽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只是靠着本能艰难的移动。   渐渐的,她两条腿越发的不听使唤起来。   可她不敢停。   停在这种冰天雪地里,等待她的就只有一个下场。   可她实在走不动了。   双腿就像是被冻上了冰坨,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向前挪动了一点点。   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黑。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又走了不过两三丈。   阿尔纳羽便一头栽倒在雪窝里。   不行了,她真的不行了,一步都走不动了。   阿尔纳羽的脑袋越来越沉,最终完全陷入到黑暗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   阿尔纳羽才悠悠醒转。   手本能的动了一下。   却仿佛是被什么束缚着。   阿尔纳羽睁开眼睛,就看到苏雨浩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阿尔纳羽轻轻动了一下,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可她的手才一动,苏雨浩就醒了。   迷蒙的双眼一瞬间睁开,眉宇间都带着喜色:“阿羽,你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阿尔纳羽这才看清,苏雨浩的脸色十分憔悴。   眼窝深陷,眼底乌青。   “你……”   才一开口,阿尔纳羽就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刀割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别说话,先喝口水。”苏雨浩松开阿尔纳羽的手,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阿尔纳羽也觉得嗓子里火烧火燎的难受,强撑着要坐起来。   “我扶你。”苏雨浩快步上前,单手托着阿尔纳羽的后背,让她舒舒服服的靠在床头,这才把水杯递了过去。   阿尔纳羽一口气喝光了,这才觉得嗓子里舒服了许多。   没有那种火烧火燎的疼了。   但还是干渴。   “我想再要一杯。”阿尔纳羽哑着嗓子说道。   “好。”苏雨浩点点头,忙的又去倒了一杯过来。   阿尔纳羽依旧是一口气喝光,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饿不饿?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雨浩站在床边,关切的问道。   “没不舒服,确实有点儿饿。”阿尔纳羽正说着,肚子里传来两声咕噜噜的叫声,登时便红了脸。   “厨房里一直都有温着的粥,我去给你端。”话音还没落,苏雨浩就跑了出去。   阿尔纳羽看着苏雨浩急匆匆的背影,眸底登时一片柔软。   “眼都直了。”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阿尔纳羽的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阿尔纳羽猛的回过神儿,有些不自在的清咳一声:“箬箬,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满眼都是我哥,哪里还看得见我。”苏雨箬笑眯眯的说道。   “别胡说。”阿尔纳羽抿了抿唇,说道。   “我才没有胡说。”苏雨箬坐在阿尔纳羽身边,说道:“你刚刚明明眼睛都直了。”   “还有还有,你都没看见,我们找到你的时候,我哥眼睛都红了。你昏睡的这两日,我哥寸步不离的守着……”   “箬箬……”阿尔纳羽突然开口打断道:“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阿羽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苏雨箬坐直了身子,认真的看着阿尔纳羽:“我从来都没见过我哥哭,大雪地里找到你的时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掉眼泪。”   阿尔纳羽的手指倏然捏紧了几分。   不过却并未答言。   “我与雨浩,是伙伴,是好朋友。”阿尔纳羽说道:“就像我和你一样。”   “可是……”   “箬箬,我还有些口渴,你帮我倒杯水过来吧。”阿尔纳羽打断道。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的一颗心本来就做不到那么坚定,最好的办法就是避而不谈。   不谈,便不去想。   苏雨箬叹一口气,起身去倒水。   她有些想不明白。   明明这两个人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怎么就……   苏雨浩就像根木头,不知道开口表白。   她明明好几次都看到了阿尔纳羽眸底涌动的情意,可她就是不肯承认。   一个不主动,一个不承认。   真是急死她了。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她这个二哥不吃不睡的守了整整两天。   她还以为这事儿终于有转机了呢。   结果……   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   阿尔纳羽接过苏雨箬递过来的水杯,抿了两口,就见苏雨浩提着一个食盒从外面走进来。   裹着一身冰雪寒气。   “箬箬,你过来接一下,我就不过去了,免得过了寒气给阿羽,再着了凉。”苏雨箬隔着老远说道。   “哦。”苏雨箬快步走过来,接了食盒:“二哥快烤烤火,手都冻红了。”   苏雨箬的声音并没有压着,她本就是故意说给阿尔纳羽听的。   结果却被苏雨浩拽了拽衣袖,还瞪了她一眼。   这才对阿尔纳羽笑道:“我没事儿,这里到厨房本就没几步路的。” 第1299章 番外之羽浩(二)   “箬箬,那多宝格上有预防冻疮的药膏,让雨浩抹一些。”阿尔纳羽侧着身子看了一眼,忙的说道。   苏雨箬眼珠儿一转,说道:“阿羽不用担心,我二哥哪有那么娇弱。”   “这是娇弱不娇弱的问题吗?外面天寒地冻的……”   “阿羽这是心……”   “肚子饿了,快打开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深知苏雨箬脾性的阿尔纳羽立刻打断道,俏脸不自觉红了一片。   “就你嘴馋。”苏雨箬无奈的打开食盒。   刚刚的话被阿尔纳羽打断,她也没办法再继续下了。   两个人都藏着掖着的。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呸呸,自己才不是太监呢。   苏雨箬一边说着,一边从食盒里拿出一盅鸡丝粥,几碟爽口的小菜,还有一碟松仁鸡油卷,一碟豆腐皮包子。   都是阿尔纳羽爱吃的。   “二哥真偏心,我也还没吃早饭呢。”苏雨箬嘟囔道。   “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一起吃就好了。”阿尔纳羽拉了苏雨箬一把,说道。   “哎呀,我要吃鱼片粥,不想喝鸡丝粥。”苏雨箬起身,一把将苏雨浩拉过来:“二哥倒是喜欢。阿羽若吃不完,就让二哥帮忙吧,总不能浪费了。”   说完,苏雨箬便往门外走去:“学院里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走到一半,苏雨箬又转过头来:“也并没什么大事儿,有我和学院里的那些先生就够了。二哥连着两日没好好休息了,等会儿吃过早饭后,就好好睡一觉吧。”   说完,才笑眯眯的走了。   阿尔纳羽心里很是尴尬。   她知道苏雨箬的心思,可是……   “箬箬那丫头性子太跳脱,办事没准儿,我还是去看看她吧。”苏雨浩抿了抿唇:“你好好歇着,好好吃饭。”   “等一下。”阿尔纳羽强撑着起身。   只不过两日油米未尽,身子比她预想中还要虚弱。   脚一落地,便感到一阵软绵绵。   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倒去。   “小心。”苏雨浩立刻冲上前,一把拦住阿尔纳羽的纤腰。   只不过他跑的太急,脚下一下子没收住。   倒把阿尔纳羽整个儿扑到了床上。   温香软塌。   苏雨浩的一颗心登时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阿尔纳羽被苏雨浩抱在身下,先是一阵错愕,随即一张俏脸就忍不住飞红起来。   红唇轻抿,眼眸微垂。   双手本能的抵挡在苏雨浩的胸前,就察觉到苏雨浩如鼓擂一般的心跳。   咚咚咚的。   跳的她面红耳热,一颗心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瞧着阿尔纳羽那副娇羞的女儿态,苏雨浩便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偏在这时,一个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哦对了,等会儿……”   然后,便是无边的寂静。   苏雨箬傻了。   发生什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怎么自己才出去一小会儿,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二哥不是一个木头,不知道表白吗?   阿羽不是一直缩着吗?   这怎么……都抱上了?   天啊,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时间能不能倒回去?   自己想看。   苏雨箬的返回,也令苏雨浩和阿尔纳羽瞬间清醒。   阿尔纳羽用力推了一下苏雨浩,苏雨浩也忙的起身而立。   一张脸,早已烧红了。   “那个,那个……”苏雨浩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看阿尔纳羽,也不敢看苏雨箬。   他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这般亲近。   当下便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刚刚腿软,不小心摔倒了。”阿尔纳羽坐起身来,语气倒是很平静。   但她的耳尖儿,却是通红通红的。   苏雨箬抿了抿嘴唇,却像是没听到阿尔纳羽的解释一样:“你们继续,我这次真的走了。”   “箬箬……”   苏雨浩还想叫住苏雨箬,不许她胡言乱语,胡思乱想。   可话还没说完,苏雨箬就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   “刚刚……”   “刚刚多谢你救你,不然我就要摔到地上了。”阿尔纳羽打断道:“饭菜都凉了,先吃饭吧。”   这一次,阿尔纳羽没有自己起身,而是看向苏雨浩:“我有些没力气,不如摆个炕桌吧。”   “好。”苏雨浩点点头,将炕桌摆好,又将食盒里的饭菜都摆到炕桌上。   两人沉默的用完了早饭。   “箬箬说你这两日都不曾好好休息,如今快回去好好睡一觉吧。”阿尔纳羽说道。   “我没事儿。”苏雨浩说道:“倒是你,要好好休息,别落下什么暗疾。”   “嗯。”阿尔纳羽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苏雨浩这才起身,只不过脚步很缓。   嘴唇用力的抿着。   像是正在挣扎什么。   及至走到门口,苏雨浩猛的转过身来:“阿羽,我有话要对你说。”   然后也不等阿尔纳羽有所反应,苏雨浩便径自说道:“我想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阿尔纳羽的一颗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   她没想到苏雨浩会和她告白。   虽然她心里对苏雨浩确实有异样的情愫,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一直都觉得,苏雨浩对她和对苏雨箬是一样的,那是一种亲情。   而且当年苏雨浩拒绝与她和亲后,她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更何况,还有……   阿尔纳羽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阿羽,你可愿意?”苏雨浩一步一步走进阿尔纳羽,声音中不自觉带出了几分柔情。   “我……”阿尔纳羽抿了抿唇,她现在脑子里乱的很。   “阿羽,刚刚的事情,我虽并非有意,可确实唐突了你,我……”   阿尔纳羽猛然抬头,原本燥乱的心一下子沉静了下来:“刚刚只是意外,你不必放在心里。”   原来,他是觉得刚刚的事情被苏雨箬看到了,会让自己的闺誉受损。   所以他才想负责的。   自己,并不需要他负责。   “阿羽,我……”   “我头有些痛,想睡一会儿。”阿尔纳羽打断苏雨浩的话,揉着太阳穴说道。   “痛的厉害吗?我去找大夫来。”苏雨浩立马说道。   “不用,应该就是还没休息好,我睡一会儿就好。”阿尔纳羽说道:“你先去忙吧,不必管我。” 第1300章 番外之羽浩(三)   “那你好好休息,我忙完了再来看你。”苏雨浩抿了抿唇,说道。   “嗯。”阿尔纳羽轻轻点了点头。   “我……”   苏雨浩还想说什么,可是阿尔纳羽已经转过身,背对着苏雨浩。   显然不想听苏雨浩再说什么。   苏雨浩叹一口气,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不过离开之前,他还是叫来苏雨箬的婢女晶儿,让她好生照顾阿尔纳羽。   原本跟着阿尔纳羽前来大梁的婢女,最终还是被她送回了鲁丹。   她已经无奈背井离乡,不想自己的婢女再受离乡之苦。   而且,婢女的家人,和鲁丹王宫不同,他们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女儿的。   所以如今阿尔纳羽是孑然一身。   “二公子放心吧,奴婢会照顾好公主的。”晶儿忙的点头应承道。   “有什么事,就差人去找我。”苏雨浩又说道。   “是。”晶儿再次点点头。   “还有,早饭阿羽吃的少,你多准备一些果点。”苏雨浩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道。   “是。”晶儿又应了一声。   “哦,对了,这几日天气严寒,你记得……”   苏雨浩话还没说完,就见晶儿扑哧一声笑了。   “二公子对公主可真好,比大公子都不遑多让。”晶儿扬着头一语双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苏雨浩一愣,随即脸上窜起一阵火热。   心中那个念头更盛了。   “你好好照顾阿羽,我先走了。”苏雨浩忙的转身,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   晶儿看着苏雨浩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的叹一口气。   姑娘说的没错,二公子就是根木头。   明明那么关心公主,明明就是喜欢公主,却藏着掖着的。   真是让人着急。   也不知道姑娘想好法子了没有。   苏雨浩离开之后,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脑子里一直都是他告白,却被阿尔纳羽打断的情景。   挥之不去。   让他没有心思再干其他的事情。   “二哥,你这是干什么呢?”直到苏雨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才悚然一惊。   垂下头,苏雨浩这才看到自己将一本书涂的都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手上,衣服上,桌子上,到处都是墨渍。   “刚刚不小心打翻了砚台。”苏雨浩不自在的解释道。   “我看大哥是有什么心事吧。”苏雨箬一边说,一边动手帮苏雨浩收拾书桌,还命人打来清水。   苏雨浩很快便清洗干净手上的墨渍,又换了一件新外袍。   “没有的事,就是刚刚一不小心打翻了砚台。”苏雨浩嘴硬道。   “那二哥和阿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刚刚我可是亲眼所见……”   “不许胡言乱语。”苏雨浩还是第一次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和苏雨箬说话。   “亲眼所见,便是事实。”苏雨箬可不怕苏雨浩动怒,她得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再添一把火。   这俩人明明都各自有情,却偏偏谁都不肯前进一步。   她最看不得这种拖拖拉拉的,让人难受。   苏雨浩抿唇不语。   “大哥心里,分明是有阿羽的,为什么要和姑娘似的扭扭捏捏?”苏雨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阿羽她,拒绝我了。”苏雨浩艰难的说道。   苏雨箬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二哥,你什么时候和阿羽告白了?”   “拒绝”二字,她根本就没听到。   “适才。”苏雨浩叹一口气:“阿羽她拒绝我了。”   “拒绝?”苏雨箬一愣。   阿羽明明对二哥有情的。   那眼底的情意,自己可不会看错的。   该不会是二哥木头性子,说错了话,惹恼了阿羽吧?   “二哥,你怎么告白的?是不是说错话了?”苏雨箬小心翼翼的打探道。   “说错话?”苏雨浩也是一愣。   他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告白求娶的时候,阿尔纳羽虽然有些犹豫,但表情是羞涩的。   可等到后来……   她明显是生气了。   “我也没说什么。”苏雨浩下意识的说道:“我想求娶她为妻,虽然我不是有意为之,但毕竟坏了她的闺誉……”   “苏雨浩,你怎么就这么笨。”苏雨箬忍不住叫起来。   “啊?”苏雨浩被打断,又是愣了一下:“我说错了吗?”   “错了,错了。”苏雨箬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雨浩,问道:“我且问你,你是真心想要求娶阿羽,还是因为不小心抱了她被我看见,觉得毁了她的闺誉,你必须要负责,无关喜欢不喜欢?”   “这,有何不同?”苏雨浩皱着眉头,没能明白。   “你个木头,当然不同。”苏雨箬咬牙道:“你若是真心求娶,证明你是喜欢人家,但你若只是为了负责,证明你并不喜欢人家,只是无奈之举。试问,哪个姑娘不想找一个喜欢自己的夫君?”   “我是真心求娶,也是真心想要负责。”苏雨浩说道。   “那我问你,如果没有发生今天的事情,你还会不会想要求娶阿羽?”苏雨箬换了一个问法。   苏雨浩死死抿着唇,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这些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他确实是喜欢上了阿尔纳羽。   但是……   他总觉得阿尔纳羽在躲着他,而且之前他提着食盒来的时候,还和箬箬说了那些话。   她说,她待他只是好朋友。   所以他告白的时候,生怕阿尔纳羽会直接拒绝,才把闺誉一事搬了出来。   难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既如此,那你就真心求娶,其他的话都没用。”苏雨箬说道:“唯有一颗真心,才能助你达成所愿。”   苏雨浩感觉苏雨箬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头顶上,让他豁然开朗。   平心而论,比如阿羽突然说想要嫁给自己,然后又冒出一句类似“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的话来,他也会郁闷的。   “箬箬,谢谢你。”苏雨浩看向苏雨箬,认真的说道。   “若是真心想谢谢我,就赶紧把阿羽追到手啊。”苏雨箬笑嘻嘻的说道。   “嗯,我会的。”苏雨浩用力的点点头。   “该吃午饭了。”苏雨箬提醒道。   “你若饿了就先去吃吧,我还不饿。”苏雨浩说道。   “你还真是一根木头。”苏雨箬气结。 第1301章 番外之羽浩(四)   苏雨浩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苏雨箬。   苏雨箬气急道:“你不饿,难道阿羽也不饿吗?她本来就病着,要按时按点的好好吃饭。”   “我懂了。”苏雨浩恍然,忙的点点头,而后跑了出去。   看着苏雨浩急匆匆的背影,苏雨箬一拍脑门,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有怎么一个笨哥哥。”   而后,便也急匆匆的跟着去了。   她得盯紧了。   这个好不容易才开窍了,可别又傻乎乎的弄没了。   苏雨浩到的时候,阿尔纳羽正靠在床头看一本书。   其实在苏雨浩离开后,她就起来了。   她根本就没困,只是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   她才不需要苏雨浩负责。   更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绑住苏雨浩一生。   也绑住自己一生。   况且,她也不想害了苏雨浩。   他还年轻,又上进,将来有很光明的前途。   而自己就是一抹暗影,会遮挡他的光明。   “好些了吗?”苏雨浩是提着食盒进来的,进来后就关切的问道。   “嗯,好多了。”阿尔纳羽点点头,想和往常一样面对苏雨浩,可是目光转向他时,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早上的事情。   耳尖儿先忍不住的红了,目光也有些躲闪。   不似往日那般坦然。   “我给你带了午饭过来。你风寒才好,身子正虚着,要多补补。”苏雨浩利落的将小炕桌搬过来。   “不用,我可以下地的。”阿尔纳羽说着,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   苏雨浩也没强求,哦了一声后将小炕桌放回原地。   午饭全都是阿尔纳羽对口的。   但是又很顾及她昏睡两天才醒来后比较虚弱的胃。   都是一些清淡温软的。   两人相对无言的吃完了中午饭。   “晚上不必给我送,我已经没事儿了。”阿尔纳羽说道。   “这几日索性也没有太多的事,你不用觉得麻烦,先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苏雨浩说道。   “已是年底,你马上就要回京叙职,收尾的事情还有很多。”阿尔纳羽说道:“况且,我这边还有晶儿在。”   “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苏雨浩赖着不肯走:“你要不要喝水?”   “才刚吃过饭,不渴。”阿尔纳羽摇摇头。   喝了一碗山药粥,怎么可能会渴。   “哦。”苏雨浩抿着唇,想另找一个话题,奈何考状元时的那股聪慧在这里完全发挥不出作用来。   急的躲在窗外偷看的苏雨箬都想冲进来,把苏雨浩的脑袋扒拉开,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   “我看你眼睛红红的,该是这两日没休息好,不如回去午休一会儿吧。”阿尔纳羽下了逐客令。   她远不如她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冷静。   手心儿早已经浸了一层薄汗。   “我没事儿。”苏雨浩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着阿尔纳羽。   阿尔纳羽登时觉得自己一颗心漏跳了几拍。   正欲转移个别的话题,突然听苏雨浩说道:“阿羽,我上午所言,皆出自肺腑。我是真心想要求娶你,和闺誉名节无关。我只是嘴太笨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窗外的苏雨箬闻言,兴奋的差点儿跳起来。   这木头二哥终于开窍了。   阿尔纳羽的一张俏脸迅速飞红起来,连耳尖都泛着炙热的温度。   一颗心怦怦的跳着。   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似堵了东西,什么都说不出口。   急的苏雨箬都想冲进去按头。   好歹是忍住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阿尔纳羽终于抬起头来,迎着苏雨浩希冀的目光,抿着唇不自在的说道:“对不起……”   苏雨浩高高吊着的一颗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苏雨箬则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她明明感觉的到,阿尔纳羽是喜欢二哥的,怎么还会拒绝?   难道自己之前的感觉都是错的。   说出了这第一句话后,阿尔纳羽像是心里放下了一块儿大石头,后面的话也就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在我心里,你和箬箬一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苏雨浩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刀切开了一个口子,冷风肆无忌惮的涌入。   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冻僵。   “我明白了。”苏雨浩僵硬的点点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落。   “对不起……”   “你没必要和我说对不起。”苏雨浩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我有追求你的权利,你当然也有拒绝我的权利。”   说完之后,苏雨浩才觉得这句话非常耳熟。   而后猛然想起来,当初他拒绝阿尔纳羽的时候,阿尔纳羽云淡风轻的说过这么一句话。   如今轮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   他既然已经明白自己喜欢上了她,那么她只要还没成婚,他就有机会的。   “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过来看你。”苏雨浩起身道。   “不用……”   “你现在是病人,没有拒绝的权利。”苏雨浩微笑着打断道:“要听院长的。”   “好吧。”阿尔纳羽点点头,不自觉的说道:“外面天冷,注意保暖。”   “嗯。”苏雨浩心里一暖,她还是关心自己的。   眼见苏雨浩离开,苏雨箬赶忙绕到一旁躲起来,等苏雨浩走远了,这才进去找阿尔纳羽。   “好些了吗?吃过午饭了吗?”苏雨箬坐到阿尔纳羽的身边,问道。   “已经好多了。”阿尔纳羽笑笑:“也吃过午饭了,你呢?”   “我本来打算过来和你一起吃的。”苏雨箬摊摊手,控诉道:“你竟然不等我。”   “我不知道你要过来。”阿尔纳羽说道:“叫晶儿赶紧去给你提一份来吧。”   “不用了,我一会儿回房去吃,免得馋到你。”苏雨箬抿了抿唇,突然很八卦的笑了:“你和我二哥……”   “只是个误会,我早上不小心摔倒,他扶了我一把而已,不许再胡说。”阿尔纳羽说道。   “我其实早就来了,就在外面躲着。”苏雨箬索性摊开了说:“我听到二哥跟你表白了。”   “我当他和你一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尔纳羽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躲闪了一下,说道。   “这话,就骗骗我那木头二哥还成。”苏雨箬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第1302章 番外之羽浩(五)   阿尔纳羽抿了抿唇,并没回答。   “你拒绝我二哥,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总要有个原因吧。”苏雨箬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阿尔纳羽依旧一言不发。   “是我二哥不够好,还是你压根儿就不喜欢我二哥,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缘由?”苏雨箬眼巴巴的看着阿尔纳羽。   “你二哥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阿尔纳羽终于开口道:“箬箬,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我虽然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二嫂,但是作为最好的朋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苏雨箬叹一口气。   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自己一个外人,确实也不好做太多的掺和。   只回头告诉二哥一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到时候成或不成,就看他俩之间的缘分吧。   “谢谢你,箬箬。”阿尔纳羽由衷的说道。   “这是什么话。别忘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苏雨箬笑眯眯的说道。   苏雨箬以为,按照苏雨浩的性子,两次被拒后应该会放弃的。   毕竟他从来都不强人所难。   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她还正想着要用什么法子鼓舞一下苏雨浩呢。   结果……   “阿羽,我买了你爱吃的冰糖葫芦。这家的冰糖葫芦个大糖脆,大家都说好。”   “阿羽,我在街上看到这个羽毛风铃,觉得很适合你,就买回来了。”   “阿羽,这个颜色好适合你,正好裁了过年穿。”   “阿羽,我手不小心割破了,你那有药膏吗?帮我包扎一下吧。”   “阿羽,今儿天气晴朗,一起去骑马吧。”   “阿羽……”   苏雨箬从来都不知道,她的木头二哥一旦开窍,竟然脸皮都跟着变厚了。   每日阿羽长阿羽短的。   一天要叫上几百回。   而且更高明的是,绝口不提告白的事情。   这让阿尔纳羽连拒绝都不能拒绝。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苏雨浩还有这样一面。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们回盛京。   因为有和苏雨浩之间的这层关系,阿尔纳羽决定今年不再苏府过年了。   她想要躲苏雨浩一段时间。   这样一来,也许他就会放弃了。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吕诗如就亲切的挽着的她的手,邀请她留下一起过年。   而且给她的各色东西也都预备下了。   是和苏雨箬一样的。   面对吕诗如的亲切和蔼,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再加上清平公主和苏雨箬在一旁帮腔,阿尔纳羽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除夕宫宴。   依旧是和往年一般热热闹闹的。   与往年略有不同的是,风曜的怀里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裙,大眼睛像黑葡萄一般水汪汪的。   肉嘟嘟的小脸,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   粉嫩的小嘴儿弯着笑,看起来要多讨喜就有多讨喜。   这正是大梁的小公主。   已经八个月了。   一向清冷威严的风曜,在小公主面前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朝中的大臣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已经完全习惯了。   他们的皇上,就是个十足的女儿奴。   因为在外办校,苏雨浩苏雨箬和阿尔纳羽这还是第一次见小公主。   瞬间就被俘虏了。   只不过除夕宫宴上,朝中重臣都在,而且不似一般宴会,结束之后还有游园赏玩。   好不容易忍到初三。   初三的宫宴就自由了许多。   摆在御花园旁边的秀景阁,不必拘泥于坐在一处。   苏雨箬立刻就拉着阿尔纳羽去找小公主了。   小公主今日穿了一件红色的出风毛小坎,衬的粉嘟嘟的越发可爱了。   苏雨箬一眼就走不动路了。   “皇后姐姐,小公主好可爱啊。”苏雨箬眼睛亮亮的。   “喜欢吗?”苏雨昕问道。   “嗯嗯。”苏雨箬连连点头。   “喜欢的话,自己嫁人生一个。”苏雨昕笑眯眯的说道。   苏雨箬瞬间垮了脸。   清平公主在一旁帮腔道:“正好我留意了几家公子,品性相貌都很……”   “皇后姐姐,嫂嫂,你们饶了我吧。”苏雨箬立刻求饶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苏雨浩比我大,都还没成家呢,我不着急,真不着急。”苏雨箬立刻就把苏雨浩推到了面前。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保自己最重要。   “那就说好了,等雨浩成婚了,你就不要再推脱了。”苏雨昕说道。   “都还没有的事儿呢,怎么说的清?到时候再说吧,再说吧。”苏雨箬立刻开始活稀泥。   她才不要嫁人呢。   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不好吗?   况且,她也没有喜欢的人啊。   才不要盲婚哑嫁。   “说起来,雨浩也应该快了吧。”清平公主说着,含笑看了阿尔纳羽一眼。   阿尔纳羽登时绷紧了身子,不自在的别开了头。   “嫂嫂就先饶了我吧。”苏雨浩瞧见了,立马说道。   “瞧你们兄妹。”清平公主心中了然,这俩人之间怕是出了什么问题。   当下又摇头笑道:“一个一个的倒是都挺默契的跑来求饶了。”   苏雨昕也瞧出了端倪,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从秀景阁出来,阿尔纳羽想着透口气,便往御花园里走去。   “阿羽……”才走没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阿尔纳羽顿下脚步扭头看过去,却是金雪正快步走过来。   “你之前说过,愿意把我当朋友,所以我可以这样叫你吧?”金雪走到阿尔纳羽近前,问道。   “当然。”阿尔纳羽点点头:“金姑娘找我何事?”   “既然我叫你阿羽,你也就别叫我金姑娘了,唤我一声雪儿吧。”金雪说道。   “雪儿姑娘。”阿尔纳羽从善如流。   “算起来,咱们也好久没见过了。”金雪说道:“得一年多了。”   “是。”阿尔纳羽点点头,自从去年中秋宴会见过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还好吗?”金雪问道。   “挺好的,你呢?”阿尔纳羽回答道。   “我也挺好的。”金雪笑笑:“你这次再见我,没觉得我哪里有什么不同了吗?”   阿尔纳羽闻言,这才细细的打量起金雪来。   一身鹅黄色衣裙,外面披着一件大红猩猩毡出风毛斗篷。   眉眼间温柔似水,端庄娴雅。   确实与往日不同了。 第1303章 番外之羽浩(六)   “变漂亮了,也……”阿尔纳羽顿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几年虽然她跟在苏雨箬身边学了不少汉话。   很多时候都能够应付自如。   越来越像大梁人了。   但她毕竟还没有学透彻,有些时候就会出现词穷的现象。   所以她抿着唇想了半天,还是卡壳了。   “没了之前歇斯底里,没了之前的执拗疯狂。”金雪笑道:“当我的心境再次沉淀下来后,我又成了原来的模样。”   “金家的姑娘,尊贵端庄,娴雅知礼。”不等阿尔纳羽回答,金雪又说道:“我如今,终于又当得起这几个字了。”   “恭喜你。”阿尔纳羽认真的说道。   金雪又说道:“当姜姜一巴掌打醒我的时候,我才发现,那时的自己如此可憎。也在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对苏雨浩的,其实不算爱,只是求而不得,我不甘心。而且我自认为,堂堂尚书令的嫡女,岂能输给一个和亲公主,所以我用尽了手段,想要证明,也不过是想给我的所作所为一个开脱的借口。”   阿尔纳羽抿着唇,不知道金雪为什么会提起这段往事。   “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说这些,是吗?”金雪看向阿尔纳羽,笑着问道。   阿尔纳羽点点头。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如果有一个你喜欢,又喜欢的人,千万不要错过。”金雪说道:“毕竟这世上,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有太多的求而不得。既是双向奔赴,就不要辜负。”   阿尔纳羽垂下头,轻叹一口气:“我没想到有朝一日,你居然会劝我和苏雨浩在一起。”   “他是我的师弟,也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在一起。”金雪说道。   “可是我和他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阿尔纳羽苦笑着摇摇头:“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金雪问道:“你很喜欢苏雨浩,对不对?”   阿尔纳羽抿着唇不回答。   “就算你不回答,我也看得出来。”金雪笑道:“去年中秋,提到苏雨浩的时候,你的眼里还没有光,如今却只有他了。”   “我确实喜欢他,但是我不能……”   “我知道你为什么拒绝。”金雪转身靠在栏杆上,说道:“你担心若是你嫁给了苏雨浩,会影响的前途,对不对?”   阿尔纳羽惊讶的抬起头。   “去年中秋时,向姑娘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金雪伸手接住一缕阳光:“她说的确实没错。”   “也不怕说出来你会伤心,得知你要来和亲的时候,盛京的很多贵公子都匆忙订亲或者成亲了,就是怕被选中和你和亲,理由就是向姑娘告诉你的那些。”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金雪继续说道:“但是如今我却不这样想。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阿尔纳羽点点头。   “苏雨浩当初高中状元,却不肯入朝为官,想要办民学,我当时很不理解,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非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可是你当是给予他的,却是鼓励,还有各种实践想法。这些事情,皇上肯定已经知道了。”   “而且,鲁丹距离盛京几千里,若没有意外的话,你这辈子都回不去的。你在鲁丹,只生活了十几年,可你在盛京,是要生活几十年,将来还会儿孙绕膝。女人和男人还是不同的,女人成亲后,尤其是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成亲后,心里便被夫君和孩子牵动着,我想九成九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异心。”   阿尔纳羽抿着唇,说道:“但是旁人,未必会信。我不想苏雨浩生活在别人的猜忌中。”   “那你有没有问问苏雨浩的意见?你就这么直接拒绝他,难道就不怕他伤心难过吗?”金雪说道:“明明你们相互喜欢,这样的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却自己做了决定,这样其实很残忍。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希望将来有个高官前途?”   “他有才学,有能力,我不希望他被埋没……”   “是金子,无论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也永远不会被埋没。”金雪打断道:“阿羽,你若当我是朋友,就听我一句劝,和苏雨浩把一切事情都说开了,到时候你们两个人可以再商量着做决定。”   “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双向奔赴其实并不容易,既得到了,我希望你能珍惜,不要仓促间,或者打着是为对方好的旗号,留下一辈子的遗憾。也许你以为的好,他并不需要。”金雪拍了拍阿尔纳羽的肩膀:“我的这些话,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阿尔纳羽学着金雪的样子靠在栏杆上,抬手去接一缕阳光。   今日的天气格外的晴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之前因为拒绝苏雨浩而冰冻起来的一颗心,在阳光的照耀下,开始慢慢融化。   也不过片刻,那颗心便又鲜活的跳动起来。   那些绑住她的枷锁,也在阳光的照耀下,砰的一声断裂。   她感觉浑身上下一阵轻松。   “雪儿,谢谢你。”阿尔纳羽转过头,认真的看着金雪。   金雪知道,她这是想通了。   “阿羽,我是真心的祝福你,也希望你们将来能一直幸福下去。”金雪伸手抱了阿尔纳羽一下。   阿尔纳羽心中下定决心之后,就想赶紧去找苏雨浩。   金雪自然知道她的心情,抱过之后说道:“去找他吧,他知道后一定会很开心的。”   “雪儿,你这么美丽善良,将来也必定能觅得如意郎君,幸福一辈子的。”阿尔纳羽认真的说道。   “那我就借你吉言。”金雪笑笑:“快去吧,早点儿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也早点儿解开你的心结。”   “嗯。”阿尔纳羽点点头,而后便转身跑开了。   脚步轻快,就像展翅的蝴蝶一般。   金雪看着阿尔纳羽的背影,眉眼间俱是祝福坦然的笑意。   真好。   自己总算是能弥补当年的错事了。 第1304章 番外之羽浩(七)   阿尔纳羽跑了一圈儿,才终于找到了苏雨浩。   彼时,苏雨浩正被一个姑娘拦住了去路。   那姑娘正在羞答答的告白。   苏雨浩却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惹得那姑娘泪眼婆娑。   连着质问为什么。   “因为,他有喜欢的人。”阿尔纳羽走到两人近前,说道。   那姑娘一愣,随即羞恼道:“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你们鲁丹人都这么没教养吗?”   阿尔纳羽倒不觉得有什么。   她的父王和王兄,以前只给了她荣华富贵,确实没教过她什么。   她母后死的早,自然也没机会教她什么。   但是苏雨浩却铁青了脸。   “我明明已经拒绝了你,你却还非要纠缠,简直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你的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那姑娘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不住的哆嗦着。   她没想到,看起来温润儒雅的苏雨浩,居然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   “你,你……”   “我再明确告诉你一次,我非但不喜欢你,而且还觉得厌恶非常。”苏雨浩的目光,冷冷的看着那姑娘。   “你,你……”那姑娘的脸色,越发的苍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而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们走吧。”苏雨浩却没有丝毫同情,拽着阿尔纳羽就要离开。   “那她……”   “我已经拒绝过她两次了,是她非要咎由自取,与我何干?难不成我明明没有那个心思,却还要去哄她不哭,然后让她加倍纠缠?”苏雨浩说道。   “呃……”阿尔纳羽抿了抿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走吧。”   然后那姑娘就看着苏雨浩和阿尔纳羽开开心心的走了,留下她原地哭的像个傻子。   走远之后,阿尔纳羽突然停下脚步。   苏雨浩也停下脚步看着阿尔纳羽。   阿尔纳羽在苏雨浩的注视下,突然有点儿紧张,好几次话都滚到了舌尖儿,又咽了回去。   苏雨浩也不着急,就那么安静的看着阿尔纳羽。   阿尔纳羽一次又一次的给自己鼓足勇气,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倒是把一张俏脸憋的通红。   苏雨浩看着阿尔纳羽的娇俏模样,忍不住的笑道:“你刚刚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难道没有吗?”阿尔纳羽反问道。   “当然有。”苏雨浩的目光,悉数都落在阿尔宁愿的眼睛上。   “那,那我就没说错啊。”阿尔纳羽的眸光不自觉的有些躲闪,结巴道。   “你帮我拒绝了人家姑娘,那你是不是要负责?”苏雨浩问道。   “你不想拒绝吗?”阿尔纳羽皱起眉头,问道。   “我当然想拒绝啊。可我拒绝是一回事儿,你帮我拒绝又是一回事儿。”苏雨浩严肃的说道。   “你嫌我多管闲事了吗?”阿尔纳羽咬着唇。   “如果你肯对我负责的话,那就不算是多管闲事了。”苏雨浩的眉眼间,突然弯起一抹宠溺的笑。   “我……”阿尔纳羽抬头,看到了苏雨浩眸底的笑,登时反应过来,气呼呼的说道:“你,你故意耍我。”   说完,推开苏雨浩就要走。   结果却被苏雨浩一把拉住了手:“阿羽,你吃醋了,对不对?你吃醋就证明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阿尔纳羽的一张俏脸又忍不住的飞红起来。   “苏雨浩,我们谈谈吧。”   “好。”苏雨浩点点头,不管谈话结果是什么,他都不会放弃的。   而且他能感觉的到,阿尔纳羽好像突然间有哪里不一样了。   两人信步走到湖边。   湖面上,原本是结了一层冰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露出波光粼粼的水面。   偶尔吹来一阵风。   竟不似寒冬腊月时那般刺骨,反而带着几分和煦。   倒像是春天一般。   “苏雨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阿尔纳羽抬头看向苏雨浩。   “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苏雨浩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与我和亲后,你的仕途会受到影响?”阿尔纳羽问道。   “知道。”苏雨浩点点头,随即便似想到什么似的,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阿尔纳羽的眼睛:“所以,这就是你屡次拒绝我的原因?”   “嗯。”阿尔纳羽点点头:“我知道你胸中有抱负,也知道你才学过人,我不想因为我,断送了你的大好前程,更让大梁的百姓失去一个好官。”   “所以,其实你是喜欢我的?”苏雨浩追问道。   “你怎么只关注这个,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阿尔纳羽抿唇问道。   “这个才是我最想知道的,也是最主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苏雨浩的目光,依旧是紧紧的盯着阿尔纳羽的眼睛,再一次问道:“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对。”阿尔纳羽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大约是一起办学之后吧,我就慢慢喜欢上了你。”   “太好了。”苏雨浩激动的拉着阿尔纳羽的手:“那我们现在就去请皇上和皇后娘娘赐婚。”   说着,就拉着阿尔纳羽往秀景阁的方向走去。   “等等,等等。”阿尔纳羽忙的拽住苏雨浩:“我说的其他话,你都没听见吗?你的前途,你的抱负……”   “根本就没有冲突。”苏雨浩停下脚步:“你和箬箬办女学,又辅助我办民学,这是在为我们大梁培养栋梁之才。若是皇上真的担心你鲁丹人的身份,又怎么会允许你掺和其中?”   阿尔纳羽一愣:“这么说,一直都是我想错了?”   “我不知道你是担心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不然我早就和你讲清楚了。”苏雨浩说道。   “苏雨浩,我阿尔纳羽对天发誓,这一辈子绝对不会背叛你,背叛大梁。”阿尔纳羽突然举起手,正色道:“不然就让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不需要发誓,我永远都相信你。”苏雨浩拢了一下阿尔纳羽额前的发丝:“所以,现在可以跟我一起去请皇上和皇后娘娘赐婚了吗?”   阿尔纳羽闻言,立马就怂了,结巴道:“我,我也要一起去吗?”   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好意思当众请求赐婚?   “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跟在我的身旁就好。”苏雨浩将阿尔纳羽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说道。   “那,好吧。”阿尔纳羽看着苏雨浩坚定的模样,忍不住点了点头。 第1305章 番外之羽浩(八)   秀景阁。   苏雨浩拉着阿尔纳羽的手,跪在风曜和苏雨昕的面前。   “皇上,皇后娘娘,臣想迎娶阿羽姑娘,求皇上和皇后娘娘成全。”   屋里,登时安静了一瞬。   刚刚还都不让提,怎么一转眼就进来求赐婚了?   这转变也太快了。   “雨浩,你刚刚不是还说不着急吗?”苏雨昕问道。   “那是因为臣之前不能确定阿羽的心意。”苏雨浩说道:“如今,臣已经知晓了阿羽的心意,愿与阿羽结为夫妻。”   “阿尔纳羽,你是鲁丹人,可知道你与苏雨浩成婚后,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吗?”风曜慢条斯理的问道。   “皇上……”   苏雨浩正想说什么,却被阿尔纳羽拉了一把。   然后就见阿尔纳羽抬起头,再次举起手来:“我阿尔纳羽发誓,嫁与大梁人,便为大梁妻,死生皆是大梁人,也绝不会背叛大梁,如有违背,我情愿浑身溃烂而死,永堕畜生道,生生世世不为人。”   “你这样做,岂不是要让鲁丹王心寒?”风曜又问道。   “大梁不是有句古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既已出嫁,自然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阿尔纳羽说道:“更何况,我也一直希望大梁和鲁丹之间,永远都不要有战争,让老百姓们都安居乐业。”   所以她绝不会做什么鲁丹的内应,让他们再野心勃勃的发动战争。   “起来吧。”风曜说道。   “多谢皇上成全。”苏雨浩立刻拉着阿尔纳羽叩拜道。   “瞅这机灵劲儿。”苏雨昕忍不住笑道:“果然是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就变得不一样了。”   阿尔纳羽这才反应过来,惊喜的问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同意了?”   “怎么?觉得太顺利了?那不如朕帮你们填一些磨难,也好考验一下你们的真心?”风曜笑问道。   “不不不。”苏雨浩忙的摆手道:“臣和阿羽的真心,天地可鉴。”   这时,阿尔纳羽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吕诗如,忙的拽了拽苏雨浩的衣角。   他们只顾着请皇上皇后赐婚了,却没有先征求一下老夫人的意见,会不会……   阿尔纳羽的心里,登时有些不安起来。   苏雨浩却安慰的拍拍阿尔纳羽的手,然后转向吕诗如:“母亲,儿子要成婚了。”   吕诗如并未理会苏雨浩,而是直接拉过阿尔纳羽的手,从松菊手里接过一个檀木盒子来。   “老夫人,这是……”   “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吕诗如将盒子塞进阿尔纳羽的手中:“好孩子,收着吧。”   这盒子,自他们回京后,她就一直吩咐松菊带在身上。   今儿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阿尔纳羽一愣:“您……”   她本想问,您不怪我们没有提前和您说,就直接在皇上皇后面前请求赐婚了吗?   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子赐婚,那是无上的荣耀,她这么问岂不是要让老夫人为难。   “皇上,皇后娘娘,老身觉得正月十八,是个不错的日子。”吕诗如看向风曜和苏雨昕。   “正月十八?”阿尔纳羽一愣:“这么快?”   今儿就初三呢,就只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够用了。”清平公主笑笑。   这明面上看,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其实自他们回京后,苏雨浩和家里人表明这辈子非阿尔纳羽不可的时候,就悄悄准备着了。   他们又不是瞎子,且都是过来人。   苏雨浩和阿尔纳羽那副样子,一眼就看明白了。   只是当时不知道阿尔纳羽为什么要拒绝苏雨浩的告白。   她刚刚试探还不得结果呢。   结果才这么会儿功夫,居然就想通了。   而且阿尔纳羽拒绝的原因,他们如今也都猜到了,就更觉得阿尔纳羽的可贵之处了。   “放心吧,不会委屈二嫂搜的。”苏雨箬都直接改口了,凑到阿尔纳羽的耳边儿,悄声道:“二哥哥早就着急预备下了,只等着你点头呢。”   阿尔纳羽的俏脸,登时又忍不住飞红起来。   而后偷偷剜了苏雨浩一眼。   不过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原来,这就是双向奔赴的欢喜。   转眼到了正月十八。   苏府早就处处张灯结彩,到处贴着大红的双喜字。   人来人往,喜气洋洋。   阿尔纳羽穿着一身凤冠霞帔,安静的坐在喜床上。   苏雨箬递过来一块儿糕点:“二嫂嫂,二哥让我过来陪着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不饿。”阿尔纳羽说道:“花轿上雨浩给我预备了一盒糕点。”   “我二哥这个木头终于开窍了。”苏雨箬笑眯眯的说道:“要是以后他欺负你,就告诉我,我让母亲去揍他。”   “好。”阿尔纳羽忍不住笑笑。   她一直以为,她来大梁联姻,是不会幸福的。   没想到老天竟然眷顾了她。   让她找到了如意郎君,还收获了这么多的家人。   苏雨箬一直陪着阿尔纳羽闲聊,直到苏雨浩从外面走了进来。   闹洞房的人都被苏雨霖吕京川等人给拦住了。   “祝二哥和二嫂百年好合。”苏雨箬笑嘻嘻的说了一声,然后便转身跑了。   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苏雨浩拿起桌子上的喜秤,心口怦怦的跳着。   他终于得偿所愿,娶到她。   大红的喜帕被缓缓挑起,露出阿尔纳羽羞涩的容颜。   “阿羽,你好美。”苏雨浩轻声说道。   阿尔纳羽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俏脸如同烧着了一般,声音也是细弱蚊蝇:“夫君也好看。”   一声“夫君”,让苏雨浩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不过却还谨记着合衾酒。   拜过堂,掀过盖头,喝过合衾酒,才算是礼成。   苏雨浩飞快的倒了两杯酒来。   “阿羽,喝过合衾酒,我们就是夫妻了。”苏雨浩递给阿尔纳羽一杯,深情的说道:“我保证我会用我的所有爱护你,永远……”   “我也会,永远爱你。”阿尔纳羽与苏雨浩手臂相交,含情脉脉的喝了这杯合衾酒。   再然后,便是一室春光。 第1306章 番外之小公主(穿插一)   转眼间,小公主三岁了。   风曜给小公主拟了一个封号:长乐。   希望小公主这辈子能永远开心快乐,幸福平安。   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天气晴朗,春风拂面。   长乐穿着一身粉嫩的小裙子,脑袋上梳着两个小抓揪。   一边带着一个精致轻巧的纱堆的蝴蝶。   跑起来的时候,蝴蝶翅膀微微颤动,特别的可爱。   “我要找父皇。”长乐站在养心殿的门口,仰头对守门的小太监说道,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人一颗心都要化了。   小太监忙的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笑的很温和:“公主殿下,您请进……”   长乐公主,阖宫谁不知道。   那是皇上的心尖尖。   哦,不光是皇上的心尖尖,还是太子殿下,裕王殿下,恒王殿下,昌平长公主等等人的心尖尖。   上次宫宴上,一个大臣家的小孙子手碎把长乐的纱花拽坏了。   那大臣忙带着小孙子赔罪道歉。   不过是一个纱花而已。   苏雨昕也没当回事儿。   就当是小孩子闹着玩了。   风曜就算不高兴也不能罚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况且确实也不是什么大罪过。   就是淘气了点儿,把长乐放在桌子上的纱花给扯坏了。   能定什么罪?   最主要的是长乐公主根本就没生气。   结果康康,叫着乐乐,天天堵着人家去大家。   那位小公子和乐乐的年纪差不多。   他们便打着切磋的旗号,虐了人家多半个月。   风曜明明早就知道了,愣是装着不知道,纵容康康和乐乐天天虐人家。   那大臣有苦难言,又不敢状告太子,只好忍痛为南方的堤坝修建捐了不少银子。   风曜也觉得康康和乐乐虐了人家多半个月,也算是教训了一番。   这才装模作样的训了康康和乐乐一顿。   不痛不痒的。   至此朝廷上下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这位小公主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不光不能主动得罪,就是无意的也不行。   所以见着小公主,无论哪个都是小心翼翼的模样。   好在长乐不是跋扈性子,温温软软的,谁看了谁都喜欢。   “好啊。”长乐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然后跟在小太监的身后进了御书房。   当然,她不是自己来的,她身后跟着紫鸢,并几个小太监小宫女。   阵仗大着呢。   御书房的台阶很高。   紫鸢弯腰将长乐抱起来。   长乐扭头甜甜的一笑:“谢谢。”   甜的紫鸢一颗心都快化了。   风曜此刻正在批改奏折。   通往芙蓉城的遂观大道上最近总是有匪徒出没,伤了不少过往的百姓。   官府连着六七次出兵,竟然连影子都没摸到。   风曜正在气头上呢。   结果就听到软绵绵的一声:“父皇……”   李云图就眼睁睁的看着风曜脑门上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了,冷冽的脸上瞬时浮现出温和慈爱的笑意。   “长乐来了。”风曜丢下手中的奏折,三两步走过去,将长乐抱进怀里。   “给父皇送糕糕。”长乐搂着风曜的脖子,脆生生的说道。   “是怕父皇会饿着吗?”风曜眉眼间的笑容越盛了:“我们长乐真乖。”   “糕糕好吃。”长乐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紫鸢伸手。   紫鸢忙从身后小宫女的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来,说道:“这是五彩水晶糕,小公主尝了十分喜欢,定要给您送来。”   风曜闻言,更是开心的合不拢嘴:“长乐是老天爷送给父皇最好的礼物了。”   “母后也是。”长乐窝在风曜的怀里,一本正经的说道。   “对,母后和长乐,都是老天爷对父皇的恩赐。”风曜立刻点点头。   至于康康……   男子汉大丈夫,哪儿那么肉麻呢。   这时,紫鸢已经摆好了盘子,每个盘子里只有一小块儿,红黄粉紫蓝,五种颜色。   “红的,最好吃。”长乐指着那块儿如同红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糕点,说道。   紫鸢立刻用细线把红色的那块糕点割成小块儿。   然后用叉子放到风曜面前的盘子里。   风曜先插起来送到长乐的嘴边,长乐却摇摇头,认真的说道:“父皇先吃。”   把风曜感动的差点儿泪眼汪汪。   父女两人其乐融融的吃完糕点后,长乐拽着风曜的胳膊不撒手:“父皇,去找母后好不好?”   紫鸢闻言,立刻温声说道:“您忘记皇后娘娘的吩咐了吗?皇上还要处理朝政,让您送完水晶糕就回未央宫的。”   长乐抿了抿唇,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的点头道:“那好嘛。”   然后拧着身子就要从风曜的腿上爬下去。   “不差这么一会儿,父皇带你去找母后。”风曜再度将长乐抱进怀里,说道。   “父皇真好。”长乐顿时开心的搂住风曜的脖子,在风曜的脸上啪嗒亲了一口。   风曜更是觉得飘飘然了。   当下便抱着长乐往未央宫去了。   苏雨昕正坐在花藤下,看着棉花糖追一只蝴蝶玩儿。   棉花糖如今终于不再是那样小小的一只,已经比长乐还要高了。   身上的毛也更长更白了。   比小的时候少了几分娇憨可爱,却更加漂亮了。   “糖糖……”长乐在风曜的怀里伸出手来,脆生生的叫道。   棉花糖立马就放弃了追蝴蝶,一溜小跑着到风曜面前,冲着长乐哼哼唧唧着。   长乐在风曜怀里挣扎了一下,风曜立马就将长乐放到地上。   “乖哦。”长乐垫着脚尖拍了拍棉花糖的头,然后从一旁宫女手里要来胡萝卜,送到棉花糖的嘴边。   棉花糖立刻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虽然不再是当年那么小小一团,却还是最爱吃胡萝卜,不吃肉。   苏雨昕起身迎上来,风曜习惯性的抱了抱苏雨昕,还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皇上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是不是长乐闹的?”苏雨昕问道。   “长乐没有。”长乐闻言,立刻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说道。   “当然不是我们长乐闹的。”风曜弯腰摸了摸长乐的头,然后站起身来,对苏雨昕说道:“就还只剩下一件事情没有处理,也暂时没个头绪,等明日再说吧。” 第1307章 番外之小公主(穿插二)   “母后,长乐……”   这时,康康从外面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好几个小太监。   拎著书箱的,拎着食盒的,拎着包袱的……   和康康一起下雪回来的,还有乐乐。   一样是后面跟着好几个小太监,一样拎着那么多的东西。   “太子哥哥,乐乐哥哥……”长乐立刻小跑着过去,伸着短短的小胳膊求抱。   康康熟练的将长乐抱起来:“想不想哥哥啊?”   “还有我,还有我。”乐乐也凑过来,问道。   “想。”长乐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想太子哥哥,也想乐乐哥哥。”   乐乐摸了摸长乐的头:“长乐真乖。”   “太子哥哥,乐乐哥哥吃糕糕,很好吃的。”长乐搂着康康的脖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给你们,留着。”   “今儿长乐吃了五彩水晶糕,觉得很好吃,非要给你们留着。”苏雨昕在一旁解释道。   风曜闻言,顿时就郁闷了。   原来那五彩糕,不是只给自己留的。   还惦记着这俩臭小子呢。   “皇上舅舅,皇后舅母……”乐乐恭敬的拱手说道。   “咦?父皇,您怎么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康康抬头,惊讶的问道。   风曜本来就郁闷着呢,闻言顿时铁青了脸。   合着这臭小子根本就没看见自己。   “先生怎么教你的?见到父母长辈不知请安问礼,就罚你……”   “父皇不罚太子哥哥。”长乐闻言,顿时委屈巴巴的看向风曜:“太子哥哥疼长乐。”   本来风曜是想借机发挥的,结果被长乐那副委屈的小模样给软化了,忙的说道:“听长乐的,不罚了。”   “父皇真好。”长乐这才开心的笑了。   看着长乐粉嘟嘟的小脸上绽开的笑颜,风曜便觉得罚不罚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这俩臭小子疼长乐,那就行了。   苏雨昕无奈的摇摇头。   想当初的铁血活阎王,如今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不过,真好。   她喜欢这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气氛。   千金不换的。   “绿芜,把五彩水晶糕端出来吧。”苏雨昕眉眼间的笑容,比起前些年,更多了几分柔和。   就像是绵绵的春雨,悄无声息的润人心田。   康康和乐乐洗过手后,五彩水晶糕也端了上来,两人吃的不亦乐乎。   就连不怎么喜欢甜食的风曜,都又吃了两块儿。   宝贝女儿喜欢的,他自然也会喜欢了。   正吃着,土灵来了。   土灵本来是去御书房找风曜的,结果被告知来了未央宫。   这才一路追过来了。   他前些日子才去了乌堰镇,今儿才回来。   那里的铁矿出了一点儿问题,他用了很多法子都不成,所以才急忙慌的要来禀报。   结果都还没等他行礼问安,就听长乐脆生生的说道:“黑叔,吃糕糕,好吃的。”   然后还就近拿了一块儿红色的水晶糕,颠颠的跑到土灵面前,小手举的老高:“黑叔,给。”   土灵伸了伸手,迎着风曜和康康杀人的目光,又缩了回去。   可是看着长乐小小一团,垫着脚尖,举着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就像天上的星星。   土灵哪里忍心拒绝。   更怕长乐一直举着手会累。   然后,土灵直接无视了风曜和康康杀人的目光,伸手去接。   结果却被紫鸢半路劫走了。   “他没洗手呢,不能吃。”紫鸢语气温柔的对着长乐说道。   “不洗手,吃了会肚肚痛。”长乐认真的点点头,末了又加了一句:“会更黑。”   风曜和康康那杀人的目光瞬间就被不厚道的笑给替代了。   土灵摸了摸自己的脸,欲哭无泪。   他这辈子是白不了了。   只能找到白嫩的媳妇儿,将来的孩子也能中和一二。   如此想着,土灵就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紫鸢。   虽然不及皇后娘娘那般,但在她们几人中,紫鸢已经算是最白的了。   等将来他和紫鸢成婚了,希望生的孩子都随紫鸢。   千万不要随他这么黑。   “紫鸢今年也不小了。”苏雨昕突然笑着说了一句。   跟在她身边的这几个丫头,年岁都和她相差无几。   本来雨浩和阿尔纳羽成亲的那年,她就想把这个丫头都给嫁出去。   但是那个时候长乐还没周岁,几个丫头说什么都不肯嫁人。   非要看着长乐长大些。   如今长乐已经三岁了,而且她们年岁也确实都不小了,该嫁人了。   她重生一场,除了报仇之外,就是希望身边所有人一辈子都能过的幸福平安快乐。   自然不能耽误了她们。   紫鸢闻言,一张俏脸顿时就飞红起来。   她和土灵,已经在苏雨昕和风曜面前过了明路。   只差一张婚书了。   土灵闻言,则是立刻眼巴巴的看着紫鸢。   他做梦都想成婚抱媳妇。   可奈何媳妇非要再等几年,等小公主长大些。   他自然是万事听媳妇儿的。   媳妇儿让等,那就等呗。   “不着急。”紫鸢抿着唇,脸红的像苹果,低声说道。   “土灵,再交给你一件差事,等你办成了回来,朕就给你们赐婚。”风曜突然眼睛一亮,说道。   “真的吗?”土灵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却还不忘看紫鸢的反应。   “你看,土灵可一直盼着把你娶回家呢。再者说了,就算你和土灵成婚了,也是住在宫里的。”苏雨昕说道:“不耽误你看着长乐长大。”   “一切但凭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紫鸢低垂着头,羞涩的说道。   “芙蓉城遂观大道上的匪徒,剿灭了回来,朕就给你和紫鸢赐婚。”风曜说道:“你可以自己找帮手。”   普通的官兵奈何不了,就只能让五灵卫带着暗卫营出马了。   总不能再让他们祸害过往的商旅。   “是,属下遵命。”土灵立刻点点头:“保证把那帮匪徒剿灭的一乾二净。”   不过就是一群匪类,怎么可能敌得过暗卫营。   五灵卫中,无论谁带队去,都肯定会得胜归来。   皇上这是照顾他呢。   听说土灵要去剿匪,紫鸢的眸底掠过一抹担忧。   苏雨昕想了想,说道:“本宫给你多加几分士气,让紫鸢跟着你一起去,回来就成婚。”   土灵闻言,差点儿高兴的跳起来。 第1308章 番外之土灵紫鸢(一)   本来,风曜让土灵休息几天,再谋划如何去遂观大道剿匪。   结果土灵一天都等不了。   当天晚上就调动了一队人马。   有暗卫营的人,有情报司的人,还硬是磨的最近正在休假的白煜和杨骞一同随行。   白煜和杨骞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月假。   本想着好好休息休息呢。   实在是禁不住土灵那般厚脸皮的软磨硬泡。   还有水灵和木灵。   第二日一早,土灵就带着一众人等出发了。   本来土灵给紫鸢准备了马车。   但是紫鸢却坚持要骑马。   大家都骑马,就她坐马车,感觉怪怪的。   而且,这几年她也学会了骑马。   苏雨昕身边这几个丫头这几年都已经学会了。   没事儿还陪着苏雨昕在跑马场里跑一圈儿呢。   紫鸢自认为自己如今马技不错,跟上众人应该不成问题。   一开始确实也不成问题。   但是跑了一个多时辰后,紫鸢有些坐不住了。   她之前陪着苏雨昕跑马的时候,最多两三圈,半个时辰都用不了。   当时也没觉得什么。   如今这一直不停歇的跑了一个多时辰,累不累的先放到一边。   马鞍磨的大腿根儿生疼。   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叫停,毕竟是她非要骑马的。   而且她也不想因为她的缘故耽误大家的行程。   就那么生生忍着。   “停一下。”就在这时,土灵突然大声招呼了一句。   所有人都停下扭头看着土灵。   “昨晚没睡好,这会儿累了,咱们原地休息一下,吃点儿东西吧。”土灵说道。   “滚犊子。”木灵立刻白了土灵一眼:“以前行军打仗三四天不睡觉,也没见你叫一声累,这会儿倒是矫情上了。心疼媳妇儿就直说,我们又不笑话你。”   紫鸢的俏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   随即不自在的用手指搓了搓衣角:“是我骑术不精,还不听劝,耽误大家行程了。”   “没有的事。”水灵拨马走到紫鸢近前,然后翻身下来,对着紫鸢伸出了手:“骑了这么久,也该下来歇歇,吃点儿东西了。”   紫鸢感激的一笑,然后借着水灵的劲儿,翻身下来。   脚一落地,才发现腿软的像门帘,几乎站不住。   而且大腿根儿处火辣辣的。   疼的一抽一抽的。   水灵的手,稳稳的托着紫鸢,不至于让紫鸢当众出丑。   木灵在一旁推了推土灵,小声道:“你是不是傻?这会儿装什么君子呢。”   土灵本来就是想自己抱紫鸢下来的,结果被水灵抢了先。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抢过来呢。   木灵这么一说,正对他的心思。   “我来吧。”土灵颠颠的跑过去,伸手去扶紫鸢。   “你去搭间帐篷。”水灵说道。   “搭帐篷干……”话说了一半儿,土灵也反应过来了,忙不迭的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搭帐篷。”   然后拖着土灵,杨骞和白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帐篷搭好了。   “外面守着,不许进来。”水灵扶着紫鸢进了帐篷,然后对土灵说道。   “哦哦,知道。”土灵连连点头,末了犹豫了一下说道:“手轻着点儿。”   水灵没搭理他。   之所以搭帐篷,是要给紫鸢的大腿根儿处上药。   紫鸢虽说是苏雨昕的丫鬟,但苏雨昕对她们极好,就算富贵人家的小姐都不及她们精致尊贵。   也养的越发细.皮.嫩.肉的。   这也直接导致,大腿根儿的地方都被磨破了皮,甚至还有的地方露着血丝儿。   比水灵想象的更严重。   “不能再骑马了。”水灵一边给紫鸢上药,一边说道。   “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时也找不到马车吧。”紫鸢忍着疼说道:“没关系的,我还能再坚持坚持。”   “这已经破了,再骑就更厉害了。”水灵上好了药,说道:“而且,你休息这么一会儿,再骑的话,会疼的更厉害。”   “是我拖累大家了。”紫鸢揪着衣角,自责的说道。   都怪她,非要逞能自己骑马。   若是一开始就同意坐马车的话,也不会弄这么多事出来了。   “没事儿的,遂观大道那边虽然有匪徒出没,但也不是每天都出没,而且当地官府也在戒严,时时都派人盯着,我们晚一天半天的,不耽误事儿。”水灵说道:“接下来你和我同乘一骑,我带着你,你侧坐着,就会好些。等到了下个城镇,买一辆马车。”   “嗯。”紫鸢点点头:“谢谢水护卫。”   “你我同在未央宫,说谢谢就见外了。”水灵将医药箱收起来,说道。   等到水灵和紫鸢从帐篷里出来,土灵立刻凑了上去。   “不能再骑马了。”水灵说道:“剩下的这段路我带着紫鸢,等到了前面城镇,再买马车。”   “这种事儿怎么能劳驾你呢,还是让土灵自己带着吧,那是人家媳妇儿。”木灵立刻挤眉弄眼的说道。   紫鸢的俏脸又腾的一下飞红了。   “对啊,还是我带着吧。”土灵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的就把紫鸢抢到了自己的怀里。   “好。”水灵点点头:“让她侧坐着。”   她本来是担心土灵和紫鸢当着这么多人不好意思,所以才提出要自己带的。   不过转念一想,土灵就是个厚脸皮。   而且,木灵说的对,他们俩本来就是未婚夫妻,共乘一骑再正常不过了。   “我知道。”土灵将紫鸢抱起来,侧着放在马背上,然后他自己翻身上马,双手拉着马缰绳,将紫鸢圈在自己怀中。   虽说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过了明路,等到剿匪回京后就要成婚了。   虽说他们两人之间也曾拥抱过。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被土灵圈在怀中,而且两人挨的那么近。   紫鸢的一颗心忍不住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俏脸更似火烧一般。   整个人都忍不住紧绷了起来。   “别紧张,不会掉下你去的。”土灵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紫鸢的肩膀,说道:“一切有我在。”   “嗯。”紫鸢点点头,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等到暗卫营的人将帐篷收起来迭好,放到各自马后的竹箱里,一行人这才继续前行。 第1309章 番外之土灵紫鸢(二)   本来土灵是打算到了下一个城镇买一辆马车的。   可是后来又反悔了。   软玉在怀,他舍不得了。   “这样侧坐着,腿还疼吗?有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土灵问道。   “没有。”紫鸢抿着唇,垂眸说道。   确实没什么不舒服的,一路都靠在土灵的怀里,也不觉得累。   而且骑半个时辰左右,土灵就会抱着她转个方向。   生怕她一边坐久了不舒服。   “那就别租马车了,这一路上我带着你,好不好?”土灵低头,在紫鸢的耳边轻语道。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紫鸢的耳边。   娇嫩敏感的耳尖儿,瞬间变得火热起来,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   见紫鸢垂着头不说话,土灵还以为紫鸢没听清,又靠近了几分。   温热的唇,开合间不小心就贴在了火热的耳尖上。   两人同时被烫的一僵。   要不是土灵的脸黑,那红说不准就透出来了。   “你,你坐好。”紫鸢小手推了推土灵,声音细弱蚊蝇。   “哦。”土灵忙的坐正身子,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过了好半天,紫鸢才轻声说道:“你,你若不嫌累,这一路上就麻烦你带着我吧,毕竟,毕竟坐马车速度会慢。”   声音小的,要不是土灵听力了得,都要听不清了。   “好好好。”土灵的心里,登时一阵狂喜,一迭声的说道:“不累的,一点儿都不累。”   等到了城镇中,众人吃喝休息过后,便又再度启程了。   谁也没提马车的事情。   毕竟,瞧着土灵一脸荡漾的笑,谁还没事儿提这个茬。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芙蓉城。   芙蓉城的知州陈思年列队到城外迎接,还准备了最好的别院接待。   甚至,还准备了年轻的姑娘。   一个个都身姿玲珑,容貌上乘。   紫鸢看着陈思年带来的七八个小姑娘,不由的冷哼了一声。   而后甩手离开了。   土灵瞧着紫鸢气冲冲转身离开的样子,都恨不得把陈思年给劈了。   陈思年还不知大祸要降临,谄媚的笑道:“几位大人放心,这都是好人家的姑娘……”   “怪不得遂观大道的匪徒怎么都剿灭不了,原来陈大人都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了。”土灵黑着脸哼道。   “下官只是觉得几位大人远道而来……”   “我等是奉命来剿匪的。”土灵打断道:“把人都带走,好生送回去,若不然,休怪我翻脸。”   “是是是,下官这就送她们走,还请几位大人息怒。”陈思年的额头上登时浮了一层冷汗。   等到陈思年带着人离开后,白煜,杨骞和木灵顿时都不厚道的笑了。   刚刚紫鸢气冲冲的样子,他们可是都见着了。   皇后娘娘身边的那几个丫头,气性可都大着呢。   其中尤推紫鸢。   土灵瞪了他们几人一眼,而后就一溜烟的往后院跑去。   紫鸢刚就去了后院。   土灵找过来的时候,紫鸢正在掐着一朵花生气。   好好儿的花,被紫鸢把花瓣都扯了下来,连叶子都没有放过。   地上已经是落红一片。   “紫鸢……”   “土灵大人怎么有空过来?”紫鸢头也不回,用很平静很平静的声音说道:“可千万别拂了人家的好意。”   “没有的事儿。”土灵忙的说道:“我已经把人赶走了。”   “那么水水灵灵的姑娘,就这么赶走了多么可惜啊。”紫鸢依旧背对着土灵,哼道:“难道不想留下几个吗?”   “紫鸢,我心里只有你。”土灵上前抓住紫鸢的胳膊,认真的说道。   “谁知道你这是不是骗人的鬼话。”紫鸢用力的甩了两下,可土灵的手就像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开。   “我发誓,我这一生只爱紫鸢一个人,也只有紫鸢一个人,若为违背,天……”   “作死啊,好端端的发什么誓。”紫鸢用力瞪了土灵一眼,说道。   “我是真心的。”土灵忙的说道。   “今儿是我撞见了。”紫鸢戳着土灵的胸膛,说道:“以往你单独出门办差的时候,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我真冤枉啊。”土灵苦着一张脸叫冤:“这真的是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   “哼,我不信。”紫鸢撇过头,不再看土灵。   “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喜欢我,在乎我,是我做的不够好,我应该把一切都扼杀在萌芽中。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在让你烦心。”土灵抓住紫鸢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处,认真的说道。   紫鸢其实也并没有真的生气。   她不是以前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   官场中的那些门门道道她是知道的,这件事情确实不能怪土灵的。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陈思年送来的那些小姑娘,一个个年轻貌美,水水嫩嫩的,而自己……   紫鸢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也不知道土灵到底是哪里来的机灵劲儿,居然一瞬间就抓到了重点。   “在我心里,紫鸢你永远都是最美的。”土灵的眸子,认真的看着紫鸢的眼睛:“鲜花十里,不及你。”   紫鸢的俏脸,瞬间就飞红起来,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油嘴滑舌。”紫鸢抿着唇,嗔怪道。   “我这是我口说我心。”土灵将紫鸢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动情的说道。   “下不为例。”紫鸢的脸,越发的红了。   “我保证。”土灵心里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的说道。   “好了,我没事儿了,你有什么事儿就快去忙吧。只一样,要注意你的安全。”紫鸢顿了一下,声音也小了几分:“别忘了,你还有我。”   “会的会的。”土灵忙不迭的点头,这倒算是意外之喜。   “快去吧,不用管我。”紫鸢推了推他。   “嗯。”土灵这才放了心,转身离开了。   因为这个意外之喜,土灵决定,就饶陈思年一命。   不过,死罪可恕,活罪难逃。   等剿灭了遂观大道上的匪徒,回京后就好好参这个陈思年一本。   一看就不务正业,只知道投机取巧。   有这样的官,简直就是百姓之苦。   他这也是为民除害呢。 第1310章 番外之土灵紫鸢(三)   土灵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便打探出了那些匪徒的下落。   毕竟有情报司的人。   勘察一流。   匪徒就窝在距离遂观大道不远的鸡鸣山里。   鸡鸣山不算高,却十分险峻。   就连靠砍柴打猎为生的百姓,也很少去鸡鸣山。   匪徒之所以选在那里落脚,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儿。   易守难攻。   其实之前陈思年大约是猜到了的。   毕竟这附近的其他山整日都有百姓进进出出的,匪徒不会藏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唯有鸡鸣山。   虽然陈思年猜到了,但他并不愿意冒这个险。   毕竟,出兵抓不到人,只能证明匪徒太过狡猾,并不是他不作为。   如果他要派人去鸡鸣山,那里地势险峻难攀登,到时候官兵都死在那里,他才没法和朝廷交代呢。   宁肯显得自己无用些。   更何况,匪徒之事历来常有,也没见过因为抓不到匪徒就被撸官的。   他苟着些,是为自己好。   查到匪徒盘踞在易守难攻的鸡鸣山时,土灵和白煜几人就已经猜透了陈思年的心思。   这人知情不报,无非就是为了头上的乌纱。   为了自己的私欲,害的那么多过往商旅丢了性命。   实在可恶。   “等剿灭匪徒后,我一定要好好参他一本。”土灵哼道。   他本来就对陈思年不满,如今又多了这么个罪责。   “如今的大梁,不乏才能之辈,换一个有能力的知府,是芙蓉城百姓之幸。”白煜点点头,说道。   “咱们还是先商议剿匪的事情,其他的时候稍候再说。”杨骞将话题拉了回来。   土灵带来的暗卫营,情报司,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还有杨骞和白煜带来的人,也都是武功高强之辈。   再加上芙蓉城里的驻兵,还有从附近调来的驻兵,强攻鸡鸣山完全没问题。   问题是,要如何将伤亡最小化。   这几个人,都是上过战场的。   白煜和杨骞本就是将军出身,兵法谋略自然无话可说。   而土灵木灵水灵跟在风曜身边征战多年,行军打仗这一块儿也是手到擒来。   所以几人很快就商议好了。   正要各自散去的时候,突然就问道一股香味儿。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好了,就放在这里吧。”   然后就听到了敲门声,门外传来紫鸢的声音:“我是紫鸢,给你送些……”   土灵在听到紫鸢的声音后,早就闪身过去开门了。   所以紫鸢这句话根本就有来得及说完。   “我做了些夜宵给你们。”紫鸢举了举自己手里拎着的食盒,又指了指不远处地上放着的两个食盒。   她知道他们再商谈剿匪的事情,所以不敢让外人靠近。   唯恐被人听了去会让他们的计划有变。   所以只叫小丫鬟把食盒放在了旁边,她再亲自来打门。   “快进来吧。”土灵紧走两步,将那两个食盒提过来,连同紫鸢手里的食盒也接过来,说道。   “我就不去了,你们记得趁热吃。”紫鸢说道。   “紫鸢姑娘进来吧,你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听的。”白煜立刻说道。   “是啊是啊。”杨骞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香味儿更加磨人了。   紫鸢闻言,一张的俏脸又忍不住的飞红起来。   土灵伸手拉了一下紫鸢的衣袖,紫鸢便垂着头跟进来了。   “紫鸢,你手艺越发好了。”木灵咬着一块儿松仁酥,夸赞道。   “多谢夸奖。”土灵笑眯眯的接过话头,然后拿了一块儿豆沙糕递给紫鸢。   “我又没夸你。”木灵翻了个白眼儿,无语道。   “紫鸢是我的未婚妻,你夸她自然就是夸我,我说声谢谢也无可厚非。”土灵自己也拿了一块儿豆沙糕,说道。   “歪理。”木灵哼了一声。   “什么歪理,这明明是正的不能再正的正理了。”土灵再次白了木灵一眼:“你这个没有未婚妻的人,是不懂的。”   土灵一句话,就直接扎在了木灵的心窝子。   他也想要未婚妻啊。   但是……   这些年来,他就是没有遇到合心的人。   而且……   他突然想起那年火灵笑眯眯的和他说,说他命里没有红鸾星。   不会,是真的没有吧?   不然为什么大家都有自己心仪的人,唯独他没有呢?   分明,他这么帅。   没有天理啊。   “你别胡说。”紫鸢悄悄掐了一下土灵的胳膊,然后对木灵说道:“木灵大人一定会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子。”   土灵嘴快的说道:“那估计要下辈子了。”   紫鸢瞪了土灵一眼,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继续掐了一下土灵的胳膊:“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堵得上,堵得上。”土灵连连点点头,然后果然不再奚落木灵。   木灵觉得自己心里更难受了。   黑土都有人护着呢。   自己这么英俊帅气,怎么就没人看上呢?   会不会是他平日里太低调了?   木灵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   这剿灭这边的匪徒回京后,他一定要好好展示一下自己。   嗯,就穿一身醒目帅气的衣服,每天在大街上走个十回八回的。   到时候一定会遇到心仪自己的姑娘。   就这么定了。   木灵下定了决心。   因为有这么多高手在,鸡鸣山的匪徒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悉数被抓住了。   而且,没有死亡。   只有几十个人伤着了,如今正在包扎。   匪徒被抓之后,那些小喽啰全都判了流放,那些主要的头目就被判了斩首。   斩首之前,游街示众。   然后于午时三刻,在菜市口问斩。   遂观大道上的匪徒已经消灭殆尽,土灵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当天便火急火燎的要回京。   至于为什么这么着急……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急着回去娶媳妇了。   所以当天下午他们一行人就返程了。   土灵都等不到第二天一早走。   返程的路上,紫鸢说什么都不肯再和土灵共乘一骑,而是买了辆马车。   回去就要成亲了,她害羞了。   土灵也不阻拦,他知道紫鸢是不好意思了,便亲自做了紫鸢的车夫。   马车再快,自然也比不上骑马。   这来来回回的,再加上中间剿匪,审判花了些时间。   等他们一行人返回盛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底了。 第1311章 番外之土灵紫鸢(四)   回到盛京后,土灵用了最快的速度述职。   还不忘参了陈思年一本。   然后便眼巴巴的看着风曜。   风曜点点头:“这件事情你做的不错。”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土灵眼巴巴的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风曜后面的话。   “皇上……”   “你怎么还在这里?”风曜抬头,问道。   土灵顿时一头黑线:“皇上,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确实。”风曜立刻起身道:“朕今日答应了长乐,要一起种花的。”   再然后,土灵就眼睁睁的看着风曜一溜烟的走了。   他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却没有说的机会。   不是说好了,等他剿匪回来后,就给他和紫鸢赐婚的吗?   怎么这会儿提都不提?   皇上不该是金口玉言的吗?   难不成想反悔?   不行,皇上不靠谱,自己还是去找皇后娘娘吧。   想到这里,土灵立刻往未央宫去了。   土灵也就比风曜晚了那么一小会的时间,也到了未央宫。   风曜已经换了便服,和长乐在花盆里种花。   父女两人笑语晏晏,其乐融融。   苏雨昕坐在一旁花架下的藤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含笑看着他们父女。   青雀和绿芜守在一旁。   不见紫鸢。   土灵立刻上前一步,行礼道:“属下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吧。”苏雨昕笑笑:“这一路舟车劳顿,该去好好歇歇的,怎么还跑到这里来了?”   “属下不累……”   “不累?那正好。”风曜抬头看了土灵一眼:“那你去一趟北境风光,那里的绿荷开的最好,带几盆回来。”   土灵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他哪儿是这个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完成任务回来了,是不是该赐婚了?   如果是赐婚事宜,他就不累。   不但不累,还能全身都充满力量。   可若是别的事情……   他没心思。   但是皇上亲口吩咐的事情,他又不能不办。   当下整个人都蔫了几分。   苏雨昕忍不住的笑道:“快去吧,等回来之后本宫为你做主。”   土灵闻言,一下子又精神了。   “属下马上就去。”说完,土灵就一溜烟的跑了。   不就是去趟北境风光,取几盆绿荷吗?   保证办的妥妥的。   等土灵离开后,苏雨昕忍不住说道:“土灵千盼万盼的,你干嘛还逗他?”   “我是体谅他舟车劳顿,想让他好好休息一天。”风曜转过头来,满手的土,脸颊上不怎么蹭上了一点儿。   “我给父皇擦擦。”长乐用自己沾满泥的小手,在风曜脸上擦了一下。   原本只是沾了一点儿土,现在则是沾了一块儿泥。   长乐一愣,然后又用沾泥的手去给风曜擦。   越擦泥越多。   最后都快把风曜的脸给糊起来了。   苏雨昕坐在一旁,不厚道的笑着。   青雀忙去打温水。   康康下学一进门,就见一个人顶着一张泥脸,凑在长乐面前。   “什么鬼。”康康立刻冲过去,将长乐拉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   而后才发现,这个满脸泥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皇。   当下便僵住了。   “父,父皇,您这是……”   风曜并未答言,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康康的脸上点了一点儿泥巴。   康康躲闪不及。   正无奈的想要吐槽,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玩泥巴的时候,就听风曜说:“长乐,你太子哥哥的脸上有脏东西。”   “长乐给太子哥哥擦擦。”然后,长乐便伸出小泥手,一下一下的把康康擦成了一个花脸猫。   这时,青雀已经打了水来。   两盆水。   可眼前,是长乐的一双小脏手,还有两个花脸猫。   只好又命小宫女去打一盆水过来。   苏雨昕等他们父子三人都擦洗干净后,这才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玩泥巴。”   “只是种花,这是意外,意外。”风曜坐到苏雨昕身边,直接就着苏雨昕的杯子喝了一口西瓜汁。   “母后,长乐也要喝。”长乐抬着头,眼巴巴的看着苏雨昕。   “好。”苏雨昕温柔的一笑,然后给长乐和康康都倒了一杯。   “我的呢?”风曜等了半天,也没见苏雨昕再动手给他倒一杯,忍不住的问道。   “皇上这几日脾胃不舒服,西瓜汁性寒,刚刚喝那一口够了。”苏雨昕说道。   “早已经好了,没事儿了。”风曜说道。   他前几日贪辣,确实不舒服了好几天。   不过现在早就养过来了。   “好不好的,得太医说了算。”苏雨昕丝毫不为所动,而是转了个话题:“紫鸢自幼跟在我身边,如今就要出嫁了。”   “便是出嫁了,她也会跟在你身边的,没什么两样。”风曜说道。   “我不是舍不得,我希望她们都能找到疼她们一辈子的人,幸幸福福的生活下去。”苏雨昕说道:“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前世,所有爱她的人,因为她的作,全都不得善终。   如今紫鸢要嫁人了,土灵对她也是一心一意。   她终于能放心了。   风曜将苏雨昕揽入自己怀中,说道:“你放心,如果土灵敢三心二意,我就废了他。”   正在骑马狂奔北境风光的土灵,突然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   这大夏天的,难不成染了风寒?   等回去之后,让夏至给瞧瞧。   可别成婚在即,他再病了,那可不妙。   想到这里,土灵又轻咤一声:“驾……”   从出宫到北境风光,再到取了九盆绿荷,再再到折返回未央宫。   已经是傍晚了。   好在如今是夏天,天黑的晚。   “属下幸不辱命。”土灵将九盆绿荷摆在未央宫的庭院里,说道。   “哇,还漂亮。”长乐眨着大眼睛,这些花比御花园里的好看多了。   瞧着长乐开心的样子,风曜决定不逗他了。   刚清咳了一声,准备宣布赐婚,就听一旁的苏雨昕说道:“土灵,若本宫将紫鸢交给你,你可能保证一生一世一心一意的对她?”   “属下保证,一生一世都会对紫鸢一心一意,若有违背,愿天打雷劈。”土灵利落的跪下,说道:“请皇后娘娘成全。” 第1312章 番外之土灵紫鸢(五)   土灵和紫鸢成婚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初八。   这是苏雨昕在得知他们打败匪徒返程的时候选的。   除了这个日子,下一个好日子就要到十一月了。   太晚了。   况且,嫁妆是早就备好的。   只要把成婚的一应对象赶紧筹备上就行了。   人多力量大,不足为虑。   风曜还赐了土灵一座府邸,位置极佳。   成婚那日,土灵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新郎袍,敲锣打鼓的到未央宫去接人。   苏雨昕再四嘱咐土灵,一定要善待紫鸢,否则便治他的罪过。   土灵也都一一应了。   甚至还当众指天发誓,今生今世只娶紫鸢一个妻子,绝对不会纳妾,更不会有异腹之子。   若为违背,天打五雷轰,永世不为人。   苏雨昕很满意,亲自给紫鸢戴上在佛前镇了好几年的护身玉佩,还有大红的盖头。   祝她成婚之后,日子红红火火,儿孙绕膝。   紫鸢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自幼无父无母,被买回来伺候娘娘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除了娘娘被前周那帮王八蛋绑走的日子,她几乎是寸步不离的。   如今就要离开,她心里难受的很。   哪怕明明知道成婚之后,她还以嬷嬷的身份回到苏雨昕的身边,那也难受的不行。   “好了,该上轿了,错过了吉时可就不好了。”苏雨昕轻轻拍了拍紫鸢的背,安慰道。   “就是就是,以后又不是不见了。”青雀也跟着抹了抹泪儿,打起精神说道:“今儿是你嫁人,该高高兴兴才对,况且土大人待你一片真心,你以后是要享福的。”   “再哭,妆就要花了。”绿芜和金麦也在一旁劝道:“今天该美美的才是。”   “青雀,你和紫鸢在一起年岁最长,送送她。”苏雨昕吩咐道。   “是。”青雀点点头,而后上前扶住紫鸢的胳膊:“我比你年长,叫你一声妹妹,今日送你出嫁,日后一定要幸福。”   “嗯。”紫鸢的眼泪又滚了下来:“不光我要幸福,你们也要幸福。”   青雀将紫鸢送上了花轿,看着土灵意气风发的喊了一声起轿。   再然后,大红的花轿就慢慢悠悠的离开了未央宫。   “走吧,咱们也去土灵的府邸凑凑热闹。”苏雨昕突然说道。   “娘娘要去参加土灵和紫鸢的婚宴?”青雀一愣,忙问道。   “我未央宫的人,嫁给土灵,我不得去看看吗?”苏雨昕笑笑:“紫鸢是我的丫头,没有别的亲人,我得给她长面子。”   “奴婢现在就安排马车。”绿芜开心的说道。   “早已经安排好了,皇上也要去的,不过没有提前告诉他们,算是个惊喜。”苏雨昕笑道。   毕竟土灵是风曜的左膀右臂,多少次跟着风曜出生入死。   而紫鸢是她的丫头,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对她忠心耿耿,掏心掏肺。   这是他们该得的。   土灵和紫鸢正要拜堂的时候,风曜带着苏雨昕出现在面前。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负责唱和的礼官声音都颤抖了。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土灵和紫鸢竟有这么大的牌面。   本来还有人不重视这场婚宴的。   毕竟土灵没有官职,说起来他只是风曜身边的一名侍卫。   而紫鸢,也只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名宫女。   可风曜和苏雨昕来了之后,就再没有人敢小瞧。   一场婚宴热热闹闹的。   宾主尽欢。   等到了闹洞房的环节,木灵跃跃欲试,招呼五灵卫和十大副将一起闹洞房。   火灵瞥了木灵一眼:“你是命里没有红鸾星,不用顾忌,我可不行。”   其他人闻言,也都顿下了脚步。   如果他们闹了土灵的洞房,日后等他们成婚的时候,土灵还不得加倍还回来?   那还是算了吧。   就连单峰也点点头:“我就不去了,喝酒不爽快吗?”   金灵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走吧,去喝酒。”   宋洋与燕清波相视一笑,也附和道:“咱们兄弟们也好久没好好聚聚了,今儿正好借土灵这个婚宴。”   然后,所有人就跟着宋洋和燕清波走了。   只剩下木灵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过了好半天才怒吼道:“火灵你个王八蛋,你再说一句老子命里没有红鸾星?老子一定要在你前面成婚。”   却说洞房里。   紫鸢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大红的盖头,端坐在床头。   喜娘一板一眼的说完吉利话后,就转身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她的夫君两人。   土灵缓缓靠近,靠着秤杆的手微微抖着,好半天都找不准位置。   他和紫鸢在曲县结缘,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   今日,总算是抱得美人归了。   这心情甚是激动。   紫鸢本来也十分紧张,虽然她平日行事大喇喇的,可毕竟是女孩子,毕竟是新婚夜。   但是眼见土灵磨磨蹭蹭半天掀不开个盖头,一下子没忍住就笑了。   “行不行啊?不行我来。”紫鸢笑道。   “谁说不行?当然行。”土灵原本抖的不行的手,立马就不抖了,找准位置,一鼓作气的掀开了盖头。   盖头下,紫鸢羞涩的半垂着头,脸颊上染着红晕,眉眼间皆是温柔的笑。   “紫鸢,你好美。”土灵的一颗心,立刻怦怦狂跳起来。   “就会油嘴滑舌。”紫鸢的脸更红了,唇角的笑意也更大了。   “你怎知是油嘴滑舌?你尝过吗?”土灵一边说,一边忙的端来两杯合衾酒。   喝过合衾酒,就算礼成了。   接下来,他要让紫鸢好好体会一下自己是不是油嘴滑舌。   “不正经。”紫鸢红着脸哼了一声。   “对着自己媳妇还能正经的,那不是男人。”土灵递给紫鸢一杯酒:“喝过交杯酒,咱们就是夫妻了。”   “嗯。”紫鸢点点头,含羞与土灵喝了交杯酒。   土灵喝过酒之后,都来不及把酒杯放回原位,便一把将紫鸢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他已经渴望的太久太久了。   紫鸢主动抬手,环住土灵的脖子,眸底含春,任由他带她一起沉浸在洞房花烛夜的美好中。   红色的纱幔缓缓滑落,遮住了这满室的春光。 第1313章 番外之宋洋清波(一)   燕清波喝醉了。   他酒量本来不好。   但和宋洋在一起后,酒量成直线上涨。   可就算如此,他也喝不过木灵。   木灵被火灵那句“命里没有红鸾星”打击的够呛。   拎着个酒坛子到处和人拼酒。   燕清波觉得木灵这个样子有些可怜,便陪着他喝了几杯。   结果被木灵给赖上了。   嘴里一直嚷嚷着“最后一杯了,最后一杯了”,可事实却是一杯又一杯。   成功的把燕清波给放倒了。   木灵就有拎着酒坛子去祸祸下一个了。   “你们慢慢喝,我先带清波回去了。”宋洋架起燕清波,说道。   “我还能喝。”燕清波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都醉成什么样了,还能喝。”宋洋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颗解酒丸,塞进燕清波的嘴里。   “什么东西?好苦。”燕清波毫不犹豫的吐了出来。   “解酒药,不然明天该头疼了。”宋洋无奈的又拿出一颗来,塞进燕清波的嘴里。   “不吃,苦。”燕清波再次吐出来,然后伸手抱住宋洋的脸,啪嗒亲了一口,吃吃的笑道:“还是你甜。”   “赶紧走赶紧走,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的汉子。”白煜催促道。   “就是。”单峰迷蒙着眼睛,大着舌头附和了一句。   “你就是个毛啊。”杨骞一巴掌拍在单峰的后脑勺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青……”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单峰一下子醒了酒,跳起来捂住杨骞的嘴,一迭声的说道。   杨骞使劲儿挣扎了半天,才甩开单峰。   “你这是要谋杀啊?”杨骞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瞪着单峰。   蒲扇大的巴掌捂住嘴,顺便还把鼻子给捂上了。   若不是自己内力高深,没准就厥过去了。   “单大将军,我们不知道什么啊?”白煜坏笑兮兮的问道。   “没什么。”单峰一甩头,嗡嗡道:“我喝醉了,我要去睡了。”   说完,便忙不迭的跑了。   青雀姑娘还没给他答复呢,他不能让他们随便乱猜。   万一坏了青雀姑娘的名声怎么办?   那俩坏包。   想从自己嘴里套话,哼。   “你们适可而止,别看单峰单纯就欺负他。”宋洋将燕清波打横抱起来,临走之前又说了一句。   “我们这哪儿是欺负啊,是羡慕嫉妒恨。”白煜叹一口气:“我这么英俊潇洒,竟还没找到媳妇儿呢。”   “我也是,我也是。”木灵凑过来,哭唧唧的说道。   “我可和你不一样,你是命里没有红鸾星,注定没有媳妇。我只是还没找媳妇儿而已。”白煜拍拍木灵的脑袋。   “擦,我和你拼了。”木灵颤巍巍的站起来,朝着白煜扑过去。   结果扑到半路,忍不住吐了。   “擦,木灵,你够了。”白煜忙的跳起来,却还是被木灵吐了一声,顿时脸黑成了锅底。   宋洋笑笑,不再管他们,直接抱着燕清波离开了。   一直到了宋府,燕清波还在不停喃喃道:“木灵大人,干杯。”   “不许叫别人的名字。”宋洋将燕清波放在床上,霸道的说道。   “好,不叫。”燕清波吃吃的笑着,然后伸手捏了捏宋洋的脸蛋儿:“你真好看。”   “我是谁?”宋洋问道。   “你是宋洋啊。”燕清波又伸手捏了捏宋洋的耳朵:“我又没喝醉,认得人的。”   “那这是几?”宋洋伸出两根手指头。   “你,你别晃,你晃的我眼花,什么都看不见。”燕清波伸手想要抓住宋洋的手,却抓了个空。   “都告诉你了,别晃。”燕清波不满的嘟囔道。   “还不承认自己喝醉了,我根本就没动,你都抓不住我。”宋洋无奈的笑笑。   “谁说的。”燕清波猛地坐起来,一把勾住宋洋的脖子:“你看,我这不抓到你了。”   但又因为醉酒,没坐稳,扑通一声倒了回去。   勾着宋洋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连带着宋洋一起倒在了床上。   “宋洋,我抓住你了。”燕清波的眉眼间氤氲着笑意,像是满山的桃花一般,开出一片粉色。   “嗯,抓住了。”宋洋的声音,有些暗哑。   “有奖励吗?”燕清波眨着眼睛看着宋洋,吃吃的笑道。   “有。”宋洋复又掏出一颗醒酒丸了:“这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赏赐的糖丸,味道特别好。”   “那我尝尝。”燕清波乖乖的张开嘴。   宋洋将醒酒丸塞进燕清波的嘴里,然后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捂上了燕清波的嘴。   “苦。”燕清波吐不出来,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含糊不清的呜呜道。   “乖,咽下去,咽下去就甜了。”宋洋诱哄道。   “哦。”燕清波乖乖的点点头,皱着眉头伸着脖子咽了下去。   宋洋见燕清波咽下去之后,这才拿过一小块儿梅花糖来,又塞进燕清波的嘴里:“是不是甜的?”   “是。”燕清波眉眼间全都是干净的笑意,没有一丝丝防备。   “那我尝尝。”燕清波再也忍不住,开始攻城略地。   不过到了最后一步,还是停了下来。   “清波,我们也请皇上赐婚吧。”宋洋将燕清波揽在自己的怀里,擦了擦他有些汗湿的额头,说道。   “嗯。”燕清波早就被吻的七荤八素,再加上醉酒的缘故,这会儿都昏昏欲睡了,只是本能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选个好日子,就去找皇上。”宋洋手指一弹,一粒黑色的弹珠激射而出,将蜡烛熄灭。   屋里,顿时陷入了黑暗。   他和燕清波如今都是有功绩在身的,而且盛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也是时候该成婚了。   其实成婚不成婚,有没有婚书,他并不在乎的。   他只在乎燕清波这个人。   但是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他不想留下遗憾。   别人夫妻有的,他们夫夫也该有。   婚宴,婚书,以及子女……   等成婚之后,他就和燕清波去育幼堂选一个合眼缘的放在身边教养。   到时候他们也是三口之家。   开开心心的过完这辈子。   等下辈子,他还要找到燕清波,还要和他结为夫夫。 第1314章 番外之宋洋清波(二)   第二日,燕清波毫无意外的睡到了日上三竿。   除了有些饿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不适。   燕清波有一个特点。   醉酒之后容易断片儿。   所以当他回忆不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喝醉了。   因为他只记得昨日土灵护卫和紫鸢姑娘成婚,他们一行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谈天。   木灵被火灵一句“命里没有红鸾星”刺激,不断与人拼酒。   看来,自己就是让他给拼醉的。   燕清波揉了揉头。   恰巧宋洋这个时候从外面走进来,见到燕清波揉头,忙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头疼吗?”   “没有。”燕清波立刻摇摇头:“我喝醉了,你肯定会喂我吃醒酒丸的,又怎么会头疼。”   “那就好。”宋洋笑笑:“既醒了,就去吃早饭吧,有你喜欢的豆腐皮包子和鸡丝粥。”   “嗯。”燕清波抿着唇,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昨晚喝醉后,有没有……”   他一喝醉就断片儿,所以不知道到底酒品怎么样。   自从他和宋洋在一起后,有一次宋洋说起他第一次在羊肉馆醉酒后就表白的事情后,他喝酒就都很注意了。   虽然这不至于算是酒品不好,可总归是不好意思。   结果昨晚舍命陪了木灵。   可千万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你抱着我,说喜欢我,要和我成亲。”宋洋眼都不眨的说道。   “是……在哪里?”燕清波艰难的问道。   “土灵的婚宴上。”宋洋笑眯眯的看着燕清波:“不光如此,你还说要请皇上赐婚……”   燕清波的一口老血就更在了喉咙里。   不是吧,他当众干这事儿了?   以后没脸见人了。   “我也觉得,咱们是不是哪日去找皇上赐婚?”宋洋问道。   “不,不着急。”燕清波吐出一口气,两手轻轻的揉着发烫的脸颊,问道:“昨晚都,都谁在?”   “都在。”宋洋掰着手指头数道:“金灵,火灵,杨骞,白煜,单峰……”   “停停停。”燕清波瞪了宋洋一眼:“那你怎么不阻止我乱说。”   “怎么是乱说?”宋洋的身子往前探了探,眸底带着几分危险:“你说想要与我成婚,难道是乱说的?”   “不,不是。”燕清波不由自护的往后退了退。   “那你刚刚说……”   “我的意思是,咱们俩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对外人说的。”燕清波急中生智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入宫请皇上赐婚?”宋洋问道。   “再,再等等吧。”燕清波又往后缩了缩,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还等什么?难不成你不打算和我过一辈子?”宋洋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问道。   “不,不是的。”燕清波忙的拉住宋洋的手,很认真的说道:“我这辈子,只和你在一起。”   “那咱们今天就入宫。”宋洋反握住燕清波的手。   “可是……”看着宋洋希冀的目光,在他的犹豫中逐渐变得暗淡下来,燕清波有些慌了,立马改口道:“好。”   反正他是要和宋洋做一辈子夫夫的。   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他们已经突破了世俗的眼光相爱,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就让他们做大梁第一对夫夫吧。   “现在就更衣。”宋洋的一颗心,顿时飘了起来,美滋滋的说道。   “嗯。”燕清波点点头,眼角眉梢都带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及至两人更衣之后。   “清波,你现在有一次后悔的机会。”宋洋站在燕清波的面前,手心里儿满是汗。   “为什么要后悔?”燕清波不解的看着宋洋,随即脸色一白:“你后悔了?”   “我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做一辈子夫夫。”宋洋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我也是。”燕清波也认真的看着宋洋:“我也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夫夫,也只会有你一个人。”   “其实昨晚你喝醉后,什么都没做,是我趁机提出成婚……”   “你提我提,难道有什么区别吗?”燕清波笑着打断道:“如果我不愿意,谁提都没用的。所以,咱们现在可以入宫了吗?”   “当然。”宋洋立刻拉起燕清波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走吧。”   宋洋和燕清波在养心殿待了几乎一整天。   直到天黑才出宫了。   与此同时,他们手里多了一份婚书。   还有选中的成亲日子。   之前苏雨昕就看过,除了八月初八,下一个好日子是在十一月。   所以宋洋和燕清波就直接选了十一月那个日子。   正好中间留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婚宴。   这一整天的时间,不是风曜不肯给他们赐婚,而是在晚膳大梁的律法。   大梁的律法中,有男女成婚的婚书,却没有男男成婚。   但是宋洋和燕清波在整个大梁,绝对不是例外。   肯定还会有和他们一样的人。   如果宋洋和燕清波成婚后,其他的人想要效仿如何?官府要不要颁发婚书。   最后他们定了这么一条。   若是男男领了婚书,终生不能和离,不能纳妾,不能养外房,否则视为犯法,发配边疆。   可以说是很严苛了。   这也能从根本上杜绝一些脑子发热就男男领婚书的那些人。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宋洋府中已经万事俱备了。   这段日子,几乎忙坏了十大副将。   他们当中的诸葛藕要成婚了,这可是大事儿。   尤其是单峰,格外的卖力。   他琢磨着,十大副将里,下一个有望成婚的,应该就是他了。   虽然青雀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但那几个人都是光棍,连女孩子的影儿都没有呢。   燕清波拍拍单峰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   “真的?”单峰的声音嗡嗡的。   “当然。”燕清波笑笑:“我与宋洋的婚事,你这么尽心尽力,我自然要回报你一二了。”   “多谢燕公子。”单峰连连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那我试试。”   “我保证,能成功的。”燕清波对单峰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来:“希望早日喝到你的喜酒。” 第1315章 番外之宋洋清波(三)   宋洋和燕清波两人都穿着新郎官的大红喜袍,骑着戴着红花的高头大马。   其余的副将骑马跟在成亲的队伍之后。   在锣鼓喧天中,成亲的队伍到了宋府的门前。   哦,宋府如今改了名字。   宋洋本来是打算叫宋燕府,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好。   他和燕清波两人该是平等的。   如果他的姓氏在前,会让人觉得燕清波是他的附属。   倒是燕清波不在意这些。   他和宋洋过日子,才不管别人说什么。   但是宋洋不想这样。   他想给他最好的。   最后还是白煜提议,将宋府改成了三水府。   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三点水,而且加起来是三个。   宋洋和燕清波都觉得不错,就这么定了。   成亲的队伍到了三水府后,宋洋和燕清波相识一笑,两人一同翻身下马。   而后接过喜官递过来的大红绸,两人一人一头牵好了。   再然后,跟着喜官进了喜堂。   拜堂没什么不一样的。   只不过他们两人都没有高堂,就省了这一步。   但是风曜和苏雨昕在。   宋洋和燕清波的拜堂,也是在风曜和苏雨昕的见证下,完美结束了。   因为都是男人,没有送入洞房这个环节。   婚宴就开始了。   敬酒的很多。   毕竟宋洋是时大副将之首,而如今燕清波这几年也立过不少功绩。   来参加婚宴的人很多很多。   但是找宋洋和燕清波拼酒的几乎没有。   都只是上前说几句祝词,喝酒就是意思意思。   满朝大臣,谁不知道宋洋。   那可是公认的“诸葛藕”。   一万个心眼子都觉得少了。   谁没事儿在他的喜宴上灌他酒?   闲以后的日子太太平了?   而且那燕清波看起来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   可实际上,手腕相当凌厉,头脑比宋洋并不差什么。   被这么两口子惦记着,是嫌命长了。   所以都只是点到为止。   及至喜宴都快结束了,宋洋和燕清波都还是笑眯眯的,一点儿醉的迹象都没有。   木灵左看看,右看看,而后自己拎着两坛子酒到了近前。   “大喜的日子,不喝酒怎么行。”木灵说着,将一坛子酒递给宋洋:“祝你和燕公子白头到老。”   宋洋似笑非笑的看着木灵:“你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我这罐子好着呢。”木灵举着手里的坛子:“这是兄弟敬你们的新婚酒。”   这时,单峰从一旁走过来,结果木灵手里的坛子:“我替宋洋喝,有多少,只管放马过来。”   宋洋倒是挺意外的。   只有燕清波眉眼间弯着一抹笑意。   看着木灵被单峰拉到一边去拼酒,宋洋忍不住看了燕清波一眼。   “没什么,就是帮他出了个主意。”燕清波笑笑:“单将军人很好,就是有时候笨了那么一点儿。”   “倒是。”宋洋赞同的点点头:“要是有白煜或者杨骞那劲儿,也不至于到现在了还没追到青雀姑娘。”   “所以我帮他出了主意。”燕清波说道:“我希望大家都能得到幸福。”   “嗯。”宋洋抬手抹去燕清波唇角刚刚沾上的一抹酒渍,笑道:“一定的。”   最后,单峰被灌醉了。   木灵的酒量,那可是五灵卫和十大副将中最好的。   一般人都喝不过他。   单峰被灌醉也是很正常的。   燕清波见单峰醉倒了,然后慢悠悠的找到青雀。   “青雀姑娘……”   “燕大人。”青雀回过头,看到燕清波后,微微福了福身子。   “我想请青雀姑娘帮我一个忙,不知可否?”燕清波问道。   “燕大人请吩咐。”青雀说道。   “这样东西,麻烦在我和宋洋的婚宴结束后,帮我送给单峰。”燕清波说道。   青雀一愣:“单将军就在宴会上,燕大人直接给他不就行了?”   “他喝醉了,这会儿不省人事。”燕清波说道:“我也是没法,才托付给青雀姑娘的。如果青雀姑娘不方便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   “燕大人,宋洋有些醉了,正找你呢。”三水府的一名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道。   “好,我知道了。”燕清波点点头。   “燕大人快去照顾宋将军吧,东西给我就成,我保证交给单将军。”青雀说道。   “多谢青雀姑娘。”燕清波立刻将手里的一个小方盒子递给青雀,然后便快步转身离开了。   “都办好了?”宋洋倒了一杯水递给燕清波,笑问道。   燕清波今晚几乎没怎么喝酒,一直端着一杯水招摇撞骗的。   “嗯。”燕清波点点头。   “咱们大婚之日,你还有时间给别人牵红线。”宋洋抓住燕清波的一只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总不能让单将军白白给挡酒。”燕清波含笑看着宋洋:“总要回馈一二。”   “完全可以换个日子。”宋洋将燕清波拉近自己几分。   今天他们大婚的日子,他希望他的眼里只有他。   其他的任何人,都放不下。   “你这是想算后账吗?”燕清波笑眯眯的看着宋洋。   “不是算后账。”宋洋左右看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婚宴还没结束,你要带我去哪里?”燕清波跟在宋洋的身后:“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好吧?”   “没关系,很快就回来了。”宋洋带着燕清波走的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宋洋与燕清波共乘一骑。   燕清波回头问道:“我们去哪里?”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宋洋抖了一下马缰绳,叱道:“驾……”   骏马嘶鸣一声,飞驰而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小饭馆的前头。   燕清波抬头一看,是老宋羊肉馆。   他和宋洋第一次吃酒谈天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在宋洋面前喝醉,跟着宋洋回家的地方。   “你没邀请老宋吗?”宋洋问道。   “告诉老宋了。”宋洋翻身下马,说道:“老宋说,给咱们留一锅最好的羊肉,算是贺礼。”   “这贺礼我喜欢。”燕清波也跟着翻身下来,随即又想到了老宋家那个叫宋子晴的小姑娘,不由的抿紧了唇。   他之前就感觉到了,宋子晴对宋洋是有些喜欢的。   可如今他们成婚了,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会不会让小姑娘很难过? 第1316章 番外之宋洋清波(四)   燕清波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宋洋回头招呼道。   燕清波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和宋洋说。   如果不说的话,待会儿小姑娘见着了,肯定要伤心难过的。   如果说的话,万一小姑娘没有和宋洋表白过,那日后见了岂不尴尬?   就在燕清波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宋子晴从店里迎了出来。   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穿着一身碎花衣裤,腰间还绑着一个围裙。   头发挽成了妇人的样式。   “宋将军和燕大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宋子晴笑盈盈的说道:“外面天冷,屋里暖和。”   燕清波一愣,随即也想明白了。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那个小丫头确实也早该嫁做人妇,生儿育女了。   “辛苦了。”宋洋点点头,旁若无人的拉着燕清波的手走进了店里。   并没有旁人。   只有老宋一家,和那个叫小邱的店小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憨厚男子。   见宋子晴从外面走进来,适时的递过去一个杯子。   杯子里是正好暖手的热水。   燕清波猜着,这个人应该就是宋子晴的夫君了。   老宋夫妇也忙的迎了上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外面天冷,快喝点儿热的。”   “多谢。”燕清波忙的说道。   “燕大人不用客气,来这里就像到自己家里了。”老宋一边说,一边招呼小邱:“烧酒热好了吗?”   正说着,就被老宋婆踹了一脚:“喝什么烧酒。不是有坛梅子酒?今天就喝那个。”   “对对对,今天喝梅子酒。”老宋也反应过来了。   今儿是人家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喝醉了呢。   “我去拿梅子酒。”那个憨憨男人立刻说道。   “宋将军,燕大人,快坐。”老两口忙的招呼道。   “最近生意不好吗?怎么不见其他客人?”燕清波关心的问道。   “今儿是特意空出来的,专门为将军和大人贺新婚之喜。”老宋头说道。   “这……”燕清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老宋一家是自己人。”宋洋说道:“两位老人家的贺礼,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老宋头招呼宋洋和燕清波坐下:“说起来,小老儿与宋将军也是有缘,一眨眼就认识这么多年了。如今得以亲眼看着宋将军与燕大人成婚,这心里舒坦的很。”   “梅子酒来了。”   “羊肉锅子来了。”   宋子晴的夫君和小邱几乎是同时从后厨进来,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宋洋和燕清波,加上老宋一家和小邱,围着一章八仙桌。   八仙桌正中,羊肉锅子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老宋头挨个给倒满了梅子酒。   “我是个大老粗,漂亮的话不会讲,就祝宋将军和燕大人长长久久吧。”老宋头端起酒杯,说道。   “对,长长久久。”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   宋洋与燕清波相视一笑:“长长久久,也是我们彼此的承诺。”   他们两人并没有在老宋羊肉馆停留太久。   只喝了几杯梅子酒,和老宋头一家人聊聊天,吃了些羊肉。   便起身告辞了。   老宋头他们也不久留,知道他们府里还有事儿呢。   能来这么一遭,他们已经很开心了。   “老宋家的羊肉就是比其他地方的味道鲜美。”燕清波坐在宋洋的身前,说道。   “我就是冲着这个味道去的。以前每次打仗回来,都会去那里吃上一顿,感觉特别放松心情。”宋洋说道。   “嗯。”燕清波点点头。   “还记得吗?那年我在盛京城偶遇你,带你来这里吃羊肉。”宋洋问道。   “其实不算是偶遇。”燕清波扭头,眉眼间带着迤逦的笑:“我那次来盛京城,就是想见你一面的。”   “哦?”   “很早之前,你们北上征战,那年初见我对你便一见倾心。”燕清波这还是第一次和宋洋说这些话:“后来,我想假死脱离前周,回头再用新的身份来找你。恰逢那时皇上宣召,我入了京,就想着先偷偷见你一面。”   “因为那个计划,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如果失败了,我也算是最后见了你一面。”燕清波说道:“可是没想到,你竟然带我来这里吃羊肉,还喝了酒,我还喝醉了。他们得知我住进你家后,让我偷你们的布防图,我心想,与其我反抗他们,让他们另安排人手,倒不如我偷了做个假的给他们。”   “我把你们兵力雄厚的地方,该为了薄弱。谁知蒋先生和我存了一样的想法,也把布防图改了,把我已经该为薄弱的地方,又重新改成了雄厚……”   这些事情,是从南江回到盛京之后,燕清波又找机会去和蒋涵证实的。   “当初是我不由分说误会了你,我……”   “早都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干嘛还这么在意?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你了,很早很早很早之前我就想和你在一起。”燕清波突然在马上整个儿转了身子,与燕清波面对面的坐着,双手勾着他的脖颈,脸颊泛着一抹红。   “宋洋,我喜欢你,我爱你。”燕清波的声音,带着诱人的蛊惑。   “嗯。”宋洋点点头,目光直视前方。   燕清波皱皱眉头,他对宋洋的这个表现很不满意。   “宋洋,我喜欢你,我爱你。”燕清波重复道。   “嗯。”宋洋依旧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直视前方,双脚用力的磕了一下马肚子:“驾……”   原本慢悠悠溜达的马立刻飞奔起来。   “宋洋,我喜欢你,我爱你……”燕清波不满的哼哼道。   以前宋洋总喜欢逗他说这两句话,他不好意思。   如今他都主动说三遍了,怎么宋洋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别说了。”宋洋再次用力的磕了一下马肚子。   “为什么?”燕清波从宋洋怀里起身,皱着眉头问道。   “我怕……”宋洋深吸一口气,温热的呼吸在燕清波的耳边拂过,带着酥麻之意:“自己会忍不住。”   燕清波的脸,登时就红透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番外之小公主(穿插三)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   未央宫里一阵欢声笑语。   长乐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裙,靠着棉花糖坐在柔软的毛垫儿上。   脑袋上梳着连个小抓揪,仰头看着天空。   肉嘟嘟的小脸儿上带着乖巧又可爱的笑意。   半空中,飞着好几个风筝。   有仙女儿的,有蝴蝶的,有花朵的……   各式各样。   这些是木灵昨晚做出来的。   堂堂鬼斧的弟子,做这些东西简直是手到擒来。   “小公主,喜欢吗?”木灵笑眯眯的问道。   “喜欢,谢谢木叔。”长乐笑起来,大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儿状,萌的不行不行的。   木灵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小公主。   “木灵,下次做些刀枪剑戟的看看。”火灵一边放风筝,一边喊了一句。   “想放自己做去。”木灵哼了一声。   他才不伺候糙爷们呢。   他现在的目标是找媳妇儿。   正巧紫鸢端着一盘子糕点从屋里走出来。   木灵就喊了一句:“紫鸢,给我一个。”   还不等紫鸢答言,土灵已经冲到了紫鸢近前,把紫鸢手里的盘子接过来。   “有什么事儿你叫我就好,怎么还自己端盘子呢。”土灵扶住紫鸢一侧的胳膊:“快坐下,你快坐下。”   然后扭头怒斥木灵:“想吃什么自己去拿,没长着手吗?”   “我这不是看紫鸢拿着糕点出来,顺手要一个吗?”木灵瞪了土灵一眼:“知道你娶了媳妇儿,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吧?”   “木灵,你这可错怪土灵了。”苏雨昕笑笑:“紫鸢她有喜了,所以木灵才会如此紧张的。”   “啊?真的吗?”木灵一愣。   正在放风筝的火灵和水灵也抬头看过去。   紫鸢羞的一张俏脸通红。   土灵则是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嗯嗯,真的,我很快就要当父亲了。”   “才一个月多月而已。”紫鸢推开土灵,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早着呢。而且,哪有那么娇气。”   木灵忍不住笑道:“才一个月,黑土,你这也太紧张了。”   “你一个没媳妇儿的,知道什么?”土灵立刻怼了回去。   火灵闻言,立刻毫不留情的大笑起来。   笑的木灵脸色铁青:“笑什么笑?我迟早能找到媳妇儿的。”   “你命里没有……”   “火灵,你再说这句话,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木灵黑着脸打断道。   “木叔不要欺负火叔,绿姨会心疼的。”长乐突然脆生生的说道。   一瞬间,绿芜就红了脸。   火灵则是得意的看了木灵一眼。   “你和谁学的?”苏雨昕忍不住点了一下长乐的额头:“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我知道啊。”长乐转头看向木灵。   木灵的心里,登时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长乐就提到了他。   “儿臣是听木叔说的啊。”长乐摸着棉花糖的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木叔说,火叔和绿姨以后会成亲。”   “成亲不就是和父皇母后一样吗?若有人欺负母后,父皇会发怒的。”长乐一本正经的说道。   “长乐说的对。”风曜摸摸长乐的头,笑道。   “木灵,以后不许教她这个。”苏雨昕瞪了木灵一眼。   “听到没?不许和小公主乱说话,教坏了小公主可揍你。”火灵立刻狐假虎威的说道。   木灵感觉自己十分冤枉。   他可从来没和小公主说过这种话。   他怎么可能和一个孩子说这种话。   但他确实在未央宫里说过,保不准就是那个时候被小公主给听到了。   才四岁的孩子,怎么记性那么好啊。   “火叔有绿姨,金叔有水姨,黑叔有紫姨,木叔将来要和谁成亲啊?”长乐天真无邪的声音,像一把利剑,直刺木灵的心头。   木灵差点儿一口老血吐出来。   五灵卫,就他还没着落呢。   真气人。   偏生火灵那个神棍还老说他命里没有红鸾星。   难不成他命里真的没有红鸾星?   这辈子是要注定孤独终老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木灵又觉得一口老血顶了上来。   他这么英俊潇洒,怎么就没有姑娘瞧得上呢?   不该啊?   不行,改日自己一定要去拜拜月老祠。   “青姨人就很好。”长乐一边说,一边转头找青雀的位置。   “别胡闹。”苏雨昕点了一下长乐的额头:“小小年纪就像乱点鸳鸯谱。”   长乐吃痛的捂住额头,委屈巴巴的看向风曜。   风曜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无声的向长乐传达了一个事实。   这个世上,他能吊打所有人,只除了苏雨昕。   长乐似是也明白风曜靠不住,很快便收回目光来,起身扑到苏雨昕的怀里,乖巧的说道:“长乐以后不敢了。”   “乖。”苏雨昕顺势摸了摸长乐的发丝,语气也温柔了几分。   这么一闹,长乐就忘了后面要说的话。   她本来还想说:金姨也好温柔的。   一直到了傍晚,风筝才收了起来。   这半日,土灵就一直守着紫鸢了,殷勤的不得了。   渴了递水,饿了递东西。   要不是出恭得亲自来,他都想替着去。   烦的紫鸢没法。   紫鸢成婚后,苏雨昕就不让紫鸢在宫里守夜了。   晚上就跟着土灵回府,第二日再入宫。   但是今日,紫鸢不想回去。   土灵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紫鸢怀孕了,夏至亲自给诊的。   一开始土灵是乐呵的找不到北。   然后就是各种守着紫鸢,恨不得把紫鸢挂在自己身上才好。   紫鸢都烦了。   “娘娘,奴婢今日就留在未央宫吧。”紫鸢说道。   “怎么,是不是土灵烦着你了?”苏雨昕忍不住的笑道:“他要当爹了,心里自然是兴奋一些,我同他说就好。”   “土护卫这都是因为在乎你呢。”青雀在一旁笑笑:“你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紫鸢自成婚后,这脸皮也跟着厚了几分,闻言立刻打趣儿道:“我倒觉得,单将军更用心一些呢。”   青雀闻言,俏脸刷的就红透了:“不和你说了,你赶紧回去吧。”   “我真觉得单将军很用心的。”紫鸢笑嘻嘻的说道:“凡是关于你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的。” 第1317章 番外之火灵绿芜(一)   当晚,紫鸢留在了未央宫。   土灵得知消息后,简直如遭雷劈。   他从今儿上午得知紫鸢有喜后,就一直想着回府后和紫鸢坐在一起,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说说话呢。   他准备了很多的话。   甚至有些话怕自己给忘了,还特意写了几张纸条。   盼来盼去的,好不容易到了晚上。   紫鸢却不回去了。   “有我们照顾着,土大人就放心吧。”绿芜说道:“况且夏至就在宫里,不会有事儿的。”   “那就劳烦你们了。”土灵最后也只能妥协。   耷拉着脑袋离开了未央宫。   正好撞见火灵回来。   “怎么了这是?”火灵忍不住笑问道:“欢喜疯了?”   “紫鸢今晚不跟我回家。”土灵没精打采的说道,甚至言语中还带着一丝委屈。   “许是才得知自己有喜,心情难免起伏,想和娘娘多待会儿,毕竟娘娘是过来人。”火灵说道。   “嗯。”土灵点点头。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火灵又问道。   “回府啊。”土灵一边说,一边继续垂头耷拉脑的往外走。   “你是不是傻?”火灵一把拉住土灵的胳膊。   “我今儿没心情和你动手。”土灵甩开火灵的胳膊,说道。   “说你傻,还真傻。”火灵摇摇头,说道:“既然紫鸢不回府,你自己回去做什么?怎么?你先前的住所被拆了?”   “哦对,我也可以留在未央宫。”土灵一拍大腿,眉开眼笑的说道。   “说你傻还不承认。”火灵瞥了土灵一眼。   “今儿就不与你计较了。”土灵扭头就往回走,喜笑颜开的。   “你得感谢我。”火灵跟上去:“不如今晚请兄弟们喝酒吧,也庆祝你快要当爹了。”   “没问题。”土灵点点头,旋即问道:“你和绿芜姑娘,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火灵突然沉默了。   “怎么了?”土灵得不到响应,忙的问道。   “不会是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把人给追到手吧?”土灵一脸惊悚的问道。   要知道,火灵是他们五灵卫中最会忽悠人的了。   而且,从皇上登基那年,他就开始追求绿芜了。   “不是,火灵,你到底行不行?是不是个男人?”土灵追上去又是一顿问。   “你才不是男人。”火灵瞪了土灵一眼。   “我马上就要当爹了,你说我是不是男人。”土灵哼了一声:“才不像你似的那么怂。”   火灵再次瞪了土灵一眼,不再理会他。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和我说说。”土灵又追上去,说道:“不行的话,我帮你出个主意,毕竟我是过来人。”   “而且,还能找紫鸢帮帮忙,她们几个最是亲密了。”土灵一直喋喋不休。   “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不用操心我。”火灵停住脚步,打断道。   “不用操心你?”土灵瞥了火灵一眼:“难不成让做兄弟的看着你一个人白头啊?”   “你说的那是木灵,他命里没有红鸾星,注定要孤独终老,我可不会……”   “好你个火灵,背后说我坏话。”也不知木灵从哪里蹿出来的,上来就和火灵招呼上了。   两人的功夫半斤八两。   打到最后累了,便各自停手了。   不过木灵还是一副愤愤的模样:“以后再敢说我命里没有红鸾星,我和你绝交。”   “那你就赶紧找个媳妇儿回来。”火灵坐在石阶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是肯定的。”木灵把胸脯拍的山响:“我明天就去。”   “去哪里找?”火灵问道。   然后木灵就卡壳了。   他也就是口号喊得响亮,至于要去哪里找,他是没有头绪的。   “不然求皇后娘娘给你指婚?”土灵说道。   木灵抿着唇摇摇头。   他羡慕土灵和紫鸢,羡慕宋洋和燕清波,羡慕火灵和绿芜,虽然他们还未成亲。   他希望自己也能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姑娘结婚生子。   “我会自己找到的。”木灵说道。   “我听说月老祠的姻缘树很准的。”火灵适当的说道。   “真的吗?”木灵瞪大了眼睛:“盛京城里何时建了月老祠?”   “不是在盛京。”火灵说道:“是在芙蓉城。虽然远了点儿,但你现在每日闲的无所事事,跑一趟当玩了。”   “真的管用?”木灵犹豫了一下,问道。   “当然。”火灵点点头:“月老祠,姻缘树,都不知道促成多少对儿了。”   “那我明天就出发。”木灵立刻喜滋滋的说道。   “记住,一定要芙蓉城里的月老祠,每日清晨到姻缘树,午时再离开。”火灵说道。   “这是什么讲究?”木灵皱眉问道。   “我一个朋友就是在那里求来的姻缘,如今夫妻和睦,日子过的比蜜还甜。”火灵又说道。   “清晨到午时。”木灵重复了一遍:“好,我记住了,我现在就去准备准备,明早就出发。”   说完,木灵就一溜烟儿的跑了。   “你诓那傻子干嘛?”等木灵跑远了,土灵问道。   “谁说我诓他了。”火灵瞥了木灵一眼。   “那你这是……”   “我一直说木灵命里没有红鸾星,并不是假话,我参过他几次命格,那颗红鸾星一直都是暗的。”火灵说道:“但是你们去过芙蓉城之后,我又参了一次,他的红鸾星居然有了一丝光亮,我多次推敲,才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是说,木灵要好事将近了?”土灵瞪大了眼睛。   “怕是要多磨。”火灵摇摇头。   “好事才多磨啊。”土灵笑笑,说道:“咱们五个,自小就跟在皇上身边,亲如兄弟姐妹,如今我已经成婚,等不了多久就要做爹爹了,我自然也希望你们都能有个好的结果。”   “会的。”火灵点点头。   “所以,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土灵说道。   “知道了。”火灵起身,说道:“走吧,去喝酒,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谁跟你不醉不归?我待会儿还要陪着紫鸢和我们家孩子呢。”土灵嫌弃的拍开火灵的手,说道:“你们这群没媳妇孩子的,不懂的。” 第1318章 番外之火灵绿芜(二)   第二日一早木灵就走了。   大早晨的。   城门开的第一时间就出了盛京,一路打马往芙蓉城去了。   等火灵从宿醉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其实酒量很好。   五灵卫里,除了木灵之外,就是他了。   但他昨晚还是喝醉了。   主要是有心事。   醒来后去厨房找吃的,就看到土灵正在笨拙的收拾一只鸡。   夏嬷嬷正在一旁指导着。   见火灵从外面走来,夏嬷嬷抬头笑道:“火大人吃早饭了吗?锅里温着鱼片粥,还有小笼包。”   “多谢夏嬷嬷。”火灵点点头,从锅里取出鱼片粥和小笼包,一旁还放着几碟爽口的小酱菜。   “火大人客气了。”夏嬷嬷笑笑,继续转头知道土灵拔鸡毛。   火灵一边喝着鱼片粥,一边问道:“土灵,你这是干嘛?”   “夏嬷嬷做的鸡汤是一绝,我跟着学学。”土灵说话的功夫,已经把鸡给收拾好了。   上面的细小绒毛拔的十分干净。   “你学这个做什么?”火灵咬一口小笼包,汁香四溢。   “以后炖给紫鸢喝。”土灵很是得意自豪的说道:“她有了身子,得好好补补。”   一大早上的,火灵就被迫吃了一口狗粮。   嘴里的小笼包瞬间就不香了。   “火大人和绿芜姑娘什么时候成亲啊?”夏嬷嬷在一旁笑眯眯的问道:“以后火大人想学,我也会倾囊相授的。”   这下,火灵连鱼片粥都喝不下去了。   他当然想和绿芜成亲。   自那日,看到白茫茫的雪地里,绿芜跪坐在一片血泊中。   着单衣,身上被她划了无数道口子。   鲜血,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上给出了最为浓重的一笔。   他很少叹服别人。   绿芜却是他真心叹服的人。   不光叹服她的勇气和坚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充斥在心头。   等回到盛京城后,他才懂了。   他喜欢上这个安安静静却勇敢坚韧的女孩子。   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之后,他就开始追人。   他从未干过这种事儿。   绿芜是他喜欢上的第一个女孩子,所以一切都是试探着来。   借故说话,借故送礼物……   他以为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可没想到他第一次表白就被拒绝了。   他当时倒也没有气馁。   毕竟时间还短。   虽说他认定人家姑娘了,到也要人家姑娘慢慢了解他,认定他啊。   所以他搭讪的更勤了。   只不过,第二次表白,虽然没有直接拒绝,却还是没有进展。   他琢磨着,可能还是没有彻底打动人家姑娘的心。   他要再加倍努力。   总有一天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不过,还没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就发现绿芜总是借故不见他,疏远他。   终于,他忍不住拦住她,想要问个清楚。   绿芜只是摇头,说他们不合适,希望他找一个适合他的姑娘。   火灵追问为什么,绿芜便不肯回答了。   他当时便撂了话,称这辈子自己只娶她,一定会等到她点头同意。   他分明已经看到她红了眼眶,看到她眼泪滴了下来。   但随即又转身跑开了。   他想,她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自己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她才不愿意和他说。   那证明还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可是,后面无论他怎么努力,绿芜都不肯点头,反而劝过她好几次让他找个合适的姑娘。   他以为绿芜对他没心。   他虽喜欢人家,但也不是一个强求的主儿。   人家不喜欢他,他也绝不能死皮赖脸。   但是后来他无意中得知,绿芜其实背地里很关心他的。   比如他没事儿的时候从来不早起,那么厨房的灶台上就一定会留有温热的早饭。   比如他生病之后,绿芜会亲自熬药,但熬好之后又让其他的小宫女给他端来。   比如那年他带兵剿匪,回来听紫鸢说,绿芜这些日子担心的不行,每日都求佛拜菩萨的。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绿芜对他是有感情的。   或许只是这感情还不够深,还不足以让人家姑娘把一辈子都交托出去。   他要继续努力。   但是昨儿看到紫鸢有喜,土灵欣喜若狂的样子,他承认他心里有些泛酸了。   他也想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成婚,然后生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但是他又怕,怕绿芜再次拒绝。   可就算绿芜会再次拒绝,他也不会放弃的。   “绿芜这会儿在哪?”火灵三两口把碗里的鱼片粥喝完,问夏嬷嬷道。   “娘娘身边呢。”夏嬷嬷将各种炖鸡用的调料都拿出来,在桌子上摆成一排,说道。   “我去找她。”说完,火灵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之前,听到土灵说:“把这些调料用纱布包起来,直接丢进去煮吗?”   火灵回头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桌上的调料不多,他一眼就默默记下了。   绿芜这会儿正在花架下做针线活。   给小公主做鞋子。   “绿芜,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你跟我来一下。”火灵上前一步,说道。   “我也正好有几句话要和火大人说。”绿芜放下手里的鞋子底,吩咐一旁的小宫女:“先收起来吧。”   “你要和我说什么?”火灵问道。   “去御花园走走吧。”绿芜起身道:“今日有些风的,你要不要去加个斗篷?”   “不用,我不冷。”火灵摇摇头:“我等你,你去加个斗篷,别染了风寒。”   “我夹袄还没脱,不用斗篷了。”绿芜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   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扭头看向火灵:“火大人没空吗?”   “有空。”火灵迅速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言。   一直到了御花园,看着满院料峭的春色,绿芜的眉眼间绽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这里真美。”   “不及你。”火灵看着绿芜,说道。   绿芜的俏脸瞬间飞红了起来,像是诱人的红苹果一般。   “你的心意,我知道。”好一会儿,绿芜才说道:“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想问一句,你今日,还是如此心意吗?”   “我说过,这辈子只娶你,不是玩笑话。”火灵认真的看着绿芜。   “那好,我先和你说件事。”绿芜点点头。 第1319章 番外之火灵绿芜(三)   “你说。”火灵往后退了两步,将绿芜整个人都收入眼底,神情凝重。   “不用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绿芜忍不住轻笑一声。   绿芜这么一笑,火灵的心情瞬间跟着放松了几分。   “你先前一直问我拒绝你的理由,我今日想告诉你。”绿芜伸手掐了一朵花,侧对着火灵,心里有些紧张。   是很紧张。   当初她拒绝火灵,拒绝的很干脆,甚至让他找个合适的女子。   因为她觉得,她配不上火灵的。   但是昨日,看着紫鸢和土灵那般幸福,她心里是真的很羡慕。   尤其是长乐小公主和皇上的那些话,像是晨钟暮鼓,敲在了她的心头。   人活一辈子,能够相遇相识本就不容易。   和何况是倾心。   可是再真的心,如果被接连拒绝,如果熬过漫长的岁月,估计都会淡了吧。   到时候,再熟的两个人,也终究是陌路。   她原本希望日子久了,火灵放弃她,找个好姑娘过一辈子。   她会祝福的。   但是一想到火灵与别人成婚,她的心里又酸溜溜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和自己较劲儿。   可较来较去,昨日被紫鸢和土灵破了防。   她想,她该说清楚的。   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如果火灵还愿意的话,她就答应他,做他的娘子,生生世世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绿芜抿着唇,有些紧张的将手里的花瓣一片一片的剥去。   好半天才说道:“火大人知道我的出身吧?”   火灵点点头。   “我出身青楼,虽然不卖身,却也是身染风尘……”   “绿芜,我从未在乎过这些。”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绿芜依旧是侧身站着,目光落在指间剩余的花梗上,没有看火灵。   “我不光是出身青楼,我还与人订过亲。那个时候我以为,他会是我一声的良人,可谁知……”   “我们两家毗邻而居,从小的青梅竹马,家境虽然平凡但也足够生活。”   “可是父母为我们订婚后不久,我们的家乡就遭了灾,我的父母他的父母都死在了那场灾难中。”   “后来迫于生计,我自卖青楼,卖艺不卖身,但总有一些人手脚不干净,我做不到白玉无瑕。”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虽然并未做过真正的夫妻,但是逃亡的路上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我们盖过同一张棉被,吃过同一个碗里的食物。天冷时,也曾相拥取过暖。”   “他也……亲过我。”   最后这句话,绿芜说的无比艰难,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眸光低垂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敢看火灵。   她怕从火灵的眸底看到失望,看到厌恶……   她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把这些不好的过去都告诉了火灵。   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因为,她早就动心了。   但是,她不知道火灵能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她心里也想过,火灵应给有更好更纯洁的女孩子做妻子。   可是每每这样想,她心里都很难受。   就像,跗骨之蛆。   绿芜紧张的捏着手指,像是在等待着老天爷最后的宣判。   “这就是你屡次拒绝我的缘由?”火灵问道。   绿芜点点头。   “你该早点儿告诉我的。”火灵上前一步,笑道:“那样,我们一定会在土灵和紫鸢之前成婚。”   绿芜猛的转过身,愣愣的看着火灵。   “你,你不在乎?”   “是我不好,没有早日遇到你,才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但是从今往后,有我在,我会好好保护你,好好爱你。”火灵拉住绿芜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之中,郑重的说道。   “我不像寻常好人家的女孩子,我……”   “无论你以前是什么样,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现在和将来。”火灵郑重的说道:“以前的你,我没能好好保护,以后的你,只有幸福。”   “你是皇上的贴身护卫,自小跟在皇上身边,立下过无数功劳,而我只是一个……”   “我不许你妄自菲薄。”火灵打断道:“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所以……”   “绿芜,我发誓,我会用我的所有来保护你,爱你,直到我生命的终结。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绿芜的眼泪,在这一瞬间滑落,滴在衣裙上,迅速晕开一朵朵花。   “我愿意。”绿芜更咽的说出这三个字,已经是泣不成声。   这几年来,压在她身上的大山终于除去。   这一刻,她感觉连呼吸都是甜的。   老天爷给了她抓住幸福的机会。   “终于,等到你的点头了。”火灵手臂微微用力,将绿芜拉进自己的怀抱里,满足的说道。   绿芜则是扑在火灵的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配拥有幸福。   可是,幸福就来的这么突然。   “你既已点头,可就再没有后悔的机会了。”火灵说道:“我一会儿就去找皇上和皇后娘娘赐婚。”   听到这里,绿芜的俏脸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好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应了一声。   火灵的心里,越发的舒坦起来。   果然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两人没在御花园待太久。   一来,绿芜哭的妆都花了,叫人看见了总归不好。   二来,火灵着急去请旨赐婚。   他都恨不得今天晚上就完婚。   然后将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儿拥入怀中,彻底变成他的夫人。   从此夫妻和美,儿女绕膝。   想想心里就觉得美。   绿芜回到未央宫的时候,正好被紫鸢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了?”紫鸢吓了一跳,忙的问道:“眼睛肿的像核桃?”   “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揍他们。”金麦也瞧见了,气冲冲的说道。   “没,没有人。”绿芜羞的,都想钻地缝儿了:“就是风迷了眼睛,我去冰敷一下。”   说完,就快步跑开了。   留下紫鸢和金麦两人面面相觑。   但紧接着,看到一脸春风得意的火灵紧随其后进来之后,两人就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然的神情。   明白了。   估摸着再过不久就又有喜酒喝了。 第1320章 番外之木灵(一)   火灵要求娶绿芜,苏雨昕应下了。   对于这个当初豁出了命也要救她的丫鬟,苏雨昕心里始终牢记着这份情。   所以尽管绿芜并不像青雀紫鸢那般打小就跟在她的身边。   也不像金麦是原本将军府里的家生子。   但苏雨昕对她们都是一视同仁。   紫鸢成婚时该有的东西,绿芜也有。   她身边这几个丫头的嫁妆,是她一早就备下的。   四份嫁妆,完全相同。   只等着她们出嫁。   土灵成婚时,风曜赐了一套宅子。   如今轮到火灵,风曜也并不吝啬,同样也赐了一套宅子。   就和土灵的宅子毗邻而居。   内部格局什么的,基本相似。   完全做到了一视同仁,没有厚此薄彼。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风曜一早就准备了四处宅子,而且四处宅子都在同一条街上,毗邻而居。   至于为什么是四处不是五处。   因为水灵和金灵那点儿事,他就知道了。   这样也不错,还能少预备一处宅邸。   省了。   至于日子,根本就不用苏雨昕去查黄历。   火灵身为神棍,对这一套最为熟悉。   议定九月初三。   火灵选这个日子,苏雨昕还是挺好奇的。   因为现如今才三月初,距离九月初三还有半年的时间呢。   而且这半年中,也有几个不错的日子。   比如四月十二,比如六月初三,比如七月二十六。   如果觉得前面两个日子比较赶,那七月二十六,不早不晚,不是正好吗?   火灵却说,想要多准备些日子,想要给绿芜一个完美的婚事。   绿芜倒是没什么意见。   苏雨昕也就随着他们了。   其实火灵有句话没说。   火灵本来相中的也是七月二十六。   可是九月初三那个日子,隐隐透着双喜态势。   但他推演几遍,也没个结果。   思来想去半天,最终选了九月初三。   多一喜,不是更好。   自此起,火灵就开始忙碌起来。   成亲的一切事务,他都亲力亲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茶盏。   他想用十二分的心,来打造属于他和绿芜的家。   却说木灵。   那日依照火灵之言离开了盛京城,很快就到了芙蓉城。   他单人单骑,马不停蹄,路上并没有耗费什么时间。   芙蓉城里的月老祠也很好找。   就位于芙蓉城南的半山腰。   那棵姻缘树,就位于月老祠的后山。   每日前来姻缘树下绑红线的男男女女不知凡数。   木灵按照火灵之言,每日清晨上山,在姻缘树下系上一根红线,写一个红牌,与红线一起挂在姻缘树上。   然后便躲到一旁,看着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   一直到午时。   其实那些男男女女的都来的很早,热闹一阵儿后,基本巳时之后就没人了。   一连持续了十来天。   一开始也并什么特殊的。   木灵都怀疑是不是火灵在故意耍他。   可就在半个月后。   那天木灵依旧是早早来了之后,挂上红线和红牌,就躲到一旁去了。   看着那些男男女女如同以往那般,来了又走。   巳时之后,姻缘树下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可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躲在一旁无聊至极的木灵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   木灵偷偷看了一眼。   就见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正在拾阶而上。   身上穿着是旧衣服,无论料子还是样式都是好些年前的。   乌黑的长发简单的盘着,发髻上只斜斜插了一根银簪子。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发饰。   不光没有发饰,耳朵上也是光秃秃的。   拿着红牌和红线的十指纤纤,也是光秃秃的。   手腕上连个素银桌子都没有。   那女子将自己的红牌和红线挂在树上之后,又朝着姻缘树拜了拜,便起身离开了。   等到那女子走远之后,木灵才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火灵这个神棍,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卜算之事从未失误过。   他特意嘱咐自己一定要等到午时,难道就是为了等这位女子?   可她是妇人装扮啊。   难道她是为家里的妹妹或者小姑来求的?   想到这里,木灵上前一步,将刚刚女子挂到树上的红线和红牌拿了下来。   与其他人的红牌不同。   其他人的红牌,要么写几句情诗,要么求一份天赐姻缘,有些大胆的,还会写上喜欢之人的性命。   但这个女子与他们的都不同。   她竟然写了长寿二字。   这……   求错地方了吧?   求长寿不该去找寿星烧香吗?   月老不管这档子事。   木灵将那女子的红牌重新挂了回去,复又躲回了原来的藏身处。   严格按照火灵的话,待到了午时。   除了那位女子外,并无其他人再过来。   第二日,木灵又在巳半的时候看到了昨日那名女子。   依旧是那身装扮。   手里依旧是提着一个精致的看起来却有些年头的小竹篓。   然后拿着红线和红牌,对着姻缘树闭着眼睛求了一会儿,再然后就把手中的红线红牌悉数挂在树上。   便转身离开了。   木灵在她离开后,又去摘了她刚刚挂上去的红牌。   和昨日所求完全一样。   依然是:长寿。   一连遇到了七日,木灵实在是好奇了。   偷偷和月老祠的人打听这位女子的身世。   他本以为芙蓉城这么多人,每日来月老祠的人也多不胜数。   不会有人记得这么一个女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月老祠中的人竟然都知道。   这位女子名叫云青歌,曾是芙蓉城数一数二的才女美女。   云家的门坎,都快被媒婆们给踏坏了。   甚至还有临城的富贵人家前来求娶。   云家为云青歌选了一位本地的贵公子,才学一流,性情极好。   可谁知在迎亲的当日,花轿都到了云家门口,那位贵公子却不知何故一口气没提上来。   直接栽落马下摔死了。   新婚当日,克死新郎,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虽然没有过门成亲,但至此上门求娶的人就少了很多。   后来云家又给她订了一门亲事。   是嫁过去给人家做填房。   相传,这个人命硬,克死三个夫人了。   肯定能禁得住。   可谁知,抬过去拜了堂,新娘也送入了洞房。   那新郎却被众人敬酒,喝死在喜宴上了。 第1321章 番外之木灵(二)   一连克死两个新郎官。   至此,云青歌克夫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第二家虽然拜了堂,算是成了亲。   但是夫家并不容她。   以克夫为由,将她休弃,送回娘家。   云青歌从芙蓉城人人艳羡的才女美女,变成了人人唾弃之辈。   命硬克夫,谁还敢娶?   云家觉得有这样的女儿简直是耻辱,所以对云青歌也不再有好脸色。   一门心的只想把她嫁出去。   可千万别影响了家里的妹妹和侄女。   所以开始来者不拒,甚至是主动出击。   最后将云青歌许配一个普通的鳏夫。   五十开外的年纪,父母俱亡,妻子女儿俱亡。   也是个命硬的。   可是,意外又发生了。   依旧是成亲当日,那鳏夫还未到云府,半路上自己突然就摔死了。   就是好端端的坐在马上,突然就摔了下来。   好巧不巧的脑袋磕在了一块儿石头上,鲜血流了一地。   当场就死了。   云青歌的名声,更臭了。   所有人见了她,都恨不得绕路走。   生怕被她碰上,也会坏了寿数。   云家父母哥嫂,更是恼了她,扬言要把她嫁给城中的乞丐。   云青歌因为自己命硬之故,自卑至极。   原本的光彩照人,就这么一去不复返。   云青歌不想再嫁了。   便是乞丐,那也是一条命,她也不想害人性命。   所以她想出家。   但是云家父母哥嫂全都反对。   任由谁家,也不愿意多一个做姑子的姑娘。   这不是败坏家里的名声吗?   日后侄女还要不要嫁人?   所以当务之急,他们是要打破她命硬克夫的传言。   要怎么打破呢?   自然是把她嫁出去。   无论嫁给谁,只要平安嫁过去,平安回了门。   日后是死是活,就不干他们的事儿了。   云青歌违背不了父母之命,所以便自己来月老祠姻缘树下求一份姻缘。   一份长寿的姻缘。   希望她将来的夫君,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是什么性子,只希望命硬一些,长一些。   她不想再看到有人被她克死了。   木灵听了,心里只觉得好笑。   不过就是一个闺阁弱女子,手不能担肩不能提的。   怎么就会命硬至此?   “那几个人都是怎么死的?”木灵问道。   “被云青歌给克死的呗。”月老祠的小道士撇撇嘴说道。   “官府没有给验尸?”木灵又问道。   “一个克死的,要怎么验?”小道士只觉得木灵这问话很是搞笑。   “也就是说,没人知道那几个人具体是怎么死的?”木灵摸着下巴说道。   “都说了,是云青歌命硬,把自己夫君给克死了。”小道士重复道:“我们这儿的人都知道。”   “我看公子仪表堂堂,可千万别被云青歌的美色迷了眼,是要人命的。”小道士见木灵不说话,忙的劝诫道。   “我知道了,谢谢。”木灵谢过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突然就对这件事情好奇起来。   所以当天回到芙蓉城,他就开始着手调查起来。   其实很好查的。   随便拉住芙蓉城里的一个人,都能把云青歌的那套给完整的复述下来。   且人人都是一副鄙夷的模样。   这让木灵觉得心里很不爽。   不过就是一个闺阁弱女子,怎么就要承受这么大的恶意?   自那日后,木灵就不在暗处躲着了。   云青歌拜完姻缘树要离开的时候,木灵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这位姑娘,请留步。”   云青歌一愣。   她特意挑了没人的时间过来,就是不想遇到旁人。   她怕了别人那种嫌弃憎恶的眼光。   云青歌没有回头,她只是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是弃妇,并非是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撞到您,我这就走。”   “等等。”木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云青歌面前,说道:“我并没有恶意。”   云青歌还是忍不住的倒退了四五步,这才倚着栏杆站定。   “不知公子有何吩咐?”云青歌始终低着头,嘴唇用力的抿着,泛起一抹青白之色。   “我是外地人。”木灵尽量放轻了声音,说道:“听说芙蓉城里的月老祠非常灵验,所以特地来拜的。”   “那就希望公子能得所求。”云青歌小声说道。   “我来这里也有段日子了,每日拜完就会在后山转转,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木灵温和的笑道。   “我,我并不知公子在这里,不是有意冲撞,日后不会了。”云青歌忙的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木灵摆摆手:“我只是觉得相遇便是有缘,所以想和你聊几句,若有唐突,还请海涵。”   “我是一个不详的人,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儿,也不要和我说话。”云青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是难过。   “你的事情,我其实有所耳闻。”   “那你还敢靠过来,难道就不怕厄运当头吗?”云青歌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气堵,忍不住沉了脸。   自她命硬克夫的名头传开之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得懦弱胆小,再也不是当初的云青歌了。   可是刚刚,竟又有了当初的几分气势。   “我不信这些的。”木灵摇摇头。   “可是,这一切确实实打实发生的。”云青歌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怯懦的模样:“公子若是不想沾染霉运,就请离去吧,我是一个不详的人。”   说完,云青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脚步匆匆,甚至还带着几分踉跄。   木灵看着云青歌的背影,手里摇着折扇,一副出神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自被木灵叫住之后,云青歌就再也没来过月老祠姻缘树下。   木灵等了两日不见人,之后也索性不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调查起当年云青歌嫁人的事情来。   他总觉得,命硬克夫一说,是在是扯淡。   也就花费了不到五日的时间,还真让木灵给查出了些什么。   木灵拿着那些证据,找到了芙蓉城里的情报司。   情报司查证,更是手到擒来。   两日后,情报司就查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的交给了木灵。   木灵看着那些黑纸白字,唇角忍不住的勾起一抹冷笑来。 第1322章 番外之木灵(三)   云府。   今日正巧在办宴会。   请的都是芙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派祥和。   只是,这祥和很快就被打破了。   “老爷,夫人,府外有一年轻男子求见大姑娘,其穿着不俗,看着气势尊贵。”门房说道。   “哦?哪家的公子?”云老爷问道。   “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门房又说道:“他腰间的玉佩,价值千金。”   “快请进来。”云老爷忙的说道。   “依然,是你的朋友吗?”云夫人怜爱的问道。   云依然,是云夫人的嫡孙女,今年已经及笄,是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我……”云依然一句话只开了个头,突然就顿住了。   因为管家已经领着木灵走了进来。   身姿颀长,玉树临风。   不得不说,木灵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   云依然的俏脸顿时就飞红起来。   云夫人一见自己孙女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了然:“依然什么时候认识了这般俊秀?该早些告诉祖母的。”   “我……”云依然刚想澄清,不过话头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刚门房说,这个人是来找云家大姑娘的。   那就是来找自己的啊。   肯定不知哪里云游的公子,被自己的才名所吸引,所以特意登门拜访的。   而且,她确实看了心里欢喜。   想着能和此人有进一步的发展。   “嗯。”云依然羞涩的点点头:“现在也不晚嘛。”   “对,确实不晚。”云夫人笑笑:“我们依然的眼光,果然是极好的。”   周围的几位夫人心里明明嫉妒的不行。   可是碍于面子,也不得不开口恭喜一二。   但一个个酸的,像吃了几斤柠檬一样。   “老爷,夫人,便是这位公子求见大姑娘。”管家恭敬的说道。   “晚辈木易,请见贵府大姑娘。”木灵给自己起了一个化名,说道。   毕竟,皇上身边的五灵卫,知道的人不少。   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木公子好。”云依然羞羞怯怯的上前见了一礼,说道。   木灵只是礼貌的微微颔首,并没有多余的话。   “不知木公子找我,所为何事?”云依然脸上蒸着红云,抿唇笑道。   “你是谁?我不找你。”木灵淡淡的说道。   云依然脸上的晕红一下子就消散干净了:“刚刚木公子不是还说,请见大姑娘的吗?”   “我找云青歌。”木灵扫了云依然一眼,索性直截了当的说道。   云依然感觉木灵这句话就像一巴掌,狠狠的盖到了她的脸上。   让她难堪至极。   “她算哪门子大姑娘,不过是个克夫的弃妇。”云依然忍不住大声说道。   “第一次。”木灵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云依然:“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在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   “你是来找云青歌的?”云老爷将云依然护在身后,皱着眉头说道。   “正是。”木灵点点头。   “找她做什么?”云老爷没好气的问道。   他都恨不得云家从来没有生养过这个女儿。   一连克死好几个夫君,他这老脸都快被她给丢尽了。   “晚辈有很重要的事情。”木灵说道。   “直接和我说就行。”云老爷说道。   “这件事情有些复杂,我得当面和云青歌说。”木灵又说道。   “我是她老子,什么事情不能知道?”云老爷越发的没好气起来:“你若不说,就请走吧。”   “我想请问云老爷,云青歌是您的嫡亲骨肉吧?”木灵站在原地未动。   “那又如何?”云老爷哼道。   “您不觉得您这样很过分吗?”木灵眯着眼睛问道:“她既是云家的大姑娘,既是您的嫡亲骨肉,为何这觥筹交错的宴会上不见她的身影?”   “没脸呗。”一旁的一个夫人讥笑道:“她就是我们芙蓉城女人们的耻辱,连白送给乞丐,乞丐都不要。”   “是啊,没人嫌自己命长。”那位夫人的夫君也毫不顾忌的笑道。   这样的笑声,让木灵觉得十分刺耳。   明明那么一个柔软乖顺的女子,明明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被人如此羞辱?   “云老爷,您要将云青歌嫁给乞丐吗?”木灵问道。   “这是我的家务事,不便告知。”云老爷恼怒那两夫妻胡言乱语,让他失了颜面,可他们地位高于他,他又不能反驳,只能把一腔怒气撒到木灵身上。   “乞丐有钱出聘礼吗?”木灵继续问道。   “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指望要聘礼?”刚刚的那位夫人继续嘲笑道。   “云老爷不要聘礼?”木灵抬头看着云老爷,问道。   “谁愿娶走谁娶走,不要聘礼。只一样,就算打死,也不能休弃送回来。”云夫人说道。   “云老爷,是这样吗?”木灵不看云夫人,只看着云老爷。   云依然的心里,突然有些怪异的感觉。   这人不会看上云青歌了吧?   这么好的男人,这么能看上云青歌?   该是她的,才对。   可还没等云依然开口,云老爷已经点头了:“是这样。怎么,你想娶?”   “既如此,那就请云老爷将云青歌嫁给晚辈吧。”木灵说道。   “你疯了?”云依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难道嫌自己命长了吗?你知不知道她已经克死好几个夫君了?”   “你怎么能如此妄议你的长姐?”木灵扫了云依然一眼,冷冷的说道。   “什么长姐?她是我姑姑。”云依然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就急了。   “姑姑?”木灵再次扫了云依然一眼:“不好意思,我看你们差不多的年纪,所以理解错了。”   “什么差不多的年纪。”云依然捏着手指,气的胸口不断起伏:“我今年才十五岁,她已经快三十了。”   “云老爷,你可否愿意?”木灵不再理会云依然,而是看向云老爷。   “你当真想要求娶云青歌?”云老爷狐疑的看着木灵:“你可知道她有克夫的名头?”   “知道。”木灵点点头:“我命硬,不怕的。”   “你是不是……”   “依然,不得无礼。”云老爷呵斥道:“既如此,那就今日成婚,成婚后,我不管你怎么对她,只一条,不能休弃送回来。” 第1323章 番外之木灵(四)   “好。”木灵点点头。   “父亲,这也太着急了吧。”一旁一位国字脸的,年纪约莫三十五六的男子急忙说道。   “青歌若是再嫁不出去,会耽误依然的。”云老爷说道。   “可是……”   “没可是。”云老爷打断道:“管家,去把青歌叫出来。”   “是。”管家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云青歌正在自己院子里绣花。   她本是云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居住在云家最好的院落。   可她克夫的名声传出来后,就被撵到了这里。   缺吃少穿。   只能靠做些绣品艰难度日。   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本来是想一根白绫结束自己这一生的。   可能是她命太硬吧。   白绫都靠不住。   两次,结果每次白绫都自己断开了。   好好的一根白绫,她又生的清瘦,怎么就回回都断开呢。   果然是她的命太硬,老天爷都不敢收。   是怕她到了地府,会祸害那一方鬼吗?   “云青歌,老爷让你到前院一趟。”管家站在院门口,趾高气昂的说道。   以前,他一口一个大小姐,叫的比谁都欢实。   如今,只恨不得把眼皮给翻到天上去。   “哦。”云青歌早就习惯了自己如今的地位,低眉顺眼的点点头。   甚至连问一句要做什么都不曾。   她不关心。   要打要骂,是责是罚,她已经无所谓了。   若是真的能被他们给折腾死了,倒也省事儿。   云青歌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发髻松松散散的挽在脑后。   见到云老爷和云夫人,只是淡淡的叫了一声:“父亲,母亲……”   看到云老爷身旁站着的那位三十五六的男子后,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柔和,轻声叫了一句:“大哥。”   再然后,云青歌就看了木灵。   忍不住瞪大了双眸。   这位公子,怎么会自己家里?   “青歌,你认识这位公子?”云老爷问道。   “见过。”云青歌点点头。   “那就好。”云老爷没什么表情的说道:“他是来求娶你的,你现在就跟他走吧,从此你与云家再无半分干系。”   “求娶我?”云青歌愣住了,抬眸看着木灵,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求娶我?”   “对。”木灵点点头。   “可是……”   “那些都不重要。”木灵说道:“我从来都不相信那种无稽之谈。”   “才不是无稽之谈,她就是克死了好几个丈夫的寡妇。”云依然用力的捏着手指头,脸色铁青的说道。   “她是你的姑姑,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你的教养就如此?”木灵冷冷的扫过云依然。   云依然的一张俏脸瞬间变的苍白起来,眸底忍不住泛起点点泪花。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自己可都是为了她好。   “父亲,您同意了?”云青歌转头看向云老爷。   “父亲,这个人究竟是做什么的,咱们都不知道,就这么把青歌嫁过去,不是把她推到火坑里吗?”云依然的父亲云敬天说道。   “有什么关系?”云夫人哼了一声:“只要有人肯娶她,哪怕只是一条狗,我和你父亲都会同意的。”   云青歌垂下头,心底那最后一点儿感情也跟着幻灭了。   “父亲……”   “这件事情不必再多言了,就这么定了。”云老爷摆摆手,说道。   “既如此,那就请云老爷立下字据。”木灵说道。   “字据,什么字据?”云敬天忙问道。   “你们把青歌许配给我,不要一分聘礼,而且青歌成为我的妻子后,也不再与你们云家有任何关系。”木灵说道。   “胡说,你怎么……”   “好。”云老爷拍板道:“就这么定了,我也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能休妻送回来,打死打残无所谓。”   “我明明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云青歌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   “早知你这般,当初生下你时就该直接掐死。”云夫人嫌弃道:“也省的你如今给我丢人现眼。”   “我知道了。”云青歌再次垂下眼眸,这次一颗心是真的死了。   “空口无凭,立字为证。”木灵说道。   “好。”云老爷立刻命管家取来纸笔,刷刷几下就写成了。   “父亲,青歌她……”   “我知道你自小怜惜青歌,但是你也要为依然考虑一二。”云夫人打断道。   云敬天这才垂下头,不再说话。   云老爷写好字据后,直接签字手印盖私印。   木灵看过之后,说道:“我会送去官府备案。自此后,青歌与你们没有关系了。”   说完,木灵转而看向云青歌:“这样的家,你还有什么流连,跟我走吧。”   “好。”云青歌点点头,这才抬头看向云老爷和云夫人。   这是她被传克夫名声之后,第一次直面云老爷和云夫人:“多谢父亲母亲养育之恩,女儿不孝,日后就权当我死了吧。”   说完,给云老爷和云夫人磕了头,这才起身道:“我好了,咱们走吧。”   “好。”木灵点点头。   “青歌……”   云青歌脚步一顿,不过并没有回头:“大哥也只当,我早死了吧。”   随后,云青歌便和木灵一起离开了云府。   两人走出好远后,云青歌这才抿着唇说道:“谢谢你。不过我不会当真的,你走吧。”   “你从云家出来身无分文,要怎么过?”木灵问道。   “我会离开芙蓉城,然后找个远点儿尼姑庵出家,青灯古佛伴一生。”云青歌回答道。   “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很重要的事情。”木灵说道。   “什么事儿?”云青歌问道。   他们素不相识,她实在不知道她和他之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先和我回客栈吧,我慢慢告诉你。”木灵说道。   云青歌立刻警惕的看着木灵。   “你如今都这个样子了,难道还会有更坏的结局吗?”木灵笑笑:“而且,我可是个好人。”   “好。”云青歌这才点点头。   是啊,如今的她,还有什么是别人想图的?   她就是个烫手山药。   “走吧,我在福来客栈定了房间。”木灵说道。   “嗯。”云青歌跟在木灵的身后慢慢走着,很快两人就到了福来客栈。 第1324章 番外之木灵(五)   木灵在福来客栈订的是一间上房。   芙蓉城里最奢华的客栈,最奢华的一间房。   云青歌跟在木灵的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宽阔的肩膀,健硕的体格。   看起来像个斯文书生一样。   却让她有种安全感。   “你是芙蓉城的才女,应该识字的吧?”木灵倒了一杯热茶过来,递给云青歌。   “嗯。”云青歌点点头。   “那你自己看吧。”木灵将之前所调查的种种,都放到桌子上,推到云青歌面前。   “这是什么?”云青歌好奇的拿过来。   “你克夫的原因。”木灵坐到云青歌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的抿着。   云青歌皱了皱眉头,拿起来仔细翻阅。   越往后翻,脸色就越加的苍白。   直到看完了,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的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木灵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慢抿着茶。   好半天,云青歌才哑着嗓子问道:“这些,你是怎么查到的?”   “你相信吗?”木灵不答反问。   云青歌抿着唇:“很难相信。我大哥是谦谦君子,对我也只是兄妹之间的关心,从未逾矩……”   “道貌岸然,心思却歹毒。”木灵说道:“我敢用性命起誓,这里面没有一句谎言。”   云青歌还是难以置信。   在她心里,云敬天既是长兄,又像是父亲。   毕竟自从她传出克夫的名头后,父母都厌毒了她,只有大哥偷偷的关心她。   最主要的是,大哥和大嫂伉俪情深。   怎么可能对自己……   “当然,只让你看这些白纸黑字,你不相信也是应该的。”木灵说道:“不如你配合我演一出戏,便能试出真伪。”   “什么戏?”云青歌问道。   “当然是引蛇出洞。”木灵将自己的计划和云青歌说了一遍。   云青歌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想听实话?”木灵问道。   “嗯。”云青歌点点头。   “我有一位朋友,擅干卦,铁口可断祸福。”木灵说道:“他说我命定的红鸾星在芙蓉城月老祠姻缘树下。”   云青歌一愣:“姻缘树下,每日所求女子甚多……”   “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等到午时。”木灵打断道。   云青歌剩下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午时?   那些姑娘们都是早来早走,巳时就没人了。   到午时这段时间,就唯有她自己。   难道……   云青歌抿了抿唇:“木公子觉得,我是你命中注定的红鸾星?”   “嗯。”木灵毫不避讳的点点头。   “木公子说笑了。”云青歌垂下眼眸:“不过就是凑巧了而已。木公子再耐心等些时候,没准……”   “先不说这些。”木灵再次打断道:“咱们先演这出戏,好不好?”   云青歌沉默不语。   “你难道不想摘掉你克夫的帽子?你难道不想证明自己的无辜?”木灵问道。   云青歌的面上,露出几分挣扎来。   “我知道,你很敬重你的兄长,但明显他如今已经不值得你敬重了。”木灵语重心长的说道:“他不光害了你,还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云青歌身子一颤:“我知道了。”   “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不能分开住,只能委屈你了。”木灵说道。   “木公子睡床吧,我睡地就可以。”云青歌忙的说道。   “哪儿能让姑娘家睡地。”木灵笑笑:“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让小二送些晚饭过来,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云青歌忙的说道。   “那我看着点了。”说完,木灵便转身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提着一个大食盒上来了,木灵和店小二前后脚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紫贝壳风铃。   看着非常好看。   “街边看到的,觉得很好看,很适合你,所以买来送给你。”木灵将风铃递给云青歌:“声音也很清脆好听。”   “谢谢。”云青歌接过来,挂在床头。   她本想拒绝的,可是一想到已经答应要和木灵演戏,而且此刻店小二也在,所以才接了过来。   “客官,您要的菜都摆好了,请您慢用。”店小二摆好菜后,点头哈腰的说道。   “去吧。”木灵扔给店小二一块儿碎银子:“赏你的。”   那店小二便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云青歌,在整个芙蓉城那都是出了名的。   店小二自然认得。   刚刚才听说有人去云家求娶了云青歌,没想到竟然是这位爷。   这位爷也不知是什么身份,出手极为阔绰。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治得住这云青歌。   已经克死好几个了。   这命硬的,估计石头都比不过。   这样的翩翩公子,想要什么姑娘没有,怎么就偏偏看上云青歌?   希望他能抗住。   店小二出去的第一时间,就是到处与人宣扬这刚刚看到的第一手资料。   比如云青歌的新夫君长的一表人才。   比如云青歌的新夫君很有钱。   又比如云青歌的新夫君看起来很喜欢云青歌,还买风铃相赠呢。   ……   所为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   云青歌又是芙蓉城里的名人,很快不少人就都知道云青歌和她的新夫君住在福来客栈。   云敬天自然也不例外。   “我出去一下。”云敬天已经在屋里来回踱步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去哪里?”云敬天的夫人李氏忙的拉住云敬天的手:“这时候不早了,该早点儿歇息的。”   “你先睡吧,不用管我。”云敬天掰开李氏的手:“我很快就回来。”   “那位木公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你再执迷不悟下去,迟早会害了你自己。”李氏突然喊道。   云敬天猛然顿住脚步,一向温和的面庞猛然变的扭曲起来:“你说什么?”   “我……”李氏被吓的连连后退了两步。   云敬天这才惊觉自己失态了,忙温和的笑笑:“你想什么呢?青歌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她嫁给一个来历不明不白的人。爹娘不管,我身为长兄,不能不管。”   说完,云敬天就要转身离开,结果被李氏从背后一把抱住:“敬天,收手吧,我都已经知道了。” 第1325章 番外之木灵(六)   云敬天一愣。   “听我一句话,收手吧。”李氏抱着云敬天的腰,眼泪不停的滚落:“放过青歌,也放过你自己吧。”   云敬天转过身,缓缓蹲下,抬头抚摸着李氏的发丝,比往日里更加温柔。   李氏抬起泪眼,心里带着一抹期待:“敬天,就让青歌走吧,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云敬天温柔的问道。   “从青歌第一次出嫁,我就知道了。”李氏抿着唇:“其实从我嫁过来,我就感觉到了,你对青歌那种不同的兄妹感情。”   “那你可曾后悔?”云敬天又摸了摸李氏的脸,问道。   “不曾。”李氏摇摇头:“你是我的夫君,我既嫁给你,便是你的妻,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又岂会后悔。”   “今生得你为妻,是我之幸。”云敬天将李氏抱进怀里,温柔的说道。   “夫君……”李氏惊讶至极,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   她嫁过来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被云敬天这样温柔小心的抱进怀里。   虽然外人都说他们伉俪情深。   可又有谁知道,云敬天私底下对她其实很疏远。   哪怕是新婚。   “来世,不要再遇见我了。”云敬天话音落的时候,一把短匕也刺入了李氏的后心口。   剧烈的疼,让李氏不由的痛呼出声。   唇角,蜿蜒下一丝鲜血。   “夫君,你……”李氏不敢相信的看着云敬天。   “你知道的太多了,我留不得你。”云敬天的表情,重新变得狰狞起来:“是你自己害死你自己的。”   “我,我是你的妻子。”李氏只觉得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窟窿,冷风呼呼的刮着。   “我杀人的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我喜欢青歌的事情,也不该被任何人知道。只有我知道,就好了。”云敬天冷冷的看着李氏:“放心吧,我会给你风光大葬的。”   “云敬天,你不得……”   “你若敢诅咒我,诅咒青歌,我会让依然步你后尘。”云敬天一把揪住李氏的脖领子,恶狠狠的说道。   李氏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就又这么生生咽了回去,泪流满面道:“混蛋,她,她是你女儿。”   云敬天却不再废话,利落的将插入李氏后心的匕首拔出来,又狠狠插入前心口。   这下,李氏再也没有说话的力气。   整个人倒在血泊里。   死不瞑目。   云敬天用李氏的衣裙将匕首擦干净,塞进自己的靴子里。   然后又扯了床上的单子下来,将李氏的尸体裹了。   塞到床下。   地上的血渍,随便抓了东西擦了擦,也塞到了床下。   再然后,拿出一个锁头来,出去将屋门锁了。   正巧赶上丫头来送养颜汤。   云敬天拦下说道:“夫人此刻起被禁足,谁也不许靠近。违我命令者,家法伺候。”   那丫头一愣,不过很快便福了身子:“是。”   毕竟她也想不到,云敬天会杀了他自己的夫人。   而且,云敬天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禁足夫人,估计也是夫人犯了大错。   自然不疑有他。   云敬天回到书房,换了一身衣服,便直接出府了。   他已经打听到木灵带着云青歌来了福来客栈。   他要接云青歌回家。   当然,如果那个叫木易的阻拦,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让他步那些前人的后尘。   “青歌,青歌……”云敬天在甲字号门前温和的叫着。   “来了。”木灵看了云青歌一眼。   云青歌抿了抿唇,将凳子搬到木灵身边,与木灵亲亲密密的挨着。   “进来吧。”木灵朗声道。   云敬天进来的那一瞬间,就看到云青歌正倒了一杯茶,递到木灵的唇边。   眉眼间含着动人的笑意。   而木灵,也是一脸的宠溺,含笑喝下了半杯茶。   “青歌,你在做什么?”云敬天就觉得一股怒火瞬间顶了上来,立刻上来要拉云青歌。   却被木灵一把挡住。   “你来这里做什么?”木灵问道。   “我是青歌的长兄,断不会任由她被一个陌生人带走的。”云敬天冷着脸说道。   “哥哥,夫君他不是外人。”云青歌羞怯的笑笑:“我其实早就和他相识相知相许了,如今能嫁给他,是我的心愿,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我爱的人。哥哥,祝福我吧。”   “你爱的人……”云敬天只觉得一道天雷猛地砸在他的脑门儿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哥哥,明天我就要跟着他走了,再也不回来。”云青歌说道:“我会在他乡为你们祈祷祝福的。”   “青歌,你若爱她,又怎么舍得和他成婚?你忘记你之前那些夫君的命运了吗?”云敬天红着眼睛问道。   “哥哥,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从此生同衾,死同穴。如果这次,他不能逃过的话,我愿意自杀陪着他。”云青歌说道。   “为了青歌,我不怕这些。”木灵适当的说道。   “他的人……”云敬天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一双眸子越发红的骇人了。   “你们,圆房了……”云敬天几乎是一字一句的,把这句话给说出来的。   “我们是夫妻,如何都与你无关。你好像管的太宽了吧?”木灵将云青歌拉到自己身后,眯着眼睛看向云敬天。   “青歌,你过来。”云敬天的表情,变得很是疯狂。   “我要和我的夫君在一起。”云青歌又往木灵身后躲了躲。   “青歌,听话,别逼我动手。”云敬天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很温和,但却让人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我不。”云青歌紧紧拽着木灵的衣袖。   “怎么,又想杀人了?”木灵冷冷的问道。   “青歌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是,她也应该永远和我这个哥哥在一起。”云敬天拔出自己靴子间的匕首,一步一步靠近木灵。   “哥哥,你干什么?”云青歌质问道。   “青歌别担心,很快的,很快我就能接你回家了。”云敬天说着,朝木灵扑了过去。   木灵带着云青歌,灵活的闪开:“青歌之前的夫君,也都是遭了你的毒手吧?” 第1326章 番外之木灵(七)   “是他们配不上青歌。”云敬天的一双眸子更红了,像是要沁血一般。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自私,给青歌都带来了什么吗?”木灵质问道。   “我会一辈子养着青歌的,我会保护她的。”云敬天吼道。   “保护她?”木灵冷笑一声:“就是看她被世人非议,就是看她过卑微的生活,还是看她郁郁寡欢?”   “很快,很快我就能保护她。”云敬天又是猛扑了过来。   木灵这次没有再躲,而是利落的反剪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按趴在桌子上。   云敬天拼命的挣扎。   可他又怎么是木灵的对手,只能发出愤怒的低吼。   “你觊觎自己的妹妹,杀死那么多的人,你简直就是个变态,按律当斩。”木灵冷声喝道。   “我不是。”云敬天穿着粗气吼着:“青歌是我的妹妹,她是我的。”   “我本以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没想到……”云青歌的眼角垂泪:“今日,我是最后一次叫你哥哥,我不想再见到你。”   “青歌,不可以。”云敬天又剧烈挣扎起来:“你打我,你骂我,都可以,不要离开我。”   云青歌转过身去,背对着云敬天,眼泪越发的汹涌起来。   那么疼爱自己的哥哥,居然……   想到这里,云青歌就忍不住一阵反胃。   云敬天越发被刺激道了,红着眼睛说道:“为了你,我连你嫂嫂都杀了,你居然厌恶我,恶心我……”   “你杀了嫂嫂?”云青歌猛然转身,一双眸子瞪的大大的。   “任何想要阻碍我的人,我都不会手下留情。”云敬天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温柔:“青歌,哥哥是爱你的。”   “住口。”云青歌猛的抬起手,一个耳光盖到云敬天的脸上:“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青歌,你打我,你使劲儿打我,打完之后就跟我回家好不好?”云敬天柔声哄着:“哥哥会疼你的。”   “你让我觉得,恶心。”云青歌后退几步,眸底带着十足的厌恶。   “不要,青歌,你打我,你骂我……”   “你杀了那么多人,光是打骂不管用的,按律当斩。”木灵用力的扯了一下云敬天的胳膊,就听到一阵杀猪叫。   “这么点儿疼就受不住?孬种。”木灵唾弃一声,而后冷喝道:“来人……”   随即,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芙蓉城的知府,带着一众衙役候在外面。   “木大人,下官等人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也已经派人前去云府查找尸体。”知府客气有礼的说道。   “嗯。”木灵点点头:“此人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不贷。还有,记得同时给云青歌正名。”   “是是是。”知府连连应道:“下官明白。”   “此人交于你们,好好审讯,不许容情。”木灵说着,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来,倒出一颗褐色的小药丸,捏开云敬天的嘴巴灌了进去。   “这是软筋散,不会影响他正常的说话走路,但没有自杀的力气。”木灵解释道。   “多谢木大人。”知府拱手道,然后吩咐衙役:“将此恶人带走。”   “青歌,青歌……”云敬天痴迷的看着云青歌的方向,连声呼唤道。   只是云青歌一直都为曾回头。   木灵走上前,安慰般轻轻的拍了拍云青歌的肩膀。   “王八蛋,你别碰她。”云敬天的眼睛,登时又红透了,破口大骂道。   “还不堵了嘴,任由他胡言乱语。”知府喝道。   客栈里,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只不过,坊间又热闹起来。   毕竟抓捕云敬天的动静不小,而且衙役也从云府找出了李氏的尸身。   一时间,又是传的沸沸扬扬的。   云青歌却无心关注这些,她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记得小时候哥哥如何维护她,好吃的好用的都会第一时间想着给她。   她记得小时候闯了祸,哥哥二话不说就背锅,被父母请了家法,打的好几天下不来床。   她记得她第一次出嫁那日,哥哥哭红了眼睛,说祝她幸福。   她记得她克死夫君回府后,哥哥安慰她,说府里愿意养她一辈子。   ……   这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可是,却又偏偏如此变态吓人。   她知道,等待云敬天的,是死刑。   她心里有难过,也有解脱,还有自责。   难过的是,以前那个疼爱她的哥哥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解脱的是,日后不会再有这样变态的哥哥觊觎了。   自责的是,她虽不杀伯仁,但伯仁确实因她而死。   好几条人命,就这样背负在她的肩上。   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儿粥吧。”木灵端来一碗红枣粥,说道。   “我不饿。”云青歌的嗓子,已经变得十分沙哑,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你的人生还很长,要一切往前看,不能因为一点儿打击就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木灵坐到云青歌的对面,说道:“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挣扎在生死之间,每天都有人想尽办法的活着……”   “我是不是很没用?”云青歌抬眸,问道。   “不是,你其实很坚强。”木灵说道:“只不过如今钻了牛角尖,你认为那些人的死,都是因你之故。”   “确实是我害死了他们。”云青歌抿了抿唇,声音越发的沙哑起来。   “不是你。害死他们的人,是云敬天,而且你也是受害者。”木灵说道。   “可是……”   “你是正常的成婚嫁人,又没有做过任何危害他们的事情,是云敬天变态心思,害了他们,也害了你。”木灵打断道:“如今,也是你的帮忙,才让他们的死因浮出水面,将凶手绳之以法,你也是他们的恩人。”   “是这样吗?”云青歌捏了捏手指,问道。   “是。”木灵笃定的说道:“所以,你得振作起来。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折磨自己,是很愚蠢的事情。”   “嗯。”云青歌点点头:“木大人,谢谢你。”   “不用谢我。”木灵笑笑:“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的,你得做好准备。”   “硬仗?”云青歌一愣,问道:“什么硬仗?”   “云府很快会有人来接你回去。”木灵说道。   “我不回去。”云青歌本能的拒绝道。   “我知道,所以我说,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有我在,我保证他们不敢用强迫的手段,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木灵说道:“这些年来,他们是如何凉薄,你也该看的很清楚,我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心软。” 第1327章 番外之木灵(八)   果然不出木灵所料,云老爷和云夫人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自己的不好。   想要接云青歌回府。   “当日,您亲口所言,将我嫁给木易,我已经嫁做人妇,生是木家人,死是木家鬼。”云青歌说道。   “爹爹知道,爹爹只是想接你回去,为你和姑爷风光大办。”云老爷说道。   他可是都听说了,这位木易着实不简单,连知府大人见了都点头哈腰的。   若是他能巴结好,日后他就是这芙蓉城里的老天爷。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不需要。”云青歌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是死是活,都和云家没有丝毫的关系。”   “云家养你二十多年,并不曾亏待过,你怎么能……”   “不曾亏待?”云青歌打断云老爷的话:“还要如何,才算是亏待?”   因为自己克夫的名头,她在府里过的连丫头婆子都不如。   还要忍受各种谩骂。   “青歌,我们也是被蒙蔽了,这一切都怪你哥哥作妖,与我和你父亲可没有关系。”云夫人忙的说道。   “你们就当我死了吧。”云青歌说道。   “青歌,我怀胎十月生下你,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能这么无情?”云夫人哭道。   “是你们先对我无情的。”云青歌丝毫不为所动。   “我们也只是一时被人蒙蔽,没有转过弯儿来。”云老爷说道:“我们错了,日后定会好好补偿你。”   “如果木易不是大官,如果芙蓉城的知府没有对木易恭敬有加,你们还会来吗?”云青歌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们。   “你这是什么话?我和你母亲来,只是因为你,不是因为旁的。”云老爷忙的说道。   他们已经孤男寡女共度一夜了,这个女婿是跑不了的。   先安抚住女儿为要。   “真的吗?”云青歌问道。   “当然是真的。”云老爷连忙点头。   “既如此,那我告诉你们实话吧。”云青歌说道:“是我先发现了哥哥的反常,想要到知府告状,结果遇到了木大人,木大人清正廉洁,一心为民,听完我的诉状后,便立刻受理了。”   “因为时间间隔太过久远,很多证据都已经无法查证,所以才和我演了这么一出戏,把哥哥诈出来的。说起来,我和木大人没有丝毫关系,这两日在福来客栈,我们也是住在两个房间的。”   “你们心里所盼望的乘龙快婿,根本就没有。”云青歌冷冷的说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云老爷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   “我骗你们做什么?”云青歌说道:“我一个近三十的,声名狼藉的弃妇,怎么会有人想要迎娶呢?”   “你,你……”   “实话都告诉你们了,如果你们还愿意认我这个女儿,还愿意……”   “你怎么那么狠的心。”云老爷直接一巴掌盖在云青歌的脸上:“那是你亲哥哥,你怎么能……”   “明明是他害了我,你们反而还怪起我来?”云青歌捂着脸,眼泪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   “定是你下贱。”云老爷气的脸色发白:“我们云家,没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女儿。”   “刚刚还说要迎我回府,转眼就要逐我出家门了吗?”云青歌流着眼泪,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很是悲凉。   “青歌,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云老夫人摇摇头,气愤的说道。   “你们,也让我很失望。”云青歌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是心里还是像被人捅了一刀一样,鲜血汩汩而流。   痛的她,直不起腰来。   “既然我们彼此都很失望,那从今日起,我们便断绝这份亲情吧。”云青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来,刷的一声拔了出来。   “逆女,你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弑父弑母?”云老爷和云夫人都吓的踉跄倒退了几步。   “你们好歹生了我,前面十几年也给了我很好的生活,虽然,后面这些年我过的生不如死,但总归是我欠你们的。”云青歌将自己的手放在桌子上,手起刀落,一根小指被完整的切了下来。   “今日,我断指还恩,日后,我云青歌与你们,再无任何关系。”云青歌脸色苍白至极,却一句痛呼都没有。   “你,你疯了。”看着桌子上的断指,和那一滩血迹,云夫人又吓的连连后退。   “好,好,好。”云老爷猛的一拍桌子:“我们云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从今往后,你和我们云家也再无任何干系。”   “那就请云老爷记住今天的话。”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云青歌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我们走。”云老爷和云夫人恨恨的瞪了云青歌一眼,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一丝心疼来。   及至打开房门,门口站着芙蓉城的知府。   “你们的话,本官都已经听见了,这是父女断绝书,你现在就签字吧。”知府说道。   “我们……”   “签字。”一旁的木灵,脸色阴沉的机会要滴下水来。   而后就不再管他们,三两步走进房间,从一旁的多宝格上取下药箱来,沉着脸给云青歌包扎。   云老爷一瞧这架势,心思又活络起来。   “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气话……”   “我最后说一遍,签字。”木灵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   吓的云老爷一个激灵。   “你们云家的所作所为,本官都已经知道了,云姑娘断指,便算还了恩,还想如何?”知府也冷着一张脸。   他就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   哥哥变态,父母没皮。   真是难为云青歌了。   “今日若是不签,那本官就好好彻查一下云府,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签,小人这就签。”云老爷吓了一跳,忙的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而后按了个手印儿。   “很好,从今以后,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知府将断绝书收起来:“你们可以滚了。”   云老爷和云夫人立刻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知府站在门口,拱手道:“木大人,下官先去把断绝书归档。还有,下官府里有御赐的止血药……”   “止血药就不必了,你去忙吧。”木灵打断道。   “是。”知府恭敬的应了一声,便带着人离开了。   “你不用断指,我也有办法让他们签下断绝书的。”木灵已经给云青歌包扎好了伤口,说道。   “生养之恩,是我欠下的,我断指还恩,日后便不再有任何亏欠,我不欠云家的。”云青歌咬着唇,说道。   “再忍一下,这药膏生效需要时间,生效之后就不会觉得那么疼了。”木灵叹一口气,说道。 第1328章 番外之木灵(九)   “嗯。”云青歌点点头:“多谢大人。”   “不用和我客气。”木灵将断指收起来,把桌子都收拾干净。   “那断指,大人直接扔了吧。”云青歌说道:“收起来,怪不吉利的。”   “我认识一个人,医术十分高超。只不过他人在盛京,咱们赶过去的话,得花不少时间,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   “无所谓的。”云青歌淡然的笑笑:“我既切下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我想试试。”木灵说道。   “大人,多谢您救了我,给了我新生。”云青歌突然跪下:“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   “你确定,你来世还能遇得到我?”木灵将云青歌扶起来,问道。   “我……”云青歌突然语塞,好半天才不自然的说道:“我如今自身难保,实在无以为报。”   “那就先跟在我身边,留着以后再报。”木灵说道。   “可是……”   “我带你去盛京,看看你这断指还有没有办法接上。”木灵打断道。   “大人,我是个不详的人……”   “什么不详,那都是他们害的。”木灵再次打断道:“青歌,我带你回盛京,是有私心的。”   “大人,我并不好,而且还是弃妇,我……”   “好不好,我说了算。”木灵说道:“你不要妄自菲薄。”   “大人……”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木灵说道。   “多谢大人。”云青歌抿着唇,说道。   “你先歇着,我收拾收拾东西,下午就出发。”木灵说道。   “这么快?”云青歌一愣。   “时间越快,你的断指还越有机会。”木灵看着云青歌:“记住,我叫木灵,木头的木,灵活的灵。”   “是,木大人。”云青歌点点头。   “以后,叫我木灵。”木灵轻轻拍了一下云青歌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云青歌愣愣的看着木灵出门,只觉得刚刚被木灵拍过的地方,热辣辣的。   木灵很快便收拾好了行装,并没有雇马车。   “马车太慢了,你我共乘一骑,可好?”木灵问道。   “都听大人的。”云青歌点点头。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早已经不是个矫情的人了。   更何况,她信任木灵。   木灵带着云青歌,两人一骑,飞快的朝着盛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至于云家。   木灵已经和芙蓉城的知府打过招呼。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当然,不至于沦落到什么都没有,只不过肯定要沦落到普通百姓之辈了。   最起码,还有吃有穿的。   毕竟是云青歌的生身父母,木灵并不想做的太绝。   因为先前有紫鸢之例,所以木灵路上不停的让云青歌换方向坐着,就是怕她太累,或者磨破了皮。   两人几乎昼夜不停。   云青歌眼瞅着,那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脸儿又小了一圈儿。   从早到晚的骑马,也累的腰酸背痛。   但是云青歌从未发过一句牢骚。   而且,就算木灵不停的让云青歌换姿势,她的大腿根儿,还是不可避免的磨破了皮。   火辣辣的疼。   但是她连一句闷哼都没有。   她知道,木灵之所以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路,是想为她接上断指。   终于,看见了盛京城的轮廓。   “再坚持一下。”木灵这些日子也看起来憔悴了几分。   倒不是他体力不行。   主要这一路上不怎么修饰,胡子都冒出来了。   睡眠也有些不足。   云青歌能窝在他怀里睡会儿,他却要时时刻刻都精精神神的。   所以眼底有些黑眼圈儿。   比起之前的风流俊秀,确实要看着憔悴了几分。   “嗯。”云青歌点点头。   等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进城的时间,城门早已经关上了。   木灵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令牌。   立刻就有人打开了一旁的小门,笑脸相迎:“木大人,您回来了。”   “嗯。”木灵只是点点头,便策马进城了。   然后直奔皇宫。   未央宫里,苏雨昕和风曜才用过晚饭,正和长乐玩呢。   康康则是在书房读书。   就见金麦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皇上,娘娘,木大人带着一位姑娘回来了。”   “看来木灵这一趟收获不小。”苏雨昕笑笑。   “那姑娘好像受了伤,木大人正忙着找夏至呢。”金麦又说道。   “叫夏至去看看。”苏雨昕敛去笑意,说道。   “是。”金麦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也不知伤的重不重?”苏雨昕说道。   “有夏至在,一定没事儿的。”风曜揽住苏雨昕的肩膀:“火灵不是一直说木灵没有红鸾星吗?”   “火灵后来还说,木灵的红鸾星在芙蓉城呢。还挺灵的,这不木灵就带了一个回来。”苏雨昕说道。   “木叔要成亲了吗?”长乐仰着小脑袋,问道。   “小孩子,不要乱打听。”苏雨昕轻轻点了一下长乐的脑门,说道。   “哦。”长乐闷闷的应了一声,然后一把抱住棉花糖,嘟囔道:“肯定是的。”   夏至赶到的时候,左看右看,俩人除了疲劳过度,哪有什么受伤的姑娘?   大晚上,耍自己玩呢?   自己那一炉药,可是熬了好几天呢。   这么急忙慌的跑过来,估计要废了。   “她手指断了,你看还能接上吗?”木灵忙的抓起云青歌的手,递到夏至的面前。   “这不是新断的。”夏至瞪了木灵一眼:“伤口快自行愈合了,你觉得还能接上吗?”   “哪怕,接上之后这根手指是废的。”木灵又说道。   “手指呢,先给我看看。”夏至伸手。   木灵立刻把一个盒子交到夏至的手中,那盒子里,有夏至研制的药丸。   当时蒋涵身故,便是如此保尸体不腐,运回荆州的。   夏至打开盒子,手指倒是还完好。   像是新切来的一样。   夏至抓过云青歌的手,仔细的看了断指的地方,说道:“很痛苦,而且不保证能成功,就算成功了,这根手指也是废的。”   “很痛苦?”木灵皱了皱眉头。   “当然。”夏至点点头:“长好的地方要重新剖开,把多余长出来的肉切掉,然后再将手指接回去……”   “那算了。”木灵立刻摇摇头,他以为以夏至的医术,可以很轻松的把断指接回去,哪怕是废了。   但若要那么痛苦,又何必呢。   大不了以后买了好看的指套。   再者,有自己护着,谁也不敢妄议什么。   “那就劳烦这位小先生了。”云青歌却福了福身子,说道。   “会很痛苦的。”夏至说道。   “嗯。”云青歌点点头:“我能受得住。”   木灵带着自己不舍昼夜跑了这么远,就是这份心意,她也不能辜负了。   成与不成,总要试试的。 第1329章 番外之木灵(十)   接断指的痛苦,可比断指时,要痛的多。   十倍都不止。   已经快要长好的伤口,又生生的被切开。   云青歌嘴里咬着一块儿棉布,额头上冷汗直流。   “没有能缓解的吗?”木灵在一旁急的团团转。   “我看她这手指保存的极好,试试还有没有机会完全接好。”夏至说道:“如果用了药,就肯定不能完全接好。”   “我受的住。”云青歌的语气,虽然有些虚弱,倒是十分的坚定。   “拿参片来给她含着。”夏至一边手快的如同拈花,一边说道。   “我去拿。”水灵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很快,就拿着切好的参片来了,塞了一片到云青歌的嘴里。   “你若是能坚持住,我有五成的把握,你若是坚持不住,就早点儿告诉我,就别再受这哭了。”夏至说道:“少一根小手指,对你的生活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我能受得住。”云青歌死死抿着唇,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木灵只能在一旁干著急,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夏至的手很快,明明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可是木灵却感觉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   久的他眼睛都变得干涩起来了。   终于,听到夏至说:“好了,这些日子都要好好护着,不能触碰,更不能碰水。”   “这是,成了?”木灵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虚弱。   “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后期的恢复。”夏至收起药箱:“不过目前来看,是成功的。主要还是那断指你保存的好。”   “那现在她能吃些什么?有什么忌口的?”木灵一边说,一边拿过一旁的纸笔准备记下来。   “辛辣刺激的,还有各种发物,都不能吃。”夏至说道:“具体的,我会交代下去的。”   “和我说就好。”木灵一边认真的记,一边说道。   “那等我回头整理好了给你。”夏至说道:“你们这一路也都疲乏了,我一会儿让人给你们端两碗补药来。”   “嗯。”木灵点点头。   “我先走了。”夏至说道。   “皇上和娘娘那里,替我告罪,我现在这副模样也不宜见驾,明日一早,定会去请罪。”木灵说道。   “我觉得,你还是现在去的好。娘娘的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她会担心的。”夏至说道。   “也对。”木灵点点头:“那我收拾一下。”   “我先过去了。”水灵对着木灵和云青歌微微颔首,然后便跟着夏至一起离开了。   “皇上?皇后娘娘?”云青歌有些结巴的说道。   “是。”木灵点点头:“我是皇上身边的五灵卫之一木灵,刚刚那个女子,是五灵卫之一的水灵。给你接断指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夫,管宋桀老先生叫一声太师公……”   “那,这,这里是……”云青歌的一颗心,忍不住的狂跳起来。   “这里是皇宫,确切的说,这里是皇后娘娘的未央宫,我们五灵卫都住在这里。”木灵说道。   “我,我……”   “你不用紧张,皇后娘娘十分温和,绝不会为难你的。至于皇上,他听皇后娘娘的。”木灵说道。   这下,云青歌更觉得晕乎了。   皇上不该是九五之尊,天下最尊贵的人吗?   怎么反而听皇后娘娘的?   “一会儿见了你就知道了,皇后娘娘才真的是万万人之上呢。”木灵笑道。   “哦。”云青歌点点头。   木灵招手叫来小宫女,让她们帮云青歌梳洗了一番。   正巧梳洗过来,夏至的补药也送来了。   他和云青歌一人喝了一碗。   登时便觉得四肢百骸都熨帖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木灵拉起云青歌的手,说道。   云青歌并未挣开。   她是真的紧张。   而且这一路上,她一直都窝在木灵的怀里,已经习惯了这个人。   正殿里。   这会儿只有苏雨昕和风曜。   长乐被奶嬷嬷抱着去睡觉了。   “属下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木灵行礼道。   “民女云青歌,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云青歌有样学样,跪下说道。   “起来吧。”风曜摆摆手:“坐。”   然后立刻就有宫女端了绣墩过来,让木灵和云青歌坐下。   云青歌紧张的不行,半个身子都僵着。   “云姑娘不必紧张,本宫不吃人的。”苏雨昕笑笑。   “回,回皇后娘娘,民女,民女不紧张。”云青歌忙的起身说道。   “坐下吧。”苏雨昕也能理解云青歌的心情,寻常百姓入宫见天颜,大概都是这样的。   “木灵,这是你找回来的媳妇?”风曜问道。   “还,还不算。”木灵挠了挠头。   “是民女愚笨,配不上木大人的。”云青歌忙的说道。   她猜木灵的身份可能会很高,但没想过居然会这么高。   她一个弃妇,怎么配得上?   虽然这一路上,她的一颗心,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沉沦。   但是她不敢想。   她是什么身份,木灵又是什么身份。   云泥之别都不够。   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况且,木灵救了她,她心存感激,就更不应该奢望什么了。   以木灵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   她可是个弃妇。   “先不说这些,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就早些回去歇着吧。”苏雨昕说道。   “是。”木灵点点头,说道:“明日属下再来详述。”   “去吧。”风曜摆摆手。   等到木灵和云青歌都退下之后,苏雨昕才问道:“皇上觉得那姑娘如何?”   “眼神倒是挺清明的,不过看起来有些自卑。”风曜说道。   “木灵是何许身份,她会自卑也是正常的。”苏雨昕点点头:“只要木灵认定了,就一定会和她说通的。”   “你倒是挺有自信。”风曜笑道。   “怎么说,木灵也是一表人才,而且身份尊贵。”苏雨昕笑道。   “一表人才?”风曜似笑非笑的看着苏雨昕。   “不及皇上。”苏雨昕忍不住摇头笑笑:“都老夫老妻的了,怎么还乱吃飞醋。”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小丫头。”风曜一把将苏雨昕抱住。   “都这么大人了,还没个正形。”苏雨昕嗔笑着推了风曜一把,却被风曜抱的更紧了。   “我爱你。”风曜在苏雨昕的耳边喃喃了一句。   “在我心里,皇上永远都是我的夫君。”苏雨昕环住风曜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第1330章 番外之金灵求婚   夜已深。   本来夏季的夜晚,会有很多蝉鸣。   但是怕吵到长乐睡觉,所以宫女们每天都会把蝉粘下来,丢掉。   是以,非常安静。   水灵一个人坐在屋顶,半仰着身子,看着满天繁星。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木灵和云青歌的模样。   从他们回来,到接断指,再到他们去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她都全程看着。   看着看着,心里就忍不住的羡慕起来。   连被火灵断言命里没有红鸾星的木灵,都已经拐了一个佳人在侧。   而且看木灵那样子,分明就是认真了的。   大家都说她和金灵是一对儿。   她也确实喜欢金灵。   她也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是很早很早之前。   许是当年见面第一眼。   也许是后来相处的久了,一颗心不由自主的便遗落了。   她一开始是不敢告白的,藏着,掖着。   因为她知道金灵性情冷冽淡漠,她怕告白后两人之间连朋友也没得做。   可她还是忍不住。   便各种试探。   只是金灵就和根木头似的。   也不只是故意回避她,还是根本就不开窍。   她以为这辈子都无望了。   可谁成想有一天金灵突然向她告白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苦尽甘来,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   也仅仅限于此。   金灵表白后,他们两人之间还是以往的那种相处模式。   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大家的打趣儿。   可她心里还总有一种很虚幻的感觉。   感觉金灵就像是早晨的雾气,她明明张开了双手,却怎么都抓不住。   哪怕用力握紧拳头,也丝丝缕缕的从指间滑落。   她的一颗心,其实一直都悬在半中央。   一直到今天。   她看着土灵和紫鸢成婚,看着紫鸢怀孕有喜。   看着火灵和绿芜终于冲破阻碍,看着木灵不远千里带回了云青歌。   她承认,她心里羡慕极了。   水灵耳边听到轻微的破空声。   她并没有睁眼。   她太熟悉关于金灵的一切了。   这是金灵的声音。   金灵落在水灵身边,然后学着她的样子坐在瓦片上。   水灵还是没有睁眼。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金灵知道,水灵并没有睡。   “水灵,我有句话想要和你说。”沉默了半晌,金灵终于开口了。   细听,还能听到几分忐忑。   水灵睁开眼,看向金灵。   繁星虽多,夜色也正浓,正好遮掩了水灵眸底翻涌的情绪。   “土灵和紫鸢成婚了。”金灵搓搓手,他从记事起到现在,就没有这么紧张过。   水灵静静的看着他。   “火灵和绿芜也要成婚了,如果不出意外,土灵和云姑娘也会成婚的。”金灵又说道。   “所以呢?”水灵问道。   “所以……”金灵的目光,看向远方,手指紧紧捏着:“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一瞬间,水灵以为自己幻听了。   一时呆愣在那里。   金灵紧张的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水灵的回答,一颗心更紧张了。   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起来。   “水,水灵,你,你不愿意吗?”   “为什么突然要问我这个问题?”水灵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   “我其实早就想问了。”金灵捏了捏手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只是……”   “只是什么?”水灵问道。   “我看你一直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我没敢问。”金灵索性一口气说出来:“我怕你会拒绝。”   水灵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金灵。   她明明一直都在等他的求婚。   而且,她什么时候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今日,看着木灵那般深情的对待云姑娘,想着过些日子,火灵和绿芜也会成婚,他们大概是要双喜双成,我心里真的很羡慕。”金灵不敢看水灵,只抬头看着天空。   一颗心怦怦的,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般。   “你觉得,我很冷淡?”水灵反问道。   “不,不是。”金灵忙的摆摆手:“是我太笨,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交谈。”   “所以,你平日里的高冷淡漠都是装出来的?”水灵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问道。   “不是装出来的。”金灵摆摆手:“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与人打交道,而那样的话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一时间,水灵有些哭笑不得。   早知道金灵是这样的性子,她岂不是早就把人拿下了?   何必耽误这么多年?   瞧着水灵又哭又笑的样子,金灵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要放哪儿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呢?”   然后水灵就一头扎进了金灵的怀里。   耳边响起他怦怦如鼓擂的心跳。   唇角不由的弯起一抹笑。   “你没说错,是我一直以来都看错了你。”水灵忍着笑,捂的声音闷闷的。   金灵的身子一僵。   这话……   然后,他就听到了水灵闷闷的笑,在他的胸口漾开。   “金灵,你该早点儿和我求婚的,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水灵的声音,比往日里多了几分柔情。   “真的吗?”金灵立刻扳住水灵的肩膀,急切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水灵认真的点点头:“我以为你生性淡漠,不喜与人交谈接触,所以一直都压抑着自己……”   “我没有。”金灵认真的说道:“我只是……”   “我明白,我现在都明白了。”水灵说着,再次扑进金灵的怀里:“金灵,我答应你了。”   金灵整个人一颤,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涌出,泛向四肢百骸。   他紧紧拥住水灵,声音微微颤抖着:“我发誓,我这一辈子都会好好爱你的。”   “嗯。”水灵幸福的点点头,那一刻,她真正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他们就这样在屋顶上拥坐了一个晚上。   这一个晚上,金灵所说的话,比起他过往那些年所说的话还要多。   水灵也是。   两个在别人严重清冷淡漠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想情侣一样耳鬓厮磨,私语一晚。   连火灵来了都不知道。   要知道,金灵的武功,可是远远高于火灵的。   当然,火灵凑的不近。   但他视力好啊。   就这么远远的围观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终于意犹未尽的开口了:“你们都在外面坐一晚上了,不回去歇歇吗?”   金灵和水灵这才陡然被惊扰,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火灵。   水灵的一双眸子,依然清冷的,但细看,就会发觉还带着一丝女子的羞涩。   而金灵,是真的冷。   看向他的那双眸子,就像两个冰坨子一样,带着千钧之势,向他砸过来。   火灵立刻从屋顶上跳下来,逃之夭夭。   不过逃之前,火灵特意扯着嗓子喊道:“我和绿芜准备九月成婚,你们要不要一起?” 第1331章 番外之木灵云青歌   云青歌的手,比夏至预想中恢复的还要好。   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手指竟然有了一丝知觉,能小范围的动一下。   夏至又帮云青歌检查了一遍。   木灵在一旁一脸紧张的看着。   “毕竟是断指,而且接续之前间隔的时间太久,能恢复成这个样子,已经比我预料的还好了。”夏至说道。   “只能恢复成这个样子了吗?”木灵问道。   “不好说。日后或许会恢复的更好,或许只能这个样子了。”夏至说道:“我会定期给她行针,帮她活络筋脉,或许能再好一些。但若想要恢复如初,基本没可能。”   “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云青歌看着自己的小手指,心里十分满足。   她当时断指还恩,本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把断指接回来。   不愧是师承怪医,这位夏至的医术,真的是很高明。   如果他自认天下第二,恐怕没人敢认天下第一了。   “今日就先这样吧,我先回去了。”夏至把医药箱收起来,说道。   “好,麻烦你了。”木灵点点头,亲自送了夏至出来。   回来的时候,就见云青歌正在紧紧盯着她的小手指,好半天才轻微动一下。   “已经进步很大了。”木灵坐到云青歌的身边,说道:“以夏至的医术,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恢复如常的。”   “木大人,谢谢你。”云青歌抬起头,认真的说道。   “说了很多次了,叫我木灵吧。”木灵笑笑。   “好。”云青歌点点头:“这段时间,我感觉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木灵闻言,立刻在自己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你干嘛?”云青歌一愣。   “疼的,不是做梦。”木灵把胳膊伸到云青歌面前:“你看,都红了。”   “你……”云青歌哭笑不得:“傻不傻,都拧红了。”   “我皮糙肉厚,没事儿的。”木灵提起一旁的水壶,倒了一杯递给云青歌。   这水壶,是那会儿木灵拎过来的。   “这是什么?这种重的姜味儿。”云青歌立刻捏了捏鼻子。   “姜枣茶。”木灵再次将被子往云青歌面前推了推:“我尝过了,挺好喝的,就是闻着味道冲了些。”   “大夏天的,谁喝姜茶。”云青歌嫌弃道。   “适合你这几天喝。”木灵说道。   云青歌整个人身子一抖,这才记起来,自己的小日子好像就是这两天。   他,他这是……   她跟着木灵不远千里来到盛京城,到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期间,她就来过一次小日子。   没想到竟被木灵记住了。   这让她的心里又暖又觉得羞人。   “谢,谢谢。”云青歌捧过姜枣茶,整张脸已经红的要滴血了。   她感觉自己的一颗心,怦怦的跳着。   剧烈的就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似的。   “我,我还有事儿,先,先去忙了。”云青歌将杯中的姜枣茶喝完后,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她怕再待着,她就要着了。   他怎么能这么温柔体贴?   他本就是她的恩人,而且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的一颗心也忍不住的……   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俩身份上的差距,她就退缩了。   而且,她还有一根残指。   他那么优秀,他应该值得更好的。   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她的心里防线。   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云青歌站在一棵树下,深呼吸,再深呼吸。   可是脑子里,依旧满满的都是木灵的样子,挥不散。   “云姑娘,你在这里。”这时,她背后传来一道清爽的声音。   云青歌转头,就看到紫鸢站在她面前。   紫鸢的旁边,还跟着两个小宫女。   紫鸢如今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   按理来说,别人五个月,并没有这么大的肚子。   但是紫鸢的肚子,又大又圆。   苏雨昕本想让紫鸢好好待在她府中,好好安心养着。   可紫鸢非不同意。   苏雨昕只好拍了两个可靠的小宫女跟在紫鸢身边。   “土夫人。”云青歌福了福身子。   紫鸢抚额,她还真是不咋喜欢这个称呼。   瞧瞧,土夫人……   但是,谁让她交给土灵呢。   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云姑娘,你现在方便吗?我想找你聊一聊。”紫鸢说道。   “方便。”云青歌立刻点点头。   “那我们去那边亭子吧,风景好。”紫鸢说道。   云青歌看了一眼假山石上的亭子,说道:“还是去那边的亭子吧,视野开阔。”   最起码,那边的亭子是连着九曲游廊,在平地上。   “好。”紫鸢笑着点点头,这位云姑娘很是细心。   这些日子以来,她们都在暗中观察云青歌。   哦,这个她们,指的是紫鸢,青雀,金麦还有绿芜。   她们作为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与皇上身边的五灵卫本就是很亲密的关系。   而且她还嫁给了土灵,绿芜也不日要嫁给火灵了。   她们自然希望木灵也能够幸福的。   所以,她们在观察这个云青歌。   观察她的为人,观察她的脾性。   这些时日下来,她们发现这个云青歌真的不错,只是……   有点儿自卑。   不过想想,也算正常。   木灵虽然没有官职,只是皇上身边的贴身护卫,但和其他护卫是不同的。   他们五灵卫自幼便跟在皇上身边。   多少次出生入死。   而且,也多少次委以重任。   便是当初的十大副将,也没人敢小瞧了五灵卫。   而云青歌身世就很悲惨了,又与家里断绝了关系,如今看来,只是一抹浮萍,没有任何根基。   这样的她,会自卑也正常的。   待坐定后,紫鸢随手取了桌子上的饵盒,往水里洒了些饵料。   立刻就有一群锦鲤摆着尾巴游过来。   正想啄食。   很是好看。   “云姑娘,你觉得木大人如何?”紫鸢喂了一会儿鱼,这才开口问道。   “很好。”云青歌点点头。   “确实很好。”紫鸢笑笑:“我也是自幼跟在皇后娘娘身边,虽她出嫁到将军府,大概那个时间就认识皇上身边的五灵卫了,他们五个人都是极好的。”   “我知道。”云青歌再次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木大人其实很喜欢你?”紫鸢又问道。   “我……”云青歌抿了抿唇,他们身份地位悬殊,她不敢想。   “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未见他对一个女孩儿如此上心的。”紫鸢笑道:“今天的姜枣茶好喝吗?”   云青歌的脸,瞬间涨红起来。   “两三天前,我偶然发现的,他一个人躲在小厨房里偷偷熬茶。他其实从未做过这些,他一个拿剑的手,哪里会厨房里的东西。熬漏了两个壶,还是夏嬷嬷看不过去,教了教他。”紫鸢又说道。   云青歌抿了抿唇,她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五灵卫都是用剑的高手,从未进过厨房的。可是自打我怀孕以来,土灵已经是厨房里的常客了,今天熬个鱼汤,明天炖个鸡,都快比夏嬷嬷还要娴熟了。” 第1332章 番外之三喜同至(一)   “土夫人很幸福。”云青歌说道。   “是啊,我很幸福。”紫鸢笑笑:“这一辈子能遇到土灵,是我的福气。”   “土大人得遇土夫人,也是他的福气。”云青歌认真的说道。   “嗯,我们彼此的福气。”紫鸢一脸幸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相知相爱的人不容易,若是遇到了,就一定要珍惜。”   “我现在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弃妇。”云青歌抿着唇,目光不自在的看向远方。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载,过去的就过去了,总是揪着过去不放做什么?”紫鸢问道。   “可那毕竟是发生过的……”云青歌小声的说道。   “那又如何?”紫鸢抬手拍了拍云青歌的手背,说道:“人要向前看的。”   “木大人是个好人。”云青歌说道。   “既然你知道他是个好人,为什么还不赶紧抓住?难不成想要拱手让人?”紫鸢问道。   “他适合更好的姑娘。”云青歌垂下头,她不是那更好的。   “他喜欢的,才是他适合的。”紫鸢叹一口气:“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你看到木大人迎娶其他的女人,你心里会是什么感受?我要听实话。”   云青歌想了想,头垂的更低了:“我,我会觉得难受……”   “这就对了。”紫鸢松一口气,她是有撮合的心思,但也要两情相悦才好。   如果云青歌的拒绝,不是自卑,而是本身就不喜欢木灵的话,她会劝木灵放弃的。   可眼下,明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干嘛还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过的幸福,那不就好了?   “你明明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既然彼此有意,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非要被那些身外事绊住?”紫鸢苦口婆心的说道:“这不是白白浪费时光吗?”   “土夫人,你觉得我……”云青歌抬起头:“你觉得我合适吗?”   “彼此喜欢,就是合适。”紫鸢说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见过土灵对谁如此上心过呢。”   “木大人说,他一个朋友善干卦,说他的红鸾星在芙蓉城姻缘树下,他只是在那里遇到了我,所以便认定了我,若是……”   “如果他不喜欢你,便是你再如何是他的红鸾星,他也不会心动的。”紫鸢摇头笑道:“你可快别自己钻牛角尖儿了。”   云青歌垂下头不言语。   “既然你心里存疑,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木大人问个清楚。”紫鸢说道:“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土夫人,谢谢你。”云青歌点点头:“我,我会去问个清楚的。”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紫鸢说道:“火大人已经向绿芜求婚了,婚期定在九月。金大人今天也已经向水大人求婚了,婚期定在同一天。如果你们也能成的话,到时候就是三喜临门了。”   云青歌被紫鸢说的,也不禁有些心动起来。   在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中,她确实是深陷进去了。   只不过她心里始终有些自卑。   她是弃妇啊。   虽然如今还是清白之身,可毕竟嫁过好几次人。   还有那么一个变态的哥哥。   她何德何能。   “去问问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紫鸢又轻轻拍了拍云青歌的手背:“云姑娘,你也是很好的人,你要相信自己,要一切都向前看。”   “嗯。”云青歌点点头,福身道:“那我先走了,今日谢谢土夫人点拨。”   她现在,真的想迫不及待的问问木灵。   木灵刚刚知道金灵向水灵求婚成功,心里羡慕嫉妒恨啊。   五灵卫,就剩下自己了。   先前自己还口口声声说,要比他们都早成婚呢。   结果到现在,还没能赢得美人心。   木灵站在树下,仰着头,幽怨的看着天空。   “木大人。”云青歌抿着唇叫道。   木灵转身,眉眼间已经带上了笑颜,走到云青歌的身边:“一会儿太阳就毒了,回屋去吧。”   “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云青歌紧张的拧着手里的帕子。   “你问。”木灵将云青歌拉到花架下面,说道:“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木大人,你喜欢我吗?”云青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俏脸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喜欢。”木灵一脸郑重的说道:“我一直都想娶你为妻。”   “我是弃妇出身,你不会嫌弃吗?”云青歌又问道。   “我不管你过去如何,我想要的是你的将来。”木灵又说道。   “我这根小手指,夏神医说很大几率不能恢复如初,你也不介意吗?”云青歌动了动手指,问道。   “从未介意过。”木灵扳住云青歌的肩膀:“我很欣赏你的果决和坚韧。”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云青歌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不是你的红鸾星,怎么办?”   “我认定了你,你便是我的红鸾星,一生一世的红鸾星。”木灵伸出手来:“我可以对天发誓……”   “谁让你发誓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云青歌忙的拉住木灵的手。   “那你的问题问完了吗?”木灵问道。   “嗯。”云青歌点点头。   “那接下来,我也想问问你。”木灵认真的看着云青歌:“我的回答,你可还满意?”   “嗯。”云青歌再次点点头,眉眼间带着一抹笑意。   “那,你可愿意嫁给我?”木灵屏住呼吸,很是紧张的问道。   云青歌的俏脸,更红了,像是要滴血一般。   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微的如同蚊蝇哼哼:“我,我愿意……”   “你,你再说一遍。”木灵激动的瞪大了眼睛。   云青歌看着木灵那副样子,忍不住的轻笑出声,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幸福了。   “我说,我愿意。”   话音才落,云青歌就被木灵紧紧的拥入了怀中。   “你知道吗?我最近做梦都是你巧笑嫣然的同我说,我愿意。”木灵说道:“今日,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了你,只是我心里有一道过不去的坎,还幸亏土夫人开导,我才想明白的。”云青歌说道。   “那我回头给他们家孩子多买些好东西。”木灵立刻说道。   还是紫鸢细心,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你既然同意了,那咱们也和火灵金灵他们一起办吧,到时候一起拜堂成婚,热热闹闹的。”木灵说道:“我们自有跟在皇上身边,早就亲如兄弟姐妹了。”   “一切都听你的。”云青歌点点头。   “那我现在就找他们商议。”木灵拽起云青歌的手:“我先送去你绿芜那里,你们也商议商议。” 第1333章 番外之三喜同至(二)   九月,天高气爽。   盛京城里敲锣打鼓,十分热闹。   三匹白马,驮着三位新郎官,个个都是满面笑容,一身喜庆。   后面跟着三顶花轿。   一模一样的。   街道两旁围了很多百姓们围观。   一来,这种三对新人一起成婚,实在是壮观。   二来,喜糖喜钱逢人就撒,多多少少的是个喜头。   他们拜堂并没有去各自的府邸。   因为那样的话,就不能一起拜堂了。   而是风曜在街后另建了一个院子,与五灵卫的府邸相连。   五灵卫约定,日后无论谁家的孩子成婚,都在这里办。   及至入了府。   喜娘各自搀扶着各自跟随的那顶轿子里的新娘。   大红花绸也被她们捏在手里,并没有交到三灵的手中。   火灵,木灵,金灵都看向喜娘。   这时土灵窜出来,眉开眼笑的说道:“皇后娘娘有令,让你们各自选自己的新娘。”   三位新娘,身量都差不多,打扮又一模一样。   最主要的是,夏至给她们服用了一种药丸,最大程度的敛去了她们的气息。   否则,金灵完全可以依靠气息来辨认。   毕竟她们三人当中,只有水灵会武功。   而且,就算绿芜和云青歌不会武功,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呼吸节奏。   火灵和木灵是习武的,大致也能分辨出来。   如今被夏至这么一弄,难上加难。   选对了还行,这要是选错了……   这不破坏夫妻感情吗?   但是皇后娘娘有令,他们也不得不从。   看着土灵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火灵,木灵和金灵都感觉手痒痒了。   等过了今日,他们决定一起揍土灵一顿。   “那你们可得好好选了。”宋洋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倒是燕清波,斯斯文文的站在一旁。   一双眸子四下里看了又看。   “你看什么呢?”宋洋掐了一把燕清波的腰,问道。   “找单峰。”燕清波简单的说道。   “找他干嘛?”宋洋直接伸手扳回燕清波的头,看别人做什么,难道那大块头有自己好看?   “我给他明里暗里创造了那么多的机会,我本以为咱们之后,再办喜事,该是单峰和青雀姑娘的。”燕清波福了抚额,有些无语。   “那就是扶不上墙的阿斗。”提起这个,宋洋也很无语。   也不知那大脑袋里整天都装着些什么。   “我今天再找个机会吧,如果还不能,我也没办法了。”燕清波叹一口气。   “先看他们选媳妇,这个多有意思。”宋洋嘿嘿笑道:“要是选错了,看这仨货怎么辩解。”   “幸好咱们成婚的时候,皇后娘娘没有心血来潮。”燕清波也跟着嘿嘿笑道。   木灵碰碰火灵的胳膊:“你不是善干卦吗?那有没有算到今日这一劫?”   火灵瞪了木灵一眼,他又不是时时刻刻都算的。   早知如此,昨晚该算一把的。   金灵扫了他们两人一眼,手腕翻转,打出一道掌风。   掌风并不伶俐,不会伤到人。   但是不会武功的人,脚下肯定要站不稳,趔趄两步的。   然后,金灵就发现,三个人都趔趄了两步。   谁都没站稳。   “你想到的皇后娘娘早就想到了,夏至的药丸,还可以暂时封了水灵的武功。”土灵幸灾乐祸道。   “时候可不多了,你们再选不出来,可就要错过拜堂的时机了。”宋洋笑眯眯的说道。   他们这些已经成过婚的人,自然不惧。   反正这仨人以后是没机会报复了。   这时,单峰一头从外面撞了进来,冲撞到喜婆和新娘子。   三位新娘子都下意识的做出了动作,甚至还有一个发出了“哎呦”声。   虽然声音极短。   木灵,金灵和火灵大喜过望。   都对着单峰投过去感激的一笑:“多谢兄弟。”   “谢啥?”单峰摸摸脑袋,没反应过来。   他冲撞了新娘子,还被新郎官说谢谢?   这是怎么回事儿?   然后紧接着,他就看到金灵,木灵,火灵迅速的牵住一名新娘子手里的红绸。   火灵牵住的,是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的新娘子。   木灵牵住的,是不小心发出声音的。   火灵牵住的,是第一时间去扶喜婆的那位。   这也算她们三人各自的特点。   “不再选选了?确定自己没选错吗?可别拜错了堂。”土灵不死心的在一旁说道。   “土灵,你是不是觉得你成过婚了,所以无所谓了?”火灵眯着眼睛看向土灵。   “改日,咱们操练场上比划一下。”金灵冷冷的说道。   “听说,荆州那边有个差事,不如咱们举荐土灵去吧。”木灵不怀好意的看向土灵。   土灵登时打了个颤。   “别别别,紫鸢都快生了,我得好好待在盛京守着。”土灵立马就怂了:“你们都选对了,快去拜堂吧。”   “没出息。”宋洋瞥了土灵一眼,说道。   “出息是什么?有妻儿重要吗?”土灵立马回瞪过去,哼道。   三对新人各自选了自己的新娘,然后拜堂。   五灵卫都无父无母。   所以他们除了拜天地之外,就是拜帝后,然后才夫妻对拜。   在众人的闹哄簇拥下,送回各个府里的洞房。   至于宴会,就摆在这所院子里。   足够大。   而且他们三人成婚,也并没有邀请那么多的人。   大多是相熟的。   钱清殊喝着喜酒,眉眼间有些发愁。   这些年来,他喝了不少喜酒了。   越喝越郁闷。   钱越眼看着一年比一年大,到现在还没娶媳妇儿。   家里母亲和妻子每天都要念叨一遍。   让他多催促。   他也想抱孙子啊。   但是钱越那臭小子,死活不开窍。   给他说和的,哪个不是大家闺秀,温柔端庄。   连个正眼都没有。   真是愁死人了。   这官职一年比一年大,有什么用?   这么大了,还孤身一人。   实在不行,找皇太后给赐婚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等钱越自己找的话,这辈子怕是都没指望了。   及至喜宴结束。   众人都默契的没有闹洞房。   主要是,没人敢。   金灵武功高,他们今日闹了,没准改日就得操练场上见了。   火灵乌鸦嘴,一冲人笑嘻嘻,那绝对没好事儿。   木灵鬼点子多,回头暗暗给你下绊子,那也不是什么舒服事儿。   所以他们三人,都顺利的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新房中。   按照规矩流程,掀盖头,和合衾酒,再然后……   便是一室春光。 第1334章 番外之紫鸢产子   年关将近。   紫鸢的肚子已经很大很大了。   她现在都下不了床。   腿脚每天肿的发亮,坐卧不宁的。   土灵急得团团转。   夏至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材,还教给了土灵按摩手法。   但都无济于事。   因为紫鸢怀的是比较罕见的三胞胎。   这些都是没办法调整的。   只有等生了,才会好。   幸而,这产期也临近了。   就在这几日。   土灵没日没夜的守着,一步都不敢离开。   心里一直念叨着,赶紧生吧,赶紧生吧,生了就好了。   然后又指着紫鸢的肚子训:“别折腾你们娘亲,不然等出声后我挨个揍你们。”   还时不时的双手合十,满天神佛求了个遍。   终于,紫鸢发动了。   腊月二十九。   土府里一片灯火通明。   稳婆丫鬟,来来往往的。   土灵被赶到院子里,紧张的坐立难安。   紫鸢叫一声,他就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指。   如此反复几次后,就听到木灵略带讨好的声音:“能轻点儿不,肉都快被你揪下来了。”   土灵这才发现,他正死死的揪着木灵的手背,已经揪了通红一片。   当下歉意的笑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紫鸢又痛呼一声。   刺激的土灵眼睛都红了。   “别怕,有夏至在,一定没事儿的。”木灵安慰道:“况且这些稳婆,都是皇后娘娘请的最好的。”   “深呼吸,深呼吸。”火灵在一旁也劝道。   “嗯,嗯。”土灵深呼吸,再深呼吸。   “好点儿没?”火灵问道。   “没有。”土灵摇摇头,随手掐了旁边的树叶子:“怎么还没好?要等多久?”   其实紫鸢胎位很正常,而且被夏至调理的很好。   稳婆早就住进了土府,每日指导紫鸢。   但因为是头一胎,所以比较费劲儿了些。   再加上是三胞胎,时间上也就更久了一些。   也不知等了多久,土灵都快把身边那棵小灌木给薅秃了。   终于听到一声嘹亮的哭声。   土灵整个人一松,差点儿坐在那。   不过紧接着,又紧张起来。   因为,还有两个。   土灵又开始紧张的薅叶子,叶子薅完了就掐树枝。   等到他把那棵灌木祸祸没了,终于又响起了第二声嘹亮的哭声。   前两个都生了出来,第三个就顺利了很多。   第三个也就小半个时辰,就出生了。   哭声比前两个微弱了几分,但也不错了。   这是稳婆欢天喜地的从产房里跑出来:“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是三位公子。”   土灵却连理都没理,一个箭步冲进了产房里。   稳婆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呢。   “赏……”火灵替土灵大手一挥:“阖府上下,皆赏。”   土府的管家连连点头,赏金是早就备下的。   土灵冲进产房。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让她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紫鸢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眸紧闭。   土灵的一颗心,登时就揪了起来。   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人别担心,夫人只是脱力了。”一旁的一个婆子忙的说道:“休息休息就好了。”   “毕竟是三胞胎,耗心力了一些。”另一位婆子也忙的说道。   土灵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真是吓死他了。   “大人您先出去,我们给夫人打理一番,然后送回房间里,您再去陪着,好不好?”丫鬟说道。   “好。”土灵点点头,只要紫鸢没事儿,他就放心了。   及至紫鸢被送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房间,土灵就一直守在床榻前。   一直到第二天,紫鸢醒过来。   土灵忙的凑过去:“紫鸢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紫鸢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眼眶发黑的土灵,当下就心疼了,嗓子干哑:“你又没睡觉?”   “我没事儿。”土灵温柔的说道:“等会儿就去睡,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紫鸢笑笑,问道:“咱们的孩子呢?”   土灵尴尬的挠挠头。   他还没顾得上看呢。   “三小子,奶娘看着呢。”土灵说道:“你放心,他们都很好。”   “抱过来给我看看。”紫鸢说道。   “你先吃点儿东西,我再让奶娘抱过来。”土灵说道。   “嗯。”紫鸢点点头。   土灵忙的让丫鬟把做好的饭菜端过来。   紫鸢吃过之后,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土灵心里也更放心了几分。   不过待会儿还是要请夏至来看看。   不多时,奶娘就把三个孩子抱了过来。   紫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心口里满满涨涨的。   这就是她和土灵的孩子,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老爷,夫人,皇后娘娘来了。”这时,有丫鬟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我去迎,你躺着别动,娘娘不会怪罪的。”土灵一把按住紫鸢的肩膀,说道。   “嗯。”紫鸢点点头。   很快,苏雨昕就进来了。   紫鸢撑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苏雨昕一个箭步过来按住肩膀:“你作死呢?”   “奴婢见着娘娘,心里高兴。”紫鸢笑道。   “气色看起来不错。”苏雨昕打量了一下紫鸢的模样,心里吁了一口气:“我带着夏至一起过来的,待会儿让他再给你看看。”   “嗯,多谢娘娘。”紫鸢笑笑。   “你自幼跟在我身边,说是主仆,实际上我是把你们当亲人的,你说这些就是见外了。”苏雨昕拉着紫鸢的手,说道:“孩子呢?可有名字了?”   一旁的奶娘赶紧把孩子抱过来,给苏雨昕看了:“回娘娘,是三位公子。”   “以后这家里,就有四个人保护你了。”苏雨昕挨个看了一眼,说道。   “娘娘说的是。”土灵连连点头。   “可有名字了?”苏雨昕问道。   “还,还没起。”土灵挠挠头。   “他比娘娘就早了那么一小会儿看孩子们。”紫鸢话里虽然是抱怨,但更多的是甜蜜。   “他这是看重你,是好事儿。况且,他才是你一辈子的陪伴。”苏雨昕笑道:“这三个孩子的生辰都挺好,生在了大年初一,日后必有一番作为。”   若不是这两日宫里忙的走不开,她是要过来陪产的。   她的这几个丫头,她是当成亲人的。   “奴婢只盼着她们平平安安的。”紫鸢的眉宇间,带着柔和的笑意。   又坐了一会儿,苏雨昕便起身道:“你好好休息着,缺什么就让土灵去未央宫找我。”   “没什么缺的。”紫鸢笑笑。   “土灵也该去歇歇了,瞧你那眼圈儿黑的,都赶上貘了。”苏雨昕说道。   “属下皮糙肉厚的,不碍事儿。”土灵嘿嘿笑道。   “紫鸢会心疼的,心疼你她就会惦记着,惦记着就会休息不好……”   “属下马上就去休息。”土灵忙的说道。   一旁的紫鸢也忍不住抿唇笑了:“娘娘慢走,请恕奴婢不能相送。”   “你好好歇着吧。”苏雨昕点了一下紫鸢的额头,这才转身离开了。   亲眼看到他们母子平安,她心里就安稳了。 第1335章 番外之收养   宋洋发现,燕清波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好几次,他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有明显的走神儿。   终于,宋洋忍不住了。   “清波,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宋洋问道。   “嗯,有点儿。”燕清波抿了一口杯中的茶,点点头。   “和我说说。”宋洋说道:“你我是夫夫,无论什么事情都没必要隐瞒的。”   “我知道。”燕清波点点头:“我只是还么想好。”   “那也可以和我说。”宋洋说道。   “前天,我土灵家了,他家的三个小子可可爱爱的。”燕清波说道。   “你也想要孩子了?”宋洋立刻问道。   “嗯。”燕清波点点头:“我想收养一个孩子,你觉得呢?”   “可以啊。”宋洋点点头:“只要你喜欢。”   “你不喜欢吗?”燕清波瞪了宋洋一眼。   “我只喜欢你。”宋洋欺身上前,在燕清波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我和你说正事儿呢,没个正形。”燕清波一把拍开宋洋,说道:“我们该收养一个孩子的。”   “听你的。”宋洋点点头,他对这个没多大兴趣,他的所有兴趣都在燕清波的身上。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燕清波猛的起身,抓住宋洋的胳膊。   “现在去?你有看好的了?”宋洋问道。   “其实我早就有寻找合适的孩子收养,是一对兄弟,我本来想再看看,让你也感觉一下,但是前日在土灵家看到那三个小子,我瞬间就动心了。”燕清波说道。   “既是你相中的,我没问题的。”宋洋说道。   “总要去看看,你得觉得合心才行。”燕清波说道:“那兄弟俩,我看着不错。”   “那就收养了,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宋洋说道。   “一家人干嘛还分两个姓?”燕清波瞪了宋洋一眼:“都跟你姓宋就好。”   “那你……”   “我并不在乎什么姓氏的传承,我只是希望我们膝下也有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燕清波说道。   “我也不在乎这些,要不都跟你姓。”宋洋又说道。   “说了跟你姓,就别争了。不然一个叫宋清,一个叫宋波?”燕清波问道。   “好,都听你的。”宋洋再次点点头。   而后两人便出发了。   距离盛京城不算近,也不算太远。   三百多里路。   两个人都是宝马良驹,没用马车,也没带随从,很快就到了。   那两个小男孩儿是孤儿。   父母家人都死在了一场天灾中。   那个时候,他们兄弟俩还小,全赖街坊邻居帮忙。   如今全靠十岁的哥哥给人写信卖字为生。   本来燕清波想捐助他们一些,让他们日子过的好些。   他找了中间人帮他们,但是哥哥很有骨气的拒绝了。   弟弟如今年纪小些,没能力去赚钱。   就把家务都包了。   才六岁的孩子,洗衣做饭,打扫房间,劈柴打水,样样都行。   宋洋和燕清波到的时候,正好遇到哥哥收了摊子回来。   见到他们两人正站在自己家门口,顿时警惕了起来:“你们是谁?要找谁?”   燕清波看了哥哥一眼,说道:“找你的。”   “找我?”哥哥一愣,看他们穿着打扮,不像是求人写信的主,不过还是问道:“你们想要写信吗?”   “能进去谈吗?”燕清波问道。   “哥哥回来了?”这时,屋里传出来一道脆脆的童声,紧接着房门就被打开了。   “这是你弟弟?”宋洋问道。   哥哥马上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将弟弟挡在自己的身后:“你们想谈什么?”   “我们是好人,没有坏心思。”燕清波摊开双手,说道。   宋洋就直接了许多,直接一道掌风挥出,街上一个石碾子应声裂开。   哥哥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们若是有害你们的心思,直接出手就是了,你俩能挡得住?况且你们家徒四壁的,有什么可贪的?”宋洋说道。   “进来吧。”哥哥打开房门,然后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先去玩,我们谈些事情。”   “我要陪着哥哥。”弟弟跟在哥哥的身边,说什么都不走。   刚刚那个人的气息好危险。   他担心哥哥。   “那就一起谈吧,正好我要找的是你们两个。”宋洋说道。   四人在堂屋里坐定,哥哥端来两杯白水:“家里只有这个,您两位别嫌弃。”   宋洋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倒是挺清冽。   燕清波则是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家里很早之前遭了天灾,父母俱亡。”   哥哥捏了捏手指。   那场天灾发生时,他才六岁,弟弟更是襁褓之中。   如今已经过去四年了。   其实四岁的事情,他能记得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唯独记得,生死存亡之际,他的父亲为了救了哥哥,将他和年幼的弟弟抛下。   但是他们命不该绝。   被一块石板撑开了一点儿空间,让他和弟弟得以生存。   而其他人,反而都死了。   弟弟对这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当时还在襁褓中,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生命里,只有一个哥哥。   “你们想说什么?”哥哥沉默了半晌,问道。   “我和他,是夫夫。”燕清波并未回答,只是自顾自的介绍道。   “然后呢?”哥哥问道。   “我们想要收养一个孩子。”燕清波又说道:“我们是盛京城里的人,家境不错,而且我们也只打算收养这一次,日后不再收养其他的孩子……”   “我弟弟年纪虽然小,但什么都能做,力气也比常人大,你们若是相中了,可以收养他。”哥哥沉默了片刻,说道。   “但是,我得知道你们的身份,得有官府出具的收养函。”哥哥又补充道。   “哥哥,我不要和你分开。”弟弟立刻抓紧哥哥的衣襟。   “你不想过好日子?”宋洋问道。   “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哥哥说道。   “那你忍心和你弟弟分开?”宋洋又问道。   “这世上,本就是分分合合的,我和弟弟将来也总会各自成家,要分开的。”哥哥淡然的说道。   实则他的心里真的很舍不得。   “有点儿魄力。”宋洋笑笑。   “我想你是理解错了。”燕清波摇摇头:“我只说了收养这一次,没说只收养一个。”   “你的意思是……”   “我想收养你们兄弟两人,一切都会按照官府的流程走。”燕清波说道。   “可是,为什么?我们兄弟二人并无所长……”   “我们是收养儿子,不是找左膀右臂。”燕清波笑笑,说道:“我与你们有缘,只是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   “哦对了,既被我们收养,你们日后就要改姓宋,你们先前的一切,我会让人抹去的。”燕清波又补充了一句。 第1336章 番外之单峰青雀(一)   “好。”哥哥点点头。   他对他的父亲,着实没什么眷恋。   他和弟弟的娘亲死的早,弟弟出生时,娘亲难产死了。   他的父亲只疼爱他的大哥。   对他和弟弟都视而不见。   如果不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六岁了,能照顾弟弟了,他都怀疑,弟弟会不会活不成。   因为他父亲根本就没给弟弟请奶娘。   是他厚着脸皮找邻居要了羊奶,一点一点儿喂着弟弟。   他们家,虽然不算多么大富大贵,但是请个奶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父亲没有。   他眼里,只有他的嫡子,他们的大哥。   对于他俩这姨娘生的,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一次。   见哥哥点头,弟弟也忙的说道:“哥哥去哪我就去哪,我都听哥哥的。”   “不怕我们是人牙子?”宋洋问道。   “你武功那么高,如果是人牙子,直接动手就好,没必要和我们废话。”哥哥说道。   “倒是有些小聪明的。”宋洋满意的点点头。   “那你们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吧。”燕清波说道:“这里的房子,我会帮你们卖掉,然后就当你们兄弟的零花钱。”   “只有几本书几件衣裳,其他的没什么可收拾的。”哥哥说道:“给我一刻钟便好。”   “我和你一起去收拾。”燕清波站起身来,走到哥哥近前,说道:“走吧。”   “我也去。”宋洋也跟着起身。   “你去这边的官府一趟,准备相应的东西。”燕清波说道:“然后把这里着手把这里卖掉。”   其实这里的房子不值钱。   因为原本的房屋都倒塌了。   如今是邻里好心好意帮忙盖的土坯房子。   只这块儿地,可能还值几分。   “好。”宋洋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以宋洋如今的身份,办这种事情自然是很快的。   等他找了当地的官府,把一切都办妥之后,燕清波也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几年他们兄弟二人多得邻里照顾,得人恩惠,要铭记心间的。”燕清波说道:“走,我和你们一起去感谢一下他们。”   燕清波一手牵着一个。   哥哥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弟弟更多的则是好奇。   这个人长的好好看,也好温柔。   他喜欢被他牵着,喜欢他对他笑。   哥哥弟弟的邻居都是一些很淳朴的人,得知他们兄弟二人被收养,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对于燕清波送的礼物,他们都收下了。   至于银子,都没收。   只说是举手之劳而已。   燕清波最后还是把银子给他们放下了。   而后和宋洋带着兄弟两人离开了。   先在城里客栈住了一夜,而后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回盛京。   两人一人带一个。   宋洋带着哥哥,燕清波带着弟弟。   因为怕哥哥弟弟不适应,所以这次他们骑的要慢一些。   等回答盛京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两人翻身下马停在三水府前:“等会儿我带你们去官府过户,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们俩就是你们的爹爹。”   以宋洋的身份,到天黑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办好了。   当天晚上,哥哥和弟弟跪在他俩面前,郑重的改了口,都叫父亲。   燕清波想了想说道:“日后,管我叫爹爹,管他叫父亲,这样好区分。”   “是。”哥哥弟弟都点点头。   “还有,从今天起,哥哥叫宋清,弟弟叫宋波。”燕清波又说道:“明日府里会办宴会,正是通知所有人,你们两个有了新的身份,是我三水府的大公子二公子。”   “是。”宋清宋波再次点点头。   “还有,等宴会过后,你们就去圣安学院读书。”燕清波说道。   “爹爹,我也要去读书吗?”宋波眨着眼睛问道。   “当然。”燕清波摸了摸宋波的头顶,说道。   “哦。”宋波登时垮了小脸儿:“可我不喜欢读书。”   宋清闻言,忙的拉了宋波的袖子一把,说道:“爹爹放心,我会教导弟弟的。”   “宋清,你站起来。”宋洋登时沉了脸。   宋清忙的站起来,心里有些忐忑。   “你头脑聪明,这是好事儿,但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我和清波是你们的父亲和爹爹,在我们面前,我希望你们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有什么说什么,不必强迫自己。”宋洋一脸郑重的说道。   “是,儿子记住了。”宋清登时面皮发烫,觉得心里有愧。   这几年,他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凡事留一点儿,已经习惯了。   “我知道你们这几年过的辛苦,所以这次不怪你,我不希望有下次。”宋洋说道。   “是,儿子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宋清立刻举手发誓道。   “好了,今天天色不早了,让管家带你们先去休息。”宋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及至第二天宴会。   宋洋和燕清波几乎是把老脸都舍了,请了很多人。   比他们当初成婚时,请的人多很多。   倒不是他们高调,而是他们想让所有人都看清,宋清宋波从今天起是他们的儿子。   他们很重视,不允许任何人欺辱。   这是为了防止日后有人拿他们的身世说笑打趣儿。   宴会进行的很顺利。   钱清殊喝着酒,心里有些触动。   钱越那他劝不动,那不然也让钱越收养一个孩子?   也不是不行。   除了钱清殊,和宋清宋波兄弟之外,还有一个人最忙。   那就是单峰。   因为在宋洋和燕清波的婚宴上挡酒,燕清波决定好好帮单峰一把。   之前又在火灵,木灵和金灵的婚宴上卖了人情,这仨人也是发誓要帮他。   如今正好聚在一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出主意。   好让单峰早日抱得美人归。   “单将军,你到底什么情况?”火灵揉揉脑袋:“我让绿芜打探了,青雀姑娘对你是有意思的啊。”   “你是不是一直没表白过?”木灵追问道。   “表白了。”提起这个,单峰嘴里就发苦:“可是青雀姑娘拒绝了?”   “拒绝了?”火灵一愣:“你怎么表白的?青雀姑娘怎么拒绝的?”   “我就直接问的。”单峰叹一口气:“我说喜欢青雀姑娘,问她愿意不愿意嫁给我。”   “然后呢?她怎么说?”木灵忙的问道。   不光是木灵金灵火灵,就连忙前忙后的燕清波都抽出时间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单峰。   之前在他的婚宴上,他请青雀帮忙转交给单峰一样东西。   青雀分明是有意的啊。   怎么还会拒绝?   “她转身就跑了。”单峰苦恼的灌了自己一口酒:“这不就是拒绝了吗?后面我就没敢再问过。”   然后木灵金灵火灵,还有燕清波,彼此对望一眼,抬手扶额。   再然后,都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单峰:“你个傻子!” 第1337章 番外之单峰青雀(二)   单峰闻言,立刻瞪了回去,粗声粗气的吼道:“你们才是傻子。”   “还想不想追青雀姑娘了?”   “还想不想和青雀姑娘在一起了?”   “你是想单身一辈子吗?”   火灵木灵,还有燕清波异口同声的呵斥道。   金灵虽然没有发言,但是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这笨的,还不如自己呢。   好歹水灵是自己亲口表白追到手的,如今成了他的妻子,还怀了身孕。   这个单峰这么多人帮他,而且人家青雀姑娘也愿意的,怎么就……   这么大的脑袋白长了。   单峰的咽喉一下子就被掐住了,气焰瞬间就蔫了。   “想,做梦都想。”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二个的都成了婚,他心里也着急啊。   可再着急,他也不能明抢吧。   就算到时候皇上能支持他,但是青雀姑娘可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大丫头。   指望不上皇上的。   “你再去告白一次。如果青雀姑娘还要转头跑,你就拉住她,问她一个准话。”   “还有,这次人家可能会犹豫。但犹豫也是正常的,谁让你丫的告白之后,好几年都没有下文。”   “这次,无论如何,你要听她一个准话。记住,一定要死缠烂打。”   最后,金灵也说道:“把你的心里话都说出来,别憋着。”   “能,能行吗?”单峰问道。   “你还信不过我们吗?”木灵火灵和燕清波齐声说道。   “哦。”单峰点点头。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疑虑的。   之前燕清波也说要帮忙的,结果还不是没成?   要是燕清波听到他这句腹议,估计都想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的帮忙还不够到位?   都把人送到他身边去,照顾他醉酒了。   他自己没把握住时机,怎么还赖到自己的身上。   三水府的宴会持续了整整一天。   宋清宋波虽然年纪小,可都表现的非常好。   尤其是宋波。   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一点儿都不怯场,跟在宋清的身边,规矩又不怯懦。   宋清表现的更好。   本来他家就不是那种穷苦人家,而且他还是读书识字的。   言语之间还挺叫一些人刮目相看的。   苏雨浩就觉得很不错。   还单独和宋清聊了一会儿。   宋洋见状,立刻骄傲的问道:“我儿子,怎么样?”   “底子挺扎实的,如果将来好好读书,前途不错。”苏雨浩很直白的评价道。   “拜你为师,怎么样?”宋洋问道。   “就算是想拜师,也要他自己开口,宋将军又不跟着我学。”苏雨浩说道。   “苏先生,晚辈倾慕您很久了,如果能做您的弟子,是晚辈三生有幸。”宋清立刻说道。   “哦?”苏雨浩转眸看向宋清,问道:“你以前知道我?”   “先生的书,晚辈拜读过。先生的事迹,晚辈也都知道。”宋清恭敬的说道:“先生是我辈之楷模。”   “都读过什么?”苏雨浩问道。   “《虚实》,《学涯》,《治国六策》……”宋清立刻就回答了好几本,每说一本,眼睛就亮晶晶的。   可见,他是真的崇拜苏雨浩。   “除了这些论著,我更倾慕先生所为,我愿意尽自己所有努力,希望先生志愿更发扬光大。”宋清说道。   “怎么样?收不收?”宋洋不遗余力道。   他虽然也读过万卷书,但到底还是打仗出身,教习宋清还是不够的。   圣安学院里虽然好,但相比之下,苏雨浩更好。   既是状元出身,又是金尚书令的徒弟,还专注于教学。   他现在也算是学生无数了。   但是从未听过他收弟子。   “将我的志愿发扬光大,是一条很难走的路,更甚者,你将来入不了朝堂。”苏雨浩说道。   “入不入朝堂,留不留名又有什么所谓?先生难道是图的这个吗?”宋清反问道。   “倒是对我胃口。”苏雨浩笑笑。   宋洋马上用手拍了拍宋清的肩膀,宋清会意,脸色大喜,立马跪下道:“弟子宋清,拜见老师。”   “起来吧。”苏雨浩笑笑:“再过五日,我会回学院,你收拾一下,到时候跟我一起走。”   “宋波你就放心吧,我和你们爹爹会照顾好他。”宋洋拍了拍宋清的肩膀。   “多谢父亲。”宋清这才完全放了心,对苏雨浩说道:“是,老师,我记下了。”   “宴会结束之前,你就跟在我身边吧。”苏雨浩说道。   “是,老师。”宋清点点头,他知道苏雨浩此举是想向众人宣布,他是他的嫡传弟子了。   想到这里,宋清的心里格外激动。   他仰慕苏雨浩已久,做梦都想能遇见,就是说上那么一句话,他都心满意足的。   谁成想,他竟然成了他的嫡传弟子。   这比他们兄弟被宋洋和燕清波收养还要兴奋呢。   苏雨浩带着宋清在人前转了一圈儿,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苏雨浩收了一个嫡传弟子。   都纷纷祝福。   当然,也有冒酸水的。   但是看到宋洋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再酸的水都得咽回去。   他们惹不起宋洋。   能让苏雨浩收徒,这位宋清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起来,这兄弟俩还真有福气。   本是朝不保夕的穷苦孩子,结果一朝被宋洋和燕清波收养,一跃成为公子哥。   而且比盛京的很多公子哥,地位都要高。   再来,宋清又入了苏雨浩的法眼。   这几年下来,他们都知道苏雨浩的为人,如果不是宋清有这个资本,苏雨浩是绝对不会收徒的。   以前他们不是没想着把自己孩子塞过去的。   但都被苏雨浩严词拒绝了。   还没等众人从宋清的事情中缓过来,就发现宋波也不简单。   才六岁的宋波,竟然像是天生神力一般。   成年人都未必拿的起来的石墩子,就让被六岁的宋波给举起来了。   这可不得了。   “宋洋,好好培养,将来又是一员大将。”杨骞和白煜都如此说道。   “那是。”宋洋得意的说道。   学武的时候,他自己就能教习,不必再请师父的。   等回头,把五灵卫和剩余的副将都诓过来,每人再顺口指点一句,那就了不得。   将来必会超越他。   这一双儿子,他心里很满意。   及至宴会结束,宋清开始收拾行囊。   宋波寸步不离。   “哥哥去读书,你在府里跟着父亲和爹爹,要好好学武,不要怕吃苦。如果有人欺负父亲和爹爹,你要站出来。”宋清说道。   “我知道。”宋波抽了抽鼻子:“哥哥什么时候时候?”   “老师说,三个月准我回来一次。”宋清揉了揉宋波:“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快把眼泪擦干净了。”   “嗯。”宋波用手背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泪儿,但眼睛还是红红的:“我会好好学武,将来保护父亲,爹爹和哥哥你。” 第1338章 番外之单峰青雀(三)   未央宫。   紫鸢虽然做完了月子,但是苏雨昕命她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毕竟三胞胎,太耗费精气神儿了。   绿芜和火灵成婚后,也搬去了火府,和紫鸢先前一样,每日白天过来,傍晚就回去了。   如今苏雨昕的四个贴身大丫头,就只有青雀和金麦了。   不过二等丫头如今也都能独当一面了。   全都是她们几人调教出来的。   还有罗嬷嬷和霜华姑姑帮忙调教,个顶个的忠心耿耿又办事牢靠利落。   “青雀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婚啊?”金麦伸了个懒腰,闲话道。   “我还没打算。”青雀摇摇头。   “我看单将军就对你挺好的啊,你难道不喜欢?”金麦问道。   青雀抿着唇不答言。   她知道单峰对她好,可是……   他上次和自己表白,自己害羞跑开后,他就再也没有表白过了。   虽然还是会和往常一样关心自己,或者送礼物什么的。   但是再也没有开过口。   她几次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她问出来,他没那个心思了怎么办?到时候不是双方都尴尬?   还是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青雀转了话题,问道。   “我?”金麦笑笑:“我打算一辈子都跟在娘娘的身边,陪着娘娘一起老去,我就很满足了。”   “你难道不想嫁人生子?”青雀问道。   “不想。”金麦摇摇头:“我只想跟在娘娘身边,伺候她一辈子。”   “娘娘不会同意的。”青雀说道:“娘娘希望我们都可以有自己的人生,都能过的幸福。”   “跟在娘娘身边,我就觉得很幸福。”金麦笑笑。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年,她被桃红欺负的体无完肤,是娘娘出面救了她。   还把她留在身边伺候着。   虽然桃红是娘娘的丫鬟,虽然以前娘娘也做过不好的事情。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后来娘娘不是变的温柔了吗?   温柔的和她说话,温柔的给她抹药膏,温柔的将她留在身边。   她才有机会成了今日的金麦。   皇后娘娘的贴身大丫鬟,谁不艳羡?   “你这样想,会被娘娘教育的。”青雀拍了拍金麦的肩膀:“娘娘之前和我说过,我们的全部不该是她,还应该有夫君,有儿女,这样才是完整的一生。”   “如果娘娘希望我嫁人生子的话,那我就嫁人生子。”金麦无所谓的说道:“到时候请娘娘帮我赐一门婚事就好了。”   “你呀。”青雀忍不住的叹一口气。   “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咱们四个,紫鸢和绿芜都已经成婚了,你若是喜欢单将军,就抓紧些。单将军为人憨厚,真性情的。”金麦说道。   “再说吧。”青雀也不愿在这件事情上多谈。   两人就此止住了这个话题,然后又开始说起赤焰和橙衣来。   “她们俩呢,娘娘也希望她们成婚吗?”金麦问道。   毕竟赤焰和橙衣与她们不同。   她俩是暗卫出身。   自小受了非凡的苦,因为学武也伤了身体底子。   就好比赤焰,修的是冰寒内劲儿。   就算是夏至,也不能把她的身体调理好,让她怀孕生子的。   橙衣虽然不像是赤焰。   但暗卫营里的人,和五灵卫十大副将不一样。   他们修炼的武功,付出的代价更大,威力也更大。   橙衣,虽然不会影响生育,但是无法享常人之寿。   这就是代价。   青雀也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赤焰和橙衣,虽然武功高超,但身体自身也都有问题。   如果皇后娘娘为她们指婚的话,就算是害了那些被指婚的人。   如果不指婚的话,那么她们将来就只能孤独终老。   暗卫营的人,是没有权利为自己做主的。   “娘娘肯定是希望她们也能得到幸福的,只是……”青雀叹一口气:“造化弄人,便是娘娘,也有些事情无法改变。”   “那就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她们顺其自然,我也顺其自然。”金麦说道。   “嗯。”青雀点点头,她现在也是想着顺其自然。   “青雀,我找你好久了,原来你和金麦躲在这里。”绿芜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找我什么事儿?是娘娘有什么吩咐吗?”青雀忙问道。   刚刚娘娘和小公主都午睡了,她吩咐那几个二等丫鬟好好照看。   而且还有绿芜守着。   所以她才和金麦在这里躲个懒,闲话几句。   “不是,是我有事儿找你。”绿芜说道:“长乐公主非想要长安大街那家的糖炒栗子,我现在有点事儿没空去买,别人也不放心,就想着找你跑一趟吧。”   “好。”青雀不疑有他:“我现在就收拾一下出宫,争取在长乐公主午睡醒来之前回来。”   “嗯。”绿芜点点头:“金麦,你来帮我一下。”   说完,就拉着金麦走了。   青雀则是回了自己房间,换了一身家常衣服,便出宫了。   “是单将军吗?”等青雀离开未央宫后,金麦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是。”绿芜点点头:“你啊,总是这么鬼灵精。”   金麦笑笑:“我昨儿才去给长乐公主买了那家的糖炒栗子。”   “怪不得。”绿芜笑笑。   “希望能有好消息传来,这样我又能去吃喜宴了。”金麦说道。   “你就知道吃。”绿芜点了一下金麦的额头:“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打住。”金麦立刻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绿芜,你这样就不可爱了。”金麦伸手捏了捏绿芜的脸颊,笑嘻嘻的说道。   “你呀。”绿芜再次忍不住叹一口气,笑笑。   却说青雀。   很快就拿着令牌出了皇宫。   很快就遇到了单峰。   “青雀,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单峰拦下马车,说道。   “我还要赶着去给长乐公主买糖炒栗子。”青雀说道。   “长乐公主没想着吃糖炒栗子。”单峰不自在的挠挠头:“那是我请绿芜姑娘帮你叫你出来。”   青雀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然后再细谈。”单峰说道:“听风茶楼如何?你觉得怎么样?”   见青雀不言语,单峰又忙的说道:“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   青雀这才点点头:“好吧。”   她其实也很想问问单峰的,不过先看他说什么吧。 第1339章 番外之单峰青雀(四)   听风茶楼,二楼雅间。   单峰叫了一壶毛尖儿茶。   青雀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门清儿。   这些年来,没少打听这些。   “你想和我说什么?”青雀抿了一口茶,问道。   单峰深吸一口气,像是再给自己鼓劲儿:“青雀,我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青雀端着杯子的手一紧。   眼眸微微垂下。   这句话,距离他第一次和她说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又或者,他后面后悔了。   又又或者,他瞧不上自己了。   所以才……   见青雀垂着头不说话,单峰的心里其实是打鼓的。   忍不住想要退缩。   战场上,他是勇往直前的,哪怕是千军万马,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可是眼下……   他生平第一次,想要不战而退。   不过想起燕清波和火灵他们的嘱咐,又鼓足了勇气,问道:“青雀,你愿意吗?”   青雀终于抬起头:“我只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好。”单峰点点头。   “你第一次,也是这样向我表白的。”青雀说道:“我想知道,你两次之间,为什么隔了好几年?”   这个火灵真是个神棍,竟然被他给猜准了。   单峰抿了抿唇,紧张的喝了一口茶。   “第一次是因为冲动?那你第二次想好了没有?”青雀又问道。   “不是冲动。”单峰忙的说道:“是因为……”   “因为什么?”青雀定定的看着单峰,她真的很想知道。   “我第一次和你表白后,你就转身跑了,我以为是你不愿意,所以我就想着再努力一些,争取让你愿意。”单峰回答道。   青雀目瞪口呆。   她打死都没想到竟然会是因为这个。   她当时跑开,明明就只是害羞而已。   若是不愿意的话,她会当场拒绝的,怎么可能……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青雀气的都想敲开单峰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表白?”青雀气呼呼的问道:“是你觉得你这几年做的够好了吗?”   “不是。”单峰忙的摆摆手:“我想再试一次。”   “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吗?”青雀问道。   “那我还会继续努力。”单峰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青雀,我不会放弃的。”   “傻子。”青雀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青雀这一笑,反倒把单峰给笑傻了。   这都笑了,就该是不生气了吧?   那她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呢?   他心里拿不准。   他突然想到火灵说,要学会赞美对方。   只不过他大老粗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赞美。   又想到那日皇上说,皇后娘娘笑起来,天地失色。   他不能直接抄。   便说道:“青雀,你笑起来真好看,这屋里的的东西都没颜色了。”   青雀一愣。   随即又扑哧一声笑了。   见青雀又笑了,单峰便赶忙趁热打铁的说道:“青雀,我喜欢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这次,青雀没有转头羞涩的跑开,也没有回避,而是正色道:“我愿意。”   这种没有花花肠子的人,就得直来直往。   不然,又是好几年过去了。   倒是单峰,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你不愿意?”青雀反问道。   “不不,不是。”单峰忙的摆摆手:“你愿意,我很高兴,我现在就去找皇上赐婚。”   说完,单峰就手舞足蹈的跑出去了。   “诶……”青雀顿时一阵无语,这就把自己丢下了?   不过她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他计较了。   青雀慢悠悠的喝了一杯茶,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又见单峰跑了回来。   站在她面前,挠着头笑。   “怎么了?”青雀明知故问。   “我刚刚太激动了,出去跑了一圈儿,你没生气吧?”单峰问道。   “生气了。”青雀逗他。   “那你打我两下出气好不好?”单峰立刻上前,将他蒲扇大的手掌伸到青雀面前。   想了想,又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来,将刀鞘递给青雀。   “用这个打,别打疼了你的手。”单峰说道。   “傻子。”青雀忍不住笑道。   “不打吗?”单峰问道。   “先记着,等日后一起打。”青雀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去买些糖炒栗子,然后要回宫。”   “我和你一起去。”单峰忙说道。   “不用,你去忙吧。”青雀大胆的拉住单峰的手:“我自己可以的。”   单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那般细腻的小手,就像是摸在了他的心上。   让他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不自觉的就跟着点头。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青雀说了什么。   然后青雀往前走,他就在后头傻傻的跟着。   青雀停下,他也跟着停下。   “不是说让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吗?怎么还跟着我?”青雀好笑的问道。   单峰这才回过神儿来,说道:“我先陪你去买糖炒栗子,然后再送你回宫,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这条路也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买完之后就坐车回去了。”青雀说道。   “我陪你。”单峰执拗的说道。   “那随便你吧,耽误了你的公务,可不要怪我。”青雀虽然如此说,但是心里美滋滋的。   “不耽误,不耽误的。”单峰立刻喜形于色。   陪着青雀买了糖炒栗子,单峰又非要去首饰店给青雀买了一个镶红宝石的金手镯。   款式虽然一般,但是够重。   价钱上不含糊。   虽然比不起苏雨昕之前赏给她的那些东西,但是青雀还是很宝贝把这个手镯戴在手上。   “好看吗?”青雀伸手到单峰面前,问道。   “好看好看。”单峰连连点头。   “谢谢你。”青雀自己又欣赏了一会儿,这才笑道。   “你喜欢的话,我明日还给你买。”单峰说道。   “有这个就够了。”青雀说道:“我要回宫了,你去忙吧。”   “我送你到宫门口。”单峰不由分说的挤上了马车。   青雀也就随他了。   她今儿心里高兴。   及至到了宫门前,两个人才分开了。   青雀一脸喜色,脚步轻快的回了未央宫。   才一进去,就见绿芜和金麦齐刷刷的看过来。   金麦眼尖,立刻就看到了青雀手腕上的金镯子,笑眯眯的问道:“怎么突然想起买金镯子来了。”   绿芜这时也看到了,附和问道:“不会是某人送的吧?”   ps:刚接到通知,元旦期间的书,先审后发,所以同步估计会很慢。 第1340章 番外之单峰青雀(五)   青雀的一张俏脸,瞬间就飞红起来。   金麦笑笑:“看来进展顺利。”   绿芜也跟着笑笑:“打算什么时候和单将军成婚?”   “你们两个坏的……”青雀害羞的一跺脚,转身跑开了,不过眉眼间,带着甜蜜的笑意。   苏雨昕正好隔着窗子看到了这一幕。   心里很高兴。   她身边的这些人,她希望他们都能得到幸福。   或娶妻,或嫁人,然后生儿育女,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那她这辈子,也就是圆圆满满的了。   如今除了赤焰橙衣,就剩下金麦这个丫头了。   想起金麦来,苏雨昕就有些头疼。   金麦的那些理论,她不是不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头疼。   牛不喝水,她也不能强按头。   强求来的事情,或许不会幸福。   可自己的目的,就是想让她们幸福的。   不然改日再让紫鸢去探探她的口风。   不过眼下,先紧着青雀。   这未央宫里,又能办喜事了。   她身边的这些人,都是从未央宫里出嫁。   正想着,就见风曜从外民走了进来,怀里抱着长乐。   身后跟着一群人。   苏雨昕起身迎出去,长乐立马伸出胳膊,向苏雨昕求抱:“母后……”   “你现在长大了,母后会累的。”风曜拍了拍长乐的小脑袋。   “哦。”长乐乖巧的应一声,然后让风曜放下她,跑过去抱住苏雨昕的腿:“母后,长乐想你了。”   “母后也想你。”苏雨昕蹲下身子,在长乐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下,温柔的笑道。   风曜看的直泛酸。   自从有了这一儿一女,昕昕每次都是先亲他们。   自己越排越靠后。   不过很快,他就又美了。   因为苏雨昕和长乐说完话后,走到他近前,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登时,风曜所有的不满都没了。   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两人像往常一样腻歪了一会儿,然后苏雨昕才问道:“你有没有合适靠谱的人选?性子好,努力上进,年龄在三十以下,未曾娶妻的。”   “给金麦相看?”风曜问道。   “她们跟在我身边这些年,我当然希望她们都能有个幸福的归宿。”苏雨昕说道。   “那我留意一下。”风曜点点头。   金麦虽然是丫头出身,但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大宫女,那身份地位还是不同的。   更何况紫鸢那几个丫头,也都嫁的不错。   金麦这里,自然不能含糊了。   “嗯。”苏雨昕笑道:“刚刚我听见,青雀的好事也快近了。”   “单峰那二傻子开窍了?”风曜抿了一口茶,问道。   “你怎么说话呢。”苏雨昕嗔怪的瞪了风曜一眼:“那是青雀喜欢的人,以后不许这么说。”   “好好好……”   风曜宠溺的一笑,还能等他把后半句话说完,就听长乐脆生生的接话了。   “我们昕昕说什么都是对的。”   苏雨昕登时撑不住笑了。   伸手点了一下长乐的脑门儿:“就你鬼灵精的。以后不许和你父皇瞎学。”   而后瞪了风曜一眼:“以后当着孩子的面,不许胡说。”   “果然是有了康康和长乐,你就……”   “皇上今日忙不忙?”苏雨昕忙的打断道。   她太了解风曜了,如果她不打断,风曜后面的话,绝对是:你就不像以前那么爱我了。   曾经的堂堂铁血大将军,说着那么幽怨的话。   她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的。   “有些忙的。”风曜说道,如今河道清淤又要提上日程了。   “那皇上赶紧去忙吧。”苏雨昕说道:“只一点儿,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累垮了自己。”   风曜抬头看向苏雨昕。   整个人突然往前凑了凑,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撵我?”   苏雨昕笑眯眯的捏了一下风曜的脸颊,说道:“不是觉得……”   “哎呦,我突然头疼,哪儿也去不了。”风曜整个人往后一靠,呻吟道。   “父皇演的一点儿都不像。”说着,长乐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叫道:“我肚子疼……”   “好啊,之前叫你写字,你就是这么糊弄女先生的?”苏雨昕立刻拎住长乐的脖领子,严肃的说道。   “啊,我没有……”长乐吐了吐舌头。   她只是好心想要教一下父皇的,怎么还惹祸上身了。   而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求助一般看向风曜。   风曜立刻坐直身子,严肃道:“小小年纪,竟跟着康康不学好,以后断不能了。”   长乐立刻猛点头:“长乐以后都不会和太子哥哥乱学。”   正在上学的康康,突然猛打了两个喷嚏。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突然打起喷嚏来?   难不成是昨日贪凉,没盖好被子,今日就有些着凉了?   那等会叫太医来看看。   这段时间课业比较重,可不能病了,不然日后补课得补死。   乐乐还关切的问了一句:“没事儿吧?”   顺便把清平长公主给他熬的姜糖茶递给康康:“喝点儿。”   康康喝了两口,甜丝丝的,没多少辣味儿。   顿时就不爱喝了。   他不喜欢甜食的,不过是怕会着凉,所以硬逼着自己多喝了几口。   单峰和青雀求婚成功后,整个人走起路来都是飘的。   燕清波一看单峰这架势,就知道成了。   而后松一口气。   总算是完成自己的承诺了。   太难了。   木灵,火灵,金灵也都松了一口气。   这么一个榆木脑袋的人,能找到青雀那样的媳妇儿,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什么时候请皇上赐婚?”燕清波问道。   “我回去挑个好日子……”   “挑什么好日子。”火灵打断道:“先求皇上赐婚,然后自会有人帮你看好日子的。”   “哦,那我现在就去。”单峰立刻点点头。   “明日吧。”木灵说道:“一般这个时辰,皇上都在未央宫里陪着娘娘呢。”   “也行。”单峰点点头,乐呵呵的说道:“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燕清波拍了一下单峰的大脑袋:“以后有时间了,指导一下我家宋波就行了。”   “宋波那小子根骨确实不错,天生神力。”金灵赞叹道:“若是好好培养,日后必是一员大将。” 第1341章 番外之单峰青雀(六)   单峰和青雀的婚期,选在了端午之后。   那个时节,还不是很热。   正好适合办宴会。   府邸也是风曜赐下的。   单峰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喜庆的红,看起来比往日里多了几分稳重。   青雀穿着大红的嫁衣,正在拜别苏雨昕。   她没有父母亲人,只有苏雨昕。   然后被单峰接走,出了未央宫,往单府去了。   苏雨昕看着青雀的背影,忍不住的抹了抹眼泪儿。   前世,青雀和紫鸢被乱棍打死在雪地里的样子,又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个时候,她无能为力。   如今,重活一世,她们都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她是打心眼儿里开心的。   只等,将来金麦也嫁人了,她这心里也就能彻底松一口气了。   至于赤焰和橙衣……   她是没法儿的。   赤焰一身寒冰内劲儿出神入化,透支的却是她的生命力。   她没有常人之寿。   就唯愿她未来的日子都能过的开开心心。   至于橙衣,也是如此。   暗卫营里的一众人,都付出了太多太多。   如今盛世太平,苏雨昕只希望他们都能平安的渡过余生。   若有来世,希望他们都生在平常人家,过简单又幸福的日子,不用再躲在黑暗中。   单峰的婚宴,来了不少人。   十大副将,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如今已经失去其二。   有不少官家小姐,也想来碰碰运气。   万一会有一段邂逅呢。   比起这些副将来,京城的那些年轻子弟,真的不够看。   金雪也在其中。   当然,她不是来想看副将的。   是因为这两日她父亲和大哥出远门了,她和母亲嫂嫂是代替父亲大哥来的。   自从她想清楚想明白,退出那一段感情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家中。   多少媒人上门,最终都没成。   金尚书令嫡女的身份,足够高贵。   金雪长的也好看。   而且如今性子又恢复了以往的那种端庄温柔。   让人看了就觉得喜欢。   只是一点。   媒人介绍的公子,她都必须要见一面。   当然,不是单独见面。   就是约在凉亭里,四周都能看得到。   而且丫鬟就守在不远处,不会留下任何诟病。   金雪每次都直接开门见山,将那段往事拿出来说一说。   那段往事,盛京众人大概知道一些。   毕竟当初也闹的沸沸扬扬。   她的要求也很简单。   她的这段过去,如果对方不能完全包容,不能完全放下,她就不嫁。   因为这是过去的既在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如果不能接受的话,那日后她嫁过去,也不会有幸福可言。   这将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永远都无法跨越。   她宁可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也不想踏入这样的生活,成婚后郁郁寡欢。   只是,那些人虽然嘴里说着不介意。   可金雪却分明能从他们的眸底看到不甘,或者不屑。   没有一个人,坦坦荡荡。   金雪也不失望。   她曾经,确实是做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别人不能谅解,也并不是别人的错,只能说大家不合适而已。   不合适,就不要勉强。   这是她经历了那么一段黑暗日子,总结出的一个很重要的结论。   其实,她挺享受现在这种日子。   家里母亲嫂嫂都待她极好,她也可以放手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像苏雨箬那般。   当然,她没法想苏雨箬那般大张旗鼓的办学校,但是她也收了两个学生,另外还掏钱资助了几个贫困学子。   她相信,每个人的价值都是不同的。   她也在很努力很努力的试着去实现自己的最大价值。   单峰和青雀的婚宴办的很热闹。   这会儿已经拜过天地,送入洞房了。   至于单峰,被众人簇拥着灌酒。   当然,说是灌酒,也就是嚷的厉害,并没有真的让单峰喝多少。   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们没那么不懂事儿。   金雪端着一杯果酒,自斟自饮。   她时常这般。   所以酒量,真的提升了不少。   像这种甜甜的果酒,她根本就喝不醉的。   “金雪姐姐……”正在这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声音熟悉至极。   “箬箬。”金雪回过头来,眉眼间洋溢着温柔的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才到,单将军拜堂我都没赶上。”苏雨箬坐到金雪的身边,用手扇了扇风,说道。   “喝点儿茶。”金雪给苏雨箬倒了一杯茶,说道:“凉茶,可解暑。”   “谢谢金雪姐姐。”苏雨箬一饮而尽。   金雪眸光一暗。   两人之间,终究是变得生分了吗?   也是啊,当初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的所作所为,伤害了她的亲人。   她同自己生分,也是应该的。   瞧着金雪垂下头,苏雨箬立刻就敏感的察觉到了。   “金雪姐姐别多心,我说谢谢并不是要和你生分了,只是这些年来在学院里说习惯了。”苏雨箬解释道:“一时之间改不过来。”   “先前的事情……”   “我也一直想和金雪姐姐说说,只是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苏雨箬打断金雪的话,叹一口气。   “当初的事情,我也有责任。”苏雨箬抿着唇:“如果不是我乱牵红线,如果不是我从旁鼓动,也许你也不会……”   “后来,你陷入其中,我却开始觉得你变了,觉得你疯魔。”苏雨箬捏紧了手指:“是我不配做你的朋友,你会原谅我吗?”   “我从未怪过你。”金雪温柔的一笑。   “真的吗?”苏雨箬抬起头来。   金雪点点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没必要再陷入过去里出不来,往前走才最美好。”   “嗯。”苏雨箬重重的点点头,心里的一块儿石头这才落了地。   她其实,很早很早就想和金雪说出这番话了。   只是,她一直不敢。   当初金雪陷入疯魔,她绝对是要占一半责任的。   一直都是她从旁鼓动的。   别人感情的事情,她本就不该插手的。   就是因为她的介入,才生出了那许多事端。   如今,总算是云开雾散,一切都过去了。   日后,她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第1342章 番外之金麦(一)   青雀和单峰的婚宴,结束在一片缠绵中。   至此,未央宫里,就只剩下金麦了。   风曜正在按照苏雨昕的要求,为金麦选一个合格的夫婿。   结果还没等他选好,就有人主动请旨求娶金麦。   求娶的,是一个盛京文官。   正五品,翰林院学士。   姓卫,单字海。   此人勤勤恳恳,为人细致,平日里性子很安静。   便是风曜,也挑不出什么错误来。   风曜便将此人的求娶,告诉了苏雨昕。   对于这个人,苏雨昕也不熟悉,便让情报司去打探。   情报司很快就给了结论。   此人原本是外地官员,才调任到盛京不过两年。   只有一母,住在老家安阳。   无其他兄弟姐妹。   另外,此人确实很努力上进,从来不去什么烟花之地。   为人很正派。   长的不错,俊秀儒雅,年纪也相当。   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即便已经查证过,苏雨昕还是不放心。   毕竟十大副将或者五灵卫,都是她眼皮子底下的人。   这位卫海,她还是第一次听。   于是,风曜便特意召见了卫海,苏雨昕躲在帘子后,细细观察。   言谈举止,确实不错。   性子也不骄不躁。   与情报司的查探无异。   之所以到这个年龄还未成婚,是因为原本的未婚妻因故身亡,他以未婚夫的身份为她守了三年。   如此看来,确实是很不错。   苏雨昕没有异议后,便特意找金麦谈了一下。   倘或金麦有一丁点不愿意,她都会再重新为她另选夫婿。   在她眼里,她的人,值得。   不过金麦并没有表示出半点儿不愿。   娘娘希望她嫁人,希望她幸福,那她就嫁,那她就幸福。   金麦的亲事,就这么说定了。   风曜亲自赐婚。   正五品的官员,得皇上亲自赐婚,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也让很多盛京城的官员开始后悔。   皇上宠爱娘娘,这么多年如一日。   而娘娘,则是很宠她身边的那些丫头。   不然,五品而已,凭什么能得皇上的赐婚?   他娶了皇后娘娘身边的丫头,等同于在皇后娘娘那里有了脸面。   在皇后娘娘跟前有了脸,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他们也该早点儿求娶的。   可如今……   唉,说什么都晚了。   金麦成婚的日子定在了腊月。   其实往前捯,九月也是个不错的日子。   但是苏雨昕有意给金麦多些时间去了解这个男人。   卫海也确实温柔体贴。   金麦觉得,有这样一个温润儒雅的人做夫君,也是不错的。   所以到了腊月,金麦就嫁了。   嫁妆和其他人一样。   甚至苏雨昕还给了金麦两个铺子的房契。   因为卫海有自己的府邸,不像五灵卫那样各自赐了新府邸。   金麦成婚那天,苏雨昕又敲打了一遍卫海。   敢让金麦受委屈的话,她是一定不饶的。   为了给金麦壮面子,五灵卫,十大副将都出动了。   不是去参加婚宴。   而是给金麦压轿。   意思是,他们都是娘家人。   若是卫海敢欺负金麦,就是欺负他们,他们必不会手下容情。   便有些官员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哪儿是娶媳妇,这简直就是娶了个祖宗回去供着。”   又有人说道:“我也愿意娶这样一个祖宗供着。”   上有皇上皇后娘娘。   下有五灵卫和十大副将。   而且,皇后娘娘身边的几个丫头都亲如姐妹。   取了金麦,这就等于直接和他们都挂了钩。   日后,何愁不能飞黄腾达?   卫海对金麦,也是全心全意的好。   成婚之后,更是加倍的好。   还很浪漫,时不时的送些贴心小礼物。   金麦的心态,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尤其是那次下雪路滑,金麦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   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了。   却被卫海及时拉住,两人调转方向,卫海在底下做了人肉垫子。   脑袋磕在台阶上,破了一个窟窿。   夏至当时说,幸好偏了一些,不然,怕是就这么交代了。   自此之后,金麦全心全意的接受了这个男人。   冬去春来。   金麦竟然是她们几个丫头当中第二个有喜的。   高兴的卫海手舞足蹈。   立刻就派人去把身在安阳的母亲接过来,帮他照料金麦。   安阳距离盛京并不远,左不过一个月,就能到。   卫老夫人到的时候,金麦正害喜的厉害。   吃什么吐什么。   一点儿荤腥味儿都闻不了。   整个人眼见着瘦了一圈儿,精神头也不是很好。   但金麦还是迎了出去。   毕竟成婚的时候,这位婆母摔断了腿,不能赶过来。   那杯婆婆茶,就等到了现在。   本以为,卫海性情温和,这卫老夫人也当是如此。   没想到,卫老夫人竟给金麦来了一个下马威。   也不端茶,就让金麦那么福着身子。   慢悠悠的说道:“既进了我卫家的大门,就该遵我卫家的规矩,每日卯时三刻要给我请安……”   金麦都没等她说完,便站起身来,将茶放到卫老夫人身边的矮几上。   “婆母请喝茶,喝过茶后请自便。”说完,金麦就要转身离开。   没想到却被卫老夫人一把抓住,怒道:“这就是你身为儿媳的态度?”   “我每日还要进宫,没空给婆母请安。”金麦慢悠悠的说道:“您若觉得是我这个媳妇不好,就去敲登闻鼓告我。”   “你都和阿海成婚了,怎么还能出去抛头露面?以后就好好待在府里。”卫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夫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大丫头。”卫老夫人的嬷嬷提醒道。   “不过就是个丫头,能嫁给我们阿海,一跃成为朝廷命官的夫人,是她的福气。”卫老夫人哼道。   “走吧。”金麦不理会卫老夫人,而是和自己的贴身小丫鬟说道。   日后,也不必过来。   她对这样的人,敬谢不敏。   一来,不说和颜悦色,不说先问问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就拿腔作势的立规矩。   她呸!   “你给我站住……”卫老夫人气的直跺脚:“阿海呢?他人呢?还不让他赶紧来管管这蹄子,简直太没规矩了。”   “卫老夫人,请您注意言辞。我们夫人是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您骂我们夫人没规矩,是要骂皇后娘娘吗?”金麦身边的小丫头眯着眼睛冷冷的问道。 第1343章 番外之金麦(二)   卫老夫人一下子被堵的哑口无言。   怯懦着半句话都不敢说。   “说给府里管家,老夫人初来乍到,好好照顾着便是,其他的不用老夫人操心。”金麦淡淡的说道。   “是,夫人放心。”小丫头立刻点点头。   “婆母好好歇着吧。”说完,金麦便离开了,头也没回。   直气的卫老夫人惨白,却什么话都不敢再骂出来。   这股气,一直憋到卫海回来。   卫海刚进屋,什么话都还没说,就被卫老夫人一通打。   鸡毛掸子使劲儿才往卫海身上招呼。   卫海被打懵了,一边挡一边问道:“母亲缘何生这么大的气?”   “去问问你的好夫人就知道了。”卫老夫人这才收了手,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金麦人极好……”   “好什么好?刚一来就顶撞我,还想让皇后娘娘教训我。”卫老夫人伤心的抹泪儿:“我怎么这么命苦……”   “母亲,肯定是你搞错了。”卫海说道:“金麦她……”   “金麦金麦金麦,你三句不离这个女人,是不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卫老夫人越哭越伤心:“我年少守寡,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结果你为了你媳妇,就不要我这个娘了……”   “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不是,我看你分明就是。”卫老夫人对着卫海,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母亲,您怎么变这样了……”卫海皱着眉头,很是不解。   他母亲,一向都是温柔的,对他说话,也从来没大声过。   这才不过两年,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盛京任上,没带母亲一起过来,所以她心里怪了他?   当时自己调任之际,她染了风寒。   后来自己实在是太忙了,也就没接她过来。   但是每个月都会派人去探望一二,然后送上月银礼物。   从未有过间断。   其实中间他也提过要接她过来,是她说喜欢待在老家,安静。   后来也就作罢了。   “我变什么样了?”卫老夫人又开始抹眼泪儿:“我好不容易盼着儿子有出息了,好不容易盼着儿子成婚了,结果没想到,儿媳妇竟然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想让我待在这里就直说,何必如此呢?”   “金麦她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我说瞎话骗你?”卫老夫人的眼泪,越发的汹涌起来。   卫海两头作难。   一边是他的结发妻子,性子极好。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亲娘,在他的记忆里,性子也是极温柔的。   怎么就……   “你是不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卫老夫人还是一个劲儿的逼问。   “当然不是。”卫海回答道。   “那你心里,是媳妇重要,还是老子娘重要?”卫老夫人又逼问道。   “都重要。”卫海回答道。   “那总要分出个一二来。”卫老夫人紧紧盯着卫海:“谁是一,谁是二?”   卫海不回答,她就哭。   哭的卫海心烦意乱的,最后无奈道:“您生我养我,当然是第一。”   卫老夫人这才破涕为笑。   自己这个儿子,自来孝顺。   日后,定能稳稳的拿捏住这个儿媳妇。   自己怀胎十月,拼死生下的儿子。   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儿子。   就该向着她才行,怎么能向着一个外人。   卫海回到房间后,金麦才刚刚吐过,漱了口,脸色不怎么好。   “今日还是吐的狠吗?”卫海立刻关切的问道。   “还是老样子。”金麦有气无力的说道。   “都吐了,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儿什么?”卫海又关切的问道。   “不饿,困,想睡觉。”金麦闭上眼睛,说道。   “好。”卫海迅速洗漱完毕,上床将金麦揽入自己怀里:“母亲生养我不容易,你多担待。”   金麦闻言,心里顿时多了几分烦躁。   正欲开口,又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然后趴在床沿吐了个昏天暗地。   卫海忙的起身去倒水,连鞋子都没穿。   等到伺候的金麦不吐了,能舒服躺下了,卫海的脚也变的冰凉。   金麦先前的不快就烟消云散了。   就看在卫海的面子上吧。   那毕竟是他的生身之母。   金麦想着退一步,那卫老夫人却不想。   她想驯化儿媳妇儿。   以后都对她言听计从。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带着人直接闯进来了。   金麦昨晚吐了好几次,临明才睡着了。   结果还没安稳睡一会儿,卫老夫人就来了,大着嗓门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   “母亲,这大早上的,您怎么进来了?”卫海有些不满。   “你今日没去早朝啊?”卫老夫人立马变的温和起来。   “今日休沐。”卫海说道。   “那正好,一会儿陪我去半点儿事。”卫老夫人说道。   “好。”卫海点点头:“这会儿还早,母亲再回去睡一会儿吧。金麦昨晚一直孕吐,这才刚睡着。”   “早睡早起对孩子好。这么睡懒觉,将来生的孩子也是懒的。”卫老夫人又不满道。   金麦烦躁的坐起身来。   卫海忙的按住金麦的肩膀:“我去和母亲说,你再睡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不用了,我今日要进宫。”金麦拍开卫海的手,不高兴的说道。   “不是这些日子皇后娘娘都免了你进宫吗?”卫海忙的问道。   “总要去看看的。”金麦自顾自的起身:“小姚,小芸……”   “让她去呗。”卫老夫人拉着卫海的手,说道:“你起来,娘给你炖了鸡汤,你喝了之后陪娘出去一趟。”   “好。”卫海点点头,然后看向金麦:“你昨晚吐了半宿,这会儿也饿了吧?一起喝点儿,然后我送你……”   “我不知道金麦也爱喝鸡汤,就炖了你一个人的,等明日再给她炖。”卫老夫人打断道。   “我不喝鸡汤。”金麦已经穿好衣服,对小姚小芸说:“走吧。”   “奴婢已经备了糕点和细粥,夫人先吃……”   “没胃口,走吧。”金麦摆摆手,她现在真的是特别烦躁,如果再不走的话,她怕会忍不住吵嚷起来。 第1344章 番外之金雪(一)   又有媒人前来给金雪说媒。   尚书令的嫡女,说成了谢媒钱肯定高。   而且,还有挑战性。   现在谁人不知,尚书令家的姑娘挑剔的很,十分难嫁。   她们这些媒人私底下都在下赌,谁要是给金姑娘说成了,就是这盛京第一媒人。   今日那媒人所说的,并不是旁人。   而是当初的十大副将之一,杨骞。   杨骞其实不着急娶妻。   他们十大副将里,也就成亲了三个。   宋洋和单峰,还有老么东方。   东方娶的是他的青梅竹马。   他妻子的小姨,是盛京城里远近闻名的媒人。   所以才有了这次的说媒。   金雪也没料到,居然会有人给她说媒十大副将中的将军。   不过她还是那个要求。   四方亭里,金雪与杨骞相对而坐。   他们俩其实认识。   也有过交集。   只不过没有那么熟悉而已。   “你应该知道我曾经和苏雨浩还有阿羽之间的那些事情,对吗?”金雪给杨骞倒了一杯茶,问道。   “嗯。”杨骞点点头。   “那你怎么看?”问这句话的时候,金雪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杨骞。   她都是这样观察的。   “看什么?”杨骞抬起眸来:“不过就是一些过往而已,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吗?”   “你不在乎?”金雪问道。   “在乎什么?”杨骞反问道:“你会在乎你未来夫君的过去吗?”   “不会。”金雪摇摇头。   “为什么?”杨骞继续问道。   “他的过去,不与我相干,我只看将来。”金雪如实回答道。   “你都知道的道理,为什么还要问我?”杨骞笑问道。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金雪执起茶壶,给杨骞续了茶。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你才屡屡说媒不成?”杨骞问道。   “是。”金雪毫不避讳:“我曾经做了错事,我也后悔曾经做的错事,但那已经成为了我的过去,抹不掉的。”   “如果他不能接受我的过去,那么心里就会始终存着芥蒂,我不希望这样。”   “我懂。”杨骞点点头:“确实有这样的人。不,应该说,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你这么选择也是对的。”   “你支持我?”金雪一愣。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是正确的,避免日后和夫君同床异梦,避免日后不幸福。”杨骞笑笑:“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确实。”金雪点点头:“你便和他们不同。”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金姑娘的第一关,我过了?”杨骞笑问道。   “是啊。”金雪毫不忸怩:“只不过,杨将军声名赫赫,我自惭形秽。”   “堂堂尚书令嫡女,自谦也不是这样的。”杨骞笑笑:“我觉得还是你以前自信的模样更迷人。”   金雪又是一愣。   以前……   难不成很久之前,他就注意到了自己?   “金姑娘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跟踪偷窥,而是以前在宫宴上见过金姑娘的风姿。”杨骞笑着解释道。   “杨将军不必解释,我明白的。”金雪笑笑。   “我下午还要出城去巡营,大概五天左右回来。”杨骞说道:“金姑娘可以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好好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金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与金姑娘相亲,并且过了金姑娘的第一关,难道金姑娘不用考虑考虑下一步?”杨骞笑道。   金雪的俏脸,顿时忍不住飞红起来:“我知道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杨骞起身道。   “杨将军一路平安。”金雪也跟着起身,福了身子说道。   “多谢金姑娘。”杨骞还了一礼。   杨骞离开后,姜姜快步走过来,说道:“姑娘中意这位杨将军?”   “你又知道?”金雪点了一下姜姜的额头,笑道。   “姑娘和他聊的最久,而且姑娘看起来还很开心。”姜姜说的头头是道。   “我是很开心。”金雪毫不避讳的说道:“他是真的不在意我的那些过去,而且让人感觉很舒服,但是……”   她对他,也仅仅只是不讨厌。   而且,她也感觉得到,杨骞对她,也应该只是不讨厌。   年纪到了,能遇到一个不讨厌的,其实还不错了。   或许,可是试着接触接触。   她现在不求什么什么轰轰烈烈,只求能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其实要不是怕累及家门名声,她都想一个人过一辈子算了。   像箬箬那样。   不过,她没有箬箬的那份魄力。   她不敢做这个决定。   所以,她肯定是要嫁人的。   那能选一个自己不讨厌的,而且为人坦荡磊落的,确实是一件好事儿。   金雪的眉眼间,扬起浅浅的笑意。   既如此,那就争取一把吧。   “姜姜,等五日后杨将军回来,记得约他喝茶。”金雪温柔的说道。   “是,姑娘放心,奴婢保证记的牢牢的。”姜姜拍着胸脯说道。   “走吧,咱们回去。”金雪轻轻舒展了一下腰身,便和姜姜一起回金府了。   却说金麦。   她们几人自从成婚后,晚上都不在宫里留宿。   不是她们不想,是苏雨昕不让。   苏雨昕觉得,夫妻之间,白天就各忙各的,没多少空相见聊天。   晚上自然该多多交流一番。   这样才能不至于让两人之间的感情变淡。   但是金麦今天不想回去。   不过又怕苏雨昕会担心,所以还是和青雀她们一同离开了。   她这些日子孕吐的厉害,脸色也一直不太好。   再加上她自己也掩饰的很好。   故而没人发现她今日情绪不对。   等回到了府里,小姚和小芸迎了上来,脸色都有些不好。   “怎么了?”金麦问道。   “老夫人让大人搬去书房里住了,说您怀着孕,不能劳累。”小姚不满的说道。   哪里是担心夫人不能劳累,分明就是担心老爷晚上睡不好。   左一句右一句的,连提夫人都没提。   只不过她不敢直说,怕金麦生气再动了胎气。   “卫海怎么说?”金麦问道。   “大人什么都没说。”小芸气呼呼的说道。   金麦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好半天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情。”小姚抿着唇,面露难色,似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第1345章 番外之金麦(三)   “直说吧。”金麦停下脚步,看着小姚。   “老夫人把表姑娘接来了。”小姚说道:“那表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嗲声嗲气的,缠着大人。”小芸小心翼翼的界面道。   金麦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刺痛了一下。   “卫海怎么说?”   “大人,并没说什么。”小姚抿了抿唇:“奴婢觉得,夫人还是大人明言,表姑娘住在这里不合适。”   “而且,奴婢听老夫人的意思,是想给大人纳妾。”小芸先扶住金麦,而后说道。   说什么夫人如今怀孕了,不能在侍奉夫君。   说什么大户人家,都是三妻四妾。   说什么大人人中龙凤,自该妻妾满屋。   ……   一大堆,都不是人话。   她们俩听了,气的想打人,但是大人面前,也不敢造次。   如今也不敢完完全全的都告诉金麦。   毕竟如今金麦还怀着身孕,听了之后该受不了了。   但是她们不说不行啊。   她们提前打招呼,说话的时候能悠着点儿。   要是老夫人,指不定说什么难听话呢。   金麦的气,瞬间就顶了上来。   然后便觉着小肚子一阵坠疼,吓的她忙调整呼吸,好一会儿才算是稳住了。   “我知道了。”金麦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的回了自己房间。   一直到吃晚饭。   卫海都没过来看看她。   小芸去打听过,才知道老夫人的屋子里已经摆了晚饭。   老夫人,大人,还有那个表姑娘。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   却没人来请金麦。   金麦直接起身,说道:“走,咱们过去看看。”   “夫人,要不还是别去了,改日请皇后娘娘给您做主。”小姚说道。   “我自己能解决,何必给皇后娘娘添麻烦。”金麦说道:“这点儿小事我都解决不了,还如何在未央宫当差。”   她之前,只不过是不愿意让卫海难看,给卫海面子而已。   金麦来的时候,屋里正笑作一团。   一个穿着水红衣裙的女子,正媚眼如丝的看着卫海,说话的声音又腻又嗲。   卫海接过那女子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多谢表妹。”   因为卫海是背对着门口,所以他并没有看到金麦来。   那表妹看到金麦,立刻装作不胜酒力,身子一个趔趄。   卫海忙伸手扶住。   老夫人立刻说道:“媚儿这是吃醉了,阿海你扶着她去休息。”   “去哪里休息?”金麦开口道。   卫海闻言,忙把手缩了回来,表妹一下子没了依靠,真的差点儿摔在地上。   “麦子,你回来了。”卫海忙的起身走到金麦面前,问道:“吃晚饭了吗?”   “夫君原来还惦记着我吃没吃晚饭呢?”金麦笑问道:“我以为你乐不思蜀,忘了呢。”   “我本来是想叫你的,但是你怀孕沾不得荤腥,沾了就要吐,所以才……”   “所以才和表妹在这里推杯换盏。”金麦打断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表嫂别生气。”表妹立刻走过来,羞怯怯的说道:“只是我与表哥多年未见,表哥为我接风洗尘罢了。”   “一把年纪,还没嫁人?”金麦扫了那表妹的发饰一眼,说道:“眼尾纹都有了。”   表妹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在那里了。   “你怎么说话呢?”卫老夫人不干了:“媚儿大老远的过来,你就这么不阴不晴的。”   金麦并不理会卫老夫人,只看向卫海:“听说,你搬到书房去住了?”   卫海尴尬的点点头:“母亲说,你怀孕了,要清静才行,我留宿怕是会影响到你。”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留宿?是怕影响到我,还是怕我孕吐会影响到你?”金麦问道。   “母亲也是为了我们好。”卫海忙说道。   “把你表妹接来,也是你的意思?”金麦又问道。   “不是。”卫海忙的摆摆手。   “是我的意思。这里是我家,难道还不准我接外甥女过来住?”卫老夫人哼道。   “待多久?”金麦问道。   “人刚到,你就想给我撵走,是不是?”卫老夫人炸了。   “姨妈,您别生气,表嫂若是不喜欢我,我改日就走。”表妹拿出帕子捂到嘴边,呜呜的哭着。   金麦连看都不看,只看着卫海。   “我姨妈故去的早,表妹孤苦无依……”   “我只问你,打算让她住多久?”金麦打断道:“还是,长久的住下去?”   “不,不,不是。”卫海再次摆摆手:“只是暂住。母亲的意思是,在京城里给她说一门亲事……”   “媚儿心善,我怕她去别人家被欺负。你是阿海的妻子,如今也怀孕了,不能侍奉夫君,依我看,就让阿海纳了媚儿,知根知底的,岂不是美事一桩?”卫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说道。   “姨妈……”媚儿登时羞红了脸,扯着卫老夫人的袖子羞涩的叫道。   “你也这么想?”金麦还是只看着卫海。   “不不不,我没有。”卫海忙的摇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阿海,你怎么回事儿?”卫老夫人不满道:“媚儿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又是你表妹,知根知底的,给你做妾已经很委屈了……”   “那就别委屈表妹了。”卫海头一次打断了卫老夫人的话:“明日我就去找媒人给表妹说亲。”   “姨妈……”表妹抿着唇,扯了扯卫老夫人的衣角。   “说什么亲,就这么定了,改日我选个好日子,抬你表妹进门。”卫老夫人表态道。   “卫海,我给三天时间处理好这些问题。”金麦只是淡淡的说道:“三天后,我会用自己的办法处理这些事情。”   “还有,这三天不要让我听到任何不好的言论,否则……”金麦顿了一下:“你是知道我性子的。”   说完,金麦就转身离开了。   “麦子,等等我。”卫海也顾不上再吃饭,忙的起身追了出去。   卫老夫人在后面气的大喊了好几声,卫海也没有回头。   “姨妈,表嫂是皇上赐的婚,自然会尊贵些,您平日里不行就让着她点儿。”媚儿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第1346章 番外之金麦(四)   卫老夫人闻言,又炸了。   “什么尊贵些,不过就是个丫头而已。”卫老夫人怒道:“我是婆母,她是儿媳妇,自然该听我的。”   “姨妈别生气。”媚儿忙的说道:“表哥总是站您这边的。”   “我看他是被狐媚子迷了眼睛,这不人一生气,就忙巴巴的跟过去了。”卫老夫人拍着桌子:“这养儿子有什么用?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表哥才不是这样的人呢。”媚儿一边给卫老夫人捶背,一边说道:“表哥以前最是听姨妈的话了。”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说起这个来,卫老夫人更生气:“你刚刚也看见了,他居然为了那女人顶撞我。”   “姨妈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自己,回头表哥表嫂该自责了。”媚儿又说道。   “自责?”卫老夫人的胸口不断的起伏着:“他们巴不得呢。”   “对了,我今日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嫁给你表哥做妾?”卫老夫人说道:“虽然是妾,但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到时候你生了孩子,我给你做主抬了嫡子。”   媚儿立刻羞涩的垂下头:“我爹娘走的早,一切都但凭姨妈做主。”   “真是个好孩子。”卫老夫人立刻喜笑颜开:“这件事情,我明日就和阿海提,然后早日抬你进门,趁着那女人怀着身孕,你赶紧拢住你表哥的心。”   “嗯。”媚儿羞怯怯的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姨妈的。”   却说金麦和卫海。   卫海追出去后,也不敢拉金麦的胳膊,就这么跟在她的身后。   “麦子,你别生气,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的。”卫海说道。   金麦并不理他。   “我也不知道母亲有这个想法,我保证尽快把表妹嫁出去。”卫海又说道。   金麦还是不理她。   “表妹自幼失去双亲,是母亲多加照料,她一直把表妹当女儿的,所以……”   “所以,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   “麦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卫海有些生气:“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也保证我会处理好的。”   “卫海,我怀着身孕呢,你母亲来了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我立规矩,第二件事情就是让你我分开睡,第三件事情就是接了你的表妹来要给你纳妾。”金麦顿住脚步:“你觉得,我该说什么?”   卫海一下子就被噎住了,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麦等了一会儿,失望的叹一口气:“卫海,我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你这样,我很失望。”   说完,金麦就转身走了。   卫海又忙的跟了上去。   及至到了房门,金麦又停下脚步:“你母亲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搬走了,你还要进来吗?”   “进。”卫海抿着唇:“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就该住一起的。”   “可是这屋里已经没有你的东西了,你今晚若是非要睡这里的话,那只能睡在地上。”金麦说道。   “那我就睡在地上。”卫海忙的说道。   “如果你愿意睡在地上,那你就进来吧。”金麦不再阻拦。   小芸见金麦回来了,忙的端了晚饭来。   都是精致的素菜。   金麦如今沾点儿荤腥就要吐的。   这些个素菜,都是夏嬷嬷的徒弟做的。   苏雨昕知道她害喜的厉害,特意让夏嬷嬷的徒弟过来帮忙照看的。   卫海坐下来,和金麦一起吃了晚饭。   等到睡觉的挥手,金麦命小姚在地上铺了一床被子。   “你去那里睡。”金麦说道。   “咱们盖一床被子,我抱着你睡。”卫海厚脸皮的说道:“不抱着你,睡不着。”   “想回床上来睡,就让你母亲把你的东西都般回来,不然你就去书房,或者睡在地上。”金麦瞥了卫海一眼,说道。   “明日我就搬回来。”卫海拗不过金麦,只好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乖乖躺地上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卫老夫人又来敲门了。   不过经过昨天的事情后,晚上睡觉的时候,金麦特意让小姚把门栓上好。   卫老夫人推门进不来,就在外面把门拍的山响。   把金麦和卫海都吵醒了。   金麦昨晚还是没睡好,这会儿正困呢,被这么突然吵醒,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二话不说把枕头抄起来就朝着卫海砸过去。   “一大早的,瞎折腾什么?”   卫海忙讨好的对着金麦一笑,然后快步去打开房门。   卫老夫人一见卫海,登时皱起眉头:“不是给你搬到书房去了吗?你怎么还睡在这里?”   “我不会和麦子分房睡的。我一会儿就让人搬回来。”卫海说道。   “那怎么行,她晚上老是吐,你能睡得安稳?”卫老夫人立刻拒绝道。   “母亲,她是我的妻子,她为我生儿育女,我本就该好好照顾她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卫老夫人二话不说,推开卫海就走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地铺,以及……   金麦正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你居然敢让我儿子睡地铺?”卫老夫人一下子就炸了,冲过去就要把金麦拖起来。   小姚和小芸忙的拦住。   卫海也从后面拽住卫老夫人:“是我自己要睡的,和麦子没关系。母亲,我和麦子之间的事情,您不要插手。”   “你是我儿子……”   “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卫海打断道:“您是我母亲,我以后会好好孝敬您,但麦子她是我妻子,我也应该好好照顾她。但是我和麦子之间的事情,还请您不要插手,您只管好好享福就行。”   “你什么意思?嫌我这个老太婆多管闲事了?”卫老夫人立刻掩面痛哭起来:“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儿子,结果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那你干脆别让你儿子娶媳妇儿了。”金麦坐起来,冷声说道。   “若不是你肚子里怀着我们卫家的骨肉,你这样的儿媳妇,我还真不想要……”   “母亲!”卫海头疼的打断道:“您能不能别再找事了?”   “是我找事儿吗?”卫老夫人闻言,哭的更厉害了:“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怎么这么命苦……” 第1347章 番外之金麦(五)   金麦并不理会卫老夫人的哭诉,而是在小姚和小芸的伺候下洗漱更衣。   然后命人端来早饭。   一边吃饭,一边看这卫老夫人如同一个泼妇一般坐在地上哭闹。   及至吃了一半。   卫老夫人突然冲过来,直接就把金麦的桌子给掀了。   桌上还摆着半盅热粥呢。   小芸忙的以身相挡,那半盅热粥便悉数洒在了小芸的胳膊上。   这个时节不冷,又是在屋子里。   小芸穿的也不厚。   热粥登时就浸了进去,烫出一溜水泡。   “小姚,快去拿药膏来。”金麦立刻将小芸的袖子撸起来,一连声的叫道。   “是。”小姚急忙去取了药膏来。   金麦细心的给小芸涂上:“疼吗?”   “奴婢没事儿。”小芸笑笑:“夫人没事儿就好。”   卫老夫人一看惹了祸,悄不声息的就想走,却被金麦喝住了:“母亲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你管得着吗?”卫老夫人明显气虚。   “你打翻了我的早饭,烫伤了我的丫头……”   “一个丫头而已,怎么,你还想为你的丫头报仇,打我一顿不成?”卫老夫人梗着脖子说道。   “我的丫头自然没有您金贵,但是这桌子早饭却比您金贵,这可是皇后娘娘御赐的,您却无故打翻……”   “你胡说,这么一大早,皇后娘娘哪里有空御赐你?这分明就是你院子里的丫头做的……”   “那是皇后娘娘派来,特地嘱咐了食谱,每日做给夫人的,就是皇后娘娘御赐。”小姚脆生的说道。   “麦子,母亲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金麦瞪了卫海一眼:“你管掀桌子叫不是故意的?”   卫海抿着唇,不知该怎么说。   可是卫老夫人是他母亲,他也不能……   “卫海,你真的很让我失望。依我看,也不必等三天了。”金麦说着,起身往外走。   “麦子,你去哪里?”卫海忙的跟上去。   “卫海,当初是你请旨要娶我,我也觉得你温和细心,是为良配。可是今日,我发现我错了。”金麦甩开卫海的手,直接离开了。   小姚和小芸也忙的跟了上去。   “麦子,麦子……”   “你若跟着她走了,从今往后你就没有我这个娘,我就一头碰死在这里。”卫老夫人威胁道。   “母亲,您到底想要干什么?非要搅散了我们这个家吗?”卫海质问道。   “只要你不休她,难道她还能自请下堂不成?放心,她怀着我们卫家的骨肉呢,自请下堂后谁还要她?”卫老夫人哼道。   “我求求您,我和麦子之间的事情,您不要掺和了行不行?我是真的喜欢麦子……”   “没出息,男人三妻四妾,岂能专宠?”卫老夫人揪住卫海的袖子:“我告诉你,今日我就要做主为你纳你表妹为妾。”   “我不同意。”卫海疲惫的说道:“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改日,我送您回安阳。”   “你要撵我走?”卫老夫人一愣,随即又可怜的说道:“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居然……”   “您打翻的那一桌,真的是皇后娘娘御赐的菜。您这么只管拉着我,不让我去找麦子说情,难不成是真的想等皇后娘娘降至责罚您?”卫海问道。   “不,不是的。”卫老夫人吓的脸色苍白:“那你赶紧去找麦子,让她别告诉皇后娘娘,我也不是有意的。”   卫海这才脱了身,急忙追出去。   可是金麦已经坐车离开了。   不过今日,金麦并没有入宫,而是去了广济寺。   她今日心神不宁,去了宫里怕是要被皇后娘娘给看出来。   皇后娘娘希望她幸福,她不想让皇后娘娘看见她心烦的样子。   虽然和离的时候,还是要找皇后娘娘下旨。   但,能拖一日就先拖一日。   是她辜负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好意。   她不是随随便想和离的。   她昨日就想清楚了,如果卫海处理不好这些事情,她就不要他了。   只是没想到,根本就没等到三天。   卫海在他母亲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要做孝子,他不能违背他母亲的意愿。   那她就成全他。   她不需要这样的男人。   可笑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天,成婚也这么久了,本以为她是遇到了良人。   谁知道这才两天而已,就已经让她失望透顶了。   她不想再这么下去。   金麦手里的药膏,都是夏至亲手做的,效果极好。   才一上午的时间,小芸手臂上的水泡就瘪了,干巴巴的。   因为抹的药次数多,所以除了一开始火辣辣的,现在反而是清凉凉的很舒服。   “等回头,我会给你拿一盒去疤痕的药,保证胳膊恢复如初。”金麦拜过佛之后,在禅房里又帮小芸上了一次药。   “奴婢这胳膊真没事儿。”小芸说道:“夫人不必挂怀。”   “夫人,这庙里的素斋您要是吃不惯的话,奴婢还带了一些点心。”小姚说着,拿出一个小布包来。   “这素斋挺好的。”金麦咬了一口饽饽,说道。   “夫人,您刚刚在佛前跪了那么久,在求什么?”见金麦精神不好,小姚忙找了话题,问道。   “我在为我腹中的孩子所求……”金麦伸手在小腹上轻抚了几下。   她要和离,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孩子了。   因为,她不会留着他的。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与其那样,还不如在佛祖的保佑下,另投胎到其他人的肚子里,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一生。   “有佛祖眷恋着,小公子一定会极好的。”小姚说道。   “我想要和卫海和离,也打算拿掉这个孩子。”金麦放下手里的饽饽,说道:“我是不是很狠心?”   “您要和大人和离?还请夫人三思。”小姚说道:“老夫人是老夫人,大人是大人,不能混为一谈的,大人对夫人是真心的。”   “再真心,也抵不过他母亲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金麦说道:“我不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第1348章 番外之金麦(六)   “夫人……”   小姚还想劝,却被金麦打断了。   “我意已决,明日便入宫求一份和离书,再问夏至要个方子。”   金麦说着,双手下意识的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孩子,你不要怪娘。   娘与你爹爹要和离了,与其生下你,让你打小没有父亲,受尽别人白眼儿。   还不如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去了,然后下辈子投一个好胎。   小姚抿了抿唇:“就算夫人想和离,也没必要……那也是夫人的骨肉。”   “先和离再说吧。”金麦叹一口气。   当晚,金麦没有回卫府,而是留在了广济寺。   卫海在外面找了一天。   可是哪里都没有金麦的影子。   他不敢去和青雀她们打听,更不敢探听未央宫的情况。   只派人在宫门口守着。   一旦金麦从宫里出来,就立刻通知他。   虽然他和金麦成婚时间不长,但他很了解金麦的性格。   她不是一个遇事就喜欢往外嚷嚷的人。   所以今日入宫的可能性非常低。   若不进宫的话,这一天她会去哪里?   卫海疯了似的找。   可是从早上一直找到天黑,都没有找到金麦的身影。   卫海沉不住气了。   “大人,不如回府去看看,没准儿夫人已经回府了。”随侍小厮提醒道。   “也对。”卫海又忙慌往府里跑。   “夫人回来了吗?”一进门,卫海就扯住一个丫鬟,问道。   “没有。”小丫鬟摇摇头。   卫海一听,又要转身离开。   可是小丫鬟却拦住卫海,说道:“大人,老夫人病了。”   “病了?”卫海一愣。   早上不还好好儿的吗?怎么突然就病了?   “大夫来瞧过了吗?”卫海又问道。   “瞧过了,说是急火攻心,这会儿正卧床不起。”小丫鬟说道。   卫海捏紧了手指,犹豫了一瞬。   转头吩咐小厮:“你们继续去找夫人,一定要把夫人找回来。”   然后他自己朝卫老夫人的院子跑去。   卫老夫人正在吃晚饭呢。   听到小丫鬟急忙慌的来报说大人回来了。   赶紧丢下手里的筷子,抹了抹嘴,然后躺到床上,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只是那张脸,看起来满面红光。   媚儿也赶紧命人把桌子收拾了,换上简单的素粥。   “姨妈,您多少喝点儿,不吃东西的话身子怎么顶得住?”媚儿苦口婆心的劝道。   “都怪我,惹了麦子,让阿海也不高兴了。”卫老夫人一边说,一边咳嗽出声。   “您做什么都是为了表哥好,表哥怎么会不高兴,您别多想。”媚儿说道。   “人都说养儿防老,我却没这个福气。罢了,明日一早我就回老家。”卫老夫人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表哥是个孝顺的,断没有这种想法。”媚儿说道。   “你不用劝我了。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了,又何苦还在这里碍眼。”卫老夫人说着,又大声咳嗽起来。   卫海忙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卫老夫人面前:“母亲,您没事儿吧。”   “阿海回来了?”卫老夫人虚弱的长吁一口气:“麦子呢?她回来了没有?”   “还没找到人。”卫海摇摇头。   “可在宫里?”卫老夫人又问道。   “儿子派人守着宫门的,还未见到。”卫海再次摇摇头。   “都怪我。”卫老夫人挣扎着坐起来:“我现在就去宫门口磕头,求麦子回家。”   “姨妈,大夫让您好好卧床休息。”媚儿忙的按住卫老夫人,说道。   “母亲,您好好歇着,我去找麦子就好。”卫海说道。   “那你快去吧,不用管我。”卫老夫人摆摆手。   “表妹,麻烦你好好照顾我母亲。”卫海看向媚儿,说道。   “表哥放心吧。”媚儿羞涩的一笑:“之前姨妈的话,表哥别放在心上,媚儿希望表哥和表嫂百年好合。”   “多谢表妹。”卫海欣慰的点点头:“你放心,我定会给你寻一个好人家。”   “媚儿,我这里不用管,你和你表哥一起去找,一定要把你表嫂找回来。”卫老夫人说道。   “可是……”   “外面天黑了,麦子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你们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卫老夫人暗中捏了捏媚儿的手。   “好。”媚儿点点头,然后看向卫海:“表哥,我也帮你一起找吧。毕竟有些地方,你不方便进去,我可以。”   “那就劳烦表妹了。”卫海点点头。   再然后,卫海便和媚儿一起出门了。   及至第二天早上。   金麦礼佛后,这才从广济寺回了卫府。   她得梳妆更衣过后再入宫。   只是没想到……   她走进自己的寝室,却发现床上横卧着两个人。   一个是卫海,另一个是媚儿。   虽然两人都是衣衫整齐,但共枕在一个枕头上,交卧而眠。   金麦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起来。   身子摇摇欲坠。   小姚和小芸忙一左一右护住麦子。   麦子大口的喘息,小腹隐隐作痛,一股热流自双股间缓缓流下。   看着衣裙瞬间被染红,小姚和小芸都吓坏了。   “夫人,夫人……”   “来人啊,来人啊……”   惊醒了床上的卫海和媚儿。   卫海吓了一跳。   自己怎么会和媚儿在一张床上?   然后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好还好,都穿着。   “大人,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夏至大夫。”小姚着急道。   卫海这才看到麦子倒在小姚和小芸的怀里,裙摆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刺目的很。   “麦子,麦子……”卫海吓的魂都快没了,三两步走到麦子身边。   “拿着我的名帖,快去请太医……”卫海将买麦子抱起来,急的说道。   “你在这里守着,一定要护好夫人,我这就入宫去求皇后娘娘。”小姚对小芸说道。   “快去。”小姚突然又一把拉住小芸:“去找青雀姑姑她们,比你快。”   “好。”小芸点点头,便急忙往外跑去。   媚儿站在一边有些吓傻了。   这人怎么这么脆弱?   只是躺在一处而已,又没有肌肤之亲,怎么就见红了呢?   刚刚那俩丫头说要去宫里找皇后娘娘……   不,不行。 第1349章 番外之金麦(七)   媚儿悄悄的跟着小芸出去了。   趁着小芸着急不防备,狠心一木棍将小芸敲昏了。   然后又将小芸拖进一间空屋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媚儿便慌忙跑开了。   心仿佛要送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一般。   只是,她敲的力道小了些。   没一会儿小芸就醒了。   不顾后脑勺上的血,也不顾脑袋疼的厉害,贴着墙角从后门溜了出去。   这是有人不想让她们夫人活。   这里果然是火坑。   昨儿夫人想要和离的时候,她和小姚还劝夫人呢。   如今瞧着,还是早和离的好。   小芸从后门溜出去,一刻都不敢耽搁,急忙往五灵卫的府邸跑去。   只要能碰见一个就行。   小芸一路跌跌撞撞的,鞋子跑丢了都不知道。   只穿着足衣踩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把脚心磨破了,殷红的血渗了出来。   小芸什么都顾不上,只凭着一股劲儿往前跑。   终于,看到了一个熟人。   “紫鸢姑姑,紫鸢姑姑……”小芸拼了力气叫道。   紫鸢今日不当值,正准备和土灵去寺庙烧香祈福呢。   结果才出门,就听到有人叫她。   紫鸢回过头,看到小芸一身狼狈的倒在不远处,嘴里不停的喊着:“紫鸢姑姑,救救我家夫人。”   “小芸……”紫鸢走近一看,心里顿时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麦子怎么了?”   “我家夫人见红了,奴婢要出来请夏至神医,却被人敲昏了。”小芸紧紧抓着紫鸢的衣袖:“我们大人和他表妹睡在一起,我们老夫人要给我们大人纳妾……”   “什么?”紫鸢闻言,又急又气:“土灵,你去找夏至,我去卫府瞧瞧。”   “好。”土灵点点头,立刻翻身上马离开了。   “你们给小芸找大夫,医治她头上的伤,我自己去卫府就好。”紫鸢说着,命人解了马车,翻身上马。   “我和你一起去。”不知何时,水灵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是要去情报司的。   “嗯。”紫鸢点点头。   然后水灵便翻身和紫鸢共乘一骑,往卫府去了。   此刻的卫府,正乱做一团。   金麦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卫海守在一旁,紧紧的攥着金麦的手。   “麦子,你睁眼看看我,你千万不要有事儿。”   小姚守在床里面,眼里含着泪,目光却死死的盯着来往的任何人。   她不许任何人靠近。   只等着小芸请太医来。   “表哥,一会儿太医就来了,先给表嫂换身衣服吧。”媚儿说道:“不然不够庄重。”   “放屁!”小姚立刻骂道:“夫人动了胎气,你还折腾夫人换衣服,你安的什么心?”   “见红不多,应该没大事儿。”媚儿说道:“换个衣服而已,又不是……”   “滚!”小姚怒瞪着媚儿:“滚出去!”   “我再怎么着,也是这府里的表姑娘,你一个丫鬟,怎敢……”   媚儿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乱吠!”水灵拍拍手,哼道。   刚刚就是她提着媚儿的脖领子,将人丢了出去。   “麦子,麦子……”紫鸢已经冲到的窗前,一把将卫海推开:“夏至马上就来,你别吓我。”   卫海被推了一个跟头。   不顾摔的屁股生疼,忙的爬起来,又要去抓麦子的手。   却被水灵拦住了。   “你让开,我要守着麦子,我是她夫君。”卫海急道。   “王八蛋,你也配夫君这两个字。”紫鸢直接一脚踹在卫海的肚子上,柳眉倒竖。   她这几年跟着土灵学了不少防身的功夫。   踹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不在话下。   “麦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府里有一个算一个,姑奶奶我一个都不饶。”紫鸢抓起一旁的茶杯,二话不说就砸到了卫海的额头上。   屋外的媚儿才忍痛爬起来,就听到了紫鸢这番话。   当即吓的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的就要离开卫府。   她是来享福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只是,还没等她收拾好细软离开,就被人抓住,关到了柴房里。   卫老夫人也吓的够呛。   一个人躲在屋里颤颤巍巍的。   金麦肚子里怀的,那可是他们卫家的骨血,她可从未想过要害金麦的。   是她自己肚量太小了。   可不关她的事儿。   儿子,对,她还有儿子。   她儿子会保护她的,断不会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受责难。   她到时候只要哭求几句。   她儿子就会心软的。   对,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土灵的速度很快。   夏至很快就到了。   消息也传到了未央宫。   苏雨昕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当下就把手里的茶杯给砸了。   然后换上凤袍,往卫府去了。   一路浩浩荡荡,百信们夹道叩拜,等车马过去后,又忍不住议论纷纷。   自封后后,除了祭天等一些仪式,苏雨昕从未穿着凤袍出宫过。   这是第一次。   凤驾停在卫府门口,苏雨昕脸色阴沉的走了进去。   有夏至出手,金麦已经无事。   肚子里的也保住了。   只不过整个人都十分虚弱,脸色苍白,连嘴唇都不见一点儿血色。   夏至开了药,又自己亲自去厨房熬制。   这卫府的人,他们现在都信不过。   “皇后娘娘驾到……”一声悠长的传喝传来,众人都忙的下跪。   金麦也挣扎要坐起来。   “作死呢你。”苏雨昕快步走过去,按住金麦的肩膀,看到金麦那副惨白如鬼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惊动娘娘,是奴婢的错。”金麦喘着气说道。   “胡说什么!”苏雨昕拢了一下金麦额前的碎发:“有什么事,你该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帮你做主,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是奴婢福薄。”金麦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   之前她下定决心要和离,下定决心不要这个孩子的时候,她没哭。   之前她撞到他们同塌而眠,见红了之后也没哭。   可是现在,苏雨昕这么一句话,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不受控制的滚下来。   “是奴婢辜负了皇上和娘娘的厚爱。”金麦抽噎着,说道。 第1350章 番外之金麦(八)   “说什么傻话。”苏雨昕心疼的握着金麦的手:“我已知事情前因后果,你若想和离,我现在就下旨。”   “皇后娘娘,臣喜欢麦子,不想和离。”卫海跪地,叩头道。   苏雨昕却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过去。   只是看着金麦。   金麦也不看卫海,点点头:“奴婢想和离,求皇后娘娘成全。”   “麦子,不要。”卫海抬头看着金麦,眸底带着祈求。   “好。”苏雨昕点点头:“我现在就下旨。”   “多谢皇后娘娘。”金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孩子……”   “和卫家没关系。你若想要,便留着,你若不想要,等你养好了身子,让夏至开药拿掉。”苏雨昕说道。   “麦子,不要。”卫海想要上前,却被水灵挡住,只能流着泪喊道。   “紫鸢姐姐,能让我暂时住到你府上去吗?我不想待在这里。”金麦说道。   “当然可以。”紫鸢连连点头。   “去紫鸢那做什么,跟着我回未央宫。”苏雨昕说道:“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回去。”   “奴婢现在就想回去。”金麦虚弱的说道。   她现在,一时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不想面对卫海,不想面对这个家。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奴婢没事儿了。”金麦抿着唇,眉眼间带着一抹倔强。   “好。”苏雨昕点点头:“紫鸢,去准备软轿。”   “等你喝过药之后,我便带你走。”苏雨昕握着金麦的手,温柔的说道。   “皇后娘娘,臣不想和离,臣是爱麦子的。”卫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时,夏至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温度正合适。”夏至递过去。   金麦在几人的搀扶下坐起身来,端起药碗一口喝尽。   苦涩的药,在唇齿间漫开。   却比不过她心里的苦。   她以为的良人,终究不是良人。   夏至的医术,不必说。   先是龙吟针,再是汤药,金麦这会儿的脸色已经好很多了。   身上也似有了力气。   “娘娘,软轿备好了。”紫鸢进来说道。   “麦子,我求求你,不要走。昨晚我和表妹什么都没发生,是她说帮忙找你……”   “然后找到了床上?”紫鸢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瞪着卫海。   “不是的,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卫海忙的摆摆手。   “卫海,我给过你机会。”金麦还是有些虚弱:“如今,就好聚好散吧。”   “麦子,不要。”卫海拼命想要冲到金麦的身边,却被土灵提溜住脖领子,无法前进半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水灵将金麦抱了出去。   “土大人,求求您,放开我,我要去找麦子。”卫海回头,苦苦哀求土灵。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土灵摇摇头:“既求娶了麦子,该好好待她才是。”   “我……”卫海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他一直都好好待她的。   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母亲……   明明以前母慈子孝,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般面目?   自己成家,麦子怀孕,母亲不应该高兴吗?   苏雨昕将金麦带回未央宫后,嘱咐夏至再好好诊治一番。   又命下人好生看护。   青雀和云青歌忙前忙后。   既心疼,又生气。   云青歌自从嫁给木灵后,便时常跟着他入宫当差。   为人勤快又细致。   青雀紫鸢等人都很喜欢她。   苏雨昕也觉得不错。   云青歌便自求做了苏雨昕的婢女。   苏雨昕也不薄待她,将她安排成了和青雀紫鸢一样的贴身婢女。   云青歌心里十分感动,按照那六个人的名字,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   蓝歌。   既能融入到赤橙金绿青蓝紫中,又能和原本的云家彻底没了关系。   她很喜欢现在的这个名字。   “夏嬷嬷熬的鸡丝粥,清淡又营养。”蓝歌端来一小碗粥,递给金麦。   “嗯。”金麦背后靠着软枕,说道。   蓝歌又端来一碟切的细细的咸菜丝,上面点了香油和一些碎芝麻。   “我问过夏至了,这些咸菜丝你可以吃,拿来下粥最好了。”   “谢谢。”金麦的眼睛,红红的。   “这话可就见外了。”蓝歌用帕子擦去金麦眼角的泪滴:“我虽然来的晚,但是在我心里,你们都像是自家姐妹一般,我只恨相遇的晚了。”   “嗯,不说谢谢。”金麦勉强自己笑了笑。   喝过粥后,金麦的精神明显不济。   就算夏至医术再高明,她早上那会儿毕竟是见了红的。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间儿守着,哪也不去。”蓝歌说道。   “有小丫头守着就好,你去娘娘那边……”   “娘娘那边,有青雀和紫鸢呢,你不必惦记着。”蓝歌打断道:“你只管好好休息,才能让大家安心。一切事情,都有我们呢。”   “嗯。”金麦点点头,而后便闭着眼睛睡了。   苏雨昕此刻并不在未央宫。   她将金麦带回去后,就立刻折返了卫海家。   她的贴身婢女,虽然名为主仆,但是在她心里,那都是她的亲人。   亲人被欺负了,她怎么能忍?   之前金麦还虚弱着,她不想当着金麦的面处理这些糟心事儿。   如今,该算账了。   苏雨昕端坐在卫府的正厅,紫鸢和青雀站在一旁。   金灵和土灵站在另一侧。   卫海跪在地上,蔫头耷拉脑的。   卫老夫人和媚儿则是吓得瑟瑟发抖。   她们知道金麦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她们以为就只是贴身宫女而已。   比别的丫头略有些脸面。   可是她们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亲自来了。   “卫海,当初你求娶麦子的时候,怎么和本宫说的?”苏雨昕淡淡的问道。   “臣发誓,会一辈子对麦子好,一辈子不辜负她。”卫海声音嘶哑的回答道。   “那你又是怎么做的?”苏雨昕问道。   “臣是爱她的,昨晚的事情纯属误会……”   “误会到床上去了?”苏雨昕陡然沉了声音:“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臣不敢。”卫海忙的叩头。   “你把你母亲接来,本是孝道,本宫也赞成。但是你母亲却处处针对麦子,而你作为她的夫君,却不保护她,反而处处为你的母亲开脱,是为何意?”苏雨昕问道。 第1351章 番外之金麦(九)   “母亲生我养我,年少守寡,这一辈子不容易,我只是想让她过的舒心些。”卫海抿着唇说道。   “所以,便让麦子受委屈?”苏雨昕面无表情的看着卫海。   “不,不是。”卫海忙的摆摆手。   “不是?”苏雨昕冷哼一声:“那你怎么帮麦子了?没让她受委屈吗?”   “臣……”   “麦子怀有身孕,你母亲便张罗着给你纳妾,是也不是?”   “臣拒绝了,臣没有同意……”   “麦子怀有身孕,你便接了一个狐媚子表妹进府,还同床共枕,是也不是?”   “那晚是个意外,臣……”   “麦子怀有身孕,孕吐厉害,夜不能寐,你明知此事,却纵容你母亲一大早的闯门而入,是也不是?”   “母亲她早起习惯了,只是也希望我们早起……”   “你和你母亲,叫着表妹一起其乐融融的吃晚饭,却不过问怀孕的麦子,是也不是?”   “是因为麦子怀有身孕,不能沾荤腥,所以才……”   “本宫赐下的御厨,给麦子做的早饭,你母亲却掀了桌子,是也不是?”   “母亲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小心碰翻而已,臣……”   “卫海,这件事情不怪你。”苏雨昕眯着眼睛,冷声道。   卫海一愣,脸上喜色顿显:“那臣什么时候能接回麦子……”   只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苏雨昕直接一个茶杯砸过去。   堪堪砸到卫海的额角。   鲜红的血,登时涌了出来。   “阿海……”卫老夫人吓了一跳,忙跪行几步,磕头道:“皇后娘娘饶命,饶命……”   “确实不怪你,怪本宫眼瞎,千挑万选给麦子选了你这么人渣。”苏雨昕瞪着卫海,厉声说道。   她与风曜在一起久了,又做了这么多年皇后。   威严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那气势全开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卫老夫人当下就被压的说不出话来。   卫海也是喉咙发干。   媚儿更是瑟瑟发抖。   “紫鸢,去查账簿。既然要和离,麦子的一切东西都收走。”苏雨昕吩咐道。   “是。”紫鸢点点,便出门去了。   “常言道,后宫不得干政。但是你欺负了本宫的人,本宫心里不爽,今儿就干一回。”苏雨昕又说道:“土灵,你去和皇上请旨,就说本宫的意思,要撤了卫海的官职,至于缘由,让他自己想个合适的。”   “皇后娘娘,您不能这样,阿海他为官兢兢业业,并无差错。”卫老夫人忙喊道。   “并无差错?”苏雨昕冷笑一声:“土灵,告诉皇上,如果卫海这些年来做官,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没有,那就当本宫什么都没说过,倘或有一丝,比如写错过一个字,比如打碎过朝廷一样东西,又比如说过什么胡话,这都是过错。”   “这怎么可能。”卫老夫人说道:“这些小错,谁都会犯。”   “是啊,谁都会犯。”苏雨昕哼道:“所以你儿子这个官,本宫撤定了。”   “朝廷大事,你身为皇后娘娘,怎么能随便插手?”卫老夫人虽然心里害怕,却还是忍不住说道。   “放肆!”水灵喝道。   “本宫慈悲了这么多年,连阿猫阿狗都敢冲本宫呲牙了。”苏雨昕冷笑一声。   “那属下就把那猫狗的牙全都掰了。”水灵说着,就超卫老夫人走过去。   卫老夫人吓的躲到卫海身后。   卫海拼命叩头:“臣的母亲也是一心为臣,才说那些胡话,求皇后娘娘饶命。”   “既知道是胡话,还有什么资格求饶命?”水灵居高临下的看着卫海。   “皇后娘娘,臣愿意自动辞官还乡,日后绝不踏入京城半步。求皇后娘娘饶了家母。”卫海磕头道。   “刚刚还口口声声的说爱麦子,不能离开麦子,一转眼就又将麦子抛诸脑后。”苏雨昕越发的气了:“既然你心里只有你的母亲,当初为什么还要和本宫求娶麦子?”   “臣是真的爱麦子,第一次远远看见,臣就不可自拔,所以才斗胆……”   “斗胆让她受尽欺负。”苏雨昕捏紧了手指。   “臣知错了,求皇后娘娘责罚,只是家母年迈,受不得……”   “她年迈受不得,麦子怀有身孕就受得。”苏雨昕冷哼一声:“好啊,你想替你母亲受过,那就替吧。水灵,动手……”   水灵应了一声,直接掐住卫海的下巴,内力运到指尖,硬生生的将卫海的牙齿拔了出来。   登时,血流如注。   水灵却没有停手,又继续拔了一颗。   卫海痛的满头是汗,却一声不发。   卫老夫人吓坏了,拼命的磕头,磕的额头上都青紫一片。   她现在后悔了,她不该招惹麦子的,她错了。   “都是媚儿蛊惑的,是媚儿想要嫁给阿海,和阿海无关,求皇后娘娘饶了阿海。”   媚儿闻言,又气又怕,抖着身子说道:“是姨妈非要接民女进京,逼着民女为妾,那晚也是姨妈给民女和表哥下了药,目的就是为了逼表哥就范。求皇后娘娘做主,求皇后娘娘明察。”   “放屁!”卫老夫人立刻骂道:“是你非要跟过来的,说愿意伺候我一辈子。”   “都住口!”苏雨昕厉声打断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本宫没兴趣知道。”   卫老夫人和媚儿顿时不敢再争吵。   “水灵,住手吧,本宫还有几句话要说。”苏雨昕看了看地上已经有四五颗牙齿了,这才说道。   水灵这才松开手,白皙的手指上,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反观卫海,脸肿着,门牙都缺了。   下巴上,身上,到处是血渍。   狼狈至极。   “卫海,本宫不会给你自动请辞的机会,本宫要让朝廷所有人都知道,是因为你欺负了本宫的人,本宫亲自撸了你的官。”苏雨昕说道。   “臣主动辞职,不会坏了娘娘名声。”卫海一张口就漏风,一句话说了半天。   “本宫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宫身边的人,谁也不能欺负,有胆子欺负本宫身边的人,那就要做好承受本宫怒火的准备。”苏雨昕冷哼道。   ps:金麦会等来属于她的幸福,因为作者是亲妈,所以,勿急。 第1352章 番外之金麦(十)   不出两日,整个盛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翰林学士卫海,被皇后娘娘撸了官职。   原因简单粗暴。   他辜负了自己的妻子金麦,而金麦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   所有人都知道了。   卫海的母亲瞧不上宫女出身的金麦,卫海趁着金麦怀孕就要纳妾。   甚至和自己的表妹,还没名分时就同床共枕。   还知道卫海的母亲,打翻皇后娘娘御赐之物,比市井泼妇还不如。   更有御史台查明,卫海曾在外省任职时,收受贿赂,私换犯人。   其实那贿赂并不是卫海收的,卫海也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会回事儿。   那是卫老夫人偷着收下的。   但不管是谁手下的,贿赂的是他。   这笔账是要算在他头上的。   这些,都是风曜的手笔。   虽然苏雨昕不在乎,但是风曜绝不能让人说苏雨昕的闲话。   卫海这是罪有应得。   不但有罪,还欺辱自己的妻子,差点儿还了自己的妻子流产。   皇后娘娘主仆情深而已。   一时间,各种风言风语,几乎要把卫海给淹了。   卫老夫人也吓的足不出户。   但是很快,火灵就带着人前来抄家了。   他们母子,没了容身之处。   只能还乡。   苏雨昕还做了一间更绝的事情,给卫海纳了一房妾,就是媚儿。   看他们仨日后怎么闹。   其实按照苏雨昕的心思,还想把卫海流放呢。   只不过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   金麦求了苏雨昕,这才作罢。   卫海,卫老夫人和媚儿离开京城的时候,天空正在飘雨。   卫海回头张望了很多次,却始终都没等来金麦。   “她那么狠心,任由皇后娘娘这么作践你,今日又怎么会来?”提起金麦来,卫老夫人还是很有怨气,但又不敢大声抱怨,只能小声说道。   “今日这个结果,母亲可满意了?”卫海停下脚步,眸光变得很冷。   他从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卫老夫人说过话。   一时之间,卫老夫人倒怔住了。   “这样也好,我是个废物,不能给麦子幸福的生活,希望她以后能幸福。”卫海说着,又长叹一口气。   “我……”卫老夫人怯懦了一句。   这不是她的本意。   她只是想给麦子一个下马威,她只是想要高麦子一头。   她是做婆婆的,难道还能叫儿媳妇拿捏了?   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凭什么要对一个外人那么好?她还是他的生身之母。   她只是想争一下,想让麦子臣服而已。   她并没有别的心思啊。   自古婆媳不都是这样吗?她年轻的时候也受过这种罪,凭什么麦子就受不得?   她只是一个丫头出身而已。   “都是姨妈出的损招,还给我和表哥下药,表哥好好的一个家都被你给拆散了,官职也弄丢了,现在姨妈高兴了?”媚儿跟在卫海身边,质问道。   “我什么时候下药了?”卫老夫人登时就怒了:“看我不撕烂你这蹄子的嘴。”   谁知媚儿却扑通一声跪在卫海面前:“表哥,是我错了,不该乱听姨妈的话,把你害成这样,你打我吧,骂我吧,都是我的错。”   卫海叹一口气,扶起媚儿来:“走吧。”   现在再讨论谁对谁错还有什么用?他已经失去麦子了。   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求娶回来的麦子,他以为能幸福到老的生活,就这么都没了。   他后悔把他母亲接来京城。   更后悔在母亲找茬的时候,没有坚定的站在麦子身边。   她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她现在心里,一定是厌恶极了自己吧?   自己这就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希望,她以后能得遇良人,能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是他对不起她。   卫海也不撑伞,就那么落魄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城墙之后。   金麦正看着他们三人离开。   怎么说也是夫妻,怎么说金麦之前也动了心。   如今把心里的人这么生生剖出去,谁都会疼。   但是,金麦不会心软。   这种化了脓的伤口,不忍痛剖出来,日后只会更疼。   她或许天生骨子里就是冷血的。   比所有人都薄情寡义。   她和卫海是夫妻,肚子里是卫海的孩子,她的一颗心也曾沦陷过。   可是却又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抽身而出。   毫不留恋。   她都觉得,自己有时候是不是冷静的有些可怕。   “夫人,回去吧。”小姚和小芸说道。   这外面还下着雨呢。   况且,夫人的肚子里,还有孩子。   “嗯。”金麦点点头,再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卫海,便和小姚小芸离开了。   至此,她和卫海再没有任何牵连。   回到未央宫后,紫鸢和青雀她们都对她格外的关心。   一个个都争着抢着要做金麦肚子里孩子的干娘。   是的。   金麦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她之前在广济寺的时候,还想着要拿掉这个孩子。   她不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得不到父亲的关爱。   但是当她见了红,差点儿流产的时候,她心里又疼又涩。   她舍不得。   这也是一个小生命,是她的孩子。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到这个世界上看一看。   所以,她决定把孩子留下来。   和卫海没有关系。   这只是她的孩子。   她会尽她的所有,来保护这个孩子,爱护这个孩子。   一定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况且,这个孩子也是幸福的。   有那么多的干娘,还有干爹。   金麦又回到了未央宫。   不过宫里宫外,并没有人敢说麦子一句闲话。   皇后娘娘的人,谁敢说?   难不成想做第二个卫海?   不光是皇后娘娘的威慑,还有皇上对皇后娘娘的宠爱。   没人敢再试其刀锋。   且说卫海被撸官还乡后,手里没了经济来源。   原本的那些家底,悉数被抄。   只有一处老房子。   并几亩薄田。   他是读书人,自然做不来地里的活计。   卫老夫人也自从卫海出息之后,就过上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自然也干不了。   媚儿娇娇弱弱一个,也干不了。   就只能请别人干。   可请人干又要工钱,算下来也不合适。   最后最好全家齐上阵,苦哈哈的在地里忙碌着,却状态百出。   ps:麦子的后续还会有。 第1353章 番外之金雪(二)   杨骞巡营回来之后,就收到了金雪的邀约。   是姜姜亲自送来的。   正好被白煜撞见。   “杨骞,你这是什么情况?”白煜一副十分八卦的样子,问道。   “看不明白?”杨骞瞥了白煜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尚书令家的姑娘扯上关系了?”白煜问道。   “媒妁之言。”杨骞将请帖收起来,径自往自己府里走去。   “你什么时候也搞这个了?”白煜嗤笑一声。   他心里很清楚,杨骞可不是那种会被什么世俗规矩所束缚的人。   “金姑娘人很好。”杨骞只留下这么一句,便不再理会白煜。   只留下白煜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是,上心了?   不然这毒舌嘴里怎么会有夸人的话?   铁树要开花了?   白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也不知自己这株铁树什么时候才能开花。   第二日,杨骞一早就到了听风小筑。   还带着一个小巧精致的上等檀木盒子。   金雪到的时候,杨骞已经等在雅间里了。   “让杨将军久等了。”金雪福了身子,说道。   “没有没有,是我到的早了。”杨骞温和的笑问道:“金姑娘想喝什么茶?”   “老君眉吧,杨将军觉得呢?”金雪坐下,眉眼间带着细碎的浅笑,又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带着一种朦朦胧胧的美。   “挺好,就老君眉吧。”杨骞点点头,叫来小二点了茶,又点了几样果点。   “杨将军此次巡营可还顺利?”金雪问道。   “一切都好。”杨骞点点头,而后将那个檀木盒子推到金雪面前:“送给你。一点儿心意,金姑娘别推辞。”   “多谢杨将军。”金雪接过来,笑道。   “打开看看,喜欢吗?”杨骞又说道:“我自己做的。”   金雪这才依言将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根很漂亮的发钗。   雕刻精美的金发钗,垂着一串亮晶晶的雪花。   是用金刚石雕刻而成。   金刚石十分坚硬,为了在这短短几日做出一串儿雪花,杨骞是下了大功夫的。   既然决定相亲,也对金雪感官不错,他觉得该多些诚意。   “真漂亮。”金雪立刻忍不住赞叹道。   她是尚书令的嫡女,自有娇生惯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家还有更大颗的金刚石。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知道金刚石的硬度。   想要雕刻成雪花的形状,肯定要费九牛二虎之力的。   而且,这金发钗也雕刻很精美。   发头一朵梅花,有红宝石点缀,再加上雪花垂坠……   外面可没卖的。   “我很喜欢,谢谢你。”金雪将自己头上的发钗拿下来,将这个发钗插上去。   然后抬头看向杨骞,问道:“杨将军,好看吗?”   金雪容貌本就出众。   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性情也越发的温婉成熟起来。   浅笑中,自带这一种迷人的风采。   杨骞点点头:“好看。”   金雪羞涩的一笑,不过很快便有变得落落大方起来。   “我今日请杨将军见面,是有一事想和将军说。”金雪说道。   “金姑娘请说。”杨骞一边泡茶,一边说道。   动作很优雅,如同行云流水。   金雪很是没想到。   明明是武将,却也能如此优雅。   “是关于那日相亲的事情。”金雪说道:“我对将军很满意,也想的很清楚,想要嫁给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杨骞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我也没有意见。”   他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的,没想到倒让一个姑娘先开口了。   “我会保证忠于你一个人,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金雪说道。   “我也会尽一个夫君的责任,且不会纳妾。”杨骞说道。   他们是媒妁之言,还没有感情基础。   所以就把这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说。   像是交易,但也是责任。   金雪是想把自己嫁出去,但又不想那么随便。   所以每次媒人说亲,她都要亲自把关。   杨骞是唯一过关的。   而杨骞,一开始只是想应约,但见到金雪后,觉得娶一个如此坦诚的女子也不错。   两个人都满意,那何必还扭扭捏捏。   毕竟不是十几岁的人了。   “那,我们选个日子吧。”金雪掏出一张纸来:“这是我前几日翻开黄历选出来的三个日子,都是吉日,将军看看喜欢哪一天。”   杨骞接过纸来看了看,三个日子间隔都有两个月。   可谓考虑的和很详细。   能赶早,能赶完,选择层面很大。   杨骞选了年底。   毕竟是成婚,得需要时间来准备。   一辈子只一次,他不想马马虎虎的。   选完之后,他和金雪解释了。   金雪点头表示同意,她知道,其实杨骞选后面的这个日子,也是对她的尊重。   她心里都明白。   两人算是商谈的都很愉快。   最后要分开的时候,杨骞说道:“日后就叫我杨骞吧,别将军将军的叫了。”   “好。”金雪点点头:“你也可以叫我金雪,或者雪儿。”   杨骞也从善如流:“好的,雪儿。”   而后又说道:“等回去之后,我会请媒人上门提亲。”   “好。”金雪再次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我送你吧。”杨骞说道。   “不用了,我还想到别处去逛逛。倒是你,才巡营回来,好好去歇歇。”金雪温婉的笑道。   “那好吧。”杨骞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金雪再次福了福身子,而后才转身离开了,唇角噙着浅浅的笑。   这第二次约见,她心里更满意了。   尤其是他那句“不纳妾”。   她相信他的。   姜姜看着金雪唇角的笑意,也忍不住的笑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就你嘴甜。”金雪点了一下姜姜的脑门儿,说道。   “奴婢这是实话实说。”姜姜说道:“杨将军和别人都不一样,一定能让姑娘幸福的。”   金雪唇角的笑,就这么僵住了。   她曾经,也希望自己能嫁的如意郎君,幸福的过一辈子。   但是如今……   她再没有想过这个词。   她只想着,能找一个不讨厌的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第1354章 番外之金雪(三)   杨骞很快就找了媒人上门提亲。   金裘和金夫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以为金雪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   其实就算嫁不出去,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堂堂尚书令府,难道还不能养自己女儿一辈子?   况且她大哥大嫂也都格外疼她。   他们都以为金雪的心里,因为苏雨浩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他们也都不强求。   就像是,他们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打算。   可一转眼,就被人给推翻了。   之前有不少媒人来说媒,但从没有一个来提亲的。   因为满盛京的人都知道,每一次说媒,都会被金雪拒绝掉。   久而久之,不光盛京城里的人习惯了,金裘和金夫人也都习惯了。   说亲,就像是一种形势而已。   大家心照不宣。   这突然就有人上门来提亲,其实不光是金裘和金夫人惊讶。   就连来提亲的媒人都很惊讶的。   她当时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没想到……   就算是媒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金裘也不敢就这么贸然应下。   而是让金夫人先去找金雪问个明白。   金雪点头的时候,金夫人整个人都是蒙的。   直到金雪又说了一遍。   金夫人这才晕晕乎乎的走了。   然后和金裘说了,金裘整个人也晕晕乎乎的,然后点头同意了。   再就是聘礼,合八字,然后定下婚期。   整个过程,几人都是晕晕乎乎的。   直到媒人晕乎乎的走了,然后金裘和金夫人晕乎乎的彼此对望。   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用过晚饭后,金夫人才想起来问道:“你和杨将军……”   “媒人来说的,我觉得杨将军人不错,所以便同意了。”金雪说道:“他的眼神坦荡荡。”   “杨骞确实为人不错。”金裘也点点头:“既然定下了,为父希望你日后能幸福。”   “好。”金雪点点头。   她既然选定了,就肯定会和他好好生活的。   哪怕是现在还没什么感情。   但是成亲之后可以培养啊。   她保证会做一个合格的将军夫人。   一时间,尚书令府金姑娘订婚要成亲的事情,在大街小巷里传开了。   那位媒人也因此在盛京城里成名了。   金雪订婚要成亲的事情,传到了钱清殊的耳中。   钱清殊又忍不住感慨起来。   人家金雪老大难了这些年,但是突然之间就要结婚了。   他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婚?   他进棺材之前,能不能等到?   钱老夫人和钱夫人也为此事日日悬心。   本来想和宫里的太后娘娘念叨念叨,不行就请皇太后赐婚吧。   结果皇太后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病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着了凉,吹了些风。   但是这些年来,皇太后的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好。   多亏了有夏至一直帮她保养着。   如今明明都已经入夏了,可就是昨晚下了一场小雨而已。   皇太后在廊下看雨吹了点儿风。   这不就病倒了。   鼻子不通气,脑袋疼,还不住的咳嗽。   别人都已经盖上了纱被。   有那身体强壮火力也壮的人,都已经在屋子里摆了冰。   可是皇太后还盖着厚被子。   这一病,就更畏冷了。   缠绵了七八日都不见好转。   苏雨昕日日来侍疾,昌平公主也一直守在床前。   百里弘炅,百里弘暄还有康康,乐乐,下学就会过来。   长乐也想凑过来。   却被皇太后撵走了。   长乐年纪还小,又生的娇气,她怕过了病气给长乐。   风曜处理完朝政的事也会来看望。   钱老夫人腿脚不好,不能时常入宫来探望。   钱夫人则是三天两头的往万寿宫里跑。   本不是什么大病,皇太后却在病榻上缠绵了三四个月的时间。   病时才入夏,病好的时候已经是秋风萧瑟了。   病好后,身体也不如从前了。   整个人瘦的厉害,再不见年轻时的半点儿风采。   夏至和风曜直言,皇太后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皇太后自己心里也明白。   那日风曜来探望时,皇太后说道:“你实话告诉哀家,哀家还有多少时日?”   “夏至医术通神,一定会给母后调理好身子的,母后不要多想。”风曜说道。   “你不必哄哀家,哀家这身子骨,哀家清楚,不过是熬日子罢了。”皇太后说上几句话,就感觉整个人虚的厉害。   “母后只管这么想,身体自然就不好了。”苏雨昕温柔的说道:“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谁还能不生病呢?病了这么久,身子虚耗的多了些,补回来就好了,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   “哀家想去静园住几日。”皇太后说道。   “静园?”风曜一愣。   京郊的皇家别院不少,静园也是其中一个。   但是静园也是最小的一个。   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也不似其他的皇家别院修建的那么好。   就是一个很小很普通的园子。   本来是并入北境风光的,是皇太后要求单独留着的。   他当时也没多想。   “嗯。”皇太后点点头:“那是哀家与先皇的定情之处,哀家想再去看看。”   “我知道,慈懿皇太后才是先皇的正妻,也是你的母后,哀家不该这么说,但是哀家若是不去的话,怕是这辈子就没有机会了。”皇太后长叹一口气,说道。   “母后快别说这些。”风曜说道:“您想去的话,那我先派人去收拾收拾,然后我再派人送你们过去。”   “不必收拾。”皇太后说道:“哀家让秀珠收拾一点儿东西,今天下去就过去吧。”   “这么急吗?”苏雨昕问道。   “哀家没有多少日子了。”皇太后拉着苏雨昕的手:“哀家不想再浪费时间。”   一句话,说的苏雨昕眼泪都浮上了。   “母后别说这种话。”苏雨昕反握住皇太后的手,瘦骨嶙峋的让人心疼:“养些日子就和以前一样了。”   “好。”皇太后笑笑:“那哀家在静园里好好养着,等养好了再回来。”   “嗯。”苏雨昕点点头:“臣妾陪着母后一起去吧。”   “不必。”皇太后慈爱的摸了摸苏雨昕的头:“哀家还有悄悄话要和先皇说呢。” 第1355章 番外之皇太后(一)   当天下午,皇太后便离开了万寿宫。   没带很多人。   贴身嬷嬷秀珠和贴身大太监林子正。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些伺候的宫女太监,拢共十几人。   也没带很多东西。   只几样皇太后特别宝贝的。   那是先皇曾经送给她的礼物,她都有好好保存着。   前些日子,有一对儿东珠耳坠磨损了些,她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日用品。   很少。   除了那些礼物,就只装了一个马车。   然后,便在宋洋,金灵,白煜等人的护送下,离开了盛京城。   当然,皇太后不愿意多带东西,风曜却不能不送。   皇太后的车驾离开后,苏雨昕亲自收拾了好些东西,还亲自挑选了一批可靠的宫人。   然后由木灵,赤焰带着人送去了静园。   静园的小,只是对比其他的皇家别院。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生机勃勃。   还有一个人工堆砌的湖。   碧光粼粼。   皇太后没有选静园最中心的那间院子。   而是稍稍靠后的一处。   二层小楼。   修建的十分精致。   只不过有了年岁,各处都沾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皇太后如今身体不咋好,腿脚也有些不是很好,上下楼就很不方便。   故而命人将二楼的一应东西,都原封照搬到一楼。   哪怕是墙上的一副挂画,桌子上的一个笔架。   初到静园,皇太后的精神很好。   在秀珠的搀扶下,逛了好几处。   直到秀珠催促,这才有些不舍的回去了。   当时逛的时候不觉得,歇下之后才觉得两条腿酸麻的厉害。   秀珠忙命人烧了药草水,然后用热手巾沾着不停的给皇太后擦拭。   “果然是老了。”皇太后靠坐在软塌上,叹一口气。   “娘娘只不过一时身子不爽利,哪里就老了。”秀珠一边给皇太后擦腿,一边说道。   “你们都不用哄哀家。”皇太后笑笑,就像刚刚叹气的不是她一样。   “老奴可不敢哄您。”秀珠说道:“您将来可是要做个老寿星的,就像钱老夫人那样。”   “哀家怕是没那个福气了。”皇太后摇摇头。   便是有,那也不是福气。   先皇先她而去,若不是有弘暄和昌平,她也想跟着去的。   这些年来,她是日日熬,夜夜熬。   无时无刻不在想先皇。   如今,弘暄和昌平长大了,弘炅也能独当一面了。   而且皇上和皇后都仁慈。   她该放心了。   也该去找先皇了。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有没有在奈何桥头等着她。   她是不愿意让他等着的。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早早投胎的好。   若是有缘的话,他们下辈子,或者下下辈子,或者下下下辈子……   总是能遇到的。   从先皇崩逝后,她就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   可是来了静园后,她晚上居然睡了一个好觉,一直睡到了大天亮。   整个人感觉有种前所未有的清爽。   这里是她和先皇定情的地方,也是时常来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就像是民间最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子。   他们一起看日出,一起赏风景,一起看月亮。   这里,有他们太多太多的回忆。   所以她一来,便觉得亲切无比,连晚上睡觉时,唇角都带着笑意。   秀珠很高兴。   她是皇太后的贴身嬷嬷,最是清楚她这些年在万寿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她不止一次的听到过皇太后压抑的哭声。   她在一旁听了,都忍不住想要断肠。   她也清楚的知道,皇太后每晚都要醒几次,怎么都睡不踏实。   这些年来身子越来越差,也和这个有很大的关系。   可无论吃什么药,怎么调理。   都不见效。   她知道,这是心病,除了先皇,没人能医的好。   如今来了静园,竟然能睡一个安稳觉。   秀珠想着,若是能这么好好睡上一段时间,精气神就能补回来了。   因而心里更加高兴。   就连早饭,皇太后都多吃了一点儿。   秀珠就更高兴了。   吃过早饭略加休息之后,皇太后就又开始逛园子。   也不着急,就慢慢的。   而且很有兴致的和秀珠讲了很多话。   比如在这里,她曾和先皇一起赏花,当时有一朵并蒂莲,她还养了好久。   又比如在这里,先皇练剑,她弹琴,配合的十分默契。   一桩桩,一件件,皇太后讲的很开心。   其实大多数的事情,秀珠都知道。   毕竟她一直都是贴身伺候着。   但是皇太后兴致很高,秀珠就装作第一次听,听的很认真,时而还附和几句。   这些年来,她也是第一次从皇太后的眼睛中看到神采。   就这么逛了半日,皇太后也不喊乏累。   倒是秀珠怕她受不住,借着要吃午饭的由头,将她请了回去。   又担心走了太久,坐一会儿该腿疼了。   忙命人将一早就烧好的药草水端进来,两个手脚麻利的宫女一边一个,帮皇太后擦腿。   “今天中午加一道红烧兔子。”皇太后很突然的说道。   “是。”秀珠应了一声,就命人吩咐到厨房里。   好在厨房里预备的食材十分全面,闻言忙命人现宰了一只兔子,红烧起来。   “那年先皇不知怎么的,突然特别爱吃兔肉,尤其是兔腿。”皇太后笑眯眯的说道:“但是每次吃之前,都要先给哀家剥一碟。”   “那是先皇疼您宠您。”秀珠小心翼翼的说道。   “是啊。”皇太后并不见半分悲伤,反而是笑的更开心了:“如今他去了,哀家也给他剥上一碟。”   “还有还有,准备一些瓜子,要那种又黑又大的。”皇太后又吩咐道:“哀家最喜欢,先皇就给哀家剥,如今哀家也要给他剥一盘。”   秀珠闻言,眼泪差点儿就控制不住了。   “是。”秀珠强忍着心里的悲伤,努力的将眼泪咽回去,点点头:“老奴马上就让他们去炒。”   “这个倒不着急,明日再剥就好。”皇太后的眉眼间依旧是带着温馨的笑容:“一定要那种又黑又大的,其他的瓜子可不行。” 第1356章 番外之皇太后(二)   皇太后在静园里住的很舒心。   是真的舒心。   每日这里逛逛,那里逛逛的。   无论看见什么,都能和秀珠说一遍当年。   语气中充满着的是幸福,而不是缅怀,也没有任何伤感。   秀珠都有些看不懂了。   她本来还不敢多说什么,怕的是皇太后触景生情,心里更难过。   可这些日子来,她亲眼所见,皇太后的精神越来越好,话也越来越多,而且那笑容并不是伪装出来。   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泛出来的。   她以为,这是皇太后终于解开了心结了,这么多年来,终于愿意从过去中走出来了。   可是夏至诊断后,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因为这些日子下来,皇太后虽然精神见好,可是里子更差了。   有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夏至能用的法子都已经用上了,可是皇太后却越来越瘦。   钱夫人去静园看过之后,回来就忍不住的垂泪。   当年明艳的皇贵妃,如今已经比她还要苍老了。   分明,她们差着好几岁呢。   “给钱越信儿,让他尽快赶回来吧。”钱夫人对钱清殊说道:“娘娘的情况,看着不是很好。”   “好。”钱清殊叹一口气,他其实已经送信出去了。   “母亲那边……”钱夫人犹豫了一下:“总不能一直瞒着的。”   “可是母亲年岁大了,怕是禁不住。”钱清殊眉眼间的愁容更多了。   “若是不让母亲去见一面,万一……”钱夫人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到时候更是难。”   “那找个时间,我们委婉一点儿。”钱清殊想了想,说道。   “嗯。”钱夫人点点头。   静园里。   皇太后今日又坐了船。   乌篷船,在人工开凿的湖面上晃晃悠悠的。   秀珠和林子正一左一右的守着,旁边还有好几条船跟随。   皇太后拢了拢额边被风吹起来的发丝,笑的十分温柔:“哀家以前和先皇在这里游过好几次湖,先皇给哀家摘过莲花,还挖过藕。”   “那藕那么大。”皇太后在身边比划一下,说道:“又脆又甜,那是哀家吃过只好吃的藕了。”   “今天中午娘娘要不要吃藕?”秀珠问道。   “不要。”皇太后摇摇头:“先皇不在了,别人挖的藕都没那么甜。”   “娘娘,这湖面上有风,咱们该上岸去了。”林子正在一旁提醒道。   “再坐会儿,不然以后怕是没机会了。”皇太后笑道。   “娘娘又说这种丧气话。”秀珠说道:“娘娘如今精神头一日比一日好,又有夏神医为您诊治,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皇太后只是笑笑,也并不接话。   她的身子骨,她心里清楚。   熬不了多少日子。   等她把这里都逛完了,也就快要油尽灯枯了。   到时候,她便追随先帝而去。   “娘娘,岸边有人来了。”林子正说道。   皇太后抬头看过去,两男一女,看的不是很清楚。   “是裕王殿下,靖王殿下,还有昌平公主。”秀珠忙的说道。   百里弘暄,如今也已经被风曜封了王。   宫外有他的府邸。   只不过他如今还是住在万寿宫里。   “那靠岸吧。”皇太后笑笑:“真是不省心,哀家到哪里,这仨就追到哪里。”   “娘娘身上掉下来的揉,自然是愿意跟着娘娘。”秀珠说道。   船靠岸后,两个年轻力壮的宫女将皇太后搀扶起来,秀珠和林子正跟在后面。   上岸后,昌平公主立刻上前一步,扶住皇太后的一侧:“今儿天凉,母后怎么跑来这里吹风了。”   “不觉得冷。”皇太后伸手摸了摸昌平公主的头:“你们怎么来了?”   “给母后请安。”百里弘炅和百里弘暄行礼道。   “不是在宫里,不用多礼。”皇太后始终都是温柔的笑着。   “母后今日精神看着很好。”百里弘炅笑道。   “还是老样子。”皇太后伸手拉住百里弘炅的手,感叹道:“你长大了。”   “儿臣再大,也是母后的孩子。”百里弘炅扶住皇太后的另一边,说道。   “外面风大,咱们还是先回去再说话吧。”百里弘暄说道。   “好。”皇太后点点头。   然后便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去了。   回到院子里,发现清平也在。   “母后回来了。”清平比如之前,丰腴了不少,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成熟。   “你怎么跑来了?”皇太后皱眉道:“月子都没做完的。”   “已经没事儿了。”清平笑笑:“夏至亲自给我瞧过,准许了的。”   “那也该好好歇着。”皇太后点了一下清平的额头:“受了风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都注意着呢。”清平扶着皇太后坐下,说道:“把小郡主抱过来给母后瞧瞧。”   “你还带着孩子出门了?”皇太后闻言,立刻训斥道:“还没满月的孩子,怎么能抱出来?”   “还差五天就满月了。”清平忙的说道:“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还有夏至跟着。”   “那也不能胡闹。孩子小小一个,是闹着玩的吗?”皇太后生气道:“阿霖也不知道管管你。”   “那母后要不要看?”清平问道。   “你都抱来了,哀家当然要看了。”皇太后一边说着,一边四处打量:“哪儿了哪儿了?”   立刻就有两个妇人抱着小郡主上前。   小郡主正在睡着呢,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喝奶,粉嫩的小嘴一动一动的。   别提多可爱了。   皇太后感觉自己的一颗心瞬间就融化了。   “这孩子真可爱。”皇太后抬手轻轻碰触了一个小郡主的脸蛋,满目都是温柔慈祥。   “比儿臣怎么样?”清平公主笑问道。   “可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皇太后伸手,将小郡主抱在自己的怀里,越看越喜欢。   “母后偏心。”清平公主故作不满道:“我小时候肯定比她可爱好看的。”   “皇姐,我瞧着外甥女更好看。”昌平立刻在一旁凑趣儿道。   “昌平说的对。”皇太后抱了一会儿,就把小郡主还给了奶娘,她如今力气有限,抱久了怕把孩子给摔了。 第1357章 番外之金雪(四)   尚书令府。   金裘想了半天,决定约见一下杨骞。   当然,不是对这个未来的女婿不满意,而是有事相商。   两人约在了外面茶社。   一通寒暄之后,金裘开口了:“我想让你和雪儿早点儿完婚。”   其实杨骞一早就猜到了。   最近皇太后的病情很不好,他这个曾经跟在风曜身边的副将之一,其实比金裘了解的更多。   就算今日金裘不找他,他也打算找一下金家。   如果皇太后不好了,到时候民间一年内不得嫁娶,他和金雪的婚事就得延后一年。   他倒是无所谓。   不过考虑到金雪,他觉得应该提前一些。   反正这段时日他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不会仓促的。   “好。”杨骞点点头:“其实我也正有此意。”   “那就这个日子,你看怎么样?”金裘拿出一本黄历来,指着其中一个日子问道。   “好。”杨骞再次点点头,并无任何异议:“我只有一句想问,金雪她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已经先和她说过了。”金裘满意的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是。”杨骞拱拱手:“等明日我就让媒人再次登门,修改婚期。”   十天后。   金雪坐在梳妆镜前,金夫人用梳子仔仔细细的帮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   金夫人的声音很温柔,一声一声的敲在金雪的心间。   金雪突然心里一阵酸涩,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滚了下来。   “女儿只是嫁过去几条街而已,日后会时常回来看望娘亲的。”   “傻女儿。”金夫人抬手抹去金雪的眼泪,说道:“嫁了人,就是大姑娘了,日后好好相夫教子。”   “我知道。”金雪抽噎道。   “好了,不哭了,妆会花的。”金夫人命姜姜再次给金雪补了补妆。   “嗯。”金雪点点头。   “雪儿姐姐,你今日好美。”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苏雨箬在一旁笑道。   总算是没有错过。   本来金雪成婚的日子,她早就算好了的。   这临时更改,再加上她手上还有很多事情,急急忙忙的处理完,便匆匆赶回来了。   “就你一张嘴,总和抹了蜜似的。”金雪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忍不住的笑道。   那种伤感的气氛,登时就消散了许多。   “箬箬这话没说错,你今日真的好美。”一旁的阿尔纳羽眉目间带着温柔的笑。   她如今,越来越像一个大梁人了。   说话强调,行动举止。   都很难再找出鲁丹公主的样子了。   “谢谢你能来。”金雪拉着阿尔纳羽的手,说道。   “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成婚,肯定是要来的。”阿尔纳羽笑笑:“不光成婚,等日后还要去你家找你玩呢。”   “当然欢迎。”金雪笑笑。   她真的很满足了。   当初钻了牛角尖,一步错,步步错,不过好在及时悔悟,如今也算是迎来了自己的幸福。   喜娘们一边说着吉祥喜庆的话,一边帮金雪梳妆打扮。   很快,就都收拾好了。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唱和:吉时已到……   然后,喜娘们立刻将一旁的龙凤盖头拿过来,盖到了金雪的头上。   那一刻,金雪看到了金夫人抬手抹眼泪儿。   她心里更酸涩了。   “雪儿姐姐,祝你和杨将军白头偕老,平安幸福。”一旁的苏雨箬大声说道。   金雪在盖头下,轻嗯了一声。   心里顿时被装的满满的。   杨骞与金雪大婚。   场面不小。   来往的宾客众多,十分热闹。   及至到了晚上,杨骞往新房走去。   那些叫嚷着要灌酒的,被十大副将的其他九个都成功撂倒了。   七扭八歪的躺了一地。   杨骞推开新房的门,里面守着的喜娘立刻福了身子:“将军……”   然后便上前一步,引着杨骞走到金雪的面前。   金雪端坐在床边,大红的盖头遮住了一切,她只能看到一双脚,越来越近。   她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请新郎拿起秤杆,挑起新娘盖头,从此称心如意。”喜娘的声音,在金雪的耳边响起。   杨骞接过喜娘手里的秤杆,掌心里居然有些微微的汗湿。   万千大军于前,他也能面不改色。   谁能想到如今掀个盖头,竟然手有些微微颤抖。   挑开盖头,金雪微微垂着头,俏脸能上飞着两朵红云,看起来十分诱人。   “请新郎新娘喝合衾酒,从此夫唱妇随,永不分离。”喜娘倒了两杯酒,分别递给杨骞和金雪。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喝了交杯酒。   喜娘又将两人的喜袍下摆系在了一起,而后喜气洋洋的说道:“礼成。”   再然后,一众人鱼贯而出。   只剩下杨骞和金雪。   “饿了吗?”杨骞待众人散尽后,这才问道。   “你不叫丫鬟给我预备了糕点吗?所以不饿。”金雪的唇边,扬起一抹羞涩的笑。   其实箬箬也准备了一个糕点盒子,让姜姜偷偷藏着带进来。   就是怕自己在新房里会饿。   谁成想杨骞也吩咐了府里了丫鬟,不但给她准备了糕点,还有一些热腾腾的饭菜。   她的心里很感动。   她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日后一定要好好做一个将军夫人。   “不饿的话,那咱们做些该做的事情吧。”杨骞拉住金雪的手,心口怦怦的跳着。   他竟然也有紧张的时候。   金雪的俏脸,一瞬间更红了,像是要滴血一般。   轻轻嗯了一声,细弱蚊蝇。   杨骞伸手,将金雪揽入自己的怀里:“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杨骞的妻子,也是我杨骞唯一的女人。”   金雪将头埋在杨骞的胸前,心里甜滋滋的。   女人一辈子,不也是盼着自己的夫君只忠于自己一个人吗?   可男子自古三妻四妾,她们连吃醋拈酸的资格都没有。   “杨骞,我会努力做好你的夫人。”金雪抿着唇,眉眼间漾着迤逦的笑,温软的呼吸吹拂在杨骞的胸口。   惹的杨骞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冲到了一处。   屋外,夜色正浓。   屋内,红烛高照,鸳鸯被里藏春光。 第1358章 番外之皇太后(三)   转眼,进了腊月。   皇太后终于逛完了整个静园。   每一处山石,每一处亭台,每一处角落。   完完整整的。   逛完之后,皇太后就起不来了。   很突然。   头一天晚上,精神头还很好,甚至多吃了半碗饭。   第二天早起,就起不了床了。   甚至连坐起来都不能。   声音也很微弱。   秀珠忙派人通知了宫里,一双眼睛红红的守在皇太后的榻前。   “别哭。”皇太后的眉眼间,却还带着笑:“哀家已经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这些日子,她重温了与先帝的那些岁月。   一点一滴,都那么美好。   她将带着这些美好离开这个世界,她心里是满足的。   “娘娘别浑说,夏至很快就来了,您不会有事儿的。”秀珠努力忍着眼泪,说道。   “哀家知道,哀家这辈子是要走到头了。”皇太后笑笑,说道:“其实哀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那娘娘就为了老奴好好或者。”秀珠抓着皇太后枯瘦的手臂,鼻子囔囔的说道。   “人都有那一天的,时限到了而已。”皇太后反手抓住秀珠:“你放心,你和林子正,哀家会嘱咐给皇上的。只是,你这辈子跟在哀家身边,都不曾婚配,如今到老了,还是孤寡一人,是哀家对不住你。”   “和娘娘没关系,是老奴不想嫁人的。”秀珠吸了吸鼻子,柔声说道。   “咳咳咳……”皇太后正想说什么,却突然不住的咳嗽起来。   秀珠忙的把皇太后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林子正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等到皇太后好不容易止住了,林子正将那杯温水递了过去。   皇太后伸手去接,却连这个力气都没了。   被子应声落地,洒了一地的水。   “是奴才该死,没有拿好杯子。”林子正忙的命人来将杯子的碎片打扫了,说道。   “不怪你,是哀家没力气了。”皇太后靠在秀珠的身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夏至来的很快。   先给皇太后行了针,又熬了药。   并不治本。   不过是吊着而已。   等宫里得到了消息,齐齐赶来静园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皇太后的精神头越发不好了。   人都处于了半昏迷的状态。   昌平公主只一眼,眼泪就汹涌的控制不住。   她上次过来,本来是想留在这里的。   可是皇太后却将他们都撵走了,只说要自己一个人缅怀过去。   “我那日不该听母后的话,我该留下的。”昌平扑在百里弘暄的怀中,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百里弘暄也是泪流满面,嘴唇死死的抿着。   他们的母后,这是不要他们了吗?   百里弘炅深吸一口气,努力的想将眼眶里的泪咽下去,可却是徒劳。   清平守在床榻前,一声一声的呼唤着:“母后,母后……”   苏雨昕站在一旁看着,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   在清平不懈的坚持下,在清平一声声的母后中,皇太后睁开了眼睛。   “你们来了。”皇太后的唇角,瞬间绽出一抹笑来。   只是那抹笑,让人心里揪着疼。   “母后,我是清平。”清平忙的说道。   昌平也赶忙挤过去,紧挨着清平,泪眼朦胧的说道:“母后,我是昌平……”   “皇上,皇后,清平,弘炅,弘暄,昌平……”皇太后挨个儿叫道,而后叹一口气:“你们都在,唯独少了安平。”   “儿子现在就派人去接安平回来。”风曜说道。   “别告诉她。”皇太后忙的阻拦道:“她远嫁朝夷,隔着那么大一片海,况且海上风浪无情,别折腾她了。”   “好,不告诉安平姐姐。”清平抬手抹了抹眼泪,可是那眼泪就像是擦不干一样,越抹越多。   “母后,您不要昌平了吗?”昌平紧紧抓着皇太后的手,泣不成声的说道。   “昌平乖。”皇太后用尽力气轻轻揉了揉昌平的发丝,温柔的笑道:“母后不在了,你还有皇兄和皇姐。”   “蝶儿……”钱清殊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口里叫着皇太后的小名。   他得了消息后,便马不停滴的来了静园。   钱越和钱夫人都跟随左右。   钱越是昨晚才到的京城,本来就预备着今日来看皇太后的。   结果……   乍一听到这个小名儿,皇太后的身子止不住的一怔。   而后,眼角就有泪滚了下来。   面对那些小辈儿们,她可以保持微笑,可以劝他们,但是……   当她看到钱清殊这个哥哥后,眼泪就忍不住了。   “哥……”一声轻轻的呼唤,眼泪越发像断了线的珠子。   “哥在。”钱清殊半跪在脚踏上,抓着皇太后的手,更咽不成声。   “别让母亲知道。”皇太后更咽了片刻,再开口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   “嗯,不告诉母亲。”钱清殊点点头。   他本来还和钱夫人商议着,要把皇太后不太好了的消息告诉母亲,让母亲来见一见皇太后的。   可是前段时间,钱老夫人也突然病倒了。   如今也是卧床不起。   他哪里还敢说。   不但不敢告诉他母亲有关皇太后的状况,更不敢把他母亲的情况告诉皇太后。   他是两边瞒着。   “我走后,你就骗母亲,说我搬去别院中住了,缅怀和先皇的时光。”皇太后虚弱的说道。   “说什么傻话呢。”钱清殊嗓子嘶哑道:“会好起来的。”   “哥,你答应我。”皇太后说道。   “好,我答应你。”钱清殊用力的点点头。   “越儿越发有出息了。”皇太后抬头,看到一旁的钱越,眉眼间又露出笑意来。   “姑姑。”钱越扑通一声跪在皇太后跟前儿:“越儿回来了。”   “该成婚了,别让你父母再担心。”皇太后说道:“是姑姑不好,这些年都没能给你张罗一个。”   “姑姑,我,我有妻子了。”钱越说道:“只是才领了婚书,还没来得及办婚宴。”   “真的吗?”皇太后一喜:“人呢?带来给姑姑瞧瞧。”   “她不是世家女,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不能随便来这里的。”钱越说道。   “哀家的旨意,带来给姑姑瞧瞧,姑姑也就放心了。”皇太后说道。   ps:这几天要去医院陪床,很快就回来。 第1359章 番外之皇太后(四)   “是,侄儿现在就去带她进来。”钱越说道。   “去吧。”皇太后点点头,而后跟秀珠吩咐道:“秀珠,去把那个和田玉的镯子拿来。”   “是。”秀珠应了一声,忙起身去了多宝格那里。   “等会儿越儿妻子来了,就把这个给她当见面礼。”皇太后说道。   “你少劳些心力,好好休息。”钱清殊说道。   “越儿成婚了,你们也少一桩心事。”皇太后笑道:“这世上,果然是美好的事情更多一些。”   “是。”钱清殊点点头,心里不由的有些犯了愁。   也不知越儿要去哪里临时找个媳妇儿来。   可千万别穿帮了。   “炅儿也快该相看相看了。”皇太后又转向一旁的百里弘炅,这虽然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却一直当亲生的来养。   “母后放心,到时候臣妾会替弘炅好好选一门亲事的。”苏雨昕在一旁温柔的说道。   “嗯。”皇太后点点头:“你是长嫂,这几个孩子就劳你费心费力了。”   “好。”苏雨昕也忍不住更咽了一瞬,用力的点点头。   “哀家盼着你们都好好儿的。”皇太后的唇角,又浮现出一抹笑意,只是眼睛里的神采少了很多。   让人看着,就忍不住的心疼想落泪。   钱越离开静园后,就马不停蹄的回了盛京城。   然后找到了童一一。   童一一正和钟国胜,还有佟博然坐在一起喝茶。   佟博然,虽然听着也姓佟,但是和童一一却没有半点儿关系。   他原本是钟国胜的下属,南江水师的副将。   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是钟国胜从原本海司处的那些水军将领里找到的宝贝。   学习能力极强,而且特别能吃苦。   钟国胜自从回京城任职之后,佟博然就接替了他原本的职位。   佟博然也没有辜负钟国胜的期望,将南江水军发展壮大。   如今南江海域,平安又宁静。   这次年底,佟博然是前来京城叙职。   童一一是死活非要跟过来的。   自从钱越和钟国胜一起离开南江后,童一一心里就没有一刻不惦记着的。   但是无论她写了多少信,都没有回应。   她甚至不知一次的偷偷跑到京城,可是却连钱越的面都没见到过。   大家都劝她死心。   可是她不想死心,她想再试试。   所以这次,又偷偷跟着佟博然跑来了京城。   昨儿钱越傍晚入京的时候,她远远的瞧见了,忙的要追过去拦马,却晚了一步。   这让她心里很是失落。   不过并没有表现出分毫来。   她知道,她和钱越的差距巨大,但是仍想……   认真说起来,是她有些不自量力了。   可是当钱越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那颗失落的心,瞬间又活了过来。   虽然她知道,钱越不可能是来找她的。   却还是笑盈盈的迎了上去:“钱大人……”   “我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童一一这才发现,钱越眼底一圈儿乌青,脸色也有些苍白。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童一一忙的问道。   “是有点儿事。”钱越点点头:“你先跟我出来,我和你细说。”   “好。”童一一立刻跟在钱越的身后离开了。   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钱越说道:“你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的妻子?”   “啊?”童一一的一双眼睛立刻瞪大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幻听了。   “我说,你能不能先假扮一下我的妻子,和我去见一见太后娘娘。”钱越重复道。   而且还简略的把皇太后的病情和童一一说了几句。   “当然可以。”童一一连连头。   “多谢你。”钱越说道:“你我毕竟相识已久,不会穿帮。”   “嗯,保证不会穿帮。”童一一再次点点头:“咱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钱越说道。   “需要我去换身衣服吗?或者预备什么东西?”童一一又问道。   “什么都不需要,跟我走就行了。”钱越翻身上马,然后对着童一一伸出手。   童一一的俏脸,瞬间火热了几分,然后飞快的伸出手。   生怕钱越会反悔。   哪怕是假扮片刻,她心里也高兴。   更何况,如今还能共乘一骑。   等到钱越快马加鞭再赶回静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皇太后这期间,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昌平都哭晕了好几次。   被青雀和紫鸢带下去好好守着了。   “姑姑,越儿回来了。”钱越跪在皇太后的床榻前,说道:“您不睁开眼看看您的侄媳妇吗?”   “姑姑,我是童一一,是钱越的妻子。”童一一跪在钱越的身边,柔声说道。   和当初那个打虎姑娘,判若两人。   皇太后的眼珠儿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姑姑,您醒了。”钱越忙往前凑了凑。   “秀珠。”皇太后的声音,越发的虚弱起来。   “老奴明白。”秀珠红着眼睛点点头,将那个羊脂玉的手镯双手递给童一一:“这是太后娘娘送给你的见面礼。”   “多谢姑姑,一一收下了。”童一一将羊脂玉的手镯戴在自己的腕子上,然后伸到皇太后的面前:“姑姑您看……”   “好,好。”皇太后欣慰的笑笑:“你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姑姑放心吧。”钱越含泪点了点头。   “暄儿和昌平呢?”皇太后眼眸环顾了一圈儿,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   “母后,儿臣在。”百里弘暄忙的挤上前去,抓住皇太后的手。   皇太后等了一会儿,也听不到昌平的声音,叹一口气说道:“你是做哥哥的,多劝劝昌平,别让昌平太伤心了。”   “儿子记住了。”百里弘暄的眼泪,又滚了下来。   “皇上,皇后……”皇太后又叫道。   “母后。”风曜和苏雨昕双双上前一步。   “秀珠和林子正跟了我一辈子,你们可别让人欺负了他们。”皇太后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嘱咐了。   “母后放心吧。”苏雨昕点点头。   秀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倾泻而下。   “我这辈子,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就希望你们都平安幸福。”皇太后的一双眸子,突然间又有了神采。   但也只是一瞬,随即就变得死寂下来,一点儿光都不见了。   腊月十八,大梁皇太后,薨! 第1360章 番外之金麦(十一)   腊月十八,大梁皇太后薨逝。   在万寿宫停灵七天后,转运寿山颂德殿。   停够七七四十九天后,方可出殡。   这期间,民间不得见乐声。   所以这个年,注定要过的无声无息。   腊月二十七,皇太后转运颂德殿的第二天,佟博然入宫了。   虽然皇太后去世,风曜哀痛。   但朝廷大事不能停。   佟博然是入宫叙职的,并且想将南江水师的心得,推广到所有沿海水师中。   他的这个提议,深得风曜的心思。   只是如何去推广,是个难题。   南江水师,是钟国胜和佟博然花费数年时间,事事亲力亲为才终于打造出来的。   而且,这个东西,也讲究一些天赋。   钟国胜苦寻多年,也才找到一个佟博然而已。   难不成派两个人再去另一个地方,然后再亲自打造一支水师?   见效太慢。   这件事情,还需要再从长计议。   佟博然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墙后传来一声痛呼。   然后便是一阵慌乱声。   “来人啊,来人啊……”有女子尖声叫道。   佟博然也顾不得跨过那道墙便是后宫的地界儿,忙的跑了过去。   就见一个大肚子孕妇,满头是汗的靠在墙边。   身下的裙子,染红了一片。   跟在孕妇身边的两个小丫头,满手是血,急的乱喊。   还有一个小丫头,面无血色,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额头都磕紫了。   “我,我马上去请大夫。”佟博然吓了一跳,说话都忍不住结巴起来。   “太慢了。”小丫头一把抓住佟博然:“劳烦您,抱金麦姑姑去未央宫。”   “未央宫……”佟博然一愣,那不是当今皇后的宫殿吗?   “来不及多说了,快点儿。”小丫头催促道。   刚刚她们就该劝着金麦姑姑一些,都快要到临产的日子了,还跑出来做什么。   本来太医说,还有十来天才到生产的日子。   而且这段日子,皇太后薨逝,宫里几乎忙翻了天。   她也是想趁着自己还能动,多帮皇后分忧些。   而且她身子骨一向很好。   只是没想到,刚刚遇到一个冒冒失失的丫头,也不看路,直接就撞到了她身上。   “夫人,得罪了。”佟博然弯腰将金麦抱了起来。   “这边,这边。”小丫头指挥道。   “等等。”金麦忍痛出声道:“以后走路别这么冒冒失失了,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你不用怕。”   那撞人的小丫头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没想到金麦居然要放了她。   当下愣怔在那里,话都不会说了。   “你们也不许为难她。”金麦又嘱咐道。   “是。”小姚和小芸应了一声。   “走吧。”金麦的额头上,已经被汗水打透了:“劳烦这位大人。”   “夫人别客气。”佟博然这才抱着金麦,脚步匆匆的跟在小姚的身后。   小芸早一溜烟的跑回去通知了。   是以佟博然还没有走到未央宫的门口,水灵等人就迎了出来。   苏雨昕此刻并不在未央宫。   她身为皇后,是要给皇太后守灵的。   紫鸢和两个二等宫女跟在她的身边。   水灵,绿芜,青雀都没去。   这三个人都有身孕了,不能长时间跪拜,故而苏雨昕才留她们在未央宫。   金麦临产在即,宫里太医稳婆早就备好了。   “交给我们吧。”两名身强力壮的宫女走过来,就要从佟博然的手里把金麦接过去。   “不要倒手。”夏至扣住金麦的腕脉,说道:“快,送到产房里。”   “好。”佟博然点点头,跟在夏至身后,进了未央宫,进了一早就预备下的产房。   “烧热水,切几片人参来。”夏至边走,便吩咐道。   “是。”底下的人忙应了一声,就各自去忙了。   “麻烦大人将人放在这里就好。”夏至说道。   “好。”佟博然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金麦放到产床上,而后便退了出去。   这会儿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金麦的身上。   无暇顾及他。   而他身上染了不少金麦的血,双手也有。   不能就这么穿着一身血衣在宫里走,故而只能等在一旁。   金麦虽然被撞了一下,好在身体底子不错,倒没有大碍。   苏雨昕请来的稳婆,也是最好的。   再加上有夏至的药辅助。   这一胎生的倒也不是那么难熬。   六七个时辰的功夫,产房里就响起了一道嘹亮的婴孩儿啼哭。   随即稳婆便出来报喜:“母女平安。”   “赏。”   佟博然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苏雨昕回来了。   天,不知何时黑了,也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竟然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在外面站了一宿。   腿已经冻的有些麻木。   他想上前请安,腿动不了是一说,关键是不知该怎么请安。   他一个外男,别管什么原因,居然在皇后的未央宫里待了一宿,若是传扬出去……   佟博然不敢想。   但也不敢耽搁,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一下腿脚,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苏雨昕面前。   “臣佟博然,给皇后娘娘请安。”   苏雨昕这才注意到这么一个人,又见他满身血迹,赤焰橙衣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苏雨昕前面。   “回皇后娘娘,是这位大人送姑姑来的未央宫。”小姚忙的解释道。   “多谢。”苏雨昕认真的对佟博然说了一句,然后吩咐道:“给佟大人换一身衣服,送佟大人出宫。”   “是。”小姚点点头,起身道:“佟大人,您跟奴婢来吧。”   “臣告退。”佟博然拱拱手,说道。   他没想到,当朝的皇后娘娘居然会为了身边的一个宫女和自己说谢谢。   等金麦生产的这段时间,他听到很多人叫金麦姑姑。   心里就明白了金麦的身份。   他久居南江,对于盛京城里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所以并不知道苏雨昕为了金麦撸官的事情。   否则他心里也就不会差异了。   佟博然和五灵卫的身高都差不多,所以小姚管木灵借了一身衣服。   换好衣服后,小姚又亲自送了佟博然离宫。   “昨日,多谢大人帮忙,奴婢代我家姑姑,谢谢大人。”小姚福了身子,说道。   “姑娘客气了。”佟博然微笑还礼:“多谢姑娘送我出宫,你快回去吧。” 第1361章 番外之三胎有喜   继金麦生下女儿之后。   又过了几天。   正月初三,苏雨昕在守灵的时候,人突然晕倒了。   这些日子很忙。   就算是因为皇太后停灵,不能大张旗鼓的过年。   但事情还是很多。   再加上白日里要一直守灵。   忙忙乱乱的,苏雨昕便没撑住。   风曜急的不行,在榻前来回的踱步。   没想到夏至诊脉之后,突然拱手道:“皇上莫要担心,娘娘这是有喜了,已有一月的身孕。”   风曜当下就愣在了当场。   当初苏雨昕生长乐的时候,他在外面听着苏雨昕的痛呼,便发誓不再要孩子了。   他可不希望苏雨昕再经历这种分娩之苦。   所以事后,他一直都在服用避子汤。   汤药还是夏至给风曜开的。   “避子汤,也不是百分百就一定能成功的。”夏至说道。   “朕一直服用避子汤,就算是怀上了,是不是对孩子也有影响?”风曜问道。   “不会。”夏至摇摇头:“属下的避子汤,是很安全的,就算服用期间有了身孕,也完全无碍,皇上不用担心。”   “昕昕的身体……”风曜又问道。   “娘娘身体很好,皇上也不必忧心。”夏至回答道。   风曜抿了抿唇。   对孩子无碍,昕昕身子又很好,那他还能找什么借口不要这个孩子?   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不是因为服用避子汤所以不相信苏雨昕的缘故。   而是他不想让苏雨昕再次经历分娩之痛。   他只能在一旁干著急,一点儿都不能替代。   而且如今,他已经有了一儿一女,足够了。   但是这话,他又不敢和苏雨昕说。   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苏雨昕醒来的时候,就见风曜一副纠结的样子。   “我这是怎么了?”苏雨昕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风曜一把按住了肩膀。   瞧着风曜一脸严肃的样子,苏雨昕不由的愣住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苏雨昕问道。   “你怀孕了。”风曜说道。   “怀,怀孕……”苏雨昕的手,不自觉的抚在自己的小腹上,一双眸子瞪大了几分。   “嗯。”风曜点点头。   “皇上一直喝着避子汤,也能怀孕?”苏雨昕问道。   “夏至说,避子汤不是百分百的。”风曜回答道,早知如此,他就该要求夏至弄百分百的避子汤。   哪怕自伤一点儿,也没关系。   反正他已经有了康康和长乐,不需要再多的孩子了。   “那,会对我腹中的孩子有影响吗?”苏雨昕又急急地问道。   风曜特别想告诉苏雨昕,会影响,很大的影响,所以这个孩子不能要。   但是又不能说。   不然到时候只要苏雨昕叫来夏至一问,就穿帮了。   夏至对苏雨昕,可是比对他还要忠心几分。   瞧他这日子混的。   “夏至说,没什么影响。”风曜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苏雨昕长吁一口气,眉眼间带出了浅浅的笑意。   一双手在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抚着,心里暖烘烘的。   “昕昕,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风曜终究还是没忍住。   “什么事?”苏雨昕问道。   “咱们已经有了康康和长乐,这个孩子……”风曜抿了抿唇:“不要了,好不好?”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苏雨曦登时蹙起眉头,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是因为皇上喝了避子汤,所以怀疑……”   “不是不是。”风曜忙的摆摆手。   “那是因为什么?”苏雨昕抬头看着风曜,问道。   “当初你生康康的时候,我听霜华和绿芜说了,九死一生。后来生长乐的时候,也是鬼门关转了一圈儿,我不想你再经历这些。”风曜抓住苏雨昕的手,说道:“我们已经有康康和长乐了,一儿一女也很圆满了。”   苏雨昕这才笑了,反手握住风曜的手:“这个孩子既然来了,便是与我们有缘,我怎么忍心不要他。”   “可是……”   “皇上放心好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苏雨昕打断道。   “你呀!”风曜忍不住叹一口气,说道。   等生了这一胎,他一定要让夏至给他开一副永久的。   绝对不再让苏雨昕怀上孩子。   “你怀着身孕,就不要再去守灵了,母后在天之灵会明白的。”风曜又说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   “还有,你怀着身孕,也不必忌口,让夏嬷嬷给你好好补着。”风曜又说道。   “皇上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苏雨昕伸手摸了摸风曜的脸颊:“倒是皇上,这些日子都瘦了。”   “放心吧,我没事儿的。”风曜垂头,在苏雨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好好歇着,我晚点儿再来看你。”   “好。”苏雨昕点点头。   等到风曜离开后,苏雨昕便起身了。   才一个月,她还没什么感觉。   也没有孕吐的症状。   “娘娘怎么起来了。”紫鸢一进来,正好见苏雨昕趿拉上鞋子,忙快步走过来。   “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断胳膊断腿了。”苏雨昕忍不住说道。   “之前都晕倒了,自然该好好歇歇的。”紫鸢说道。   “现在已经没事儿了。”苏雨昕说道:“走吧,去看看麦子和她家姑娘。”   “小姑娘睁眼了,白嫩嫩的,很可爱。”紫鸢说道。   “麦子还好吗?”苏雨昕问道。   “虽然是被人撞了一下子,不过并没有损了元气,又有夏至在,如今好的不得了。”紫鸢说道。   苏雨昕到的时候,金麦正躺在床上。   夏嬷嬷给她熬了红糖鸡蛋,正皱着眉吃呢。   她不太喜欢吃鸡蛋。   但夏嬷嬷和罗嬷嬷都说必须要吃,她便当成药吃。   “娘娘怎么来了。”金麦一见,忙的放下手里的碗,问道。   “过来瞧瞧你怎么样了。”苏雨昕坐到金麦的床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看气色挺不错的。”   “奴婢早就没事儿了,不过夏嬷嬷和罗嬷嬷都不让奴婢下床。”金麦叹一口气:“也不能洗头洗澡。”   “现在天气冷,还是忍耐一段日子吧。”苏雨昕说道:“等出了月子,就好了。”   “嗯。”金麦点点头:“一切都听娘娘的。” 第1362章 番外之钱越(一)   皇太后薨逝,钱越身为娘家侄子,本也要一起守灵的。   但钱老夫人的身子骨越发不济了。   钱越便守半日灵,然后半日照顾钱老夫人。   钱老夫人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太医都无力回天。   “蝶儿身体不好,我这样子还是不要告诉她了。”钱老夫人清醒的时候,都不忘嘱咐上这么一句。   “祖母放心,姑姑不知道。”钱越说道。   “嗯,那就好。”钱老夫人松一口气:“她这一辈子,前半辈子有多幸福,后半辈子就有多难过。”   “姑姑膝下三个孩子,都很孝敬姑姑。皇上和皇后,还有裕王殿下,也都很敬重姑姑的。”钱越说道。   “你不了解你姑姑。”钱老夫人叹一口气:“在她心里,先帝最重,却舍她先走了,这些年她不过是生熬着。”   这话,钱越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等什么时候熬走了,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解脱,我知道她心里的苦。”钱老夫人再次说道。   那孩子,太重感情了。   “你要多入宫去探望你姑姑,多多安慰她,排解她。”钱老夫人又嘱咐道。   “祖母放心吧,孙儿都记得。”钱越点点头。   “除了你姑姑,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钱老夫人看向钱越,那双眸子比以往更浑浊了几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孙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正准备带回来给祖母瞧瞧呢。”钱越说道。   “真的吗?”钱老夫人的眸底,瞬间就清亮了几分。   “真的。”钱越点点头。   “那还不赶紧带回来让我瞧瞧?”钱老夫人责怪道:“非要等我这把老骨头入了土啊?”   “只是一个平民丫头,怕您不喜欢,所以……”   “浑话!”钱老夫人瞪着钱越:“快把人带来给我瞧瞧,别说那些没用的。”   “好。”钱越点点头:“明日我就带她来看您。”   “等什么明日啊,就现在。”钱老夫人说道:“我想看孙媳妇儿,一刻都不等。”   “行,那我现在去接她。”钱越这才起身,说道。   佟博然本来是打算年后就回去南江的,但是被风曜给留下了。   风曜想让他留京任职。   然后和钟国胜一起,开一个水军学院,然后闲暇时轮流巡视各路水军,加以指导。   不分贫民官宦,广招天下学子。   然后选出适合的人选,再加以重点培养。   大梁那么多人,总会有些有天赋的。   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被埋没了而已。   假以数年,定能打造出很多支得力的水军。   童一一原本是计划跟着佟博然一起回南江的,但是没想到佟博然被留下了。   那她就只能自己回南江了。   但是再离开之前,她想再见钱越一面。   倒也不为别的,就是想把皇太后赏赐给她的桌子还给钱越。   她只是假装的而已,不能收此大礼。   虽然,她也很想变成现实。   但是……   童一一正在相府门口徘徊,想着要如何让相府的下人通传一声。   就见钱越从门里走了出来。   “我,我只是我还东西的。”说着,童一一将那个上等的檀木盒子塞到钱越怀里:“这是太后娘娘赏的镯子。”   “既是赏给你的,你就拿着。”钱越将盒子塞回去,说道。   “可是……”童一一抿了抿唇:“这是太后娘娘赏给侄媳妇儿的,我只是假装的,拿着不合适。”   “我还想请你帮一个忙。”钱越并未接,而是如此说道。   “什么忙?”童一一问道。   “我祖母也卧床不起,想见见孙媳妇儿。我和她说,我有了喜欢的姑娘,她想见见。”钱越的神情,有些低落。   “会好起来的。”童一一忍不住上前安慰道。   “太医已经给诊治过了,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钱越抿着唇,眼睛突然就红了。   童一一伸手轻轻拍了拍钱越的肩膀:“你,也不要太伤心难过了,你祖母肯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你能不能再假装一次?”钱越问道。   “可以。”童一一没有丝毫的犹豫,点头说道。   “那你跟我进去吧。”钱越说道。   “你祖母喜欢什么?我想准备点儿东西。”童一一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她今日过来,一是为了还东西,二是想要辞行的。   所以此刻,她是穿着一身短打。   头发也束做男子的样子。   这样方便骑马。   钱越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跟我来……”   说完,便扯着童一一的袖子离开了。   缀锦阁,盛京城里最大的成衣店。   钱越帮童一一选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裙。   特别浅淡的颜色,就只是不是纯白而已。   发髻也重新梳了,梳成了未嫁女的发髻,发间插了一根简简单单的簪子。   还有几个淡蓝色的蝴蝶碎花,点缀其中。   看起来很是清新自然,又不会出格。   毕竟现在皇太后薨逝。   “这样,可以吗?”童一一不自在的拽了拽身上的裙子。   她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繁琐的衣服,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   “很好看,可以的。”钱越点点头。   “那,要买些什么?”童一一将自己的钱袋子掏出来,全都塞给钱越:“我,我钱不多,先欠着你。”   “是我请你帮忙,不用你给钱。”钱越又将钱袋子塞给了童一一:“至于礼物,就买一品斋的糕点吧。”   “你祖母现在能吃这些吗?”童一一问道。   “昨儿还吃了一小块儿枣泥山药糕,说是能克化的动。”钱越说道。   “那就还买枣泥山药的。”童一一说道:“这次,我来买吧。”   这衣服买不起,买一盒糕点应该够吧。   “都说了,是我找你帮忙,自然不用你花钱,还是我来吧。”钱越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钱越打断道:“你等着,我去买。”   “好。”童一一点点头,便站在原地等着钱越。   等到钱越买回来后,童一一只看了一眼外面的包装,心里就明白了。   这一盒糕点,她买不起。   “走吧。”钱越说道:“祖母怕是都等不及了。” 第1363章 番外之钱越(二)   童一一到的时候,钱老夫人已经问了不下数十遍了。   终于听到钱越的声音:“祖母,我们来了。”   钱老夫人的目光,立刻越过钱越去,停在童一一的身上。   “祖母好,我是童一一。”童一一落落大方的说道。   “一看就是个好姑娘。”钱老夫人喜道:“快过来坐。”   童一一依言坐到钱老夫人的榻前,将那盒糕点拿出来:“来的匆忙,只带了一份薄礼,祖母勿怪。”   “人来了就好。”钱老夫人抓住童一一的手,越看越满意。   “这小姑娘,我喜欢。”钱老夫人对着钱越说道。   “您喜欢就好。”钱越说道。   “这是什么浑话。”钱老夫人瞪了钱越一眼:“不光我喜欢,你也得喜欢。”   “我肯定是喜欢啊,不然又怎么会带到您面前来。”钱越立刻赔笑道。   童一一的俏脸上,瞬间飞起一朵红云来。   虽然她明知道,这些话是钱越拿来哄他祖母开心的,但是她听在耳中,也觉得犹如天籁之音。   哪怕是假的,她也甘之如饴。   “那就好。”钱老夫人拉着童一一的手:“如果哪日他欺负了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揍他。”   “好。”童一一点点头:“要是哪天他真的欺负了我,我一定告诉祖母,让祖母帮我报仇。”   “肯定的。”钱老夫人笑笑。   “老夫人,该喝药了。”这时,一个嬷嬷端着一碗药走过来,轻声细语的说道。   “不喝不喝,拿走。”钱老夫人皱起眉头,说道。   “您病着呢,该喝药。”嬷嬷像哄孩子一样说道:“喝过之后,有酸甜的蜜饯吃。”   钱老夫人犹豫了一下:“先吃蜜饯。”   “得先喝药。”嬷嬷说道:“上次您吃了好几个蜜饯,都不肯喝药。”   “那不喝了。”钱老夫人任性的说道。   她这身子骨,她自己清楚。   没有几天活头了。   横竖都是一个死,又何必为难自己呢。   苦哈哈的,太难喝了。   “祖母,病了就得喝药,喝了药才能很快的好起来。”童一一在一旁劝道。   “太苦了。”钱老夫人皱眉道:“况且我知道,不过是捱日子而已,喝不喝没什么大用。”   “祖母,钱越一定还没告诉您吧。”童一一说道。   “什么?”钱老夫人问道。   “我肚子里已经有了钱越的骨肉,您难道不想看着他出生,然后听他叫您一声曾祖母吗?”童一一的俏脸,更红了。   “真,真的?”钱老夫人一惊,而后看向钱越。   “真的。”钱越点点头:“所以祖母,您一定要好好吃药,好好保养自己。”   “你个臭小子!”钱老夫人立刻说道:“一一都有身孕了,你还不赶紧把人给迎进门,等什么呢?你想等一一肚子大了,被人指指点点吗?”   “祖母,这事儿不怪钱越。”童一一忙的说道:“我和钱越其实已经领了婚书,就是还没办婚宴而已。”   “领了婚书?”钱老夫人愣了一下。   “本来是想回来给您一个惊喜的,谁知道您病了,便想着等您病好之后再说的。”钱越说道。   “你该早说的。”钱老夫人又瞪了钱越一眼:“把我的药端过来。”   “好。”童一一忙应了一声,从嬷嬷手里接过药来:“我喂您。”   这一次,钱老夫人没有叫苦。   喝过汤药后,那嬷嬷忙的端来一盘梅子,还有一些冰糖片。   童一一挑了一块儿小的冰糖片,送到钱老夫人的唇边:“刚喝了药,吃一点儿甜的,立刻就能化开了。”   “嗯,一一说的对。”钱老夫人立刻点点头:“这几日,你就先住在府里吧,反正你们已经领了婚书,在律法上,已经是我钱家的人了。”   “好。”钱越点点头:“我这就让人去收拾一个院子出来。”   “收拾个头。”钱老夫人又怒道:“你们是夫妻,自然该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你小子不会是骗我的吧?”   “一一不是怀孕了吗?”钱越忙的解释道。   “怀孕了才该住在一起。”钱老夫人说道:“你是做夫君的,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妻子才行。”   “祖母说的对。”钱越忙的应下。   “还有,去找你娘来。”钱老夫人又说道,比起前几日,这声音都带着几分中气十足。   “好。”钱越点点头。   童一一也跟着起身,却被钱老夫人一把拉住了:“让他自己去就行,一一你再陪我坐一会儿。”   “好。”童一一依言又坐下。   “和我这种老婆子聊天,会不会很无聊?”钱老夫人问道。   “没有,我喜欢听祖母说话。”童一一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一个人长这么大,特别渴望身边有亲人。”   “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钱老夫人心疼的捏着童一一的手:“你放心,我钱家的人都很好的。”   “我知道。”童一一点点头。   钱越去找了钱夫人,将刚刚在钱老夫人房里的事情都告诉了钱夫人。   “我也是想让祖母高兴,哄她吃药,才不小心编了这个谎。”钱越说道。   “你真是作死啊。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是未嫁之身,你怎么能说人家怀了你的孩子?这不是故意损坏人家名声吗?”钱夫人气的打了钱越一下。   “可我已经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钱越说道:“而且,我做了事后补救,我说已经和童一一领了婚书。”   “童姑娘没生气吧?”钱夫人突然问道。   “没有。”钱越摇摇头:“我之前就和她说了,请她假扮一下,哄祖母高兴。”   “那就好。”钱夫人点点头:“我看这童姑娘不错的,又是陪着你在太后娘娘跟前儿演戏,又是陪着你在你祖母跟前演戏。”   钱越闻言,抿了抿唇,并未答言。   钱夫人看了钱越一眼,说道:“你祖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没多少时间了。既然你要演戏,就多演些日子,最起码让你祖母最后的这段时间开开心心的,了无遗憾。”   “嗯。”钱越点点头:“我会和童一一说好的。” 第1364章 番外之钱越(三)   钱越和钱夫人到的时候,童一一正把钱老夫人哄的开怀大笑。   连眉眼间的病态都去了几分。   比起之前来,不知道要精神了多少。   “母亲。”钱夫人走进来,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童一一赶忙起身见了礼。   “好孩子,快别多礼。”钱夫人一把扶住童一一,眉眼含笑的说道。   她很喜欢这个女孩儿的。   她心里真的很希望钱越所言的“婚书”是真的。   而不是做戏。   “你来了。”钱老夫人忙的招招手:“快,过来坐,我有事儿和你说。”   “好。”钱夫人点点头,依言坐在钱老夫人床前的绣墩上。   “童一一这孩子,你知道吧?”钱老夫人问道。   “知道。”钱夫人点点头:“是个好孩子。”   “不光是个好孩子,还是我的好孙媳妇儿呢。”钱老夫人说道。   “母亲,我和一一已经领了婚书。”钱越适时的补充道。   “领了婚书?”钱夫人故作惊讶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钱老夫人高兴的咧着嘴:“一一这孩子,已经是咱们钱府的人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第一眼瞧见就喜欢这孩子。”钱夫人立刻扭头吩咐道:“去,请相爷来。”   “我也是这个意思。”钱老夫人说道:“既然已经领了婚书,就赶紧把婚宴办起来,一定要风光大办才行。”   “婚宴不着急,等祖母病好了再办也不迟,到时候祖母坐在高堂之上,亲眼看着我和一一拜堂成亲。”钱越说道。   “越儿说的也有道理。母亲好好养病,等养好了再办婚宴,我还想让母亲帮忙参考呢。”钱夫人说道。   “那不行。”钱老夫人摇摇头,而后神神秘秘的说道:“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钱夫人其实早已经心知肚明,不过是故意问道。   “一一已经有身孕了,等不得。”钱老夫人眉眼间的褶子都笑开了:“所以得抓紧时间。”   “什么?”钱夫人配合着惊讶到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我说一一有身孕了。”钱老夫人眉开眼笑:“我快要当曾祖母了。”   “那,那我也快当祖母了。”钱夫人震惊之后,猛地瞪向钱越:“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看我等会儿告诉相爷,让他捶你。”   然后又转而看向童一一,拉着童一一的手说道:“一一别怕,我和母亲给你做主。”   “我的意思是,先让一一在府里住下,然后选个最近的吉日,让他们成婚。”钱老夫人兴致勃勃的说道。   “行,一切都听母亲的。”钱夫人点点头。   “多安排些人伺候着,这怀孕初期是很辛苦的,他们小小的人儿,很多避讳都不懂。”钱老夫人又说道。   “好。”钱夫人点点头,说道:“母亲放心吧。”   “这丫头,我可很喜欢,你告诉府里的人,谁要敢作妖,我第一个不饶。”钱老夫人又吩咐道。   “不光您喜欢,我也喜欢。”钱夫人说道:“母亲就放心吧。”   “嗯。”钱老夫人这才点点头,然后看向钱越:“好好护着一一,你要是敢欺负一一,我就揍你。”   “祖母,我才是您的亲孙子。”钱越撒娇道。   童一一看着钱越站在钱老夫人身边,眉眼间带着柔和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小撒娇。   像个孩子一样。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钱越。   没有那种冷冰冰,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整个人都生动了许多。   “我也没说你的捡的啊。”钱老夫人笑眯眯的说道,然后又对着童一一招招手:“丫头,过来。”   童一一依言上前。   钱老夫人一手牵一个,将童一一的小手放进钱越的大手里:“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天下之大,能结为夫妻,便是天大的缘分,你们一定要好好儿的。”   “嗯,祖母放心吧。”钱越主动握住童一一的小手,说道:“我一定会和一一好好过日子的。”   童一一俏脸微红,也点了点头:“祖母放心。”   “都是好孩子。”钱老夫人笑眯眯的说道。   “老夫人,夫人,相爷这会儿入宫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有下人过来禀报道。   “等他回府了,让他过来找我。”钱老夫人说道。   “是,老夫人。”下人点点头。   他们四人坐在一处,又闲聊了一会儿。   钱老夫人毕竟还在病中,刚刚是因为突然知道有个孙媳妇,孙媳妇又怀有身孕了。   然后被巨大的喜悦给支撑着。   这大半天后,神情明显有些倦怠了。   钱夫人便说道:“母亲今日劳心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歇歇了。”   “我还不累。”钱老夫人说道:“我这心里欢喜。”   “不过,一一是初孕,该好好歇着才对。”钱老夫人又说道:“越儿,你的房间就按一一的喜好来改吧。”   “祖母放心,我都知道。”钱越点点头。   “好好照顾一一,不然我可不饶你。”钱老夫人又说道。   “有祖母护着,我哪儿敢啊。”钱越故作幽怨的说道。   “祖母您好好歇歇,等闲了我就来陪着您。”童一一眉眼弯弯的说道。   “好。”钱老夫人点点头:“你们也去歇着吧。”   等离开了老夫人的住处,童一一紧张的抿起了唇。   “钱夫人,我……”   “越儿都和我说了,我还要谢谢你呢。”钱夫人拉着童一一的手,说道:“别叫钱夫人,叫我母亲吧。”   “啊?”童一一一愣。   “我知道是越儿找了你演戏,但是府里毕竟人多眼杂,万一有不开眼的听见你叫我夫人,到处乱说,传扬到越儿祖母的耳中,又是波折。”钱夫人说道:“你也瞧见了,越儿祖母的身子,禁不起折腾了。”   “是,我明白了。”童一一点点头。   “委屈你了。”钱夫人摩挲着童一一的发丝,这要真的是她儿媳妇该多好啊。   这么乖巧可人的女孩子,越儿怎么就无动于衷?   不行,自己得想个法子。   ps:陪床回来了,即日起恢复更新,么么哒。   我看有小阔爱希望安平和平一贺的故事写成一本新书,想咨询一下大家的意见。 第1365章 番外之钱越(四)   就这样,童一一在相府住下了。   就住在钱越的院子,钱越的房间,钱越的床上。   至于钱越……   睡书房。   “要不,你给我随便找个房间吧。”童一一抿着唇,说道。   “正好最近有不少政务要处理,我睡书房也是一样的。”钱越抬眸看了看童一一:“谢谢你。”   “之前在南江,你对我……我们都很好,我记在心里的。”童一一说道:“所以,你不用和我说谢谢。”   “天不早了,你早点儿歇着吧。”钱越站起身来,说道。   “嗯。”童一一点点头。   就在钱越快要走出去的时候,童一一突然开口:“钱越……”   钱越转过身来,问道:“还有事儿?”   “今日在你祖母面前,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我只是想要她老人家……”   “我知道。”钱越笑笑:“祖母今日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我还要多谢你呢。”   “嗯。”童一一点点头,嘴唇抿的更紧了。   “要说什么就直说。”钱越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个喜欢的人,不可能会喜欢上我,我不会因此生出别样的心思来。”童一一说道。   钱越一愣。   “你放心,等你祖母的病情好转后,我会想个办法主动离开的。”童一一抿了抿唇:“不会让你祖母迁怒于你。”   “早点儿歇着吧。”钱越的眉眼微微低垂了几分,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你也早点儿歇着吧。”童一一点点头,掩住了眉眼之间那点儿失落。   她确实喜欢钱越。   但是她不会强人所难的。   毕竟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若只有一个人的话,那这份感情便没了意义。   钱越离开后,心思不由的有些起伏。   童一一的话,就在他耳边来回响着。   我知道你心里有个喜欢的人……   是啊,他心里,一直都有个喜欢的人,安安稳稳的放了这么多年。   但是……   这个人,是他永远都得不到的人。   他只能远远的看着。   他也从未有过妄想,他只是希望她能过的幸福。   所以他一直都很努力。   努力帮朝廷稳固大梁,努力让大梁变得更强。   他就是想让她过安稳和平的日子。   就这么无忧无虑的。   一辈子。   其实钱越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看到苏雨昕和风曜在一起,看到苏雨昕为风曜生儿育女,他并没有半分嫉妒和吃醋。   他只是希望她过的幸福。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   牢牢的在那里扎根。   无论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能撼动分毫。   钱越吐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可是脑子却停不下来。   其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了。   就像是苏雨昕在他心里扎了根,然后他就在那一块儿垒起了高高的壁垒。   他从不去触碰,也从不允许别人去触碰。   “越儿……”门外,传来钱清殊的声音。   钱越忙的起身过去,打开房门:“父亲,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有件事情,想和谈谈。”钱清殊进屋坐在罗汉榻上,说道。   “父亲请讲。”钱越给钱清殊倒了一杯茶,说道。   “这些年来,你变化良多。”钱清殊抿了一口茶,说道:“当年的纨绔小霸王,如今成了朝廷的栋梁之才,我很欣慰。”   “是我以前不知道长进,让父亲操心了。”钱越说道。   “咱们谈一谈童一一吧。”钱清殊说道。   “是我找她来假扮的,目的是想让祖母开心些,和她无关。”钱越忙的说道。   “我并没说要如何吧?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钱清殊笑笑:“童一一是个好姑娘,我也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你若是……”   “我与童一一只是朋友。”钱越打断道。   “感情的事情,很多时候深陷其中了,却还不自知,只一味的追着原本的心思,却错过了对自己最好的。”钱清殊说道。   钱越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有些微微泛酸。   “你看,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很好看?”钱清殊起身,推开窗子问道。   “是。”钱越点点头。   “皎皎明月,很多人都喜欢。”钱清殊透过窗子,看着天空中那轮明月,说道:“但是,也只能远远的欣赏。”   钱越微微蹙起眉头。   “其实和人一样。有些人,只能远远的看着,但是有些人,却近在咫尺。”钱清殊说道:“莫要因为远处的风景,就忽略了眼前的风景。”   “父亲教训的是。”钱越垂下头,说道。   “你这般说,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没想通。”钱清殊拍拍钱越的肩膀:“这几日,你便好好想想吧。”   “是。”钱越再次点点头。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这阵子会很忙的。”钱清殊又说道。   “父亲也早些休息,若有什么吩咐,就差人来说一声。”钱越亲自将钱清殊送了出去,说道。   “回去吧,外面冷。”钱清殊停下脚步:“答应我,把你心里的一切都剖出来,好好的摆在桌子上,仔仔细细的想想。”   “是。”钱越低眉顺眼的说道。   钱清殊又轻拍了钱越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开了。   牛角尖,不是那么容易能想通的。   但是,他希望钱越能想通。   有些人,注定只能是生命里的过客,哪怕她留下的那一笔墨彩,永远都不能褪色。   而有些人,才是你命里的主角,虽然只是轻描淡写,但却不可或缺。   钱清殊离开后,钱越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明月。   漆黑的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那里,给大地披上一层银白的轻纱。   如梦如幻。   钱越伸出手,指尖在月光中穿过,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那轮明月。   就像是……   钱越就这么在寒冷的夜里站了半宿,一直抬着脖子看天上的明月。   直到小厮寻了出来,才让钱越敛回了心神。   身子已经冻的冰凉。   回屋后,小厮忙的命人熬了一碗姜汤过来,让钱越趁热喝了下去。   钱越这才觉得整个人暖和了起来。 第1366章 番外之钱越(五)   “抓小偷,抓小偷……”   平安大街上,一位妇人边追边喊。   她前面,一个三角眼的男子正飞快的跑着,手里攥着一个绣花荷包。   是他刚刚顺来的。   只是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   那妇人眼看着小偷越跑越远,急的一阵头晕,啪的一声就摔倒了。   “抓小偷,抓小偷,求求你们帮我抓住那个小偷,那里是我夫君的买药钱……”妇人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只是周围的那些人,心里虽然同情,但是却没一个人上前去追。   那三角眼的男子,是惯犯。   心狠手辣。   他们可不敢管这个闲事,万一招惹了这尊瘟神,日后家里人是要遭殃的。   “站住!”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杏白衣裙的女子朝着那小偷追了过去。   此人正是童一一。   童一一是出来买枣泥山药糕的。   谁知才下了马车,就听到有人呼救,当下便将裙摆提起来,掖在腰间,飞身追了出去。   童一一轻功也不错,很快就追上了那个三角眼。   三角眼刷的一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来,眸底凶光毕露:“我劝你少管闲事。”   “把荷包交出来,然后去自首,我就不打你。”童一一捏了捏拳头,说道。   “我看是你找死。”那三角眼立刻拿着匕首冲了过去。   却被童一一轻而易举的掐住了手腕,一个用力将人啪的摔在地上,手里的匕首还被童一一拿了去。   “你……”那三角眼知道自己敌不过,突然洒出一把粉末就要跑。   结果那粉末,半点儿都没沾到童一一的身上,全都被一道掌风吹回了他自己的身上。   当下便身子一晃。   不过那三角眼也是个狠角色,立马抬起胳膊,用力的一咬,血就沁了出来。   靠着疼痛刺激的空档,三角眼从口袋里摸了一颗解药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恶狠狠的瞪着童一一。   童一一却丝毫不惧,上前抓住三角眼的手臂,用力一折。   三角眼大叫一声,手里的荷包应声落地。   童一一松开三角眼,弯腰将荷包捡起来。   三角眼忙衬这个机会就跑。   “姑奶奶我这些日子都快闲出毛病来,今日就和你玩玩儿。”童一一将荷包丢给追过来的那位妇人,眸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三角眼慌不择路的跑,她在后面慢悠悠的追。   像猫戏耍老鼠一样。   那三角眼眼看甩不脱童一一,又抬眸看到街头的一辆马车,登时有了主意。   那马车上挂着的府徽,是一个苏字。   盛京城中谁人不知,能单单挂一个苏字的,只有当今皇后的母族。   只要他引得身后那个丫头冲撞了这么马车,到时候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三角眼心里打定了主意,就要冲过去。   童一一做了那么多年的捕快,要是连三角眼的这点儿心思都猜不到,她也用当南江第一捕快了。   当下便加快了脚步,飞身而上。   直接将那三角眼按在地上,膝盖狠狠抵在他的后腰上,一只手用力的将他一个胳膊背到后面。   那三角眼疼的大叫一声。   苏家的马车,车门被打开,清平公主从上面走了下来。   皇太后薨逝后,她身为女儿,也是要守灵的。   这是刚刚回来,准备要去相府的。   她母后薨逝了,她身为外孙女,自然要替母后去探望病重的外祖母。   不然母后泉下也不得安息。   她来平安大街,也是打算买些枣泥山药糕的,这一直都是她外祖母的最爱。   就算府里请了厨子,她外祖母也独爱一品斋的。   哪怕请来的厨子,做出来的味道和一品斋的相差无几,她外祖母也能吃出来。   只是没想到才到街口,就遇到了这种事儿。   “长公主救命,这个人不遵法纪,随便打人。”三角眼看见清平公主后,立刻先发制人。   “明明是你偷盗在前,我要送你去见官。”童一一娇叱道。   “我偷什么了?哪里偷了?”三角眼拒不承认:“不信的话,你就搜身。”   “和我玩这种伎俩。”童一一将人从地上薅起来:“你偷那位夫人的钱,这一路上所有人可都看见了,我现在就要送你去见官。”   “长公主,我没有。”三角眼忙哭诉道:“这女子二话不说就打人,求长公主做主。”   这女子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的,他才不怕。   “原来是童姑娘。”清平走到近前,说道。   “你认识我?”童一一一愣,她并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一个人。   “我是当朝清平长公主,钱越是我表哥。”清平说道。   “长公主好。”童一一说道:“这人偷人家钱袋子,被我捉住了,正要送官呢。”   “来人,将这小偷送官。”清平说道。   那三角眼一下子就傻了。   当朝长公主竟然认识这女子,那他岂不是踢到铁板上了。   “我看他是个惯偷,该让官府的人好好查验一下。”童一一说道:“不然的话,这种人会一直欺压百姓。”   “童姑娘的话,记得转达给梁大人。”清平吩咐道。   “是,长公主放心。”随从抱拳应了一声。   “童姑娘要去哪里?”清平问道。   “我是出来给祖母,哦不是,给老夫人买枣泥山药糕的。”童一一说道。   “我正好也要去,那咱们一起吧。”清平邀请道。   “好,都听长公主的。”童一一点点头。   “别叫我长公主了,怪生分的,就叫我清平吧。”清平说道。   “这使不得,我……”   “你和表哥之间的事情,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表哥待你是不同的。既然你是他的……好朋友,就随他叫我清平吧。”清平公主说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童一一抱拳道。   正当两人寒暄时,突然又听到一连串的尖叫,还有哒哒的马蹄声。   “快让开,快让开,马惊了,我控制不住了。”一个男子嘶哑着嗓子喊道。   这条街上人来人往的,而且商贩众多。   眼看前面一个卖糖人的老大爷躲闪不及,围着他摊子的还有几个小孩子。   这要是撞过去,这老的老,小的小,没准儿就闹出人命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童一一飞身而出。 第1367章 番外之钱越(六)   买糖人的身边围着好几个人,童一一赶不及一一救下来。   她最多一次能抱两个小孩子。   那没什么用。   所以她的目标是那匹马。   “让开,快让开……”马上的男子还在声嘶力竭的吼着:“会撞到你的。”   童一一却不为所动,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飞奔过来的马。   就在马头撞过来的瞬间,童一一身子微微一侧。   让过马头。   纤细的胳膊用力的压住马脖子,然后双手紧紧交握在一处。   然后猛的一用力。   那马立刻嘶鸣一声,去势一下子被阻住了,两只前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马背上的那个男子立马就被甩飞了出去。   还好是砸到了一旁的棚子上。   并没有受伤。   那匹失控的马跪在地上,嘶鸣了两声,就没了动静。   竟被童一一就这么生生的给勒晕过去了。   清平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女子,神力啊。   周围的百姓们也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任谁也不能相信,这么一个小小巧巧的女孩子,竟然能把失控的马直接给勒的晕死过去。   童一一并没觉得如何。   想当初她在南江一人徒手打死猛虎,自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治住失控的马之后,童一一立刻走到买糖人的老头和小孩儿面前,问道:“你们没事儿吧?”   老头和小孩儿都傻傻的摇了摇头。   而后童一一又走到那个纵马的男子面前,问道:“你没事儿吧?我也是情急之举。”   “多谢姑娘。”那男子站起身来,拱手道谢。   他身上只有一些擦伤,再就是摔的屁股疼,除此之外,并没什么大伤。   “以后别这么不小心了。”童一一说道。   “姑娘说的是。”那男子再四道谢道。   “你的马并没事儿,只是晕过去了,等会儿就能醒过来。”童一一指了指昏倒在地上的马,说道。   “好。”那男子眼角抽了抽,这么一匹高头大马,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盛京城平安大街内区,是不得纵马的。”清平上前说道。   “我知道。我本来在街口是想下马的,结果马突然失控,带着我一路冲到这里来了,幸而这位姑娘神勇,才没酿成大祸。”   说着,那男子又对着童一一拱手行了一礼。   童一一连忙摆摆手:“不过是顺手的事,你不用老和我道谢。”   “不过就算如此,我也是违反了盛京的规定,待会儿我就去街道司请罪。”那男子又和清平说道。   “你有这个心思,自然是好的。”清平点点头:“思远,你们几个陪他去。”   “是,长公主放心。”几名跟在清平身边的侍卫忙的拱手应道。   处置完了纵马事件后,清平才和童一一一起去了一品斋,买了钱老夫人最喜欢吃的枣泥山药糕。   又一同回了相府。   童一一才一进门,就立刻有两个婆子迎了上来。   “少夫人回来了?老夫人正找您呢,不见您说什么都不喝药。”其中一个婆子恭敬的说道。   “我只是出去买了些糕点。”童一一举了举手里的糕点,说道:“路上碰到了清平长公主,就一起回来了。”   那俩婆子一开始目光都在童一一的身上,没想到清平长公主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毕竟皇太后还在停灵中,清平长公主是要守灵的。   这会儿见了,立马跪下说道:“奴婢给长公主请安。”   “快起来吧。”清平语气温和的说道:“外祖母这段时间身体可还好?”   “自打少夫人来了,老夫人的病情就显轻了许多,这两日还嚷饿呢。”婆子说道。   “那就好。”清平点点头:“我去看看。”   “长公主和少夫人请随老奴来。”两个婆子立刻头前带路。   “老夫人,少夫人回来了,长公主也来看您了。”其中一名婆子脚步快了几分,提前去通报了。   钱老夫人闻言,越发的开心起来:“清平也来了?”   “是啊,来看看外祖母。”清平正好从外面走进来:“路上遇到了表嫂,便一起来了。”   “你也知道了?”钱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我还说等到了正日子再写请帖,然后给你们一个惊喜呢。”   “表哥到处炫耀,我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清平坐在钱老夫人床榻前的矮凳上,仔细端详了端详了:“外祖母这几日看起来精神很好。”   “一一小嘴甜,人又乖巧,我看着就高兴,心情自然就好,心情好了精神也就好了。”钱老夫人笑眯眯说道。   “看着外祖母精神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清平笑道。   “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母后,现在可还好?”钱老夫人说着叹了一口气:“她这些年,虽然看着尊贵,但我知道她心里的难过。”   清平闻言,差点儿一下子没绷住。   还是童一一机智的转了话题:“祖母,您是不是还没喝药?这药都快凉了?”   “老夫人等着少夫人哄呢,说什么都不肯喝。”一旁的一位嬷嬷说道。   “是刚刚这药太烫了,喝不得。”钱老夫人立刻清咳了一下嗓子,说道。   “那现在不烫了,祖母要赶紧喝了,不然等会儿变冷了,喝了就对人不好。”童一一说道:“今天喝完了药,有酸甜的山楂丸吃呢。”   “我都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还怕药苦?还用吃山楂丸?”钱老夫人接过药碗,咕咚咕咚的喝了。   然后皱起眉头。   童一一立刻拿了一颗山楂丸,塞进钱老夫人的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就在嘴里化开。   驱散那汤药的苦涩。   钱老夫人忍不住点了一下童一一的额头:“就你鬼灵精的。”   “祖母不喜欢吗?”童一一抿唇浅笑。   “喜欢啊。”钱老夫人忙说道:“有你这么个孙媳妇儿,我最最满意了。”   “对了,改日让你婆婆领着你进宫,让皇太后也瞧瞧。皇太后这些年,也一直都操心着越儿呢。”钱老夫人说道。   “正好我一会儿要入宫,不如就我带着表嫂去吧。”清平已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也好。”钱老夫人点点头:“多劝劝你母后,让她凡事都想开一点儿。” 第1368章 番外之钱越(七)   清平这次过来,是带着夏至一起来的。   等寒暄过后,夏至便给钱老夫人诊了脉。   之前钱老夫人病着,宫里的皇太后也病着。   他一直都是守在皇太后那边。   再加上后来苏雨昕又有了身孕,他就更忙了。   所以钱老夫人这边,他一直都没来看过,只有钱太医和另外几个太医来看过。   也是他们诊出钱老夫人时日无多来。   夏至诊过之后,又问道:“之前喝的什么药?药方拿来给我看看。”   一旁的嬷嬷忙的去拿药方来。   夏至看过之后,说道:“之前的方子是对的,之后就还按这个吃就行。另外,我再给老夫人开一副药丸,隔三天吃一次,每次都要用五倍子的蜂蜜水送下去。”   “五倍子的蜂蜜……”嬷嬷一愣。   “我那里有,一会儿叫人送过来。”清平说道。   “除此之外,趁着天气晴好的时候,多出去晒晒太阳。”夏至又说道:“平日的时候,要保持好心情。”   “夏神医,你只管告诉我,还有多少时间。”钱老夫人问道。   “寿数的事情,得从阎王殿的生死簿去看,我可看不到。”夏至笑笑:“不过老夫人身体不错,平日里好好保养的话,凑个整也不是不可能。”   “你就别拿话哄我了。”钱老夫人摆摆手:“前段时间钱太医那些人给我诊完脉,脸色可难看的很,而且我自己的身子自己也知道。”   “那您就没觉得这几日身子轻快了很多,夜里睡觉也好了,白日里精神也好了,吃饭也有胃口了?”夏至问道。   钱老夫人回想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倒是有。”   “之前身上确实有病症,但您不是吃药了吗?虽然不能马上药到病除,但会慢慢抽丝剥茧。”夏至说道。   “这么说,我能活到越儿和一一成婚,更能亲眼看着我曾……”话至此,钱老夫人突然住了嘴。   虽然已经有了婚书,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她不能坏了一一的声誉。   等到他们成婚的那天,她得想个法子让所有人都知道,越儿和一一早就领了婚书。   有喜也是名正言顺。   “您好好吃药,保持好心情,肯定没问题。”夏至笃定道。   瞧着夏至笃定的样子,童一一和清平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已得怪医真传的夏神医,她们自然是相信的。   不过松一口气的同时,童一一还有些紧张。   本来是瞧着老夫人精神不好,又得知老夫人寿数不多,她才撒了这个弥天大谎。   等老夫人好起来后,她该怎么圆谎?   就说不小心跌倒,孩子没了?   那和钱越成婚的事情又要怎么说?   就说自己喜欢上别人,已经和钱越和离了?   对,到时候就这么说。   反正等这次离开后,自己日后也不会再来京城了,名声如何并不重要。   而钱越还要在京城过一辈子呢。   心里打定主意后,童一一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等到晚上钱清殊,钱夫人和钱越得知夏至的那番话,一个个都开心至极。   尤其是得知夏至背地里也是这么和清平说的。   虽然不如在老夫人面前说的那么轻松,但也是这个意思。   只要好好吃药,保持好心情,这病就能慢慢好起来。   刚痛失了一位亲人,他们实在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另外一位亲人痛失。   “一一是我们的福星。”钱夫人说道。   “是啊是啊。”钱清殊立刻点头附和道,自从这丫头住进来后,母亲的病症就立刻得到了缓解。   她是他们全家的福星。   及至傍晚。   童一一正在院子里耍刀。   一身短打,虎虎生风。   小脸红扑扑的,沁着一些薄汗。   钱越就站在廊子下看着。   童一一武功很高,刀法也精妙。   就算钱越这种半吊子,在心里也不由的赞叹起来。   练完之后,童一一完美的收了刀。   然后扭头看向钱越:“钱大人找我有事儿?正好,我也找钱大人有事儿。”   钱越这才走过去。   童一一大喇喇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儿。   “这几日倒春寒很厉害,还是去屋里坐吧。”钱越说道:“你才出了一身汗,石凳又冰的厉害,小心病了。”   “哪里有那么娇气。”童一一虽然如此说着,却还是起身往屋里走去。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会生病。   而是担心钱越。   她练武之人,体魄强壮,就算再冷的地方,她也不是没去过。   想当年,她曾趴在雪地里逮一只野兔子。   爬了一天一夜呢。   眼前这点儿冷,着实不算什么。   钱越跟在童一一的身后进了房间。   这里是原本他的房间。   童一一也才没住多久,钱越就感觉这间屋子里,到处充满了少女的馨香。   “今日夏神医给老夫人诊了脉,说老夫人只要保持好心情,很快便能好起来。”童一一说道。   “谢谢你。”钱越抬起头,说道。   “我并没有做什么。”童一一忙的摆摆手:“老夫人能好起来,我也很高兴。”   “祖母很喜欢你,所以瞧见你心情就好,心情好了病情才有利于恢复。”钱越又说道。   “我会一直待到祖母完全好起来的。”童一一说道:“到时候,我也已经想好了办法,不会拖累你。”   “办法?”钱越一愣。   “嗯。”童一一点点头:“到时候就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孩子摔没了。然后再说我喜欢上了别人,所以与你和离了……”   “你喜欢上了别人?”钱越拧起眉头,问道。   “不不不,不是的。”童一一忙的摆摆手:“我们本来就是假的,总不能这么假一辈子,这样说不会损害你的名声……”   “那你的名声呢?”钱越问道。   “我将来又不会留在盛京,名声什么的,并不重要。等我离开盛京后,人们自然就会慢慢淡忘了这些事情。”童一一拢了拢耳边有些松散的发丝,说道:“其实于我们两个人都无害。”   “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你就不用操心了。眼下还要劳烦你,多陪陪祖母。”钱越说道。   “好。”童一一点点头,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儿。   他要怎么解决? 第1369章 番外之金麦(十二)   金麦已经出了月子。   身子也完全养好了。   比起未怀孕时,整个人丰腴了不少。   小脸上也多了些肉。   但并不胖,只是比往年多了些成熟的韵味儿。   整个人也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她今儿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姚。   小姚手里拎着一个三层的填漆大食盒。   两人往佟府去了。   这是风曜赐给佟博然的宅子。   只有两进,并不大。   小小巧巧的。   但是佟博然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只有几个仆人。   主仆几人住在这里,也足够了。   小姚上前打门。   不多时,就有一个年纪略长的中年人打开了府门,操着一口南江的口音,问道:“你是……”   佟府里的这几个仆从,都是跟了佟博然很多年的。   佟博然被留京之后,便把他们都接了过来。   这也是才到两三日。   “我家夫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金麦姑姑,今日来拜访佟大人,烦请您通报一声。”小姚笑起来,乖乖巧巧的。   “请稍等。”那中年人点点头,便转身进去通报了。   很快,佟博然便迎了出来。   “佟大人。”金麦福了福身子,说道。   “金夫人。”佟博然忙的还了一礼,说道:“请进。”   佟博然领着金麦到了正厅坐下,又吩咐仆从道:“烧滚滚的茶来,还有多烧几个炭盆过来。”   “我没事儿的,不冷。”金麦忙的说道。   “还没恭喜金夫人喜添千金。”佟博然恭贺道。   “多谢佟大人。”金麦笑笑,这个人还挺细心的,知道自己才生产完不久,不能冷着。   “金夫人登门,可是有什么吩咐?”佟博然问道。   “我是来特地谢谢佟大人的。”金麦将小姚手里的提盒接过来,双手拎着递给佟博然:“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佟大人不要嫌弃。”   “金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那日不过是举手之劳。”佟博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对佟大人来说是举手之劳,却是救了我的性命。”金麦说道:“自然要登门拜谢的。”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佟博然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说道。   “谢礼已经送到,就不打扰佟大人了。”金麦说着,站起身来:“日后佟大人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愿意倾力。”   “多谢金夫人。”佟博然也忙的站起来,说道。   “佟大人忙吧,我先告退了。”金麦福了福身子,说道。   “我送金夫人。”佟博然说道。   “叫府里的人带我出去就好了。”金麦笑笑:“这几日倒春寒的厉害,佟大人常年待在南方,可还适应?”   “倒也不觉得什么。”佟博然说道:“大概是皮糙肉厚的,不怕这些。”   “那就好。”金麦的眉眼间,又溢出浅浅的笑来:“佟大人留步吧。”   “我眼下也没什么事儿,送金夫人到府门口吧。”佟博然坚持道。   直到看着金麦主仆坐上了马车离开,这才转身回府了。   回到书房后,佟博然看了一会儿书,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金麦的笑脸。   整个人吓了一跳。   不过随即摇摇头。   应该是之前听了那些八卦,再加上今日金麦突然来拜访,他才会不自觉的想起来。   想到那些八卦,佟博然突然有些走神儿。   这位金夫人不愧是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的,确实与旁人有所不同。   说起来,像卫海那样的人家,这世上并不少见。   但是绝大多数的夫人都选择隐忍。   极少数的,也会选择抗争一下,但基本都是和那些妾室争斗。   想金夫人这般直接休夫的,真的少之又少。   不过卫海那样的人,也不值得人同情。   他反而是想拍手称快的。   今日一见,这位金夫人无论是样貌气质,还是言谈举止,都属于上乘的。   那个卫海,错失了一颗珍珠。   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后悔。   想到这里,佟博然不由的自嘲笑了笑。   自己乱想这些做什么。   反正不与自己相干。   还不如抓紧时间多写些水军要领,然后让大梁的所有水军都更上一层楼。   这才是他该干的事情。   佟博然敛回心神,继续研墨写字。   只是写着写着,心思不由自护的就飘了。   如此几次后,佟博然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笔,看来是今日状态不好。   那就不要强迫自己,等明日再写。   不然出了什么差错,反倒不好。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他平日里很认真的。   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若说今日有什么特殊,也不过就是宫里的金夫人给他送了些糕点作为谢礼。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事情。   糕点……   想起糕点来,佟博然的肚子里突然咕咕的叫了两声。   佟博然忍不住笑笑。   原来自己只是饿了。   佟博然打开金麦带来的食盒,顿时一阵扑鼻的香味儿就飘了出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最上面一层,是八宝攒心盒。   放着各种不同的糕点。   看起来小巧精致。   佟博然随便选了一个,入口即化,还带着甜甜的奶香。   让人意犹未尽。   佟博然又随便挑了几个,有桂花糕,有灯芯糕,有燕窝糕……   这一层里的每样他都尝了一个。   各种口味儿,都非常好吃。   不知不觉的,就下去了大半儿。   佟博然舍不得再吃,便打开了第二层,也是一个八宝攒心盒。   里面放着各种蜜饯。   桃,杏,梅子,葡萄等等。   酸甜可口。   最下面一层同样也是八宝攒心盒。   是虾饺,水晶包之类的。   薄皮大馅儿,鲜美非常。   佟博然也每样尝了一个,然后便将食盒扣了起来。   金夫人的手艺真好。   不过随即又摇头笑了笑。   她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宫里的那些人都尊一声金麦姑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亲自下厨。   应该是让御膳房里的厨子做的。   不过,他确实很喜欢。   吃饱之后的佟博然,坐在书桌前又细细喝了一盏茶。   感觉四肢百骸都是暖的。   佟博然拿起搁置在一旁的毛笔,顿时文思如泉涌,刷刷的写了起来。 第1370章 番外之钱越(八)   吃了夏至配的药。   又有童一一这个开心果。   钱老夫人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   钱清殊和钱夫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才送走了一个亲人,实在不想再经受一次打击。   在这一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钱老夫人越发的喜欢起童一一来。   一定要操持着给钱越和童一一办婚宴。   理由也让人无法反驳。   总不能等到自己的孙媳妇肚子大起来后再办吧?   “再拖些日子吧。”童一一说道:“老夫人的病情已经好转了,等到她完全好了,我就找个借口离开。”   “嗯。”钱越点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童一一笑笑:“当初在南江,你对我也多加照顾,如今就当是还恩情了。”   “朝廷还有事儿,我先去忙了。”钱越起身道:“你若是无聊了,便出门去逛逛。”   “快去忙吧,不用管我。”童一一摆摆手。   等到钱越离开了,童一一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了去。   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人。   自己应该知足的。   童一一每天都习惯在傍晚耍刀。   一身短打,干净利落。   这次刚收了招式,就听廊子上有人喝彩:“好刀法。”   童一一寻声看过去。   “相爷。”童一一放下手里的刀,快步走到钱清殊的面前,恭敬的说道。   “你这刀法看着着实凌厉。”钱清殊说道。   “多谢相爷夸奖。”童一一笑笑:“相爷这会儿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确实有事儿找你谈谈。”钱清殊说道。   “外面天冷,相爷屋里坐吧。”童一一侧了侧身子,邀请道。   “好。”钱清殊点点头。   “我平素里不喝茶,所以没有备着。”童一一不好意思的笑笑:“只能请相爷喝白水了。”   “无论是茶,还是白水,都各有各的好处。”钱清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相爷刚刚说找我有事儿,不知何事?”童一一问道。   “事关你和越儿的婚事。”钱清殊说道。   “我知道,我配不上钱越,更不会妄图嫁给他做妻子。”童一一说道:“我会先拖着老夫人,等到她病情稳定后再想办法离开。”   “不不不不……”钱清殊忙的摆摆手:“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喜欢越儿?”   童一一的俏脸,登时就飞红了一片。   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钱清殊说道:“其实我们家人也都很喜欢你的。”   “钱越不喜欢我。”童一一抿了抿唇,说道。   “我觉得,不是不喜欢,应该是还没察觉到喜欢。”钱清殊说道。   “相爷不用安慰我,我都知道的。”童一一突然又仰头笑了笑:“其实这一段时间,我也挺满足的了。”   努力过,争取过。   可不是自己的,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争取,也不是自己的。   何必让两人都难过呢。   “要不要赌一把?”钱清殊问道。   “赌一把?”童一一不明所以。   “我赌越儿已经喜欢上了你,却不自知。”钱清殊说道:“如果我赌赢了,你就留下来做我钱家的儿媳妇。”   “我……”   “时限半年,如何?”不等童一一拒绝,钱清殊又说道。   “相爷应该知道,我是南江的捕快,这次入京的时间已经很长了。”童一一说道。   “南江那边,我自会处理。”钱清殊笑道:“你若想继续做捕快,我也可以把你调到京兆府去,你觉得怎么样?”   “不,不用了。”童一一忙的摆摆手:“我可以和您赌半年,但是南江那边,就麻烦您先帮我告假吧。”   她也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是真的喜欢钱越。   从第一眼见到,就深深的沦陷了。   如果再输了,那就离开盛京,回南江继续做自己的女捕快。   “那就这么说定了。”钱清殊笑道。   “只是,老夫人那边……”童一一有些不自在道:“我若留的时间太长,就露馅了。”   没有谁家都半年了,肚子还是平平的吧?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钱清殊站起身来:“你就不用操心了。时候不早了,该用晚饭了,我先走了。”   说完,钱清殊就离开了。   童一一忙的跟上去,送了钱清殊离开后,就一个人站在廊子上发呆。   刚刚相爷说,钱越喜欢她却不自知。   童一一自嘲的笑了笑。   怎么可能。   倘或真的喜欢,就不会在自己提出等老夫人病情稳定后离开时,只是淡淡的应一声。   他的心里,有喜欢的人。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死心,想要试试而已。   所以才会同意这个赌约。   其实她心里知道,她是必输无疑的。   但……   万一呢。   她心里始终还存着那么一丝丝的侥幸。   钱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童一一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站在廊子下出神。   钱越立刻解下自己的斗篷,给童一一披上。   “你回来了?”童一一回过神儿来,眉眼间带着干净澄澈的笑意。   那一瞬间,钱越突然有一丝恍惚。   这种情景……   “嗯。”钱越点点头:“外面天冷,你怎么穿的这么单薄站在这里吹风?”   “之前才耍过刀,并不觉得冷。”童一一笑笑。   “那样更不好,落了汗风一吹就会病的。”钱越钳住童一一的胳膊:“回屋吧。”   “好。”童一一任由钱越拽着自己,乖巧的跟着往屋里走去。   “你今天不忙吗?”坐下之后,童一一问道。   “还好。”钱越抿了一口眼前的白开水,然后叫来小厮,吩咐道:“那一罐子蜂蜜来。”   在南江的时候,他就知道童一一不爱喝茶,但是很喜欢蜂蜜。   他不止一次的见过童一一抱着锋蜜罐子直接用勺子舀着吃。   童一一闻言,心头顿时一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的眼里,也不是全然没有自己。   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蜂蜜呢?还贴心的让人来给她送过来。   “多谢。”童一一仰头看着钱越,眸底似有星星一般。   “这也值得道谢?”钱越摇头笑笑。 第1371章 番外小公主(穿插四)   苏雨昕有了身孕之后,皇太后守灵之事,就由清平和百里弘炅负责。   及至四十九天后,送入了皇陵。   苏雨昕感慨道:“苦了这些年,母后终于可以去见父皇了。”   “皇后娘娘慎言。”罗嬷嬷说道。   虽然这未央宫防范的很严密,而且宫里也并无其他的妃妾。   但这种话还是要小心些。   万一真的隔墙有耳,到时候又是麻烦事儿。   “我知道了。”苏雨昕靠坐在榻上,抬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她也就是感慨一句。   顺便想象了一下。   如果是她的话,她可能没有皇太后那么坚强。   “娘娘这一胎很乖,从诊断怀孕到现在,都没折腾过娘娘。”青雀岔开话题,说道。   “应该是个和长乐一样的乖巧的小公主。”苏雨昕笑道。   正巧被从外面走进来的木灵听了个正着。   长乐公主乖巧?   木灵的眼角跳了又跳。   以前确实很乖巧,像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   现在……   在太子和苏家公子的保驾护航之下,如今还多了一个宋波……   这三人是能文能武,还都身份尊贵。   有这仨不分缘由的护着,长乐公主都快变成小魔女了。   有些事情,太子殿下还知道分寸一下,苏家公子也还含蓄一下。   那个宋波,可不管那一套。   谁要敢让长乐公主皱个眉头,他就要把人打的满地找牙。   打不过的也没关系,就天天找上门打。   打的过了为止。   迄今,宋波的危名已经传开了。   长乐公主也越发的小魔女了。   也就只有在皇后娘娘面前,长乐公主才会一如既往的可爱乖巧。   全都是假像啊。   木灵之所以这么感慨,是因为他亲眼目睹过啊。   那个宋波,就像个人形凶崽,把一个偷偷扯了一下长乐公主衣角的小公子打的满地找牙。   是真的满地找牙。   虽说打掉的是差不多该换的乳牙吧。   有这仨护着,还有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长乐公主真的是有恃无恐。   “小公主也挺好的,乖乖巧巧的,香香软软的。”罗嬷嬷说道。   既有了太子,宫里又没有其他的妃嫔,罗嬷嬷也就不执着于小皇子了。   其实她心里并不希望这一胎是个小皇子。   她觉得有太子一个就够了。   若是小皇子的话,万一将来会兄弟相残怎么办?   如果是个小公主,像长乐公主那般,被父兄疼宠着,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就很好。   正想着,长乐公主回来了。   如今的长乐公主,长的越发好看了,眉眼之间和苏雨昕一模一样。   长乐公主的身后,跟着棉花糖。   棉花糖如今已经有成年狗狗大小了,摇着尾巴跟在长乐公主身后,甚是威风。   “母后……”长乐跑到近前,有些撒娇的拉起苏雨昕的手来。   以前她都是直接撞进苏雨昕的怀里。   不过苏雨昕怀孕之后,她就特别的注意这个问题,生怕伤着苏雨昕了。   “去哪里了?”苏雨昕抬手拢了拢长乐额边的碎发,温柔的问道。   “带着棉花糖去御花园里玩了一会儿。”长乐坐在苏雨昕的身边,抱着苏雨昕一只手臂:“母后,儿臣带着棉花糖出宫玩吗?”   “不行。”苏雨昕直接拒绝:“棉花糖如今长大了,你带出去的话,会吓坏很多人。”   “儿臣让它待在车子里不出来。”长乐撒娇道。   “棉花糖是老虎,不是狗。那些马儿见了它,都要战战兢兢的,还怎么拉车?”苏雨昕问道。   “黑枭和云朵不怕啊。”长乐摇着苏雨昕的胳膊:“母后也让我一并带出去玩就好了。”   “不行。”苏雨昕再次拒绝道。   黑枭作为马,是一匹好马,战场上冲锋陷阵,跑起来迅疾如风。   就是有时候性子太顽劣。   如今也不是年轻马了,可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万一路上撒起欢来,自己不在,光长乐可制不住。   说起来,黑枭只把苏雨昕的话当圣旨,风曜的话都不好使。   “那好吧。”长乐眼珠儿转了转,说道:“母后,儿臣听你的话,不出玩了。”   “乖。”苏雨昕摸了摸长乐的头。   母女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长乐起身道:”今日天气好,我再带着棉花糖去御花园玩会儿。“   “去吧。”苏雨昕不疑有他:“别跑太久,你和棉花糖都要多喝水。”   “母后放心吧。”长乐拍拍棉花糖的头,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玩儿了。”   棉花糖舔了舔苏雨昕的手指,这才跟着长乐出去了。   只不过,长乐并没有带着棉花糖去御花园,而是去了御马场。   当长乐带着威风凛凛的棉花糖站在御马场门口的时候,负责御马场的太监心里顿时哀嚎了一声。   上次公主带着棉花糖大爷来,吓的这里的马两天都没吃好睡好。   这怎么又来了?   万一改天宫里要用马,而他这儿的马都战战兢兢的,那可怎么办?   虽然这样想着,那太监还是赶忙上前,恭敬的笑道:“给长乐公主请安。”   “免了。”长乐摆摆手:“把你这里桀骜不驯的马牵几匹出来,本公主瞧瞧。”   “是。”那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便命人去牵了。   “咱们这次就找桀骜不驯的,没准儿能成。”长乐公主摸了摸棉花糖的脑袋,棉花糖顿时舒服的眯起来眼睛。   桀骜不驯的马,就算被棉花糖的气势吓住,应该也不至于站都站不稳。   到时候就可以让它们拉着自己和棉花糖出宫去游玩了。   长乐想的很好。   结果那几匹桀骜不驯,屡屡将驯马人摔下去,谁知……   本来那几匹马见了长乐还各种桀骜不驯。   甚至其中的一匹马还冲着长乐打了一个响鼻。   棉花糖一见,顿时怒了。   当下便仰起头,仰天长啸一声。   然后一个猛的跃过去,将刚刚那个打响鼻的马扑倒,凌厉的爪刃探出,直接就在那马背上挠了一下子。   登时鲜血淋漓。   吓的那匹马叫声都变了。   急促的表示臣服。   棉花糖这才起身,将爪子上的血在另外一匹马的身上蹭了蹭。   然后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长乐跟前儿。 第1372章 番外小公主(穿插五)   长乐公主的计划落空了。   棉花糖一到,御马场里的马都变得乖乖巧巧的。   毕竟是百兽之王。   谁敢不臣服?   长乐公主想不到好的法子,就在康康,乐乐和宋波面前闷闷不乐。   康康和乐乐和长乐公主在一起的时间长,长乐公主什么性子他们最了解不过。   知道长乐公主并不是真的不开心。   而是需要帮助了。   只有宋波急切的问道:“公主,谁惹你了?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揍他们,保证让他们满地找牙。”   “我想带棉花糖出宫去玩。”长乐公主双手托腮,烦恼道:“可是没有马拉车。”   “怎么会没马?御马场里那么多马呢。”宋波挠了挠头,疑惑道。   “那些马都怕棉花糖,不敢拉车。”长乐公主再叹一口气。   “黑枭和云朵不怕。”康康在一旁说道。   “母后不让。”长乐公主一副烦恼重重的模样。   “黑枭脾气不好,除了皇后娘娘,就是皇上的账都不买,皇后舅妈估计是怕到时候长乐制不住。”乐乐说道。   “倒是。”康康点点头,然后上前摸了摸长乐的发丝:“我帮你想想办法。”   “太子哥哥最好了。”长乐立刻扬起笑脸,说道。   “我也能想到办法。”宋波不服气的拍着胸口。   “太子殿下,皇上请您和苏公子过去一趟。”这时,有小太监过来传报。   “我先派人送你回去。”康康起身道。   “太子哥哥和乐乐哥哥快去吧,这里是皇宫,什么犄角旮旯我没去过?不用人送的。”长乐公主说道。   “我会保护公主的。”宋波说道。   “那你早点儿未央宫,别在外面玩的太晚,母后会担忧的。”康康嘱咐道。   “嗯,太子哥哥放心。”长乐公主挥舞着小手说道。   等到康康和乐乐都离开后,宋波突然神秘兮兮的说道:“公主,我想到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长乐公主忙问道。   “我们可以……”宋波往前凑了凑,在长乐公主的耳边嘀咕了一阵。   长乐公主的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   “这个办法不错,以前怎么没想到呢。”长乐公主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便拍拍棉花糖的头,开开心心的跑了。   宋波急忙跟在身后,等看着长乐公主进了未央宫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隔日,长乐公主就带着棉花糖到了宫门口。   苏雨昕之前下过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带棉花糖出宫的。   所以守卫一见长乐公主带着棉花糖,就赶忙拦住了。   “我有出宫的令牌,父皇母后允许我出宫的。”长乐公主将自己的令牌掏出来。   “可是,皇后娘娘有令,不准让棉花糖大爷出宫。”那守卫赔笑道。   “你们仔细看看,这不是棉花糖,这是宋波送给本公主的大白狗。”长乐公主拍了拍棉花糖的头,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俩守卫看了看,好像确实和棉花糖不太一样。   身上的毛更长更多。   “母后不准,本公主当然不会带着棉花糖出门。”长乐公主说道:“难不成本公主连母后的话都不听了吗?你们是在质疑本公主?”   “属下不敢。”那侍卫忙的跪下。   “本公主允许你们好好的,仔仔细细的看清楚,这到底是棉花糖还是大白狗。”长乐公主叉腰道。   侍卫忙的凑过去看。   “凑这么近干什么,吓着本公主的大白狗了,本公主可不饶你们。”长乐公主指着两人的鼻子哼道。   侍卫闻言又忙的往后退了两步。   围着棉花糖看了一圈后,两人窃窃私语:“好像真的不是棉花糖大爷。”   “嗯,这个的毛很长。”另一个也点点头。   “放出去?”   “我觉得,还是先派人去未央宫看看棉花糖大爷在不在?”另一个沉思了片刻,说道。   “也好。”   两人议定之后,赔笑道:“请公主殿下在这里稍等片刻。”   “等什么?”长乐公主问道:“本公主出宫还有急事呢,耽搁了你们谁负责?”   “不需要公主等太久,很快的。”其中一名侍卫说道:“属下需要去未央宫确认一下。”   “说到底,你们就是还不信本公主,是吗?”长乐公主冷声问道。   “不不不。”两个侍卫忙的摆摆手。   “那为什么还为要去未央宫询问母后?”长乐公主沉了脸:“好啊,本公主等着,你们去问吧。”   “多谢公主体谅。”两个侍卫松一口气。   “回头本公主就去告诉太子哥哥,你们千方百计的阻拦本公主出宫,耽误本公主的大事。”长乐公主哼道。   两个侍卫闻言,顿时头都大了。   “公主,属下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长乐公主嘟着小嘴儿,再次冷哼一声。   “公主早去早回。”两个侍卫无奈,最后只得放行。   他们可不想回头被太子殿下,苏公子,还有宋公子给群殴。   太子殿下和苏公子还好些。   那个宋公子是真的下狠手。   “这还差不多。”长乐公主这才笑笑:“等本公主回宫后,就赏你们。”   说完,便带着她的人,还有棉花糖,大摇大摆的出了宫。   宋波早就在宫门外等着了。   见长乐公主带着棉花糖出来后,就忙的迎了上来,指着身边的马车说道:“这几匹马十分烈性,父亲好不容易才降服的。”   “嗯。”长乐公主点点头,就带着棉花糖上了马车。   许是棉花糖浑身上下穿了一间“大毛袄”,敛了些气息,那些马并没有被吓瘫。   所以长乐公主带着棉花糖顺利的上了马车。   “宋波哥哥,还是你有办法。”长乐公主从匣子里取出一根胡萝卜来,递到棉花糖的嘴边。   棉花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香甜的吃起来。   而是不住的抬起爪子拨弄头上的毛发。   这件“大毛袄”,它穿着不舒服。   “别着急,等会儿到了玩的地方,我在给你脱了,不然把马吓瘫了,又要麻烦了。”长乐公主安抚的拍了拍棉花糖的头。   棉花糖哼哼了两声,大脑袋在长乐公主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就安静了下来。 第1373章 番外之钱越(九)   京城北郊,临山。   童一一拎着几只五彩羽毛的野鸡崽子。   她今儿一早就来了。   到这会儿日头偏西,好不容易才捉了这么四只。   倒不是童一一技术不行。   而是这里的野鸡崽子真的很少。   比起南江来,差太多了。   这四只,都是她跑了半个山才找到的。   童一一之所以跑到这里来抓野鸡崽子,是因为钱老夫人喜欢。   这些天,只喝了野鸡崽子汤,又吃了腌的野鸡崽子肉。   其他的菜品,基本都没动。   其实这种野鸡崽子,盛京城里就有卖的。   但是这两日卖完了。   所以童一一才跑来这里抓的。   当然,钱府的人并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钱越已经派人出城去买了。   虽然只抓到了四只,但是童一一还是挺满意的。   够吃两天了。   到时候人家店家肯定就补货了。   将野鸡崽子绑好,扔进篓子里,挂在马侧。   然后便打马往回走。   结果才走了没多远,就听到一声响彻山林的虎啸。   其实威猛,百兽震惶。   篓子里的野鸡吓得使劲扑棱着翅膀叫个不停。   童一一皱了皱眉头。   这京城近郊,怎么会有老虎出现?   这是一条官路,每日来往的行人不少,她得赶紧去看看,别出了人命。   心里如此想着,童一一便娇叱一声。   催促着胯下的马往那边跑去。   只不过跑到半路上,那马说什么都不在往前跑了。   若不是童一一拉着马缰绳,那马非得扭头跑到别的地方去。   童一一没法,只好将马拴在附近的一棵树上。   然后提着刀过去了。   她轻功也很了得,几个起落就到了。   一只白色的猛虎立于道路正中,虎爪下拍着一个黑衣男子。   在它的身周,还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个人。   一地的血。   不知是死是活。   猛虎的一侧,还有一位小小姐,还以为小公子。   身后跟着数十个随从。   那小小姐的模样,童一一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却一时想不起来。   那黑衣男子也不知有没有被猛虎拍死,反正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估计凶多吉少。   拍完黑衣男子,那猛虎转过身,朝着那位小小姐走去。   “孽畜,滚开!”童一一手中大刀用力的掷出去,口中还娇叱道。   同时,娇小的身影飞掠过去。   只是,让童一一没想到的是,她全力掷出的大刀被那小小姐身后的一名侍卫轻而易举的就用手中的软剑给荡开了。   唰的一声插在地上,刀身还在嗡嗡个不停。   与此同时,那猛虎已经走到了小小姐面前。   大脑袋凑了过去。   童一一急的眼睛都红了。   情急之下,她也没空去想为什么跟在小小姐身后的侍卫会荡开她击向猛虎的刀。   可下一秒,童一一就愣住了。   因为那只白色猛虎并没有伤害那位小小姐。   而是乖巧的用大脑袋蹭了蹭小小姐的胳膊。   还撒娇的哼哼了两声。   小小姐被蹭的咯咯笑了起来,然后从身后一个黑衣女子的手里接过一根水灵灵的胡萝卜来。   “棉花糖,你真棒。”小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将胡萝卜递到那只白色猛虎嘴边。   那只白色猛虎见到胡萝卜后,居然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和小小姐撒娇。   哪里还有刚刚百兽之王的姿态。   简直……   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狗。   童一一都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我养的,它叫棉花糖。”长乐公主抬头看了看童一一,介绍道。   “这……”童一一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还有满地的血。   “他们是路匪,被本……被我撞见了。”长乐公主说道。   “路匪?”童一一垂头看了看那些黑衣人。   “放心吧,棉花糖有分寸,他们没死,就是昏过去了。”长乐公主解释道:“我的人已经去京兆府报官了。”   “原来是这样。”童一一又看了看棉花糖,最终还是忍不住的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养猛虎的。”   “很厉害吧。”长乐公主得意的笑笑:“而且棉花糖还是这世上少有的雪虎。”   “只是,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领出来……”童一一抿了抿唇,她在南江见过猛虎吃人,场面非常的凄惨。   “棉花糖很乖的,而且我也不会带它去人多的地方,平日里都是养在府里,鲜少出门的。”长乐公主解释道。   “没事儿就好。”童一一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你的刀。”长乐公主身侧的那名青衣男子将刚刚荡开的刀从地上挑起来,直奔童一一而出。   童一一立刻抬手接住,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了几步。   眸底带着几分惊奇。   不自夸的讲,她的武功已经很高了。   但是那人只是随意的一甩,半点儿气势波动都没有,却蕴含了如此的力道。   若非她武功高,这一下估计能让她跌个跟头。   这一群到底是什么人?   童一一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停在长乐公主身上。   宋波见状,立刻往前走了两步。   将长乐公主挡在自己的身后,冷声说道:“拿了你的刀,就赶紧离开吧。”   “你们是盛京城的人吗?”童一一问道。   “你问这些做什么?”宋波警惕的看着童一一。   若不是刚才童一一掷刀是想要救长乐公主,他早就不跟她废话了。   “只是觉得这位小小姐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童一一实话实说道。   “这么老套的话,你说的出口。”宋波嗤之以鼻。   “我是说真的。”童一一说道:“小小姐和我见过的一位夫人长的很像……”   话到这里,童一一突然顿住了。   确实很像。   那眉眼,几乎和当朝皇后娘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莫非眼前这位小小姐就是当朝公主?   那她身边有这么多的高手跟着,就不奇怪了。   “你是长乐公主吗?”童一一问道。   童一一话音一落,立刻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宋波更是刷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来。   “我不是坏人,也没有坏心思,我是相府钱越钱公子在南江任职时所属府衙的捕快,我叫童一一。”童一一忙的介绍道。 第1374章 番外之钱越(十)   “相府钱大人的朋友?”宋波皱眉看着童一一。   “是。”童一一点点头。   “哦,我想起来了。”长乐公主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来:“我在静园见过你的,你是钱越叔叔的妻子。”   “只领了婚书,还没办婚礼。”童一一说道。   “那也是自己人。”长乐公主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棉花糖的头,说道:“婶婶怎么到北郊来了?”   “钱老……祖母喜欢吃野鸡崽子,盛京城里的卖完了,所以我到山上抓了两只。”童一一说道。   “去山上抓?”长乐公主的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   “这里是盛京城的近郊,山上并没有太多活物。”童一一说道:“我转了一天,也才抓到了四只。”   “哦。”长乐公主点点头。   盛京城近郊有名的山水树木,全都圈进了皇家园林中。   其他的山,自然差些。   那也就没有必要带着棉花糖去山上狩猎了。   外面也不怎么好玩。   算了,等会儿衙门的衙役来了,她就回宫去。   见长乐公主好像打消了上山的念头,童一一顿时松了一口气。   山路崎岖,而且没准儿会有什么危险。   她可不能让长乐公主上山。   等人的功夫,童一一去取了自己的山鸡和马。   尽管这会儿棉花糖安安静静的,但是童一一的那匹马还是两股战战,都站不稳了。   童一一便把马又往远处拴了一点儿。   这才好多了。   没等太久,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这么快?”长乐公主皱起眉头。   宋波立刻将长乐公主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   跟随长乐公主的那些护卫也将他们二人团团围在中间,进入戒备状态。   童一一飞身上树,往远处眺望着。   远处骑马而来的人,根本就没有穿着衙役的衣服,而是统一的一身黑色衣服,还有黑巾遮面。   “不是衙役,是黑衣人。”童一一翻身下来,对着一众人说道。   说话间,那群黑衣人已经到了近前。   “把长乐公主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长剑指着众人,声若洪钟。   “看来,是冲着本公主来的。”长乐公主小小年纪,却沉稳至极,半点儿不见慌张,反而是淡淡的说道。   “你跟我们走,或者你们全都死在这里。”黑衣人眯着眼睛看向长乐公主。   “好大的口气。”长乐公主冷笑一声:“本公主的侍卫可不是吃醋的,奉劝你们,若是知趣点儿的,就赶紧跑吧。”   “长乐公主带走,其他的人全都杀了。”黑衣人一挥手里的剑,冷喝一声:“上!”   “你们两个保护公主和宋公子。”瘦高的男人吩咐一声后,便拎着自己的长刀冲了上去。   众人登时战做一团。   童一一也和其中一个黑衣人打了起来。   越打越心惊。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不算是特别的高,但是好像不怕疼,也不怕伤。   她刚刚明明一刀砍中了那名黑衣人的胳膊。   鲜血都滴了下来。   可他就像感觉不到伤痛一般,继续挥舞着手里的剑冲上来。   “这些人不对劲儿,大家不要恋战,围做一团。”童一一立刻高声喊道。   与此同时,那名瘦高的男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几乎是同一时刻喊道:“都归队。”   “长乐公主,现在重新给你一个选择。”为首的黑衣人说道:“你乖乖跟我们走,就放了你的那些人,不然,他们都得死。”   “他们的任务,便是用生命保护本公主的安全。”长乐公主说道:“若是本公主出了事儿,他们一样是要自刎谢罪。”   “皇家的人,果然冷血至极。”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   “你痛恨皇家?”长乐公主眯着眼睛,问道:“那让本公主猜猜,你们是不是干了什么缺德违法的事儿,所以被株连九族了?”   “胡说!”为首的黑衣人闻言,情绪顿时变得十分激动。   “那看来是我猜对了。”长乐公主说道:“你家既然犯了株连九族的罪过,就证明做了很多恶事,既然做了恶事,就该受到惩罚。”   “你胡说!”那黑衣人更加激动了:“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株连了我一家百余口的性命,简直就是昏君!”   “放肆!”长乐公主的小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来人,将这条漏网之鱼拿下。”   “拿下?”那黑衣人轻蔑的一笑:“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你到底是何人?家里犯了什么案子?”宋波挡在长乐公主的面前,问道。   “想要学着那小丫头拖延时间吗?”黑衣人冷哼一声:“等你死了,自有我族人的亡灵告诉你们。”   “今日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们无法帮你上达天听。倘或你们是冤枉的,今日过后,就再也无法沉冤得雪。”宋波沉稳的说道。   “我只想为他们报仇。”黑衣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有几分癫狂。   “可是你的家人,想不想你为他们报仇。”宋波淡淡的说道:“他们想要的,或许只是清名。”   “听你的口音,并非是盛京城附近的人,应该来自南方芙蓉城一带。”不等那黑衣人答言,宋波又说道:“那里的案子,自有知府审理,不一定会全部上达天听。”   “都是借口。”黑衣人怒道:“株连官员九族,是必须要上达天听的。”   “大周这么大,欺上瞒下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宋波又说道。   “再如何拖延时间,你们今日也都得死。”黑衣人再次挥舞起手里的长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两方人马,再次厮杀起来。   长乐公主这边的人,武功都要稳压那些黑衣人一截,但是……   那些黑衣人没有痛觉,也不惧受伤。   长剑刺破肚子,他们收拾收拾肠子还能继续打。   除非一剑削了首级,否则他们的进攻就永远不会停。   长乐公主的侍卫们对视了一眼,而后不再手下留情,每一次出手,必会斩落一个头颅。   登时,地上鲜血一片,头颅满地。 第1375章 番外小公主(穿插六)   宋波这几年跟着宋洋等人勤学苦练。   再加上天生神力。   小小年纪武功已经不俗。   别说他这个年龄段的,就是比他再大上十岁八岁的,也没人是他的对手。   在年轻一辈里,宋波的武功已经是佼佼者了。   所以他一直都信心满满。   可是这些杀不死的黑衣人,让他的心顿时变得有些浮躁起来。   他毕竟年纪还小,就算武功再高,但他没有暗卫营里那些人的心境。   他还从未杀过人。   他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头颅,握着剑的手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就有两个黑衣人趁这个空档冲了过来。   宋波举剑相抗。   可是那黑衣人怎么都受伤都不倒下。   宋洋几次把剑递到了黑衣人的脖子边,却始终没能下去手。   “斩首才行。”童一一在一旁焦急的喊道。   她被两个黑衣人缠住了,一时无法脱身。   眼瞅着一个黑衣人将宋洋逼,另外两个黑衣人冲向了长乐公主。   他们人数上,确实众多。   “小心。”童一一一剑将自己面前的一个黑衣人斩首,正欲冲过去,又有一个悍不畏死的冲过来。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棉花糖猛的大吼一声,扑了过去。   其中一个黑衣人被扑到在地。   不等他做何反应,凌厉的虎爪直接拍到了他的脸上。   勾起一串血花儿。   若是放在平时,棉花糖这么一扑一拍。   多数人都禁受不住。   身子弱的,直接就能被棉花糖给扑晕了,胸骨断几根。   就算是习武的,也受不了脸上被虎爪拍这么一下,撕下一块儿肉来。   可是这黑衣人并没有痛觉,被扑被拍之后,反而借着这个姿势,直接将手里的长剑递进了棉花糖的肚子里。   好在虎皮坚硬,棉花糖也很灵活。   那一剑就刺偏了位置,溅起一串血花。   雪白的虎毛,登时就被染红了。   长乐公主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几乎是尖叫道:“棉花糖……”   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已经冲到了长乐公主的近前。   长乐公主握紧手里的匕首,挡住黑衣人刺过来的长剑。   眼看力有不逮。   宋波长猛喝一声“长乐”,手里的长剑如同砍西瓜一样,将面前的黑衣人终结。   然后猛扑上去。   单手攥住黑衣人刺向长乐公主的长剑,另外一只手猛地挥舞手里的长剑,直接将那黑衣人削去了首级。   之前被棉花糖扑到的那个黑衣人又站了起来,一剑刺向宋波。   宋波回身乏术。   长乐公主举起手里的匕首,猛力的刺向那黑衣人的脖子,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匕首横移。   只是,她年龄小,力气也小。   就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将黑衣人的头颅削下来。   只削了三分之一。   那黑衣人脑袋歪到了一旁,鲜血汩汩而出,喷了长乐公主一脸。   喉咙里咕噜了两声,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虽然头颅没掉,但这也是致命伤。   钱越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画面。   他一边指挥人冲上去,一边回想起当年。   苏雨昕被绑架,他跟着找过去,然后被黑衣人包围的事情。   那个时候,千钧一发之际,是苏雨昕用头上的簪子,从那黑衣人的后脖子用全身的力气狠狠刺入。   她为了救他,在他的面前,第一次亲手杀了人。   满手的血,满身的血。   眼前的这一切,仿佛又和当年重迭了。   长乐公主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杀人,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几步。   “公主别怕。”宋波忙的扶住长乐公主。   “你,你的手……”长乐公主的声音,就像是飘在了半空中。   “我的手没事儿,就是皮外伤。”宋波忙的说道。   “那,那棉花糖……”长乐公主转过身,就看到棉花糖侧躺在一旁的地上,腹部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的毛发,看的长乐公主眼睛都红了。   “棉花糖,棉花糖……”长乐公主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双手想要捂一下它的伤口,却又不敢。   棉花糖却主动把头凑过来,轻轻蹭着长乐公主的胳膊,哼哼了两声。   似是在安慰长乐公主。   “快,快派人去请夏神医。”长乐公主的声音颤抖着。   瘦高男人应了一声,便骑上马飞身离开了。   那群黑衣人已经被斩杀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被用铁索套了起来,动弹不得。   已经没有威胁了。   宋波指着其中的一个,说道:“这是他们的头头,审这个人就行。”   “将人押解回京。”钱越吩咐道。   “是。”为首的一个衙役拱手道。   “长乐,你没事儿吧?”钱越这才快步走到长乐公主身边,关切的问道。   “宋波和棉花糖都受伤了。”长乐公主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都是我任性害了他们,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钱越忙的说道:“是这些黑衣人的错,是他们残暴不良。你放心,已经有人去请夏神医了,宋波和棉花糖都没事儿的。”   “长乐公主别哭了,我没事儿,就是皮外伤。而且棉花糖可是兽中之王,怎么会那么轻易被人杀了呢,也只是皮外伤而已,别怕。”宋波忙在一旁安慰道。   可是越安慰,长乐公主反而哭的越厉害。   直到夏至赶来了。   宋波说什么都不让夏至先给自己包扎,一定要先给棉花糖看过才行。   夏至便让自己的药徒帮忙宋波清理伤口,他则是专注的给棉花糖医伤。   “棉花糖别怕,我在呢。”长乐公主安抚的摸着棉花糖的头,一声一声的安慰着。   棉花糖的大脑袋也不停的蹭着长乐公主的胳膊,像是撒娇。   等到夏至为棉花糖处理完伤口,长乐公主忙的问道:“棉花糖它怎么样?”   “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是伤口并不深,我已经上药包扎了,养些日子就好了。”夏至说道。   长乐公主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又紧张的问道:“那宋波呢?他的伤口怎么样?”   夏至看了看,正色道:“伤口虽然不大,但是比较深,要好好养着,否则日后会影响你这只手的灵活度。”   可见刚刚情急之下,宋波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长乐公主闻言,顿时又泪眼朦胧起来。   “公主别担心,夏神医不是说了吗?好好养着就行。”宋波反而反过来安慰长乐公主。 第1376章 番外小公主(穿插七)   紧接着,康康和乐乐赶来了。   再然后,风曜带着几大副将,还有三灵来了。   若是苏雨昕现在怀有身孕,又是头前儿几个月,也是要来的。   结果硬被风曜留下了。   宋波见到风曜后,立马就跪下请罪。   “父皇,宋波为了救我都受伤了。”长乐公主立刻哭道。   “无罪。”风曜立刻摆摆手。   “他们也都为了救我拼尽了全力,还有婶婶……”长乐公主又哭道。   “都通通无罪。”风曜说完之后,才发现一个问题:“婶婶?谁是你婶婶?”   “就是她。”长乐公主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童一一,说道:“我是在半路上遇到婶婶的,她也打退了好多黑衣人。”   随着长乐公主手指的方向,风曜和钱越同时转头。   然后钱越就看到了童一一。   立马快步走过去,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刚刚一颗心都在长乐公主的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和物。   长乐是苏雨昕的女儿,他生怕她会受伤,生怕她年纪小小的,会被眼前的这一切吓到。   所以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陪在长乐公主的身边。   并没有注意到童一一的存在。   “婶婶是来给外曾祖母抓野鸡崽子的。”长乐公主说道。   “这种事情,我会差人去办,你不用大老远的跑到山上……”   “我知道了。”童一一垂下头,说道。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难过的。   她在这里站了这么半天,可是钱越的一双眸子一颗心始终都在长乐公主的身上。   没有分出来分毫给她。   她心里知道钱越为什么那么紧张长乐公主。   可就是因为清楚的知道,所以她心里才会觉得难过。   相爷之前还说要和自己赌一把。   很明显,他输了。   “我并没有说你的意思,只是你一个人跑到郊外来,我很担心。”钱越忙的解释道。   “以后不会了。”童一一依旧垂着头,说道。   风曜亲口恕了宋波无罪之后,宋洋和燕清波的心里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而后快步走到宋波的面前,揉了揉他的头。   “已经没事儿了。”燕清波温声说道。   “父亲,爹爹,是我不好,我……”   “你做的很好。”宋洋也揉揉宋波的头:“我为你骄傲。”   宋波闻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记住,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宋洋又说道。   “是,我记住了。”宋波用力的点点头。   因为怕其他的马会战战兢兢,拉不稳棉花糖,所以风曜特地让黑枭和云朵跟出来了。   一黑一白两匹马。   见到受伤的棉花糖后,立时嘶鸣了一声。   云朵甚至还抬起蹄子用力的践踏了一下地上的无头尸体。   它们和棉花糖那可是从小长到大的情意。   所以回程的路上,一向爱撒欢的黑枭,这次都十分的稳重。   拉着棉花糖和长乐公主的马车,又稳又快。   才到未央宫门口,就看到苏雨昕焦急的等在那里。   长乐公主的心里本来已经平稳下来了。   宋波的伤虽然严重一些,但有夏至在,能保证恢复如初。   棉花糖腹部的伤口并不深,夏至也给包扎好了,并且保证好好养些日子也能恢复如初。   那群黑衣人已经俯首。   其他的人都是一点点轻伤,并无大碍。   但是一见到苏雨昕的那个瞬间,长乐公主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不过还记着苏雨昕怀有身孕,所以只是抱着苏雨昕的胳膊,毫无形象的哇哇大哭。   “都过去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苏雨昕轻轻抚着长乐公主的发丝,柔声安慰道。   “母后,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长乐公主哭到泣不成声:“是我非要逼着他们带我出城玩,所以还得宋波和棉花糖都受了重伤。”   “夏至已经为他们医治过了,没有大碍。”风曜在一旁说道。   “可他们受伤都是因为我。”长乐公主哭道。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   她一直都顺风顺水,可是今日却遭此变故,尤其是亲眼目睹了那些惨状,她小小年纪有些承受不住。   “那你日后吸取教训,做事情不要一意孤行也不要冲动行事,要多思考一下后果,好不好?”苏雨昕轻轻拍着长乐公主的后背,说道。   “嗯,我会的,我以后都会的。”长乐公主连连点头。   “那就好了。”苏雨昕柔声说道:“知错能改就是好的,再有进益就更好。”   “嗯。”长乐公主再次用力的点点头。   “既如此,那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们要看向将来。”苏雨昕抬手抹去长乐公主眼角的泪滴。   “母后的话,儿臣记住了。”长乐公主这才止住了哭泣,说道。   “走吧,进屋去,外面冷。”苏雨昕牵起长乐公主的手,一步一步往屋里走去。   甚至当晚,苏雨昕担心长乐公主做噩梦,想让长乐公主和她一起睡。   但是风曜不同意。   苏雨昕如今是双身子,万一夜里长乐做了噩梦,手脚再碰着踢着了,可怎么办?   霜华和罗嬷嬷也都赞同风曜的说法。   最后特地宣了清平长公主进宫,晚上陪着长乐公主。   清平长公主被宣的时候,正往宫里来呢。   乐乐回去之后,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苏老夫人这几日染了风寒,正病着,没法过来。   而苏雨浩和阿尔纳羽又不在盛京城。   所以清平长公主就带着刚刚出宫的乐乐又进宫了。   又得知风曜和苏雨昕想让她陪长乐公主一晚上,当下便答应了。   长乐这个孩子,她也一直当亲闺女疼的。   夜色渐深。   童一一却半点儿睡意都没有。   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索性便起身披上衣服,到廊子上小坐。   现在夜里还是很冷的。   但童一一仗着身子素来强壮,并没有当一回事儿。   在外面坐了半夜的后果就是……   第二天早起,童一一便觉得头痛鼻塞,说话囔囔的,嗓子也有些干疼。   伺候童一一的小丫鬟忙说道:“少夫人这像是染了风寒,奴婢马上去请府医来瞅瞅。”   “不用,没那么娇气。”童一一忙的制止道:“休息半日就好了。”   “素来都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小丫鬟说道:“若不请医看病吃药,估摸要拖很久的,老夫人知道了该担心的。” 第1377章 番外之钱越(十一)   “那好吧。”童一一这才点点头:“不过千万别让祖母知道了。”   “好。”小丫鬟脆生生的应了一句。   然后便请来的府医。   府医诊断后,就是染了风寒,需要好好卧床休息,然后喝药。   “多谢耿大夫。”童一一说道。   “少夫人客气了。”耿大夫一边说,一边刷刷写了药方:“现在这天气,正是倒春寒的时候,要多加注意才行。”   “好,我会注意的。”童一一点点头。   等到耿大夫离开后,童一一便觉得头重脚轻的。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眼睛才睁开,就看到了钱越凑过来的放大的脸。   登时吓了一跳。   “你醒了?”钱越关切的问道:“感觉好些了吗?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已经感觉好多了。”童一一抿了抿唇,才一开口就觉得嗓子疼的厉害,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了。   “想喝水。”童一一说道。   “好。”钱越立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到童一一的唇边。   “我,我自己来。”童一一说着,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她虽然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和钱越做一对平凡恩爱的夫妻。   她若哪日生病了,钱越会坐在床前喂她喝药。   可经历过昨日的事情后,当美梦现于眼前时,她突然就退缩了。   她害怕了。   “那我扶你。”钱越放下手里的茶杯,稳稳的将童一一扶起来。   “多谢。”童一一微微颔首,然后接过茶杯来。   尽管嗓子里已经干渴的冒火了,童一一还是小口小口的比较斯文的喝着。   一杯水下肚,嗓子感觉不再是那种火辣辣的。   但还是觉得很难受。   “我再给你倒一杯。”钱越从童一一手里拿过杯子来,又倒了一杯。   童一一接连喝了两三杯水,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不过人还是没什么力气。   “耿大夫说,你只是着了风寒,并无大碍的。”钱越说道:“休息两天,喝两副药就没事儿了。”   “嗯。”童一一点点头:“我以后会注意的。老夫人那里……”   “我已经和她说过,你今日有事儿出门了,要大约两三日才能回来。”钱越说道。   “那就好。”童一一松了一口气。   “我让厨房里做了一些清粥小菜,你多少吃点儿。”钱越一边说着,一边招手叫来小丫鬟去提食盒。   “谢谢。”童一一又说道。   钱越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问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   让他很不习惯。   他还是觉得,她就该神采飞扬,肆意的活着。   “有吗?”童一一自己倒不觉得。   “和以前在南江的时候不一样了。”钱越点点头,说道。   童一一闻言,微微垂下眼眸:“人总是会长大的。”   但也就低落了那么一瞬间。   童一一立刻又抬起头来,眉眼间带着笑意:“你今日不用去处理公务吗?我没事儿的,你不用特地在这里陪着我。”   “我今日也没什么事情。”钱越说道。   “我有些困,想要睡觉。”童一一说道。   “那我就在书房里,有什么事情你让小丫鬟招呼一声。”钱越这才起身道。   “嗯。”童一一点点头。   而后钱越又扶着童一一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开了。   童一一一直都是背对着,直到听到钱越离开后,这才转过身子来,呆愣愣的出神。   刚刚钱越守在她身边,真的让她很暖心。   可是……   童一一又想起昨日长乐公主遇袭的事情来,钱越赶到的时候,满眼都是长乐公主。   分明她就站在一旁,他却没有看到。   或许,她不该和钱相打赌的。   他心里没有她,饶是再怎么赌,最终她也是要输的。   正想着,就听到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是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小丫鬟。   “少夫人,喝点儿粥吧。”小丫鬟将食盒打开,一股扑鼻的清香就飘了出来:“这是公子特地吩咐厨房里熬的,说姑娘最喜欢鸡丝粥。”   “嗯。”童一一撑着坐起来,点点头:“麻烦你了。”   一碗鸡丝粥,还有各种切的细细的小咸菜。   正适合病中的人。   童一一喝了两碗,就觉得鼻尖儿上冒出了汗。   浑身上下也变得暖和起来。   吃过粥后,休息了约莫两刻钟,小丫鬟又端来一碗褐色的汤药来。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苦味儿。   童一一皱起眉头。   “公子特地给您准备了雪花冰糖,喝过药之后吃一粒,就不苦了。”小丫鬟说道。   “哦。”童一一端起药丸,认命的捏着鼻子灌下去。   才放下碗,小丫鬟就往童一一的嘴里塞了一块儿冰糖,甜滋滋的味道立刻就把汤药那种苦涩的味道给冲开了。   让童一一的心里都变得甜起来。   不过,她很快又垂下眸子。   干嘛要对自己这么好。   这样,会让自己很舍不得的。   童一一陷入了纠结中。   却说钱清殊,得知童一一生病后,立刻一拍大腿:“太好了。”   钱夫人瞪了钱清殊一眼:“你说什么呢?一一病了,正难受呢,你幸灾乐祸什么。”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钱清殊一边摆手,一边兴奋的在钱夫人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这样,真的行吗?”钱夫人有些怀疑道。   “堂堂一朝相爷,出的主意还能不靠谱?”钱清殊自信的拍拍胸脯:“你就等着一一做咱们的儿媳妇儿吧。”   “行。”钱夫人点点头:“要我怎么配合你?”   “其实很简单。”钱清殊又在钱夫人的耳边细细嘀咕了几句。   当天下午,钱清殊便出门了。   第二天,钱夫人特地用洋葱熏了熏眼睛,眼泪登时就落了下来。   没一会儿就红了眼眶。   钱越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钱夫人神情有些不自然。   脸上打着厚厚的粉。   尤其是眼睛周围。   就算如此,也没能遮住眼睛周边的红肿,眼底还有一层红血丝。   一看就是哭久了。   “母亲,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钱越心里一咯噔:“祖母她……”   “你祖母没事儿。”钱夫人叹一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1378章 番外之钱越(十二)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钱越追问道。   “就是……”钱夫人说着,又长叹一口气,眼圈儿又不自觉的红了。   “母亲,我是您儿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顶着呢,您只管告诉我。”钱越耐心的问道。   “是一一。”钱夫人一提到童一一,眼泪又止不住的滚了下来。   “童一一怎么了?”钱越不解的问道。   “那孩子病了,你知道吗?”钱夫人问道。   “耿大夫说是染了风寒,休息几日就好了。”钱越说道:“我今儿早才去看过她,很精神。”   “不是这样的。”钱夫人抹了抹眼泪儿,说道:“耿大夫是骗你的。”   “骗我的?”钱越越发的不解起来。   “一一表面上看是染了风寒,实则是风寒牵动了她娘胎里的旧症。”钱夫人顿了一下,说道:“怕是……”   “怕是什么?”钱越的一颗心猛的揪了起来。   “怕是时日不多了。”钱夫人说完,眼泪就又滚了下来。   “怎么可能。”钱越惊叫一声:“她是习武之人,身体很好,这么多年来,极少病的,怎么会……”   “你父亲初听也不信,可是接连请了几个大夫,还请了夏神医,结果说辞都是一样的。”钱夫人又抹了抹眼泪儿。   满天的神佛菩萨,她这一番话可不是发自肺腑的。   她只是想帮儿子看清自己的心意,想让他们两人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她心里是期盼着他们两个都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   求漫天神佛菩萨,一定要保佑他们两个平平安安,等事成之后,一定为你们重塑金身。   “我不信。”钱越摇摇头:“我去问问夏神医。”   说完,便转身跑了。   连老虎都能打死的人,怎么会一场风寒就时日不多了?   分明早上他才看过的,整个人都精精神神的。   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和往日里没什么区别了,怎么就……   钱越直奔夏至的住处。   夏至正在药庐里挑选分拣药草。   其实这种活计,他的药徒就能做,只不过他习惯了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先生,钱越钱大人拜见。”一名药徒进来说道。   “请他去厅里稍坐。”夏至头也没抬,继续分拣手里的药草。   “是。”那药徒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钱越被请到了大厅里,药徒上了茶,只不过钱越根本就没心思喝茶。   心里反反复复都是钱夫人的那些话。   焦心的很。   终于等到门外响起脚步声,夏至走了进来。   钱越甚至都顾不得寒暄,立马冲到近前,问道:“夏神医,昨日我父亲……”   “昨日相爷来过,请我为童姑娘诊治。”夏至打断道。   “那她如何?”钱越焦急的问道。   夏至摇头叹了一口气。   “什,什么意思?”钱越抿紧了唇,声音都飘了起来。   “她是习武之人,身子骨素来强壮,如果一直都健健康康的,不得病,倒也没什么。可是这次风寒,勾起了娘胎的旧疾。”夏至又摇摇头:“是种罕见的病症,便是我太师公在世,怕是也会束手无策。”   太师公,我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帮人的,您在天之灵可别生气。   钱越的身子不自觉的晃了一下。   “不能治?”   “几率很小很小。”夏至叹一口气,说道:“不足一成。”   “还请夏神医出手。”钱越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夏至的面前,说道。   “昨日相爷相求,我已经答应尽力而为。”夏至说道:“钱公子快起来。”   “多谢夏神医。”钱越感激道。   “光我一人之力并不成。”夏至说道:“还需得你从旁协助。”   “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钱越忙的点点头。   “京城外,有一处药泉山庄。”夏至说道:“你可以入宫请旨,带着童一一先去药泉山庄,里面有一处血泉,可以暂且将她病情压住。”   “好。”钱越立刻起身道:“我现在就入宫。”   “钱公子先听我把话说完。”夏至拉住钱越,说道:“那血泉,并不是血,而是一种特殊的温泉,里面含有很多种药物,也正因为如此,血泉的效用极强,很多人是受不住的。”   “那要怎么办?”钱越问道。   “这……”夏至犹豫了一瞬,问道:“我听说,你和童姑娘虽然还未举办婚宴,但是已经领了婚书,是吗?”   “是。”钱越点点头。   这句话,本来是想让皇太后开心一二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心里并不想纠正这个错误。   “那就好办了。”夏至说道:“血泉里,需要阴阳调和,方才能化解那种霸道的药性。”   钱越一愣,随即脸色爆红,连耳尖都蒸腾着烫人的温度。   “没有,没有其他办法吗?”钱越问道。   “你们不是已经领了婚书,那就是夫妻啊。”夏至说道:“只有这样,才能禁得起血泉里的药性。”   “我知道了。”钱越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除此之外,你们还要准备一只三百年的何首乌。”夏至又说道。   “这个没问题。”钱越拍着胸脯说道。   “那就越早出发越好,血泉里泡五天,每天泡两次就好。”夏至说道。   “嗯,我现在就入宫请旨。”钱越点点头。   “还有,她身体好转之后,会逐渐变得虚弱,你还得每日给她吃一颗丸药才行。”夏至说道:“我正在熬制,最早也得明天傍晚了。”   “我知道了,多谢夏神医。”钱越拱拱手:“等医好了童一一,我愿意为夏神医做牛做马。”   “那倒不必,毕竟医者父母心。”夏至笑笑:“不过若是钱公子有那个心的话,不如事后多多组织几次义诊,便是谢礼了。”   “一定的。”钱越点点头,又再四道谢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钱清殊早已经和风曜通过气了。   所以钱越前来请旨的时候,风曜故意为难了几句,直到钱越说了实话,这才痛快的大手一挥,批准了。   钱清殊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童一一已经和他儿子绑在一块儿了。   择都择不开。   这样就算日后东窗事发,也已经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况且,他们两人本就是彼此有意,只不过一个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另一个不知什么原因,不敢全力以赴。   他这个做爹爹的,容易吗? 第1379章 番外之钱越(十三)   钱越回到相府后,就直奔童一一的房间。   童一一睡着了。   钱夫人正守在床榻前,小声和丫鬟吩咐着什么。   见钱越进来,忙的做了嘘声的动作。   钱越立刻放轻脚步走进来,隔着钱夫人往床榻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有些唬住了。   明明他早上过来看时,童一一脸色红润,精神不错。   怎么这会儿再看,透着一股子蜡黄。   而且眼底隐隐还有一丝乌青。   “童一一她……”   “一一刚刚才睡着了,咱们出去说。”钱夫人拉住钱越的胳膊,一边往外扯,一边说道。   “好。”钱越点点头。   “刚刚叫耿大夫来瞧过了,情况不是很好,你父亲去请夏神医了。”钱夫人说着,又抹了抹眼泪儿。   “我已经去见过夏神医了,夏神医有救童一一的法子,只是……”钱越抿了抿唇。   “能救?要怎么救?你告诉夏神医,无论他需要什么,我们相府都会想办法找到的。”钱夫人立刻说道。   “我想和童一一成婚。”钱越说道。   “啊?”钱夫人一愣,这么快就想通了?   “夏神医救治童一一的法子,需要我帮忙,会损了她的名节,所以……”钱越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怎么回事儿?”钱夫人问道。   “需要泡药泉。”钱越将血泉的事情,和钱夫人解释了一遍。   “我作为一个婆婆,是很喜欢一一的,也希望你们将来能在一起。但是身为一个母亲,我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勉强什么。”钱夫人说道。   “并没有勉强。”钱越说道:“反正我总要成婚的,娶童一一做妻子很好。”   “这么说,你只是需要一个妻子?”钱夫人皱眉问道。   “我……”   “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人家,只是需要一个妻子的身份,就别祸害一一。”钱夫人有些生气道:“大不了我认她做干女儿,再找好的青年才俊给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钱越忙的摆摆手:“我是想要救她,希望她能好起来,也想要负责,并不是只需要一个妻子的身份。”   “你如实告诉我,一一在你心里,有没有不同?”钱夫人问道。   “不同?”钱越的脑海里,浮现出童一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还有她那敢爱敢恨的性子。   “就是,发生同样的事情,如果对象是一一的话,就会做出不同的反应来。”钱夫人循循善诱道。   钱越又想起那次和苏雨昕的逃亡来。   如果换成童一一的话……   估摸他也不会不顾一切的吧。   可这反应是相同的啊。   想到这里,钱越摇摇头。   “这种事情,我说再多也没有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钱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钱越的额头。   “我去看看童一一。”钱越说道。   “去吧。”钱夫人点点头:“别和她说旧疾这回事儿,就说是染了风寒,病去如抽丝。”   “我知道。”钱越点点头,便进屋去了。   童一一还在睡着,小脸蜡黄,眼底乌青一片,就连嘴唇都透着淡淡的青白。   明明早上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怎么就……   钱越只觉得心口里闷闷的,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   正难受着,就见童一一身子微微动了动。   纤长的睫毛眨了眨,然后便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道:“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钱越回过神儿来,温声问道:“要不要喝水?”   “不想喝。”童一一摇摇头,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的:“我,我这是怎么了?”   “染了风寒还没好。”钱越说道。   “可我今早儿已经觉得好的差不多了。”童一一说着,咳嗽了两声。   “病去如抽丝。”钱越说道:“如今倒春寒的厉害,你又大喇喇的惯了,一点儿都不注意保养,这是又反复了。”   “哦。”童一一抬手掐了掐额头。   “头疼吗?”钱越立刻细心的问道。   “嗯。”童一一点点头:“头痛,鼻子不通气,感觉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吃几服药,休养几天就没事儿了。”钱越说道:“之前你睡着的时候耿大夫来过了,说并无大碍,你不必忧心。”   “千万别让祖母知道了。”童一一昏沉沉的,还记着钱老夫人的事情。   “我知道。”钱越问道:“要不要坐一会儿,吃点儿东西?”   “没有胃口。”童一一摇摇头:“我想喝点儿水。”   “那你等着,我给你倒。”钱越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过来,然后将童一一小心翼翼的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舒服了就说。”钱越一边说着,一边将茶杯递到童一一的唇边。   童一一就这么喝了多半杯水。   然后摆摆手:“放我躺下吧,坐着有些头晕。”   “好。”钱越立刻将茶杯递给一旁的小丫鬟,然后小心翼翼扶着童一一躺下。   “我身体一向都很好,自小到大都没得过病。”童一一只说了这么两句话,便感觉喘的厉害:“这次这是怎么了。”   “就因为你以前没得过病,这一得病才会更拖的时间更久。”钱越说道:“你只管好好休息,好好喝药,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你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童一一问道。   “确实有一件事情。”钱越回答道。   “什么事情?是不是我的病……”童一一忙的问道。   “和你的病无关。”钱越说道:“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婚宴的事情。”   “婚宴?”童一一一愣。   “我想娶你为妻,你愿意吗?”钱越问道。   “你不是已经……”童一一顿住话头,抿了抿唇,问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来?”   “你不愿意吗?”钱越反问道。   “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也不希望我将来后悔。”童一一摇摇头。   “我不会后悔的。”钱越说道。   “这件事情,等我好起来再说吧,我现在没力气去想。”童一一抬眸看着钱越,说道:“我有些困了。”   “好。”钱越点点头:“但是病了的人,得好好吃饭才能好的快,我已经让厨房去准备了,这会儿应该快好了,你吃了再睡好不好?”   “我没有胃口。”童一一摆摆手:“我现在只想睡觉,不想吃饭。”   “多少吃点儿,不然身子撑不住,好的会更慢。”钱越一边说着,一边和小丫鬟吩咐道:“你去厨房瞧瞧好了没?” 第1380章 番外之钱越(十四)   很快,小丫鬟就端了熬的软糯可口的粥来。   钱越将童一一扶起来,拿着一个小汤匙,吹温了才喂到童一一的唇边。   小小一碗,喂了半天。   本来童一一是没有食欲的,一点儿都不想吃。   但是看着钱越如此小心翼翼的喂她的时候,就觉得心里特别暖。   所以硬是把一小碗粥都喝了。   “再来点吗?”钱越问道。   “不了。”童一一摇摇头,她刚刚已经强迫自己吃了不少了。   “那就等会儿饿了再吃。”钱越抿着唇,想着要如何开口和童一一提起要去泡温泉的事情。   “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童一一问道。   “我突然想起,城郊有一处温泉,对风寒的效果极好。”钱越趁势说道:“不如我带你去吧。”   “不用麻烦了。”童一一摇摇头:“我这会儿感觉好多了,养两日估摸就没事儿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钱越说道:“尤其是倒春寒的时候染了风寒,更不容易好,不如去试一试。”   “会不会很麻烦?”童一一问道。   “不会。”钱越说道:“现在这个天气,我也想泡泡温泉,就当借你的光了。”   童一一闻言,一张俏脸瞬间飞红起来。   “那里是温泉山庄,有很多种温泉,分布在半山腰上。”钱越忙的解释道。   “嗯。”童一一这才点点头。   钱越又陪着童一一坐了一会儿,感觉童一一这会儿精神确实是好多了。   可能是刚刚吃过饭的缘故吧。   民以食为天。   “少夫人,药煎好了。”小丫鬟端来一碗褐色的汤药,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子苦涩的味道。   童一一立刻皱起眉头。   “今儿厨房做了新鲜的蜂蜜牛乳糕,十分香甜。”钱越从小丫鬟的手里接过汤药来,语气中带着一抹诱哄。   童一一紧紧抿着唇。   她从小到大最打怵的就是喝药。   实在是太苦了。   “不喝药的话,病就更不容易好了。”钱越说道:“喝了药,立刻吃一块儿蜂蜜牛乳糕,立马就不苦了。”   说着,钱越还抿了一口。   “就是药草味儿比较重,其实一点儿都不苦的。”钱越强忍着苦到发麻的舌头,说道。   “你骗我,我早上才喝过的。”童一一没好气的瞥了钱越一眼。   “好吧。”钱越掰了一块儿蜂蜜牛乳糕塞进自己嘴里,说道:“可是吃了蜂蜜牛乳糕,真的就一点儿都不苦了。”   童一一用被子蒙起自己的头来。   其实早上喝药的时候,她并没有这么矫情的。   可是这会儿钱越在身边,她就忍不住的想要矫情一回。   尤其是刚刚钱越还和她告白求娶了。   她虽然嘴上并没有立刻答应,但是心里是愿意的。   “别捂着头,小心一会儿头疼。”钱越耐心的扯开童一一捂在头上的被子,说道:“那我喂你好不好?”   “不好。”童一一矫情够了,自己坐起身来:“那还不得苦死啊。”   说完,从钱越手里接过汤药碗来,然后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而后一口气将那碗汤药都灌了下去。   喝完的瞬间,钱越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空了药碗,另一只手将蜂蜜牛乳糕塞进了她的嘴里。   只不过……   刚刚塞蜂蜜牛乳糕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童一一的唇。   软软的,弹弹的。   那种感觉,让人心里麻痒痒的,忍不住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童一一只顾着苦了,并没有察觉到。   一连吃了好几块儿蜂蜜牛乳糕之后,等到嘴里那种苦涩的药味儿没有了,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那我们明日就出发吧。”钱越说道。   “啊?”童一一刚刚只顾着和蜂蜜牛乳糕奋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看着钱越。   瞅着童一一呆愣愣的模样,钱越忍不住的笑了。   那一瞬间,特别像山林里的小鹿。   一双眸子湿漉漉的,透着十分的呆萌。   可爱至极。   “我说,我们明日便去温泉山庄吧。”钱越抬手抹去童一一刚刚不小心沾到唇边的糕点渣渣,说道。   童一一只觉得钱越那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擦过她的唇角。   那个地方就像是被火烧了一下一般。   热辣辣的。   继而整张脸都变得热辣辣的。   童一一几乎是下意识的舔了舔刚刚钱越抹过的地方。   粉嫩的小舌头,掠过唇畔。   钱越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忙端过一旁的茶杯来,一口气干了半杯。   心境这才重新变得平和起来。   “一一,我们明日一早便去温泉山庄吧?”钱越复又重复道。   “好。”童一一呆呆的点点头。   “那我先去收拾东西,等会儿再来看你。”钱越起身道。   “嗯。”童一一又点点头。   正好她这会儿感觉精神不是很好,正想睡一会儿呢。   这一觉,童一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童一一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就看到了钱越那张放大的脸。   “天明了吗?”童一一揉了揉眼睛,虚弱的说道。   “刚亥初刻,还早着呢。”钱越说道:“该吃药了。”   “哦。”童一一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直到钱越将药丸子塞进她的嘴里后,她才反应过来,直接用舌头将药丸顶了出来。   “这是什么?我刚刚不是喝汤药了吗?”童一一问道。   “这是夏神医做的药丸,比起耿大夫的汤药来更有效果。”钱越说道:“蜜丸,不苦的。”   “哦。”童一一这才嚼了。   然后又让钱越哄着喝了些温水。   “困。”童一一迷迷糊糊的说道。   “那就睡吧,明日一早我过来找你。”钱越将童一一放平,然后又仔细的帮她掖好被角。   “嗯。”童一一含糊的应了一声,很快便睡着了。   钱越坐在床榻前,看着童一一苍白的脸色。   比吃过晚饭后又差了些。   得加快脚步才行。   只是,等到了温泉山庄后,他要怎么和一一说……那种流氓话呢?   钱越心里很是纠结。 第1381章 番外之钱越(十五)   半夜的时候,童一一被渴醒了。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倒一杯水喝,可是才坐起来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一头栽了下去。   “怎么了?”钱越从外间儿冲了进来。   见到童一一摔在脚踏上,忙的上前将童一一抱了起来。   “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钱越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童一一。   “你怎么在这里?”童一一瞪大了眼睛。   “书房昨晚走了水,我就想着在外间儿休息片刻。”钱越扯谎道。   其实是他不放心童一一。   “那你没事儿吧?”童一一立刻担忧的问道。   “没事儿。”钱越摇摇头:“就是烛火倒了,幸而发现的及时,所以并没有大碍。”   “那就好。”童一一松了一口气:“日后还要警醒些。”   “你刚刚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摔下来?”钱越问道。   “我口渴了,想起来倒杯水,可能是起的太猛了,所以一下子没撑住。”童一一说道。   “想喝水,喊一声就好,何苦自己起来。”钱越一边说着,一边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然后又将童一一扶起来。   “不太习惯。”童一一挠挠头,说道。   在南江做捕快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一个房间,哪里有什么丫头伺候着。   “以后再口渴了,就叫我。”钱越说道。   “等我好了,就更不需要了。”童一一说道:“能自己做的事情,何苦要搅扰别人的睡眠。”   “我不是别人。”钱越说道。   童一一正好刚喝了一口水,闻言立刻就被呛住了,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咳嗽的眼尾都洇红了一片。   钱越忙的给童一一轻轻拍着后背,说道:“慢点儿喝,别着急。”   咳嗽了好一会儿,童一一才止住了。   “好些了吗?”钱越又忙的问道。   “嗯,好多了。”童一一点点头,又重新端起茶杯来,轻抿了几口。   这才觉得喉咙里舒服了许多。   “我没事儿了,你快去睡吧。”童一一催促道。   “我不困,等你睡了我再去睡。”钱越给童一一掖好被角后,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托着下巴看着童一一。   童一一虽然闭着眼睛,但也能感觉到钱越的目光正停在她的脸上。   热辣辣的。   童一一紧张的呼吸都乱了。   “一一,你睡着了吗?”钱越突然开口问道。   “没有。”童一一睁开眼睛。   “我白天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钱越问道。   童一一抿了抿唇,被子下的手指有些紧张的搅在一起:“我能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吗?”   “你觉得很突然吗?”钱越反问道。   “嗯。”童一一点点头。   “你为什么会觉得很突然?”钱越问道。   “明明前几天咱们还商量过,到时候要如何在露馅前骗过祖母的。”童一一说道:“你当时不是也同意的吗?”   “我只是说我来想办法。”钱越很庆幸自己当时说的比较含糊。   “那不是一样的吗?”童一一问道。   “当然不一样。”钱越目光灼灼的看着童一一:“因为我会想一个如何顺理成章的法子。”   “顺理成章?”童一一抿了抿唇。   “或者说,如何把假戏真做。”钱越突然抓住童一一的手,说道。   童一一的手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迅速的抽了回去。   “一一,我不想骗你,我以前确实有过一个心仪的姑娘,但是我心动之时,她早已经嫁做人妇。”   “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成婚的。”   “因为她在我心里的烙印,太深了,深到几乎刻骨。”   “在南江的时候,你对我的示好,我不是不知道,但是那个时候,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她,没有一丝空隙。”   童一一的目光,顿时变得苦涩起来:“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钱越说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心里突然空出了一块儿。”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块儿空缺越来越大。”   “直到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心里的那块儿空缺仿佛一瞬间就被填满了。”   “所以姑母薨逝之前,我特意去找了你,说是让你假扮我的妻子让我姑母安心,其实我心里也有这种渴望。”   “后来得知你要走,我又借着祖母病重的事情找上你。”   “一一,我的一颗心,如今已经完全被你占据了。”   钱越含情脉脉的看着童一一。   “不,不是的。”童一一摇摇头,贝齿用力的咬着红唇:“钱越,不是这样的。”   那日你满眼都是长乐公主,生怕她伤着分毫。   是因为她是皇后的女儿,而皇后,就是你一直放在心底的那个人。   你爱屋及乌,所以才十分在意长乐公主。   这就是前天发生的事情。   你的心里,明明就还装着那个人。   为什么要骗自己?   这些话,在童一一的喉头滚了好几圈儿,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不想用这种方式揭穿钱越,她不想让他尴尬。   更不想,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一,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钱越说道。   “钱越,我困了。”童一一转过身,只留给了钱越一个后背。   钱越看着童一一的背影,心里有些想不明白。   她一向都是个爽朗的性子,即便是拒绝自己,也会坦坦荡荡的说明理由。   她究竟在逃避什么?   她不是喜欢自己吗?那为什么自己的表白会让她退缩?   “困了那就睡吧。”钱越再次伸手给童一一掖了掖被角:“如果还想喝水的话就叫我,不要再自己起来了。”   “嗯。”童一一背对着钱越应了一声:“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睡吧。”   “好。”钱越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听到钱越离开的脚步后,童一一紧绷着的身子这才变得松懈下来。   为什么?   钱越的心里,分明还有那个人的存在,却又为什么告诉自己,如今一颗心里满满的都是自己?   他是一个坦坦荡荡的君子,从不屑于说谎的。   可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第1382章 番外之钱越(十六)   第二日一早,钱越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童一一自昨晚醒了之后,就一直睡不着,眼睁睁的看着床帐,一直睁到了天明。   她脑海里做了很多猜想。   猜想钱越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猜来猜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来。   听到钱越的脚步声后,童一一下意识的看过去。   钱越一愣,随即笑道:“这么早就醒了?”   “嗯。”童一一点点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些了?”钱越问道。   “比昨晚感觉好多了。”童一一一边说着,一边撑着坐起身来。   钱越忙的上前,帮忙把靠枕垫上。   “我今日觉得身子轻了许多,应该是快好了。”童一一说道。   “那是好事儿。”钱越给童一一倒了一杯水过来:“早晨起来喝点水,有助于身体健康。”   “谢谢。”童一一接过来,喝了半杯。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的。”钱越笑笑:“等会儿吃了早饭,咱们就出发。”   “好。”童一一点点头:“我想吃蟹黄包。”   “你现在还病着,不能吃海鲜之类的。”钱越一口回绝道:“等你病好了,我买几篓螃蟹给你打牙祭。”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童一一说着,伸出手来:“咱们拉勾。”   “好。”钱越宠溺的一笑,与童一一拉了勾:“到时候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嗯。”童一一缩回手来,小手指上还有钱越残留的温度。   灼的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烫。   很快就有丫鬟进来,伺候童一一洗漱更衣。   然后有有人端了早饭来。   童一一在钱越的搀扶下坐到了桌前。   腿有些打颤。   “应该是昨天卧床太久了的缘故,再加上病着,腿上没劲儿。”钱越说道。   “许是。”童一一点点头。   “今天熬的小米金瓜红枣粥,甜丝丝的。”钱越说着,给童一一盛了一碗。   又递了一块儿枣泥山药糕给童一一:“这个糕点儿软嫩可口,比较容易克化的动。”   “不用管我,我自己有手的。”童一一说道。   “好,那你自己吃。”钱越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粥,同样也拿了一块儿枣泥山药糕。   像虾饺,水晶包之类的,他知道童一一爱吃,怕她馋,所以也没给自己准备。   用过早饭后,钱越就带着童一一出发了。   “祖母那边,你怎么说的?”马车上,童一一靠坐在软塌上,问道。   “说我因公出门,要带着你去几日。”钱越说道:“祖母巴不得我和你黏在一处呢。”   “钱越,你很幸福。”童一一突然说道。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钱越问道。   “你的父母人很好,你的祖母人也好,你自小就生活在他们的爱之中,真的很幸福。”童一一说道:“我自幼就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从来没体会过父母亲情。”   “现如今,我的父母,还有祖母,都已经把我这个儿子忘到九霄云外了。”钱越说道:“他们眼里只有儿媳妇和孙媳妇。”   “钱相和钱夫人知道是假的,不会当真的。”童一一说道:“不过,我也真的很幸运,他们都对我非常的好。”   “以后还会对你更好的。”钱越说道。   “钱越,我还有以后吗?”童一一突然问道。   钱越的心里,登时一紧:“你这是问的什么话,让人听不明白。”   “钱越,你懂的意思。”童一一抬眸看着钱越:“当初皇太后病情严重,你谎称我与你领了婚书,是为了让皇太后走的放心。后来祖母病情不是很好,你也是谎称我与你领了婚书,是为了让祖母开心一些,多些力气战胜病魔。因为你知道她们心里的牵挂。同样,你也知道我心里的渴望。所以,你才会很突然的和我告白,向我求娶,而且还不止一次。”   “钱越,你告诉我,不要骗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童一一问道。   “你这小脑袋瓜,每日都胡思乱想些什么?”钱越轻轻的在童一一的额头上敲了一下:“我同你告白,是因为我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不想再错过了。”   “钱越,你不要骗我。”童一一抓着钱越的胳膊,不由自主的收紧了几分。   “我真的没有骗你。”钱越认真的说道:“你就是染了风寒,吃点药,好好休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至于我求娶,你要我说几遍才会相信?”钱越有些无奈的摊开手:“一一,我是认真的,没有任何目的性。”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知道。”童一一收回目光来。   “你呀!”钱越又有些无奈的点了一下童一一的额头:“等过几日你好了,回想起来才会觉得自己搞笑呢。”   “如果过几日我好了,你还向我告白,跟我求娶的话,我就同意。”童一一复又看向钱越。   “那你说话算话。”钱越伸出手来:“咱们拉勾。”   童一一没想到钱越居然真的这么爽快,一时间倒有些愣住了。   一颗心不由的突突跳着。   “等到了那天再说吧。”童一一缩回手来,靠在柔软的靠枕上,开始闭目养神。   钱越只是拉过一旁的被子来,给童一一盖在身上。   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异样的情绪来。   他猜得到,童一一一定是在眯着眼睛偷看他的表情,他可不能露馅儿了。   马车跑的并不快,一大早出门,及至快要傍晚的时候才终于看到了温泉山庄的轮廓。   又跑了两刻钟,才到了近前。   已经有管家在这里迎着了。   “钱公子,少夫人,房屋都已经收拾好了,请随我来。”周方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劳烦周管家。”钱越微微颔首,然后扶着童一一进了山庄。   并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处小巧精致的院落。   “钱公子,里面一应都是预备好了的,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一声就行。”周方说道。   “好。”钱越点点头:“麻烦晚饭准备一些清淡易消化的。”   “都已经备好了,钱公子无需担心。”说完,周方便退了下去。   钱越这才扶着童一一进了房间。   带来的那些丫头仆从忙的把一应东西都搬了进来,归置整齐。 第1383章 番外之钱越(十七)   及至深夜。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钱越警惕的坐起身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里间去看童一一。   童一一也已经起身了。   “你待在屋里别动,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钱越轻轻拍了一下童一一的肩膀,说道。   “你不太会武功,还是我去吧。”童一一拦住钱越。   “可你还病着。”钱越挡住童一一。   “我现在觉得好多了。”童一一将挂在床头的刀剑取下来:“你就待在这里,别出去。”   “不行。”钱越顿了一下:“我们一起去。”   “好。”童一一点点头,下意识的将钱越护在自己的身后。   院子里的打斗声越发的大了。   童一一和钱越站在一侧,直接用花瓶砸开了大门。   与此同时,一道飞刃闪着寒光激射而来。   砰的一声将地上的香炉打翻了。   “钱越,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快出来受死。”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童一一皱皱眉头。   这道声音好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见过。   “是寻我的,你好好躲在这里别出去。”钱越将童一一往身后按了按。   “你不会武功,出去就是受死。”童一一扯住钱越的衣角,眉眼间带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来:“你放心,我能打过他。”   “你现在还病着呢。”钱越皱眉道。   “那我也是高手。”童一一直接挥开钱越,飞身而出。   “老夫只杀钱越,把人交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童一一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这武疯子怎么来了?   他和钱越能有什么仇什么怨?   “你做梦。”童一一刀剑齐齐出鞘,直接冲了上去。   “女娃娃,你不是老夫的对手。”老头儿冷笑一声,手中的枯树枝与童一一的刀剑相接,竟发出铿锵之音。   童一一的刀剑,同时破了一道口子。   但是老头儿手里的枯树枝,却完好无损。   哪怕是连上面最细小的枝丫,都没有断裂掉落。   “是不是,打过之后才知道。”童一一压低身子,整个人如同豹子一般冲了过去。   但是,她现在还病着,身子有些乏力。   所以这一冲,还是少了几分力道,被老头儿轻而易举的就压制住了。   “我刚刚都说了,你不是老夫的对手。”老头儿直接一道掌风,欲将童一一逼退。   “不要伤她,我是钱越。”钱越已经冲了出来,冲着老头儿喊道。   老头儿垂眸看向钱越。   却不想童一一竟然拼着挨上一掌,也要冲上前来。   近身之后,童一一手中的刀直劈老头的脖颈。   却被老头儿轻而易举的用双指夹住她的刀,微微一用力,那刀便折断了。   童一一也被震的后退两步。   却被老头儿扯着脖领子拉了回来,一只手卡在童一一纤细的脖子上。   “你不是要找钱越吗?我就是钱越,你不要伤她。”钱越扯着嗓子喊道:“你刚刚不是说,只杀钱越吗?我就站在这里,你把她放了。”   “倒是有些魄力。”老头笑着丢下一个瓶子:“里面是七日断肠散,你吃了,我就放了她。”   “谁让你出来的?滚回去。”童一一大喊道。   “好,我吃。”钱越捡起地上的瓶子。   “钱越,你若是敢吃,我就即刻死在你的面前。”童一一说着,手中的长剑突然调转了方向,直刺自己的腹部。   那老头儿吓了一跳,忙的屈指弹开。   那长剑便贴着童一一的腰腹刺了过去,去势凌厉的长剑,逼得他不得已松开了对童一一的牵制。   童一一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钱越急忙跑过去,将童一一扶起来:“你没事儿吧?”   童一一唇角溢出一抹鲜血来:“我没事儿,你快走。”   “傻瓜,我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妻子。”钱越温柔的抹去童一一唇角的血渍:“好好活着,替我照顾我的父母和祖母。”   “我不。”童一一拼命的摇头:“你自己的父母,你自己的祖母,你要自己照顾,我才不管。”   钱越放下童一一,一步一步走到老头儿的身前。   “钱越,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回来。”童一一拼命的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却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放了他们,我的命是你的。”钱越说道。   “够爽快,果然有几分你爹当年的风范。”老头儿哈哈大笑道:“你吃了那七日断肠散,我就放了这里所有的人。”   “好。”钱越将瓷瓶打开,倒了一颗出来,拍进嘴里。   “钱越,你给我吐出来,你个王八蛋。”童一一哭喊道。   “我已经吃了,你可以走了吧。”钱越说道。   “记住,你要受够七日断肠之苦,才准死。”老头儿眯着眼睛说道:“你若受不够,这些人还是一样要死。”   “好。”钱越点点头。   “你不问问为什么?”老头儿讶异道。   “我问了,你就会放过我吗?”钱越反问道。   “当然不会。”老头儿说道:“你父亲当年杀了我的弟弟,就是用的七日断肠散,我今日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我知道了。”钱越点点头。   “你不觉得你父亲很残忍?”老头儿追问道。   “我父亲做事,自有他的道理。”钱越说道:“我永远相信他,而且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父亲。”   “倒是父子情深。”老头儿冷笑一声:“等你死了,我便放过钱清殊。”   说完,老头儿就飞身离开了。   待老头儿离开后,钱越飞快的转身跑到童一一的面前,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鲜血,已经将童一一的衣服染红了。   不过,那只是皮外伤而已。   本来童一一是打算和那老头同归于尽的,但是剑身被老头弹开了寸许,便贴着她腰腹的皮肤刺了过去。   看着吓人,其实伤口并不深,没有性命之忧。   可是钱越不知道啊,他眼睛都红透了:“快,快去请大夫。”   “我没事儿,你不用管我,你快吐出来,把那什么七日断肠散吐出来。”童一一直接掰开钱越的嘴,就要伸手去掏。 第1384章 番外之钱越(十八)   “你别乱动,我没事儿。”钱越紧紧抱住童一一,不让她乱动。   童一一本就病着,刚刚又经历了一场大战。   这会儿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她挣扎不开钱越的怀抱,不由的大哭起来:“你吐出来,快吐出来啊。”   直哭的头昏脑涨,再也支援不住,在钱越怀里头一歪,昏死过去了。   钱越在发现童一一只是昏过去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药泉山庄中是有大夫的。   大夫给童一一诊脉后,说道:“伤势并不严重,体力有些透支,都不会伤及性命,只是……”   那大夫话到如此,顿了一下。   钱越皱了皱眉头。   “钱大人,借一步说话。”大夫抿了抿唇,看向钱越。   钱越跟着那大夫走到外间,那大夫这才说道:“尊夫人是不是患有旧疾?”   “是。”钱越点点头:“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要去血泉医治这个旧疾的。”   “血泉确实有这个功效。”那大夫顿了顿:“但完全靠血泉,是压制不住的。”   “夏神医和我说过了,事后他会开个方子出来。”钱越说道。   “原来如此。既有夏神医出手,那肯定就没问题了。”那大夫松了一口气:“尊夫人身上的伤,需要养两日。”   “多谢。”钱越点点头。   “您所中的七日断肠散,其实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解。”那大夫说道:“夏神医或许有法子的。”   “我知道了。”钱越再次点点头:“我会派人去请夏神医过来的。”   能活着,没人愿意死了。   但若夏至也不能解此毒的话,他也不会后悔。   只是他希望,他能多坚持两日,把童一一的病完全医好。   到时候,自己便是死了,也无憾……   想到这里,钱越身子一顿。   不行。   他与童一一在血泉中阴阳调和后,然后他死了,那童一一怎么办?   他占了她的身子,就撒手去了。   让她以后怎么过?   他是不是应该先给她选一个好夫君?然后让这个好夫君与她在血泉中阴阳调和?   到时候童一一病好之后,正好与她这个夫君双宿双/飞。   这样他也能安心的去。   可是……   一想到有人会把童一一拥入怀中,他的心里就忍不住的冒酸水儿。   光是这么一想,他就有种想要拿刀杀人的冲动。   钱越只能死命的压住这种冲动。   “等尊夫人醒来后,不要让她吃辛辣刺激之物。”那大夫又吩咐道。   “好,我记住了。”钱越点点头。   等到那大夫离开后,钱越坐在床榻边,看着童一一苍白的脸色,不由的抬手拢了一下她额前的发丝。   “怎么那么傻。”   虽然他不太会武功,但是刚刚童一一的那一剑,是抱着必死之心的。   若不是那个老头子将她的剑弹开……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那老头子虽然闹腾的很欢,但是并没有伤这院子里一人。   就是童一一,他也并没有下狠手。   甚至在童一一要拼命的时候,他还忙的出手相救。   那个断肠丸,如今细想起来,好像还有一丝山楂的味道。   难不成……   “你们好好照看一一,我去去就回。”钱越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匆忙忙的跑出去了。   一口气跑到了距离小院儿很远的地方。   然后深吸一口气:“出来吧,我都已经知道了,赶紧出来。”   四周一片漆黑,并无人应答。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快点儿出来。”钱越怒声喊道:“不然等回去后,我一定会告诉祖母……”   “别喊了,别喊了。”钱清殊被刚刚那个老头儿提溜着脖领子从树上飘了下来。   “你干嘛提溜我脖领子?”钱清殊瞪了那老头儿一眼。   “我不提溜你脖领子,怎么把你从树上弄下来?”老头儿嫌弃的看了钱清殊一眼:“还想让我搂你腰吗?”   “果然。”钱越瞪着两个人: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吧?一一她根本就没有旧疾,对不对?“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钱清殊说道:“一一那么好的姑娘,你都不知道珍惜,我不得想个办法啊?”   “你都那么老大不小的人了,追个媳妇儿还得我这把老骨头帮你出谋划策,各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我容易吗?”钱清殊振振有词道。   “嗯。求爷爷,所以爷爷来了。”老头儿趁机说道。   “滚。”钱清殊斥道。   “那我可真滚了。你以为我愿意陪你演这出闹剧,刚刚那小姑娘可真是存了要和我同归于尽的心思。要不是她内力被压制了,我万一救不急,你那儿子不得追杀我到死啊。”老头儿哼道。   “别别别,我刚刚胡说的。”钱清殊立马拽住那老头儿,连声说道。   “我这就回去告诉祖母。”钱越气呼呼的说道。   “别别别。”钱清殊拉住钱越的手,说道:“你忍一下。”   “啊?”钱越一愣。   “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他给打晕了。”钱清殊冲着老头儿叫嚷道。   “你还是不是我亲爹?”钱越忙的转身就跑。   钱清殊死命拉着:“老疯子,你还愣着干嘛,赶紧的,麻溜些,把他给敲晕了。”   “你刚刚不是还让我滚的吗?”老头儿傲娇的说道。   “我错了。”钱清殊立刻说道。   “可是你先和我认错的。”老头儿顿时美了,一下子跳到钱越的跟前儿,笑眯眯的说道:“放心,不疼的。”   然后一个手刀,将钱越给敲晕了。   “这么多年了,难得你肯先低头承认是你错了。”老头儿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谣,心情极好。   “愣着干嘛,帮我把他扛回去。”钱清殊根本就不接老头儿的那个话茬。   “就看在你先认错的份儿上。”老头儿单手将钱越抄起来:“扔哪儿?”   “扔回他们院子去,自有人会处理。”钱清殊说道。   “这可是你亲儿子,可还真狠。”老头儿感慨道。   “放屁。”钱清殊难得爆一句粗口:“我这个帮他们呢,日后他们都得感谢我。”   “我等着看。”老头儿撇撇嘴,等着看你儿子醒了之后,怎么揍你。 第1385章 番外之钱越(十九)   童一一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在说话。   “七日断肠散,不好医。因为这种药,有几百种配方,我不知道他吃的断肠散,到底是哪种配方。”   “难道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吗?”   “也不是完全没救,办法倒是有一个。”   “无论是什么办法,我都要救越儿。”   “相爷怕是没办法。”   “夏神医,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刀山火海我都要救他。”   “我听说,钱越和童姑娘已经领了婚书,是真的还是假的?”   “解毒和这个有关系吗?”   “当然。这药泉山庄中,有一处血泉,可以解百毒,但是药效太过霸道,一般人承受不住。”   “要怎么才能承受住?”   “天地万物,阴阳调和。”   “你的意思是,需得有个女子陪着越儿一起进入血泉,方才能祛除越儿体内的七日断肠散?”   “寻常女子不行,必得有内力傍身,调和之余,还要用内力帮他化解体内血泉残留的药力。”   “我明白了。”   “最迟明天就得开始,如果再晚的话,等断肠散的毒气攻入到血脉中,就没救了。”   ……   童一一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她的上下眼皮就像是被黏在了一起,无论她怎么用力,都睁不开眼睛。   她想喊出来,可是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童一一急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怎么着急,就是醒不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童一一依旧冲不破眼前的拿到黑暗。   直到她又听到有人在说话。   “一一怎么还不醒啊?”   这是钱夫人的声音,她听的出来。   “为了救越儿,强行运功,夏神医说伤着了根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这是钱清殊的声音。   “一一是个好孩子。”钱夫人的声音中,带着疼惜:“希望她能赶紧醒过来。”   “夏神医说一一并无性命之忧。”钱清殊说道:“可是越儿他,等不得了。不如,我去帮他寻个会武功的女子来?”   “越儿性子执拗的很。”钱夫人叹一口气:“若是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和别的姑娘有了夫妻之实,怕是会伤心难过的。他喜欢一一。”   “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吧。”钱清殊说道:“如果他死了,一一醒了也会难过自责的。”   “夏神医不是说最晚可以到明天吗?”钱夫人说道:“等到明天吧,万一一一醒了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一愿意不愿意?”钱清殊说道:“他俩可并未领过婚书。”   “这……”   童一一在心里狂喊,我愿意,我愿意。   可就是喊不出声音来。   这让童一一感到一阵绝望。   可一想到钱越还生死不知,她心里就又有了力量。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猛的睁开了眼睛。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让她不由自主的抬起胳膊去阻挡。   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一一,你醒了?”   童一一嘴巴张了张:“钱夫人……”   短短三个字,却扯的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快别说话,先喝点儿水。”钱夫人忙的命丫鬟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递到童一一的唇边。   童一一仰头喝下,这才觉得嗓子里舒服了许多。   “钱越呢?”童一一问道。   “越儿他……”钱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几分。   “钱越他怎么了?”童一一的双手,死死的攥着手里的被子。   “一一,我能不能求一件事情?”钱夫人拉住童一一的手,眸底带着一抹祈求:“钱越他中了七日断肠散,需要在血泉中祛毒,但是血泉的药效太过霸道,需要一个会武功的女子与他……”   “我愿意。”不等钱夫人把话说完,童一一便忙的说道。   原来自己听到的那些并不是梦,都是真的。   钱夫人一愣,而后抿了抿唇:“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夏神医说,需要一个会武功的女子与他在血泉中阴阳调和,帮他化解药力。”   “我愿意。”童一一说道:“我一直都在半梦半醒间,您和相爷还有夏神医的话我都听到了,可就是醒不过来。”   “好孩子。”钱夫人红了眼眶。   “麻烦钱夫人帮我准备些饭菜,我需要吃点儿东西,让自己恢复一下气力,然后就可以带着钱越去血泉了。”童一一说道。   “小厨房里一直都有温着饭菜。”钱夫人抹了抹眼泪儿,命人端来饭菜。   童一一争分夺秒的大口大口的吃完了。   “钱夫人,钱越在哪儿?我现在就带他去。”童一一说道。   “我知道越儿喜欢你,但是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心意。”钱夫人抿了抿唇:“如果你不喜欢越儿的话,我也不想因此让你没了清白。”   “我喜欢钱越,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喜欢他了。”童一一语气笃定的说道。   “好孩子,等钱越得救后,你们就去领了婚书,从此后,你便是我钱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了。”钱夫人轻轻抱了抱童一一,心里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着迎儿媳妇进门,然后再等着添丁进口了。   钱越还在昏迷着,脸色青白,嘴唇发黑。   童一一只看了一眼,就觉得针如刀扎。   几个仆从将钱越抬到了血泉边上后,便退下去了。   童一一弯腰将钱越扶起来,动作温柔的帮他褪去衣衫,然后……   她强忍着羞涩,将自己的衣衫也完全褪了去。   虽然明知道钱越这会儿昏迷着,什么都看不到,可她还是羞红了脸。   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将钱越抱进了血泉中。   她在钱越的身后坐下,先用内力在他的经脉中游走了一圈儿。   然后……   她整个人靠近钱越的怀中,仰起头生涩的吻住钱越的唇。   再然后……   童一一傻了。   因为,她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做了。   她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哪怕是看画册。   她自幼无父无母,也自然不会有人在她到了出嫁之时给她讲闺房之事,看闺房画册。   她又一直是大喇喇的性子。   眼下是真的难住了。   只能不断的往钱越怀里靠去。 第1386章 番外之钱越(二十)   童一一缩在钱越的怀里。   两人坦诚相对,依偎在一处,浑身上下逐渐烧出一片火热来。   童一一浑身上下都羞红了。   柔嫩的双手搂住钱越的脖颈,紧紧闭着眼睛,粉嫩的唇再次凑了上去。   可除了青涩的贴住之外,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就在她为难之际,钱越突然动了。   钱越的胳膊,紧紧的环住了童一一纤细的腰肢。   汹涌的吻,直接落在了童一一的唇上,像一只迅猛的野兽,瞬间攻城略地。   童一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吻的瞪大了眼睛。   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反应。   钱越依旧是紧闭着眼睛,可是箍着童一一腰身的胳膊却更加用力了,仿佛想把童一一箍进自己的血肉里。   吻,汹涌又热烈。   童一一根本就无力招架。   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海上一叶扁舟,随着海波在上下游荡。   也不知过了多久,钱越的唇离开童一一的唇,一路向下。   童一一这才惊醒过来,手忙脚乱的想要推开钱越:“等等,等等……”   可是她如今被钱越吻的手脚发软,早已没了力气。   钱越一个翻身,将童一一压在身下。   血泉并不深,贴着泉壁的位置还有石凳,所以并不会将童一一淹没。   “一一……”钱越依旧是紧闭着眼睛,嘴里却喃喃着童一一的名字,炙热的吻落在童一一的脖颈上,胸前,然后一路向下。   童一一感觉自己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只能拼命的抓着钱越这个浮板。   浑身上下像是要烧着了一般。   小嘴儿微微张开着,发出诱人的轻哼。   钱越整个人顿时一僵,随即便是更加热烈的吻。   童一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仿佛要和这血泉融为一体了。   “忍一忍。”   突然,钱越沙哑的嗓音在童一一的耳边响起。   童一一随波飘散的思绪这才飘了回来,刚想问要忍什么的时候,就感觉一阵撕裂的痛。   让童一一忍不住的痛呼出声。   一口咬在钱越的肩头。   咬的钱越闷哼一声,双眸瞬间睁开,眸底闪过一抹清明。   他这是……   钱越感受到自己已经和童一一融为一体了。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知道这肯定是他父亲安排的,或许和给他的借口一样。   比如让一一和自己在血泉里阴阳调和,才能解了那个什么七日断肠散的毒性。   可是……   他更希望能得到一一的心甘情愿。   他想等她点头同意他的求娶后,名正言顺的过一个洞房花烛夜。   他并不想用这种方式。   但是如今,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他……   钱越心里很是纠结,身子不由的往后动了动。   “呜呜……”谁知他一个细微的动作,立刻惹的童一一哭了起来:“钱越你个王八蛋,不要动,痛死我了。”   钱越又忙的往前靠了靠。   “呜呜,都说了不要动不要动,痛死我了。”童一一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敲着钱越的肩头。   “好,我不动。”钱越温柔的摸着童一一的发丝的,亲吻着她的额头:“乖,一会儿就不痛了。”   “嗯。”童一一抽噎着点点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童一一感觉到有水滴滴在自己的头上。   耳边,是钱越隐忍的呼吸声。   童一一抬头,就看到钱越脸色潮红的有些不正常,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都滴了下来。   “我,我没事儿了。”童一一小声道。   “嗯。”钱越点点头,将童一一抱的更紧了。   “我说,我不痛了,你,你别憋坏了自己。”童一一的声音越来越小。   钱越突然亲吻着童一一的耳朵,说道:“等回去后,你嫁给我,好不好?”   “好。”童一一点点头。   不是因为她把自己给了他,而是他义无反顾的为她吃下了七日断肠散。   他可以为她豁出了性命。   她也可以。   他们既然可以为彼此毫不犹豫的抛弃最宝贵的性命,那还犹豫什么。   得到童一一回答的钱越,整个人更加激动了。   “一一,我爱你。”钱越不再压抑自己,血泉中泛起了粉红泡泡。   等到童一一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就躺在钱越的怀中。   身上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   而钱越盘腿坐在地上,怀抱着她的上半身,低垂着头似是睡着了。   童一一微微动了动。   登时觉得全身如同散架了一般,哪哪儿都是疼的。   尤其是腰股间。   酸胀的难受。   “你醒了。”钱越睁开眼睛,脸色上的青白尽去,嘴唇也变得红润起来。   “你没事儿了?”童一一忙的坐起来,问道。   却不小心扯到了腰,一阵酸软。   钱越忙的伸手扶住了童一一的腰,顺便还轻轻揉了揉。   “你还好吧?”钱越不答反问。   童一一闻言,一张俏脸瞬间又变得火烧火燎起来。   昨天……   他们太疯狂了。   她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的害羞。   “和你说,我饿了。”童一一推开钱越,站起身来,谁知双腿却软如门帘。   一个前扑,就栽进了血泉里。   钱越本来是想拽住童一一的,结果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也跟着栽了进去。   “没事儿吧?”钱越一把将童一一捞起来,问道。   “都怪你。”童一一抿着唇,俏脸红红哼道。   昨天自己明明都说不要了,却还是……   “是,都怪我,以后注意。”钱越捏了捏童一一的小脸,笑道。   “别想以后了。”童一一哼一声:“快盘腿坐下。”   “干嘛?”钱越问道。   “我得帮你把血泉里的药性化开,才能彻底解开你身上的七日断肠散。”童一一不由分说将钱越按的坐下来,然后纤手抵住了他的后背。   “一一,我有件事情和你说。”钱越不等童一一运功,便回过身来。   “有什么事情等完事儿后再说。”童一一板起俏脸来,说道。   “很重要的事情。”钱越抓住童一一的手:“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好,那你先说。”童一一点点头。   钱越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说道:“我没有中毒。”   “什么意思?”童一一皱起眉头。   “这件事情都是我父亲策划的……”钱越将这件事情从头到脚的都讲了一遍,最后抿抿唇,说道:“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童一一听完沉默了好久。   钱越心里便忐忑了好久。   “一一,你打我吧,你骂我吧,都是我的错……”   “钱越,我只问你一件事情。”童一一突然抬起头来,看向钱越:“你要如实回答我。” 第1387章 番外之钱越(二十一)   童一一的严肃,让钱越也变得紧张起来。   “好。”钱越坐直了身子。   “钱相策划的这些事情,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童一一问道。   “就是那个老头儿来刺杀,你受伤昏迷之后,我才突然想通的,然后去找了他们,结果俩老头把我给打晕了,等我再醒来,就是和你在血泉里……”   “后面的不必说了。”童一一立刻打断道。   “一一,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让他们胡闹,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钱越说道。   “我相信你。”童一一点点头。   “你原谅我了?”钱越抿了抿唇,提着一口气问道。   “你又没有错。”童一一笑笑:“再说了,我早就喜欢你,你知道的,所以这一切也都是我自愿的。”   “一一……”钱越将童一一抱入怀中,说道:“我以前钻了牛角尖儿,我以为那就是爱,可是后来遇到了你……”   “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很想亲近,又害怕亲近,我觉得承认自己喜欢上你就是背叛了心中那份感情,所以我才一直逃避。”   “直到我父亲骗我,说你犯了旧疾,得了绝症,我才觉得自己的天仿佛塌了。”   “那个时候,我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死。”   “我愿意倾尽所有去救你,我愿意用我命来换你的命。”   “一一,原谅我这么久了才从牛角尖里钻出来,才敢勇敢的面对你。”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的疼爱你,你相信我。”   童一一幸福的靠在钱越的怀中:“不晚,一点儿都不晚。”   “这里的温泉效用虽然好,可到底比不过屋子里的床舒服,我们先下山吧。”钱越说道。   “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了钱相和钱夫人的对话。”童一一将她半梦半醒间听到的所有话都告诉了钱越。   “你要相信我,我娘肯定是被我爹给洗脑了。”钱越说道:“我爹虽然惧内,但是嘴皮子利索,不然也做不到相爷的位置。”   “我觉得也是。”童一一赞同的点点头:“所以,我有个主意。”   说着,童一一凑到钱越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钱越连连点头,眼睛都亮了。   “你说的对,就这么办。”钱越说着,忍不住捏了捏童一一的脸颊:“鬼灵精的。”   “那你喜欢不喜欢?”童一一问道。   “当然喜欢。”钱越复点了点童一一的小鼻子:“不,不是喜欢,是爱,一一,我爱你。”   说着,两人再次情难自禁的抱在一起。   血泉中,掀起浪花朵朵,遮住醉人的春光。   三天的时间,悄然而过。   钱清殊和钱夫人等在厅里。   今日便是两人要回来的日子了,也不知这三天到底发展的怎么样。   “相爷,你说会成吗?”钱夫人问道。   “我磨了夏神医好久才拿到的药,肯定能成啊。”钱清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就等好吧。”   “我总觉得我们这样算计一一不好。”钱夫人抿抿唇:“一一那么好的女孩子……”   “一一那么好,越儿偏那么傻,我们不这么做,怎么才能让越儿认清他的心意?我们这是在帮他们。”钱清殊振振有词。   “可是……”   “你想不想要一一这个儿媳妇?”钱清殊打断道。   “当然想。”钱夫人连连点头。   “那不就结了。”钱清殊说道:“我这样做,不就是为了让那臭小子赶紧娶一一进门吗?你看,一一来了,母亲的病都有气色了,夏神医说,没有性命之忧了。”   “一一确实是咱们家的福星。”钱夫人再次点点头,而后往门外张望了一瞬:“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正说着,就见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相爷,夫人,公子和少夫人回来了。”   “回来了吗?”钱夫人立刻起身迎了出去,就看到钱越和童一一肩并肩,手挽着手回来了。   钱清殊得意的一笑。   他这个爹当的果然够称职。   钱夫人却立刻上前,拉住童一一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冷着呢。”   “嗯。”童一一点点头,就跟着钱夫人进了屋。   至于钱越,钱夫人就像没有看到似的。   钱越本来正想问安的,结果……   “你娘现在没空搭理你。”钱清殊走到钱越跟前儿,压低了声音:“怎么样?还是得我帮忙吧?你这个笨的。”   钱越扫了钱清殊一眼,而后冲着钱清殊微微一笑。   笑的钱清殊不由的有些发毛。   “你笑什么?”钱清殊一把拽住钱越,问道。   “没什么。”钱越继续那么笑着:“你很快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钱清殊追问到。   钱越却不再理他,径自进了屋,就看到钱夫人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问饿不饿渴不渴的。   钱清殊见状,立刻清咳了一声。   好歹关心一下儿子,再这么下去不就露馅儿了?   钱夫人就像没听见似的,还是拉着童一一的手说个不停。   钱清殊只好自己清了清嗓子,问道:“越儿,你身体感觉怎么样?等会儿大夫来给你诊下脉,看看余毒都完全清了没有。”   钱夫人这才把目光转向钱越,说道:“看他那生龙活虎的样子,早就没事儿了。”   “还是让大夫来查查吧,这样才能放心。”童一一开口说道。   “行,都听一一的。”钱夫人这才点点头。   很快,大夫就来了,给钱越诊脉后,便按照之前和钱清殊约定的说道:“钱公子已无大碍,只是身子有些虚,好生调养一下就好。”   “咳咳咳……”钱越闻言,立刻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这几日食髓知味儿,缠着童一一没日没夜的,确实有些劳动过度。   虽然不知道大夫只是例行那么说一下,还是真有其事,反正他是听进去了。   等回府后,一定好好补补。   千万不能堕了威风。   “那就好。”钱清殊点点头:“多谢了。”   “相爷客气。”那大夫拱拱手:“如果没其他事情的话,我便先告退了。” 第1388章 番外之钱越(二十二)   第二天上午,钱越一行人就坐车返京了。   因为没有伤病号,所以马车跑的飞快。   半下午的时候就到了。   钱越和童一一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望钱老夫人。   钱老夫人如今已经能下地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钱老夫人正拄着拐杖在厅里来回走动。   “祖母。”童一一飞快的跑过去。   “一一回来了啊。”钱老夫人立刻慈爱的笑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说完,一拐杖就朝着钱越抡了过去,呵斥道:“你是怎么照看一一的?瘦了这么多。”   “祖母,钱越对我很好的,我也没有瘦。”童一一忙的扶住钱老夫人,说道:“走累了吗?要不要坐一会儿?”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累了。”钱老夫人说道。   “那我扶着祖母坐下。”童一一乖巧的说道。   “好。”钱老夫人笑笑。   “老夫人,该喝药了?”这时,嬷嬷端来一碗汤药。   “我来吧。”童一一接过汤药来,轻轻搅了搅。   那么怕苦怕喝药的一个人,居然舀了一勺尝尝,然后说道:“热度刚刚好,而且一点儿都不苦的。”   “药可不是混喝的。”钱老夫人接过药碗来:“以后不用替我尝苦不苦,我活了一辈子的人,难道还怕苦不成?”   一旁的嬷嬷闻言,忍不住的撇撇嘴。   您昨儿才念叨汤药太苦了呢。   这才一晚上,就忘了?   “好,都听祖母的。”童一一甜甜的笑道:“祖母快喝了吧,喝过之后吃一块儿梅子,最是酸甜可口。”   “那蜜瓜也不错。”钱老夫人又说道。   “嗯,蜜瓜也甜。”童一一会意,立刻从果盘上靠后的位置拿了一块儿蜜瓜下来。   一旁的嬷嬷见状,心里对童一一也越发满意起来。   因为童一一选了一块儿最小的。   老夫人有了年纪,脾胃肯定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也不能吃太多生冷的东西。   童一一一定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儿,所以才从中选了一块儿最小的。   怨不得老夫人每日每时每刻都把人挂在嘴头上。   这样乖的女娃子,谁不喜欢?   倘若真的是少夫人就好了。   公子真是不靠谱,这么好的姑娘,还不赶紧争取,还不赶紧抓紧了。   等到错过去,有的是后悔的时候。   钱老夫人见童一一拿了蜜瓜过来,这才端起药碗,像壮士断腕一样,猛的仰脖喝了。   才喝完,手里的碗就被人接了过去。   然后嘴里就被塞了一块儿蜜瓜。   一咬,甜上心头。   只不过太小了,还没品出多少滋味儿呢,就吃没了。   “蜜瓜有些凉,不能多吃的。”童一一说道:“祖母若是喜欢,那叫厨房里熬了甜汤喝,好不好?”   钱老夫人的眼睛立时亮了。   她怎么没想到呢。   蜜瓜煮成甜汤,就不会再是生冷之物了,她可以多喝两口。   果然是人老了,脑子不中用了。   “少夫人说的是,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做。”一旁的嬷嬷忙的说道。   “多放几块儿,一一也要吃。”钱老夫人说道。   “是。”嬷嬷点点头,转头看向钱越:“公子要喝点儿吗?”   “总算是有人看见我了。”钱越委屈道:“刚一进来就被祖母抡了一拐杖,然后就一直坐冷板凳,这会儿总算是想起我来了。”   结果钱老夫人瞥了他一眼,说道:“他不吃,不用管他。”   童一一立刻为钱越说情:“祖母,也给钱越煮些吧。”   “就看在一一的面子上。”钱老夫人说道。   “祖母真好。”童一一依偎在钱老夫人的怀中,说道。   “日后越儿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揍她。”钱老夫人又说道。   “钱越身上还有伤呢,可不能再揍了。”童一一心疼的说道。   “伤?”钱老夫人一愣,问道:“怎么回事儿?”   童一一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坐直了身子摇摇头,不敢说什么。   “怎么回事儿?怎么受的伤?你们要急死我啊?”钱老夫人着急道。   “祖母您别急,我都告诉您就是了。”童一一抿抿唇,说道:“是,是父亲……”   “钱清殊打的?为什么?”钱老夫人问道。   “不怪父亲,是我还不够优秀。”钱越垂下头,说道:“父亲也是希望我越来越好吧。”   “你已经很好了。”钱老夫人把手里的拐杖用力一戳,说道:“去,叫你父亲过来。”   “祖母,我身上的伤没什么,父亲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更应该心境沉稳,怎么还能随便打人?”钱老夫人沉了脸:“桂嬷嬷,你去,把人找来。”   “祖母,都是我不好,我刚刚不该那么嘴快的,我……”   “不用替他遮掩,我太清楚他的性子了,觉得自己老子就了不起了?”钱老夫人又猛的戳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拐杖。   “看等会儿他来了我不抽他。”钱老夫人哼道。   “祖母……”童一一见钱老夫人挥舞起拐杖来,忙的伸手去扶,却哎呦一声。   “怎么了?崴到脚了?”钱老夫人忙关切的问道。   “没,没有。”童一一摇摇头,只是在坐回去之后,不停的用手去摸自己的腰腹。   “扭腰了?”钱老夫人又问道。   “没,没有。”童一一再次摇摇头,说道。   “别瞒着祖母了,快给我看看。”钱越立刻起身,扶住童一一的胳膊,说道。   “你胡说什么呢。”童一一立刻推了钱越一把。   “一一怎么了?”钱老夫人问道。   “没什么……”   “她腰上被刀擦伤了,这才结痂。”钱越说道。   那血泉的效果果然不错。   不然一一这腰上的伤,还要过些日子才能结痂呢。   “被刀擦伤了?怎么回事儿?”钱老夫人吓了一跳。   “你别吓唬祖母,已经没事儿了。”童一一瞪了钱越一眼。   “快,屋里去,给祖母瞧瞧。”钱老夫人又说道。   童一一拗不过,只好脱了衣服,钱老夫人看到那两道黑褐色的长痂时,心疼的不行:“这是怎么弄的?还疼不疼?”   “是父亲找人试探一一的武功,一一并不知道试探一事,当时马车失控,一一着急救我,所以便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钱越继续拱火道。   ps:祝大家,除夕夜平安快乐,爱你们! 第1389章 番外之钱越(二十三)   钱老夫人直接炸了。   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一个乖巧的孙媳妇儿,居然敢给她伤着。   岂有此理!   钱老夫人气的一迭声道:“桂嬷嬷回来了没有?去催,快去催!”   童一一一看钱老夫人气狠了,立马说道:“祖母别生气,已经不疼了。”   “祖母,您别气坏了身子,一一这不好好儿呢。”钱越也忙的说道。   “越老越没谱了。”钱老夫人顺过气来,拍着桌子说道:“秀嬷嬷,去把夫人也找来。”   “祖母,这事儿可和母亲没关系。”钱越忙的说道。   “嗯,母亲并不知情。”童一一也跟着附和道。   “我没说和你们母亲有关系。”钱老夫人揉揉童一一的发丝:“让你吃苦了,看我待会儿不揍他。”   “祖母,我真的不疼了。”童一一越发乖巧起来。   看的钱老夫人一颗心都软了。   这么好的孙媳妇儿,怎么就下得去手?   欠揍!   “那么长的疤……”钱老夫人说道:“请夏神医给开些药膏,肯定能恢复如初。”   “嗯,我已经派人去求药膏了。”钱越说着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回来没。”   “去吧。”钱老夫人点点头。   钱越离开后,先派人去把自己的从夏至那里求来的药膏拿过来。   然后他往钱夫人那里去了。   这几日钱夫人没在,正在听管家媳妇汇报家务。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操心这个。”钱夫人翻着账簿,叹一口气说道。   “等少夫人进门后,夫人就不必操心了。”应嬷嬷笑道。   “我等了多少年了。”钱夫人叹一口气。   “好事多磨,这不眼瞅着就成了吗?”应嬷嬷说道。   “一一性子欢脱一些,这些杂务不适合她。”钱夫人说道:“等一一进门,她若喜欢,我就慢慢教她,她若不喜欢,我就再耐烦几年,帮她多培养出几个心腹能人来。”   “夫人说的是。”应嬷嬷笑道:“少夫人还是少年心性呢。等公子和少夫人成婚后,不过一二年,您就要做祖母了,再过个十五六年,孙公子长大了,也该议亲了,没准孙夫人善于打理呢。”   “你这一杆子二十年都快出去了,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呢。”钱夫人笑笑。   “夫人这是什么话?到时候,您一定还身康体健,做个老寿星。”应嬷嬷说道。   “夫人……”这时,秀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老夫人请您过去呢。”   “好。”钱夫人应了一声:“嬷嬷先回去,我马上过去。”   秀嬷嬷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把这些都收拾起来吧,等晚上我回来再看。”钱夫人说道。   “是。”应嬷嬷点点头。   等钱夫人换了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就见钱越来了。   “你不是再陪你祖母吗?”钱夫人问道。   “儿子干了件儿事。”钱越开门见山的说道。   “惹一一不高兴了?”钱夫人问道。   “不是不是。”钱越摆摆手:“是关于我父亲的……”   “相爷怎么了?”钱夫人问道。   “是这样的。”钱越将他坑钱清殊的那些事儿都如实说了:“母亲不要怪一一,这是我想的法子。父亲那么算计我,我就是想……”   “什么大事儿。”钱夫人打断道:“你父亲这事儿是办的不地道。”   如今儿媳妇已经到手。   她也觉得钱清殊那些招有些不好。   她当初就觉得那么算计一一不太好,如今一一和钱越已经成了,她更是觉得不妥了。   好好儿的儿媳妇,被人算计了,她心里能高兴?   又岂会阻拦。   “母亲到时候就说什么都不知道。”钱越说道。   “嗯,我知道了。”钱夫人说道:“走吧,别让你祖母等急了。”   “母亲都不心疼我父亲?”钱越忍不住的问道。   “你祖母又不会真的把你父亲怎么样。”钱夫人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   他们母子到的时候,钱清殊是刚到。   钱老夫人这会儿正抡着拐杖揍人呢。   钱清殊也不好躲。   生怕躲的急了让钱老夫人挥空了,再摔着自己。   “祖母,咱们歇歇吧。”童一一一直都扶着钱老夫人,劝道。   “是啊母亲,您歇歇,等会儿再打。”钱清殊说道:“儿子不走,等母亲歇息够了,再让母亲打。”   “你那么大的人了,还是大梁的相爷,怎么也干这么幼稚的事情?”钱老夫人怒道。   “都是儿子的错。”钱清殊也不敢辩驳。   “祖母,我已经没事儿了,您就不要怪父亲了,他也不是有意的。”童一一说道。   “是啊是啊。”钱清殊忙的附和道:“儿子以后一定不冲动。”   “再敢让一一受伤,我定不饶你。”钱老夫人也确实打累了,坐在一旁说道。   “母亲,相爷……”钱夫人等钱老夫人打够了,这才进来说道。   “你来了,快坐。”钱老夫人说道:“既然你们夫妻都在,就给他们小两口选个日子吧。”   “儿子正在看黄历的。”钱清殊说道:“今年日子都不大好,明春不错。”   “等到明春,一一孩子都生了。”钱老夫人瞪道:“谁说没有好日子?我昨儿才让人查了的,下下个月就有一个好日子。”   “极好的日子。”钱老夫人又说道。   钱清殊和钱夫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把这个茬给忘了。   早知道应该嘱咐下去的。   “依我看,就下下个月的日子吧。”钱老夫人说道。   “怎么了?你们有什么别的想法吗?”钱老夫人问道。   “越儿下个月要出城一趟。”钱清殊说道:“是皇差,很重要的。”   “难道下下个月还回不来?”钱老夫人问道。   “够呛能回来。”钱清殊说道。   “父亲这倒没骗您,皇上确实派了差事,事关南江水军。”钱越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样啊。”钱老夫人皱皱眉:“几时能回来?”   “还说不好。”钱越摇摇头:“咱们大梁的水军,不比朝夷,这些年来虽然已经进步很大了,但是还有很大的差距。”   “我不懂你们的朝廷政治,我就想知道你和一一什么时候成亲。”钱老夫人不高兴的说道。   ps:初一拜年了,祝大家大吉大利,虎虎生威! 第1390章 番外之钱越(二十四)   钱越抿了抿唇,正想答话,就又听钱老夫人说道。   “到时候一一肚子都大了。你们虽然已经有了婚书,但是京城中还不知道一一已经嫁到咱们家了,肯定会有人风言风语的中伤一一。”   “就算他们当面不敢说,背后也是要议论的。我的孙媳妇儿,这么乖巧,却要被人妄议,我心里不舒坦。”   “朝廷中的事情,多早晚都忙不完的。就不能抽个时间先成婚?”   “要不这样吧,我明日就入宫一趟,求求太后娘娘,请她出面,为越儿求几天空闲。”   钱老夫人此话一出,几乎在座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童一一都已经同意了,钱越和钱清殊为什么还要拖着时间呢。   不就是因为皇太后薨逝,民间禁止嫁娶一年。   也因为,怕她知道了承受不住打击,所以才隐瞒的。   若是让她进宫去,一切不就露馅儿了?   “太后娘娘如今不在宫里,住在静园呢。”钱清殊先打破了沉默,说道。   “好端端的,去静园做什么?”钱老夫人皱起眉头,问道。   “可能是觉得那边清静吧。”钱清殊说道。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钱老夫人突然抬头看向钱清殊。   “哪有。”钱清殊笑笑:“前些日子太后娘娘突发奇想,要去静园小住,皇上连夜派人重修了静园呢。”   “不对,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钱老夫人捏了捏手指,说道。   原本浑浊的眸底,也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钱清殊说道:“就是一一这里,我瞒着您了,可您刚刚不也用拐杖打我了吗?”   钱清殊试图转个话题。   但是钱老夫人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   依旧是目光灼灼的盯着钱清殊:“是不是太后娘娘生病了?”   “没有的事儿……”   “桂嬷嬷,备马车,我现在就要去静园看望太后娘娘。”钱老夫人站起来说道。   “姑母病了。”钱越说道:“父亲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是怕您着急上火。”   “病了?什么病?厉害吗?”钱老夫人忙问道。   “就是染了风寒。只不过姑母的身子比较弱,所以就缠绵了久了些。”钱越说道:“不过有夏神医在,不会有事儿的。”   “真的?你没有骗我?”钱老夫人狐疑的看向钱越。   “而且,是姑母不让告诉您的。”钱越说道:“姑母可是交代了好几遍,如果我敢告诉祖母,姑母就要打断我的腿。”   “她这个性子……”钱老夫人松一口气,说道:“既是病了,我更应该去看看了。”   “您现在身子也不大好,如果走这一遭,回来也染个风寒什么的,可让姑姑怎么安心?”钱越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先自己去求求皇上?”   “也好。”钱老夫人点点头:“行了,都散了吧,我有些累了。”   折腾了这半日,她确实是觉得有些累了。   “那祖母好好歇着,我们明日再来看祖母。”童一一乖巧的说道。   “嗯,去吧。”钱老夫人点点头。   钱清殊和钱越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他们离开后,钱老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总觉得有哪里她疏忽了。   然后就靠坐在榻上,谁也不搭理,就坐在那里苦想。   任秀嬷嬷和桂嬷嬷如何打岔,她理都不理。   桂嬷嬷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什么事儿,便忙的派人去告诉了钱清殊。   钱清殊此时正在和钱夫人商议对策。   闻言心里更担忧的。   “母亲只是近年来很少管事情,可脑子还足够。”钱夫人叹一口气说道:“怕是瞒不了太久了。”   “先能瞒一天是一天吧。”钱清殊说道:“不然我就入宫求皇上,给越儿和一一提前办了这场婚宴,也不用请外人,就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就是委屈一一那个孩子了。”钱夫人说道。   “一一是个懂事儿的,她会理解的。日后多补偿一些东西给她。”钱清殊说道。   “我担心的是,如果没有宾客的话,还是会让母亲怀疑。”钱夫人说道。   “那该怎么办?”钱清殊发愁道。   “平日我去苏府,找清平问问。相爷也入宫去找皇上商议一二。”钱夫人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钱清殊点点头。   只是第二日,还没等到他们出门,桂嬷嬷就又跑来了。   “老夫人今日就要备车去静园,老奴和秀嬷嬷怎么都拦不住。如果再硬拦的话,怕是会让老夫人起更大的疑心。”   “我去看看。”钱清殊和钱夫人忙的过去了。   老夫人已经穿戴整齐,正闹着要出门。   “母亲,昨日不是都说好了吗?先让越儿自己去求求皇上。”钱清殊说道。   “你们别哄我,还打量我不知道呢。”钱老夫人用拐杖指着钱清殊的鼻子,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并没有事情瞒着母亲。”钱清殊说道。   “你知道皇太后为什么要突然搬去静园吗?”钱老夫人问道。   “母亲知道?”钱清殊问道。   “那里是先皇和皇太后的定情之所。”钱老夫人说道:“这件事情,她只告诉过我,你这个做哥哥的是不知情的。”   “这么多年了,再如何思念先皇,她都没有离开过皇宫半步,可为什么这个时候搬进去了?”钱老夫人的眼里,不自觉的淌出泪来:“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才想趁着还有日子回去看看的。”   “你们告诉我,她到底病的如何?你现在就带我去,无论好坏,我今日都要去看过她才能安心。”钱老夫人抓住钱清殊的手,嘴唇不住的哆嗦着,眼泪还在不停的滚落:“如果,如果……”   “也叫我见上一面。”说到这里,钱老夫人整个人像脱力一般坐回椅子里,嗓音嘶哑的说道:“母女一场,倘或她真的有个好歹儿,也叫我们母女再见上一面。”   钱夫人的眼泪,顿时就忍不住了。   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当下忙的背过身去。 第1391章 番外之钱越(二十五)   钱清殊听闻这话,整个人也有些站不住。   不过面上却还是带着笑:“母亲怎么就想的这么悲观了?不过是染了风寒而已。”   “那你带我去见见她。”钱老夫人说道。   “如今太后娘娘染着风寒,吩咐过谁都不见的。”钱清殊说道。   “那我隔着帘子和她说上几句话。”钱老夫人又说道。   “还是等太后娘娘身子爽利了吧。”钱清殊安抚道:“又不是什么大症候,很快就能好的。”   “往日里她病了,我也不是没有入宫看过。”钱老夫人抬头,眼眶红红的盯着钱清殊:“清殊,你和我实话实说。”   “母亲,真的没事儿……”   “你不说便罢了,我今日一定要见到。”钱老夫人站起身来,往外走。   “母亲,母亲……”   无论钱清殊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   钱清殊和钱夫人都跪下了,却还是不能阻住钱老夫人的脚步。   她今儿是铁了心的。   钱清殊知道再也无法瞒住,只好哀痛一声:“母亲,蝶儿她……”   钱老夫人脚下一怔。   这是皇太后的小名儿,已经多少年没有叫过了。   如今再听到,钱老夫人就觉得心口突突的跳着,有种不好的预感,压都压不住。   “她如何?”钱老夫人提着一颗心,问道。   钱清殊死死抿着唇,眼睛红红的。   “这些年来,她身子就不好,是不是这次病的厉害了?”钱老夫人问道。   “蝶儿她,她已经薨逝了。”钱清殊说道。   “什,什么?”钱老夫人身子一晃,一旁的桂嬷嬷和秀嬷嬷忙的扶住。   “你,你刚刚说什么?”钱老夫人似不能相信一般,声音都飘了起来。   “皇太后她,薨逝了。”钱清殊捏紧了手指。   钱老夫人的身子又是一晃,气血在这一瞬间涌了出来,而后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老夫人,老夫人……”   “母亲……”屋里的几人都慌了手脚,七手八脚的扶住钱老夫人。   “蝶儿她……”钱老夫人吐出这口血后,脸色登时变得惨白起来,整个人萎靡不振。   一句话还未说完,钱老夫人便昏厥过去了。   “快,快去请府医,还有,请太医,请太医……”   钱清殊忙吼吼的叫道。   “夏神医来了。”就在这时,钱越和童一一满头是汗的从外面跑进来。   身后跟着夏至。   夏至诊脉后,迅速吩咐道:“将老夫人平放在床上,速速烧些热水过来。”   “是。”秀嬷嬷立刻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钱越则是将钱老夫人抱起来,放在床上。   夏至直接用出了龙吟针,飞快的捻进钱老夫人的周身血脉中。   又将一颗药丸碾碎,直接用温水化开,给钱老夫人灌了进去。   钱老夫人这才悠悠醒转。   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道:“蝶儿她,什么时候的事儿?”   “年前。”钱清殊说道。   “这么久了,你们为什么不肯告诉我?”钱老夫人的眼泪,又滚了下来:“我与她,母女一场,竟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得了。”   钱夫人忙的说道:“那个时候母亲重病,相爷也是怕母亲经受不住,所以……”   “经受不住,便让我和她一起去了就好。”钱老夫人的眼泪,瞬间就打湿了枕面:“如今,我连见都见不到了。你们真是好狠的心。”   “祖母,姑姑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侄儿告诉您,她希望您能好好儿的。”钱越的眼眶也红透了,声音囔囔的。   “可我是她母亲啊,她就这么走了,我却见不到……”钱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秀嬷嬷抱住钱老夫人,一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陪着一起哭。   “老夫人,您若不好好保重身体,太后娘娘在天之灵也无法安息。”夏至劝道。   “祖母,姑姑已经走了,您就别让她担心了,好不好?”钱越吸了吸鼻子,说道。   “我的蝶儿……”钱老夫人却根本劝不住,还是不停的大哭着。   夏至没办法,只能用银针捻进她的睡穴里,这才让她安静下来。   “老夫人这几日得好好休息才行,万不可忧思过度。”夏至说道。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会忧思。”钱清殊急道:“不然你给开些安神的药。”   “已经开了。”夏至递给钱清殊一个药方:“身体上的病症,我能医治,心上的,就得靠你们多加开导了。”   “多谢夏神医。”钱清殊说道。   “相爷不必客气。老夫人的身体还行,并不必太过忧虑。”夏至又说道。   及至送走了夏至,钱清殊才问道:“几时请的夏神医?”   “是一一得知祖母起了疑心后,便让赶紧去请夏神医过来。”钱越说道。   “好孩子,辛苦你了。”钱夫人拍拍童一一的肩膀,说道。   “祖母她,一定会没事儿的。”童一一攥了攥手,说道。   “嗯,一定会没事儿的。”钱夫人用力的点点头。   一家子,今儿哪儿都没去,就守在钱老夫人的房中。   钱老夫人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屋里亮着烛火。   童一一正坐在床榻边,用帕子轻轻给钱老夫人擦拭额头。   又用玉棒沾了些水,轻轻点在钱老夫人的唇边,帮她润润唇。   钱老夫人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   嘴唇先是微微抖了抖,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只是才睁开眼睛,眼泪就已经无意识的从眼角滚了下来。   “祖母,您醒了?”童一一忙凑过去,说道。   钱清殊几人闻言,也都忙的凑过来:“母亲,您醒了?饿不饿?渴不渴?”   钱老夫人摇摇头,嘶哑着声音说道:“扶我坐起来。”   童一一忙的单手抄到钱老夫人的背后,小心翼翼的将人扶了起来。   “蝶儿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受罪?”钱老夫人问道。   “姑姑很平和,甚至,嘴角是带着笑的。”钱越说道:“想来是没受罪的。”   “她是为了能去见先帝而开心。”钱老夫人叹一口气:“她这一辈子,过的苦。”   虽然前半辈子,身为皇贵妃,享尽了荣华富贵,享尽了帝王恩宠。   但是这后半辈子,却要独自一人舔舐伤口。   再多的荣华富贵,也不过是她的囚牢,她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先帝呢。 第1392章 番外之钱越(二十六)   “如今她走了,也算是脱离了苦海。”钱老夫人说着,眼角又淌下泪来。   “是了,蝶儿她去见先皇了。”钱清殊点头附和道。   “只是,我们母女终究没能见到最后一面。”钱老夫人长叹一口气。   “都是儿子的错。”钱清殊跪下道:“是儿子做主瞒着母亲的。”   “你也是担心我的身体,我都知道。”钱老夫人摆摆手:“起来吧,我不怪你。”   “母亲,蝶儿走的时候,希望您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钱清殊又说道。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已经够了。”钱老夫人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变得很虚弱。   全然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精神头十足了。   皇太后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   “母亲……”钱清殊的眼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祖母,您还有我父亲母亲,您还有我和一一……”钱越也忙的说道。   “唉……”钱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   “那您喝点儿水润润喉咙好不好?”童一一端来一杯温水,递到钱老夫人的唇边。   瞧着童一一殷切的目光,钱老夫人点点头,然后就着童一一的手喝了半杯。   “厨房里熬了粥,还有腌好的野鸡崽子,拿来下粥最是好了。”童一一又说道。   “我没有胃口。”钱老夫人摆摆手。   “祖母不想尝尝吗?我在北郊的山上寻了多半日才找到的野鸡崽子,可新鲜呢。”童一一说道。   “城里今日没有卖野鸡崽子的,一一知道您这些日子每天都会吃一点儿,怕今日没有坏了您的胃口,所以特地一大早就去了北郊的山上去抓。”钱越忙的解释道。   事是真事儿,不过是前些日子的。   但这份孝心是真的。   野鸡崽子也是真的。   正好拿来劝祖母吃些饭。   总要好好吃饭,病才能好的快。   “傻姑娘……”钱老夫人果然心疼的拉住童一一的手:“今日没有,今日便不吃,你一个人进到山里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祖母您忘了?我会武功的。”童一一说道:“那您要不要尝尝,我抓的是不是比外面买的更鲜嫩可口些。”   “好。”钱老夫人点点头。   见钱老夫人点头,桂嬷嬷都不用等钱清殊吩咐,便一溜烟儿的去了。   还是少夫人厉害。   很快,就端来了熬的软糯可口的米粥。   以及撕的细细的腌好的野鸡崽子肉,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钱老夫人其实没什么胃口。   但还是多少吃了点儿。   肚子里有了食儿,整个人的脸色也看着比刚刚缓和了几分。   钱清殊和钱越这才松了一口气。   “祖母,这野鸡崽子有没有比买的更好吃些?”童一一问道。   “嗯,确实更鲜美一些。”钱老夫人点点头。   “那祖母多吃两口吧。”童一一又夹了一点儿,送到了钱老夫人的唇边。   钱老夫人点头吃下。   “这野鸡崽子的肉是腌制的,多少有些重口,再喝两口粥缓缓。”童一一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了钱老夫人的唇边。   在童一一的连哄带劝下,钱老夫人又吃了些。   童一一也不敢喂多了。   怕积住食。   所以在钱老夫人第二次摆手后,便不再喂了。   “你们都回去吧,不用在这里守着我。”钱老夫人说道:“我累了,想睡会儿。”   “祖母,您刚刚吃了饭,就睡觉的话,容易积食。”钱越说道:“不如我们在这里和你说笑几句,混过这一阵儿去。”   “是啊祖母。”童一一忙的说道:“您给我讲讲钱越小时候吧。他总说他小时候乖的很,我是有些不信的。”   “他乖?”钱老夫人哼道:“他要是乖,这世上就没不乖的孩子了。”   “祖母嘴下留情。”钱越忙的拱手作揖道。   “祖母别听他的。”童一一说道:“您和我讲讲吧,我还挺好奇的。”   钱老夫人知道童一一这是好意,便强撑着精神讲了讲钱越小时候的事情。   其实她说的话并不多。   往往她才抛出个话头来,钱清殊和钱夫人就接了过去。   还有钱越时不时为自己喊冤。   以及童一一的插科打诨。   她是病人,他们怎么可能让她说那么多话劳心劳力。   不过是找个聊天的由头罢了。   聊了大约两刻钟后,便都自动住口了。   “母亲若是困了,就睡吧。”钱清殊说道:“儿子今天就在外屋守着,有什么事儿您叫一声就行。”   “这么多的丫头婆子还用你守着?”钱老夫人瞪了钱清殊一眼:“快去歇着吧,我没事儿。既然蝶儿想让我好好活着,那我就好好活着。”   “母亲这样想,我们就放心了。”钱夫人也松一口气。   “你们都去忙吧,不必守在这里。”钱老夫人说道。   “是。”钱清殊点点头。   “快去吧,别墨迹。”钱老夫人催促道。   “那母亲好好歇着。”钱清殊这才带着钱夫人,钱越和童一一往外走。   走到门口处的时候,突然听钱老夫人问道:“一一没怀孕,对不对?”   童一一脚下整个人顿时一颤。   钱越回头说道:“之前看您身子一直不爽利,我才想出了这个法子,是想让您早些好起来,您若怪的话,就怪我吧。”   童一一忙的摆摆手,低垂着头说道:“这件事情都是我自作主张,和钱越无关。”   “你们也没有领婚书,对不对?”钱老夫人又问道。   “是。”钱越点点头:“但是我们打算,等明年春天就去领婚书的,一一她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祖……老夫人,您要怪就怪我吧,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童一一抿着唇说道。   “怎么连祖母都不叫了?”钱老夫人问道。   “是我撒谎骗您了,我不知道您还愿不愿意让我叫一声祖母。”   “傻孩子。”钱老夫人说道:“你就是我认定的孙媳妇儿,我还要看你们领婚书,办婚宴,然后再看着你给我生一个小曾孙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祖母不能反悔。”童一一忙的说道。   “好,不反悔。”钱老夫人点点头。   ps:钱越的番外,到此为止,后面成亲会穿插进别人的番外中。你们还想看谁的番外,可以留言,我看到后都会安排起来的。 第1393章 番外之箬箬(一)   春去夏来,秋尽冬回。   伴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苏雨昕的第三个孩子降生了。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些日子。   正好赶在了腊八这天。   当时就得了小名:八宝。   因为腊八这天,都要吃八宝饭的。   更因为,这个名字是长乐取的,然后皇上和太子都一致通过。   之所以这么随便,是因为这第三个孩子是位皇子。   这让十分期待有个像苏雨昕和长乐那般软软糯糯女儿的风曜很是失望。   既然是儿子,那就不需要那么精细的养着。   况且,八宝只是小名而已,无伤大雅。   最最重要的是,这是他那个宝贝闺女起的。   苏雨昕也觉得这个名字挺朗朗上口的,便也同意了。   感觉孩子生的多了,就不如一开始那般精细了。   转眼间就到了一周岁。   周岁宴这天,八宝被抱到了一块儿红毯前。   上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要开始抓周了。   就在众人还在猜测八宝会抓个什么的时候,八宝已经笔直的爬了过去。   越过放的离他最近的笔墨纸砚,书画刀剑等等。   径直的爬向了那锭金子。   然后一把搂到自己怀里,紧紧抱着。   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把个风曜气的够呛。   这是打算文不成武不就,然后一味的贪钱?   “小孩子,不过是看着金闪闪的好看罢了。”苏雨昕忙的给风曜顺气。   “就是就是。”长乐也忙的说道:“况且小小巧巧的,好拿。”   八宝的周岁宴结束后,相府又开始广发请帖。   钱越和童一一要成婚了。   昨日已经在官府领了婚书,婚期就定在十日后。   相爷家的独子,如今也是朝廷栋梁。   来的人自然不会少。   相府统计了大致人数后,预算要摆几十桌。   等到成婚当日,来的人更多。   又临时加了二十桌才算够用。   原本五灵卫和十大副将坐在一起。   没一会儿就散开了不少。   十大副将到如今还有未成亲的呢。   风曜本来是想给他们赐婚的,但是他们都不着急。   打算遇到合适的了就成婚,遇不到就算了。   他们不着急,风曜便也不催他们。   如今五灵卫都有了各自的孩子,十大副将里宋洋,杨骞,单峰也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的话题,在寒暄过后,就开始围着孩子转。   那几个没成亲的插不上嘴,只能幽怨的转身离开。   有媳妇儿了不起啊?有孩子了不起啊?   不过看着那些可爱的孩子,他们确实会忍不住会心动。   干脆眼不见为净。   苏家人也来了。   吕诗如正和钱老夫人还有钱夫人坐在一起。   清平公主陪在身边。   阿尔纳羽今天没来,因为她怀了二胎,这段时日正孕吐的厉害。   苏雨箬拜见过钱老夫人和钱夫人之后,便去寻金雪了。   金雪头胎生了个女儿,杨骞喜欢的不得了。   如今的日子也是蜜里调油,眸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可见她婚后确实过的很幸福。   “箬箬,该找个人嫁了。”寒暄过后,金雪旧事重提。   她是真心希望苏雨箬能过的幸福。   她以前觉得,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无所谓。   可如今遇到了对的人,她才发觉,女人这一辈子还是要找个男人成婚的。   当然,前提是对的人。   不能随便。   而且,女子不成婚,终究是要被人在背后议论的。   “我知道。”苏雨箬难得没有像前几次那般一口回绝,而是点了点头。   “这是有了心仪的人?”金雪立刻问道。   “没有。”苏雨箬摇摇头:“只是不想再让家里人担忧。”   “我虽然劝你找个人嫁了,但也不希望你将就。”金雪握住苏雨箬的手,说道。   “我知道。”苏雨箬点点头:“如果要嫁人,我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其实让媒人说亲也是可以的,反正不是说了就一定要嫁,你也可以参考一二。”金雪又说道。   “嗯。”苏雨箬点点头:“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其实不必你说,我也看得出来,你和杨将军感情很好,这眉目间的笑都快溢出来了。”苏雨箬又说道。   “他确实待我极好。”金雪笑笑:“这辈子能够遇到他,是我的福气。”   “那便好好珍惜,争取以后的日子会更好。”苏雨箬说道。   “嗯,你也是。”金雪给苏雨箬斟了一杯酒:“那我借花献佛,希望你早日找到心中所属。”   “借姐姐吉言。”苏雨箬笑着一饮而尽。   钱越今日,一身大红的新郎官长袍,看起来意气风发。   有钱清殊的分量在,谁也不敢给灌酒。   所以钱越顺顺利利的到了洞房,掀了盖头,喝了合衾酒。   然后一众丫鬟婆子都退下了。   婚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钱越想了很多他和童一一的洞房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一定会热情似火。   上次在血泉里,他食髓知味。   但是回到相府后,他就再没机会了。   主要是钱老夫人管的紧,不许他胡来,一定要成婚之后。   所以,他就硬生生的熬了一年多。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些紧张。   一时间,新房内只有龙凤红烛燃烧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钱越,今天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就打算这么干坐一晚上?你还是不是男人?”童一一快言快语道。   “放心,会让你好好验证一下的。”钱越站起身来,将桌子上的烛火吹灭。   只留着那两只龙凤红烛。   然后一把将童一一拉入自己的怀中。   顿时,红色的喜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线条,然后落在地上。   鸳鸯帐里,红浪翻滚。   很快,童一一就后悔了。   她刚刚不该质疑挑衅钱越的。   整个人,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不断的在狂风大浪中沉浮。   她嗓子都喊哑了,求饶的话不知道说了几遍。   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乖,最后一次。”   童一一从那一刻就深深认识到一个真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都几个“最后一次”了?   直到,童一一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了。   钱越这才在童一一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眉眼间皆是温柔的笑意:“终于娶到你了,我的新娘。”   ps:前面一哆嗦,居然写成了百日宴抓周,胡涂了。已经修改成周岁了,么么哒! 第1394章 番外之箬箬(二)   参加完钱越的婚宴后,苏雨箬并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吕诗如回来后就病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呛了风,心口疼。   夏至已经开过药了。   而且,也已经是年底,准备过了年在回去。   “小病而已,你不用担心。”吕诗如喝过药后,靠在床头:“你若忙,就去忙吧。”   “我不忙。”苏雨箬帮吕诗如到了一杯茶。   不知怎么的,可能是随着年岁不断长大,她的眼泪好像也变得不值钱起来。   吕诗如就这么一句话,并没有任何责备,也没有任何抱怨。   她就是觉得心疼,同时也很自责。   这些年来,她和二哥二嫂一直都在外面奔忙,大哥也经常要出门办皇差。   大姐跟着潘姐夫,也时不时的要出远门儿,很少能回娘家。   皇后姐姐也有公务要处理,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   母亲的身边,就只有清平嫂嫂一直陪着。   她这个做女儿的,可真是不孝。   “你一年到头的在外面忙着,如今若不忙,就去好好歇歇,我这里有丫头婆子呢。”吕诗如说道。   “娘亲是不是不待见我了?”苏雨箬故意抿唇问道。   “胡说八道!”吕诗如点了一下苏雨箬的额头,佯怒道。   “我这一年到头都不怎么着家,对母亲最为亏欠。”苏雨箬说道。   “别乱想。你是咱们大梁唯一的女官,母亲为你感到高兴。”吕诗如说道。   “娘亲可别抬举我了,什么女官。”苏雨箬忍不住的笑笑:“是学院的副院长,不是官职。”   “那也是其他女人办不到的,我女儿却办到了,我为你骄傲。”吕诗如说道:“皇后娘娘每次过来,都会和我夸你呢。”   “好好好,你女儿最厉害。”苏雨箬说道。   “是啊,我女儿最厉害。”吕诗如立刻点点头:“大女儿是天下第一皇商的夫人,二女儿是天下最尊贵的皇后娘娘,三女儿是受人敬仰的学院副院长,女先生。”   “你儿子也厉害。”苏雨箬笑着界面道:“大儿子年纪轻轻官拜吏部尚书,娶的是当朝长公主,二儿子年纪轻轻就做了大梁第一书院的院长,娶的是鲁丹嫡公主。”   “说的不错,我的儿女最厉害。”吕诗如骄傲的说道。   母女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眼见吕诗如的精神有些倦了,苏雨箬这才站起身来。   “娘亲累了就好好歇着,我晚上再过来看望娘亲。”苏雨箬说道。   “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忙吧,不用担心我。”吕诗如说道。   “嗯。”苏雨箬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   不过离开之前,特地找了松菊:“有什么事儿的话,就立刻派人到院子里找我,如果我不在,就告诉晶儿。”   “三姑娘放心吧。”松菊点点头。   苏雨箬这才出门了。   她要去甲天下书局转转,之前一直想要一本地理志,找了许多却不合心意。   她觉得描述的太简单了。   谁知才到平安大街,下了马车,就被一个年轻男子给拦住了。   男子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长袍。   身量很高,面如冠玉。   “苏先生。”年轻男子见到苏雨箬的时候,顿时面色一喜,迎了上来。   “你不在学院里好好读书,跑来盛京城做什么?”苏雨箬见到来人后,当即沉了脸。   “我来找苏先生。”年轻男子说道:“苏先生不在学院,我心里空落落的……”   “王捷。”苏雨箬打断道:“现在立刻回学院去。”   “先生,您明明知道我的来意,也知道我的心意,您……”   “我已经很认真的拒绝过你了。”苏雨箬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回去学院,我可以不计较你这次违反规矩。第二,被学院开除,永远都别回去。”   “难道没有第三吗?”年轻男子哭丧着脸,问道。   “没有。”苏雨箬摇摇头,语气十分坚定。   “可是,我想要第三。”年轻男子抬头看着苏雨箬:“箬箬,我喜欢你……”   “你该叫我先生的。”苏雨箬打断道:“还有,立刻把你心里这个念头掐了,不要再胡言乱语。”   说完,苏雨箬便绕开了那年轻男子往前走。   “苏先生,是我哪里不好吗?你为什么看不到我?”年轻男子抿着唇:“还是,只因为我的年纪小?”   苏雨箬并没有回头:“回学院去。如果再让我在盛京城看到你,我就开除了你。”   “是。”年轻男子蔫头耷拉耳的应了一声。   他只是喜欢苏先生,难道有什么错吗?   年纪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再说了,年纪有那么重要吗?   一定是他的诚意还不够,他要加油,要努力,不能放弃!   想到这里,年轻男子又干劲儿十足了。   苏雨箬在甲天下的书局里转了好久,也没有买到心仪的地理志。   那些地理志和她之前买过的相差无几。   她都不满意。   突然想到,以前貌似在皇后姐姐那看到过一本,厚厚实实的,应该详尽些。   当下便递了牌子入宫。   苏雨昕生了八宝已经一年了,身材已经完全恢复。   依旧是和做姑娘的时候一样,身材玲珑有致。   却比做姑娘的时候更多了些韵味儿了。   苏雨箬进去的时候,苏雨昕正靠坐在贵妃榻上,懒懒的看着八宝在地上爬。   自从八宝抓周抓了一锭金元宝后,他的玩具就都变成了金子。   比如,金子做的砚台模型,金子做的毛笔模型,金子做的书本模型……   这是风曜想的办法。   说是让他从小开始接触,然后长大后就不放在眼里了。   苏雨昕真的很想提醒他,如果真的如此,那八宝日日看着砚台毛笔书本,长大后也不会放在眼里。   不过后来想想又算了。   小孩子,能有什么定性?   无论喜欢什么东西,都是一阵儿一阵儿的。   过了这阵儿,就丢开到一边了。   “皇后娘娘,三姑娘来了。”春风从外面走进来,恭敬的说道。   春夏秋冬四个丫头,是青雀紫鸢她们带出来的,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快请进来吧。”苏雨昕说着,坐起身来。   “给皇后姐姐请安。”苏雨箬福了身子说道。   “早都说了,私下里不用那么多礼,快过来坐。”苏雨昕招招手。   “嗯。”苏雨箬笑笑,坐到苏雨昕的身边。   “比去年又好看了。”苏雨昕打量了一番后,说道。   “皇后姐姐才是呢。”苏雨箬笑眯眯的说道。   “就你嘴甜。”苏雨昕笑笑:“母亲可好些了?”   “就是呛了风,有些风寒,并没有大碍,皇后姐姐不必挂心。”苏雨箬说道。 第1395章 番外之箬箬(三)   姐妹两人寒暄了几句。   然后苏雨箬便直奔主题:“之前见皇后姐姐看过一本地理志,可否借我看看?”   “我这里有好几本地理志,不知道你说的哪本?”苏雨昕问道。   “就是很厚的。”苏雨箬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   “这么厚的也有好几本呢。”苏雨昕想了想,吩咐道:“春风,把本宫的地理志都拿来。”   “是。”春风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苏雨昕又开始了日常催婚:“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这些年来,她也催习惯了。   根本没想过要得到苏雨箬的响应。   她算是发现了,苏雨箬这是铁了心不想成婚的。   不成婚就不成婚吧。   反正苏家也不差养这么一个人。   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何必为难自己?   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就好。   所以,她这催婚,也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是真的想要催婚。   可是苏雨箬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皇后姐姐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给我认识?”苏雨箬问道。   苏雨昕还停留在以前的思维上,闻言都没怎么往心里去,继续按照以前的话说道:“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个伴儿……”   话说到一半,苏雨昕突然反应过来,猛的抬头看向苏雨箬:“你,你刚刚说什么?”   苏雨箬笑眯眯的看着苏雨昕,说道:“我说,皇后姐姐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给我认识?”   “你这是……”苏雨昕狐疑的看着苏雨箬,问道:“你这是想通了?”   “嗯,想通了。”苏雨箬点点头:“想要找个伴儿了。”   “那我帮你安排。”苏雨昕立刻说道:“放心吧,一定都是好的。”   “好,我信皇后姐姐。”苏雨箬笑道。   难得苏雨箬有这个心思。   所以等苏雨箬离开后,苏雨昕立刻就命人拉了一长串儿的名单过来。   有了金麦的前车之鉴,如今苏雨昕查一个人,不光查他本人的品性如何,还要查他们家其他亲戚的品性。   但凡有点儿不好的,都被她给刷了下去。   最后,只余下五人。   这五人,无论品性还是家世,都很不错。   三文两武。   然后苏雨箬就开始了第一次相亲。   是个文官。   目前官职虽然不高,但是很有才情,很有能力。   比苏雨箬大了一岁。   至今未婚是因为家里父亲先亡故,他守孝三年。   三年期到,母亲又亡故了,他又守孝三年。   然后赶上国孝。   所以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   那个男人约了苏雨箬在听风小筑喝茶。   言谈举止还不错。   苏雨箬对他的第一印象也还不错。   临分别前,男人送了苏雨箬一对看起来很漂亮的耳坠。   苏雨箬也准备了回礼,是一方砚台,装在一个檀木盒子里。   本以为很快就会有第二次见面。   结果那男人却说他配不上她。   这让苏雨箬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是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自己不好的话,那干嘛还要赠送东西?   不过苏雨箬也并未往心里去,只是派人将耳坠儿退了回去。   既然不成,还收人家东西做什么。   苏雨箬以为,那男人怎么也要把她的砚台给退回来的,可是却没了动静。   对她来说,砚台倒是不值钱。   只是觉得别扭。   既然没相中,而且自己也已经退还了,他还留着做什么?   不过苏雨箬也没太放在心上。   转头就忘了。   第二个也是文官,长的斯斯文文的。   有个青梅竹马的妻子,当初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他到如今都还没有续娶。   到现在也并没有续娶的意思。   见面后,和苏雨箬把话说清楚了,苏雨箬倒是很佩服。   第三个是武将,浓眉大眼,身材魁梧。   比苏雨箬小了三岁。   前些年一直征战沙场,至今还未成婚。   只是两人才小坐了一会儿,之前被苏雨箬喝令回学院的那个男生就来了。   大喇喇的往苏雨箬的身边一坐:“苏先生,您和李夫子闹矛盾,也不该赌气来相亲啊。”   “朱白,你胡闹什么!”苏雨箬皱眉道。   “先生,李夫子让我先过来找您,和您道歉,他随后就到。李夫人不比这个人好多了吗?再者说了,您和李夫子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就……”   “朱白,你胡说什么!”苏雨箬打断道:“什么李夫子刘夫子的,还不赶紧回去。你是真想让我开除了你吗?”   “喂,我们苏先生有心仪之人,劝你不要插进来。”朱白冲着那男人吼道。   “素心,将他带走,派人送他回学院,告诉李长,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学院里的学生。”苏雨箬厉声道。   “苏先生,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乱说。”朱白忙拉住苏雨箬的衣袖,祈求道。   却被素心拎着脖领子从窗口跳下楼去了。   “这人是……”   “我们学院里的一个学生。”苏雨箬说道:“那些话,都是他胡编的,并没有什么李夫子刘夫子之流。”   “苏三姑娘,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那武将说道。   “嗯。”苏雨箬点点头,也没有细问为什么。   但那武将还是说道:“我不希望我将来的妻子被其他的男人觊觎,纠缠。你的那个学生,分明就喜欢你。”   “告辞。”苏雨箬并没答言,只是起身说道。   苏雨箬回府之后,素心也回来了。   “把人送回去了吗?”苏雨箬问道。   “已经安排车马送出城了。”素心说道:“属下查到,您之前赠送的砚台,被他换成了蛇。”   苏雨箬这才了然。   为什么第一次见的那个人,一开始明明相谈甚欢,互送过礼物后却拒绝了她。   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知道了。”苏雨箬点点头。   “朱白其实很喜欢姑娘的……”   “他年纪太小了,我大他十几岁。”苏雨箬打断道:“而且,我不喜欢这样胡闹的人。”   “属下明白了。”素心点点头。   “皇后姐姐不是给了五个名单吗?最后一个是谁?”苏雨箬问道。   “也是一个武将,名叫石行之。”素心说道:“如今是宋洋宋将军的得力干将。”   “嗯。”苏雨箬点点头:“那就安排明天吧,看他有时间吗?”   “好。”素心顿了顿,说道:“原先跟在皇上身边的十大副将,还有未成婚的……”   她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什么不给三姑娘介绍这些人。   都是知根知底的。 第1396章 番外之箬箬(四)   其实苏雨昕有考虑过这些人。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插手。   她要给苏雨箬相亲的事情,那些副将都是知情的。   如果他们有意,自然会到风曜那里毛遂自荐。   他们都是跟在风曜身边的生死兄弟,她不想用皇后的权势逼迫他们做些什么。   如果她要是介绍了那些人给苏雨箬,他们就算心里不愿意,估摸也不会拒绝。   她不希望这样。   苏雨箬是她的妹妹,她打骨子里疼着这个妹妹。   但是十大副将,她也同样尊重。   她希望她身边的人,都能得到他们自己想要的幸福。   故而才没有直接让十大副将和苏雨箬相亲。   “不许胡说。”苏雨箬打断道:“皇后姐姐自有皇后姐姐的考虑,日后不许再妄言。”   以苏雨箬的聪慧,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个中缘由。   而且,她也不希望找太熟的人下手。   “是。”素心垂头应了一声。   转眼到了第二日。   这个地方是石行之选的。   是一间新开的茶社。   这间茶社和之前的那些茶社都有些不同,因为它的四周,有书架。   四面墙,四个通顶书架。   书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   但凡来这里喝茶的人,都可以随便翻阅这里的书籍。   当然,前提是不能毁坏,不能带走,不能涂画。   苏雨箬还挺意外的。   一个武将,居然选了这么一个清雅的地方。   及至见了面,苏雨箬觉得,这个石行之更像是一个书生。   文质彬彬,气质清雅。   数据上明明显示,他比苏雨箬大两岁。   可是苏雨箬瞧着他,却像是刚刚及冠之年。   长的很好看,也很年轻。   “苏三姑娘,请坐。”石行之拉开一侧的椅子,声音温和有磁性。   “多谢。”苏雨箬坐下,微微颔首。   “这间茶社是新开的,他们家主打各种花茶,三姑娘有没有喜欢的?”石行之说着,将茶单递给了苏雨箬。   苏雨箬翻开看了看。   选了一壶桂花茶,并几个甜点。   然后将茶单递给了石行之:“石将军要喝什么?”   “桂花茶就很好。”石行之笑道:“他们家的莲花酥不错,三姑娘可以尝尝。”   “好。”苏雨箬点点头。   “这间茶社,还有一个别处没有的好处。”茶过半盏,石行之说道:“这里的书可以随便看。”   苏雨箬这才注意到那四个大书架。   “不知三姑娘喜欢哪类的书,我去拿两本过来。”石行之又说道。   “地理志吧。”苏雨箬随口说道。   “好。”石行之点点头,便起身去拿了。   就是石行之拿书的这么个功夫,楼下走上来一个看起来很腼腆的男子。   长的很好看。   和石行之不是同一种好看法。   石行之好看的张扬,他则是很内敛,很稳重。   那人径自走到苏雨箬的面前:“请问,是苏三姑娘吗?”   “你是……”   “我叫魏疆。”腼腆男子介绍道:“我是皇后娘娘介绍来的。”   一旁的晶儿弯腰在苏雨箬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苏雨箬这才知道,这位魏疆也是苏雨昕选出的那五个人之一。   但是,她还并没有约见此人啊。   他怎么就突然跑出来了?   而且,皇后姐姐肯定不可能提前把要给自己相亲的事情同时告诉这五个人。   都是她选定和谁见面后,皇后姐姐才派人去通知的。   不然哪有一个人,一下子选出五个来备用相亲的。   传出去是要笑掉大牙的。   “你搞错了吧。”苏雨箬淡淡的说道:“皇后姐姐几时和你说的?我怎么不知情?”   “皇后娘娘并未直接说,但是我知道皇后娘娘在给三姑娘介绍相亲。”魏疆说道。   “那你刚刚为何说是皇后姐姐介绍你来的?”苏雨箬问道。   “我是听到了一些风声。”魏疆说道:“故而没等皇后娘娘宣召,便来了。”   “这算不算妄自揣测皇后娘娘心思?”苏雨箬淡淡的问道。   “三姑娘,你是教书育人的,我也是满腹经纶,我觉得我和三姑娘更相配。”魏疆说道。   “然后呢?”苏雨箬抬眸,眸光依旧淡淡的。   “我希望三姑娘能嫁给我,将来我必定与三姑娘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说完了?”苏雨箬问道。   魏疆愣了一下,然后本能的点了点头。   “魏大人可以走了。”苏雨箬说道。   “三姑娘,你我都是文人,成婚后才会有共同话题,那石行之不过是一介武夫……”   “魏公子,在我说出难听的话来之前,希望你能离开。”苏雨箬打断道。   “三姑娘莫不是看上了那个武夫?”魏疆皱眉问道。   “看不看的上,就不劳魏大人多费口舌了。”这是,石行之抱着几本书走过来。   “石行之,你配不上三姑娘。”魏疆说道。   “配不配得上,也不劳魏大人多言。”苏雨箬皱起眉头:“我与魏大人是初见,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魏大人还是请便吧。”   魏疆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深吸一口气:“三姑娘,我是真心的,请三姑娘考虑一二,再给我答复。”   说完,魏疆便转身往外走。   本来他得到消息,皇后娘娘要为苏雨箬选夫,是有他的名字的。   他顿时欣喜若狂。   算起来,他喜欢苏雨箬得有三四年了,奈何苏雨箬就是不肯成婚。   在他马上就熬不住,想要随便找个人成婚生子的时候,苏雨箬也想成婚了。   而且,皇后娘娘还选中了他。   他自然是开心到飞起。   可谁知,苏雨箬见了一个,两个,三个……   皇后娘娘还没有派人来找他。   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然后得知苏雨箬今天又见了第四个。   还是石行之。   那个人的样貌,可并不逊色于他。   他心里有些担忧,便悄悄的跟来了。   趁着石行之去取书的功夫,赶忙上来和苏雨箬表明心意。   本以为两个人都是读书人,会更有话题。   而且他自问也长的不错。   可谁成想,竟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竟被苏雨箬赶了出来。   魏疆抿着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太操之过急了?   就在这时,魏疆突然听到苏雨箬喊他:“魏大人……”   魏疆心里顿时一喜,转头看向苏雨箬:“三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复。”苏雨箬看着魏疆,说道:“我才疏学浅,不敢高攀,让魏大人错爱了。”   魏疆登时就觉得脑袋里嗡嗡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三姑娘再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生怕苏雨箬再说出什么让他更难堪更失望的话来。 第1397章 番外之箬箬(五)   魏疆离开后,苏雨箬和石行之之间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刚才……”   “这是……”   沉默了片刻,两人同时抬头,同时开口。   “你先说。”苏雨箬抿抿唇。   “好。”石行之笑笑,说道:“这是这里所有地理志的书,比较少。”   石行之的手上,只有三本薄薄的册子。   “我适才翻看了一下,都写的比较简单。”石行之继续说道。   “现存的地理志好像都比较简单。”苏雨箬点点头。   就算是她从宫里拿出来的那几本,也只是稍稍多了些东西。   和她想要的,差很多。   “是。”石行之点点头:“其实想要知道这些,最好的办法是用脚去丈量咱们大梁的大好河山,用心去感觉各地的风土人情。”   “话虽如此,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时间。”苏雨箬摇摇头。   “我一直都是跟在宋洋将军的麾下,其他的地方不敢说,西北之地我却能如数家珍。”石行之给苏雨箬倒了一杯桂花茶:“三姑娘想要听听吗?”   “好啊。”苏雨箬点点头。   石行之虽然是一介武夫,但是他讲起来西北地貌,风土人情来,遣词用句却十分的吸引人。   苏雨箬很快就听的入了迷。   不知不觉,茶壶中的茶已经凉了,桌上的糕点也已经冷了。   但是石行之还在绘声绘色的讲西北那些事情。   及至,苏雨箬的腹中,响起了咕噜声。   才打断了石行之的话。   苏雨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端起茶杯来想要喝口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却被石行之给挡住了。   “茶凉了,喝了对身体不好。”石行之说道:“这家茶社的隔壁是个酒楼,不如我们去哪里坐坐。”   “好。”苏雨箬点点头:“你请我喝茶,我请你吃饭。”   “我吃的可多。”石行之开玩笑的说道。   他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说什么“出门在外,怎么能让女孩掏钱”。   苏雨箬却很满意。   她很不喜欢那句话的,就好像是看矮了女孩子。   “我银子带够了的。”苏雨箬笑眯眯的说道。   “那三姑娘稍等,我先去把这几本地理志归位。”石行之起身,用袖子将地理志擦拭了一下,然后才去了书架那边。   等到石行之回来后,两人便去了隔壁的酒楼。   选了一个雅间。   店小二拿来菜单后,苏雨箬先递给了石行之:“石将军,请……”   石行之也不客气,拿过来点了几个菜。   却都是苏雨箬喜欢的口味儿。   然后递给了苏雨箬。   苏雨箬又点了几个。   两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还有一壶清甜的玫瑰酒。   “能喝吗?”石行之问道。   “可以。”苏雨箬点点头:“平时的时候,也会小酌几杯。”   “我平日里也会小酌几杯。”石行之笑着给苏雨箬倒了一杯玫瑰酒:“不过喝的都是白酒,很少喝花果酒。”   “那要不要给石将军换一壶?”苏雨箬问道。   “不用。”石行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潋滟的玫瑰酒在酒杯中晃啊晃的:“我今儿也尝尝。”   “花果酒大多酸酸甜甜的,不会醉人,当个玩乐。”苏雨箬举起酒杯:“我敬石将军,多谢石将军给我讲了那么多西北趣事。”   “三姑娘客气了。”石行之也举起酒杯:“三姑娘若是喜欢听的话,我还有很多没讲的,日后可以都讲给三姑娘听。”   “好啊。”苏雨箬顿了一下,问道:“我能把你将的都记录下来吗?我会署你的名字……”   “三姑娘只管用就好。”石行之说道:“能帮到三姑娘,我很高兴。”   这一顿中饭,也是吃的其乐融融。   等到从酒楼出来,两人准备道别的时候,朱白又蹿了出来。   “苏先生,我喜欢你。”朱白这次直接当众表白。   “我不喜欢你。”苏雨箬淡淡的说道:“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可是在学……”   “朱白,我最后说一次,我不喜欢你,请你收起你的喜欢。”苏雨箬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同两把刀剑,直直的钉在朱白的身上。   朱白只觉得心头一阵狂跳,一双眸子不由自主的垂了下去。   他懂苏雨箬的意思。   如果他说他是她的学生,而他又当众告白,怕是很快就要传出流言蜚语来了。   “我是不会放弃的。”朱白捏紧了手指:“他根本配不上你。”   说完,朱白就转身离开了。   他刚刚孤注一掷,却忘记这个后果了。   他们的学院,男女先生都有,男女学生都有。   如果让人知道,他是她的学生,然后追求她,表白他。   会让那些本就对他们学院心生不满的人借题发挥。   瞧瞧,男女同校助长的都是什么风气?   堂堂先生居然勾引学生……   是他欠考虑了。   同时他心里很后悔,他不该当众说出来的。   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他的身份,怕是要给苏先生带去麻烦。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没有再收回的可能了。   他只好赶紧转身跑开。   “石将军还有时间吗?”苏雨箬问道。   “有。”石行之点点头。   “送我一程,可好?”苏雨箬又问道。   “当然,是我的荣幸。”石行之点点头,和苏雨箬并肩而行。   走到街口的位置,这才在苏雨箬的邀请下,一起上了马车。   当然,马车上还有苏雨箬的丫鬟。   并不算是孤男寡女的共出。   “刚刚那个人叫朱白,是我们学院的学生。”沉默了片刻,苏雨箬说道。   “我知道。”石行之点点头:“前几日,我撞见他被素心提着出去。”   “他……”苏雨箬抿抿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是你的错。”石行之却说道:“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帮他们正平行,但不是每一棵树都能被修建整齐的,有些是从根儿里坏了,有些是半路上偏了,不能全赖先生吧。”   “而且,你们学院的成绩,有目共睹,不会因为一个朱白,就被人妄议的。”石行之笑道:“朝廷之中,还有蛀虫呢,难道因为那个蛀虫,就要否定所有人的努力吗?”   “谢谢你。”苏雨箬抿着唇,认真的看着石行之。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替你解决的。”石行之也认真的看着苏雨箬:“当然,若你信的过我。”   “石将军要怎么解决?”苏雨箬倒是有些好奇了。   “我自有手段。你放心,肯定不会伤害他的。”石行之神秘兮兮的说道。 第1398章 番外之箬箬(六)   石行之给苏雨箬写了一封信。   是石府的管家亲自送过去的。   除了一封信,还有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   盒子很精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精美的花纹儿。   “三姑娘,这是我们将军让老奴转交给您的。”石府管家石青恭敬的说道。   “石将军他有军务吗?”苏雨箬问道。   “将军出城了,说是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才会回来。”石青恭敬道:“信里有交代。”   苏雨箬接过来,信里的确有交代。   他说他今年不在盛京过年,要带着朱白去一个地方,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必回。   又说让她不要担心,他不会伤害朱白,只是带他去体验一下生活而已。   另外还说,他给苏雨箬准备了很多信,管家会按照日子送过来。   很希望回来之后能再和她一起喝茶。   落款是石行之。   石行之的字,和他的人不太一样。   他的人看起来温和儒雅,字迹却很铁画银钩,十分狷狂。   “我知道了。”苏雨箬笑道。   “这是我们将军给三姑娘准备的礼物,还请三姑娘收下。”石青又说道。   “好。”苏雨箬点点头,身后的素心立刻上前,将那个箱子接了过来。   “替我多谢石将军。”苏雨箬说道。   “老奴一定转达。”石青躬身道:“如果三姑娘没什么别的吩咐的话,老奴就先告退了。”   “马上要过年了,我们姑娘请您喝茶。”晶儿上前,将一封红包塞到石青手里。   “多谢三姑娘。”石青接了,态度更加恭敬了。   “石管家客气了。”苏雨箬微微一笑:“晶儿,帮我送送石管家。”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苏雨箬打开了那个木盒子。   “这是什么?”晶儿看着里面小小巧巧的木制东西,有些嫌弃道。   她们见多了木灵以前给太子殿下,长乐公主做的木制玩具。   可比这个精致多了。   苏雨箬并没有理会晶儿,而是拿起里面的一张纸笺来。   纸笺上写着一行字:西北所见之物,时间紧迫,做工粗糙了些,姑娘将就看。   苏雨箬将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然后摆到书桌上。   看着傻笑起来。   晶儿没看明白,忍不住问道:“姑娘,这可比木大人做的差多了。”   “却有心。”苏雨箬笑笑,然后又将那些东西都收进了盒子里,亲自抱到了多宝格上放起来。   晶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隔了两天,石青又来了。   依旧是一封信,一个一尺见方的檀木盒子。   这次信的内容是他这个时间大概到什么地方了,应该再做什么事情,应该看到了什么风景。   而盒子里,依旧是那些手工。   苏雨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自此后,每隔两天,石青就送来一封信,一个一尺见方的檀木盒子。   就连大年初一那日都没有中断。   苏雨箬现在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收到石行之的信件和礼物。   每每看过,心里都暖烘烘的。   转眼间,年就过去了。   今年的春天,不似往年那般,有倒春寒。   反倒是每日都暖融融的。   草长莺飞。   不知不觉,距离石行之离开盛京城已经有两个月多月了。   苏雨箬想着他之前说的多则三个月,心里就忍不住的有些激动。   这样算来,他应该快回来了。   这日,苏雨箬上街去买纸墨笔砚。   年后,她本该回学院的。   但她想等石行之回来之后再说。   苏雨浩得知后,也全力支持她。   主要是石行之这个人,苏雨浩以前有过接触。   他早就知道石行之的心事。   也很清楚石行之的为人。   如今苏雨箬好不容易见开窍,所以他肯定要支持。   苏雨箬才买好纸墨笔砚,正要付钱,那店小二就说道:“三姑娘,您的账有人结过了。”   “结过了?”苏雨箬一愣,问道:“谁?”   “他只留了字条,说请您喝茶。”店小二将一张字条交给苏雨箬,说道。   苏雨箬狐疑的接过来,只拆开看了一眼,欣喜便爬上了眉梢。   这字迹,她最近天天都在看。   铁画银钩,狷狂不羁。   是石行之回来了。   当下,苏雨箬便赶忙去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茶社。   果然见到石行之正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桂花茶,袅袅的茶香飘散在空中。   苏雨箬深吸一口气,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这才走过去。   “果然是石将军。”苏雨箬笑道。   “三姑娘来了,快请坐。”石行之站起身来,拉开对面的椅子。   苏雨箬坐下后,这才细细打量石行之。   将近三个月不见,石行之好像黑了一点儿,其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桂花茶。”石行之给苏雨箬倒了一杯茶,说道。   “石将军近来可好?”苏雨箬抿了一口,问道。   “我很好。”石行之不等苏雨箬细问,便主动说了他和朱白的事情。   原来这两个多月,他带着朱白去了西北。   让朱白见识了西北的苦寒,见识了百姓的困苦,见识了战争的冷酷。   朱白并不是个坏人,他只是一时被情所困而已。   见识那些事情后,再加上石行之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今已全身心的投入到读书中去了。   他想要通过读书,来改变天下人的命运。   他知道,他一个人,固然渺小,但人多了,总会有成效的。   “朱白说,他为以前的幼稚向你道歉,今后他要以你为榜样,为天下人读书。”石行之说道。   “还是你有办法。”苏雨箬赞叹道。   “主要是,他本性不坏,你们平日里也引导得当,只不过一时钻了牛角尖儿而已。”石行之笑着摆摆手。   两人寒暄过后,石行之又拿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来,推到苏雨箬的面前。   “石将军送的东西,都已经摆满两个架子了。”苏雨箬笑道。   “这次的不同。”石行之说道。   苏雨箬打开之后,发现大盒子里放着一个小巧的锦盒。   “这是什么?”苏雨箬问道。   “三姑娘打开看看就知道了。”石行之的眸底,突然涌上一抹热切。   “哦。”苏雨箬应了一声,然后依言打开。 第1399章 番外之箬箬(七)   那一瞬间,苏雨箬的一双眸子就瞪大了。   里面依旧是一套手工制品。   不是木头的了。   而是一整套彩泥烧制出来的。   有山,有树,有河,有村庄,有城镇……   还有各式各样的人物,动物……   看这手艺的细致程度,还有数量,肯定耗费了很多的时间。   “这是西北的地貌。”石行之说道:“除了军队要塞以及天堑之外,基本都在这里了。”   军队要塞和天堑,是用来抵御外敌的。   就算他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把这些拿出来的。   不是不信任。   而是预防万一。   万一被有心人看到,或者万一遗失了,对大梁来说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来,我帮你安装一下。”石行之从苏雨箬的手里拿过木盒子,然后飞快的组装起来。   这些烧制的彩泥制品,每一个上面他都留了特殊的孔洞。   还有不少地方镶嵌了木头,因为要用榫卯工艺。   那么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很快就在石行之的手下拼成了一副完整的立体图。   俨然一个缩小版的城镇图。   “这是西北三地的大概地貌。”石行之说道:“还有一些城镇,我也具体做了出来,只不过有些大,待会儿我给你送过去。”   “石将军,你为什么要送这些东西给我?”苏雨箬抿了抿唇,问道。   “你不是喜欢吗?”石行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喜欢的,我刚好懂一些,心里无比庆幸。”   “谢谢你。”苏雨箬抬手轻轻抚摸着这份礼物,心里很是感动。   “你不用和我说谢谢,永远都不需要。”石行之笑笑:“我做这一切,甘之如饴。”   “我……”苏雨箬又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石行之做到这个份儿上,她自然明白他的心意。   而且他们一开始相交就是奔着成亲去的。   在这五个人当中,石行之无疑是最出色,也是最得她心的。   但是,她心里仍有顾虑。   比如,成婚之后,他是否还愿意她继续在外面抛头露面?   能否接受聚少离多?   如果成婚,她并不希望和多余的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   她以前觉得,这世间男子能和皇上姐夫一样的不多,肯为了皇后姐姐废除六宫,只一心一意待一个人。   可是后来,她的两位兄长,一位长姐,她的表兄,还有皇后姐姐身边的那些人。   全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心里又开始相信,这世间的男子若是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也会一心一意心无旁骛的。   只是……   皇后姐姐和皇帝姐夫,还有她的哥嫂,长姐姐夫,表兄表嫂等等。   他们都是一起经历过岁月沉淀的。   而她和石行之,不过就是相亲认识的,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   说是有两个多月,但是这中间除了他单方面的书信,也并没有任何的交流。   她心里有些打突。   男子的三妻四妾,本就是她不愿意成婚的一个很重要的缘由。   再有一个就是她的学院。   她不愿意一辈子只待在后宅里,她向往外面广阔的天地。   但是她的这种思想,很多男人都接受不了的。   “三姑娘,我能说两句心里话吗?”石行之看着苏雨箬纠结的样子,问道。   “嗯。”苏雨箬点点头。   “那我就直言了。”石行之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好看极了。   不知怎么的,苏雨箬就被这样的笑容被安抚了。   “我虽然是个武夫,但是我也向往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这辈子只娶一个妻,永远不纳妾。”   “当然,也不会养外室什么的,更不会逛什么花街柳巷。”   “我如今是在宋将军手下任职,负责巡城军,但若是哪天边疆起征战,我会义不容辞的投身战场中。”   “所以,我不能许下与你白头偕老的誓言,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活着,争取陪你到老。”   “还有,我不会干涉你学院里的事情,我希望你有自己的理想和事情,我愿意站在巅峰,受人敬仰,我会以你为荣。”   石行之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就像这些话已经在他脑子里不知道过了多少遍。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三姑娘,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幸福。”石行之抬眸看着苏雨箬,眉眼间慢慢透出一抹灼热来。   苏雨箬的眸底,已经浮出了一层水雾。   她看不真切眼前的这个人。   但是一颗心,却在为这个人剧烈的跳动着。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响应石行之。   所以只是愣愣的坐在那里,手指用力的抠着桌面。   “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石行之笑了笑:“但是咱们老祖宗有句古话,叫做人心隔肚皮,就算说的再好,再如何的天花乱坠,也不过就是空言,还是要看日后的行动。”   “我不求今日你就给我一个结果,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愿意给你时间,等你慢慢的了解我,接受我。”石行之又说道。   “谢谢。”苏雨箬终于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石行之,然后认真的道了一句谢。   “我刚刚说过,你不必和我说谢谢。”石行之给苏雨箬续了一杯茶:“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三姑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嗯。”苏雨箬的声音中,还带着一抹羞涩,但是眉宇间,却是落落大方。   一个把话说到了她心坎上的男人,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若是日后名不副实,她便抽身退出。   若是言行合一,她此生能得这么个夫君,也是三生有幸。   其实,她现在心里已经信了石行之七八成的。   “三姑娘放心,我言出必行,此生绝不会负了三姑娘。”石行之得到苏雨箬这个肯定的答复后,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苏雨箬听在耳中,心里也有些甜蜜。   喝过茶之后,石行之提出随便逛逛,苏雨箬看了看那个大木盒子,有些纠结。   她今日出门只带了素心。   “我可以先让人把这些木盒子送去苏府。”石行之立刻说道。   “好啊。”苏雨箬这才点头笑道。 第1400章 番外之箬箬(八)   石行之和苏雨箬并肩走在平安大街上。   街上很热闹。   因为这几日正逢集会。   街上大小商贩的叫卖不绝于耳。   石行之买了两串冰糖葫芦过来,递给苏雨箬。   “都大人了……”苏雨箬笑道:“这种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石行之将一串冰糖葫芦塞到苏雨箬的手中:“三姑娘就当陪我吃了。”   “石将军喜欢冰糖葫芦?”苏雨箬忍不住问道。   很难想象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竟然会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小零嘴儿。   “嗯。”石行之点了点头。   “那我陪石将军吃。”苏雨箬的眉眼间,弯起浅浅的笑意,而后垂头咬了一口。   外面的糖衣又薄又脆。   里面的山楂酸甜可口。   果核已经提前被去掉了,特别的好吃。   其实苏雨箬很喜欢冰糖葫芦的,但是又觉得自己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喜欢这种东西显得太幼稚。   所以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了。   如今重温这种滋味儿,让她有种重回年少时候的感觉,特别的满足。   石行之看着苏雨箬弯起的眉眼,唇角也漾出浅浅的笑意来。   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各种小零嘴儿。   但是他知道苏雨箬喜欢。   两人举着冰糖葫芦闲逛。   弹弓打沙袋,套圈儿,捏泥人,猜谜语,吹风车……   玩的不亦乐乎。   苏雨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逛过街,没有这样畅快开心过了。   她之前全部心思都扑在学院中,她一心一意的要做出一番成就来,证明女子并不差。   她小心谨慎,生怕会招来口舌。   如今,她事有所成,却也失去了很多。   “三姑娘,我希望你每天都能这么快乐。”石行之突然说道。   苏雨箬转头看向他,恰好是逆着光。   晕出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影。   就如同谪仙一般,降临到了她的世界。   苏雨箬不自觉的点点头,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倒映着石行之的容颜:“好。”   石行之抬手拢了一下苏雨箬额前散落的发丝,笑道:“走吧,那边还有画糖人的,我可拿手了。”   苏雨箬的俏脸,不受控制的飞红起来。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着。   她从小到大,除了家里人,还从来没有和别的男人这么近距离的相处过。   “我给你画个仙女好不好?”石行之问道。   “好。”苏雨箬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怦怦跳的心,而后仰头笑道。   “走吧。”石行之在她身旁,双手虚虚的护在苏雨箬的身前身后,为的是怕人多挤到她了。   画糖人的是个老伯,正在画一个齐天大圣的糖人。   画的惟妙惟肖。   引来一阵叫好声。   石行之给了那老伯一块儿银子,说道:“老伯,我能自己画一副吗?”   那老伯得了银子,立刻点点头:“当然可以。”   说着,便暂且让出了位置。   石行之很熟练的拿起糖勺,很熟练的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   看手法,倒像是干过很多次。   引的那老伯都不住的夸赞,甚至还询问:“公子以前是不是研究过小老儿这个行当吗?”   “确实画过几次。”石行之笑道。   苏雨箬闻言忍不住想到,画过几次?是给谁画的?   他这个年纪,以前应该是有和其他姑娘交往过的吧?兴许是给她们画的。   想到这里,苏雨箬的心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总之,有些不舒服。   闷闷的。   就在苏雨箬情绪有些低落的时候,石行之已经画好了糖人。   那老伯立刻惊叹道:“公子,您画的是这位姑娘吧?太像了,简直惟妙惟肖。”   苏雨箬回过神儿来,正好石行之将糖人递到她的面前,眉宇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喜欢吗?”   苏雨箬这才发现,石行之画的是她。   确实很像。   能只用糖画成这个程度,已经可见绘画功夫不一般了。   “很好看。”苏雨箬接过来,点点头。   但并没有多高兴。   她还在想,石行之以前究竟都给谁画过呢。   石行之看了苏雨箬两眼,然后笑道:“第一次画出来送人,三姑娘不要嫌弃。”   “第一次?”苏雨箬抬头,看向石行之。   “嗯。”石行之点点头。   确实是第一次画出来送人,以前画的那些可没送人。   所以不算是说谎。   “第一次就画的这么好?”苏雨箬问道。   “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有偷偷的练过。”石行之实话实说道。   “你堂堂大将军,为什么练这个?”苏雨箬问道。   “因为啊……”石行之故意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今天先逛街,等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是什么机密吗?”苏雨箬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倒也不是机密。”石行之站住,认真的看着苏雨箬:“我是怕会吓着你。”   “吓着我?”苏雨箬忍不住的笑笑:“我虽然是女流之辈,可也不是随便什么就能吓住的。”   “想知道?”石行之的目光,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苏雨箬被石行之那样的目光烫的心里一抖,目光不自觉的有些躲闪起来。   心口怦怦的。   她很想知道石行之为什么要练这个,可又有些紧张。   万一他说出什么让她难以招架的话来……   “其实……”   “还是,还是等以后再说吧。”苏雨箬有些慌张的打断道。   “三姑娘,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的,你可能不记得我。”石行之却扳住苏雨箬的肩膀,说道。   “兴许是宴会上吧。”苏雨箬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个时候,当今皇上还是大将军,你还是清平公主身边的伴读。”石行之却不容苏雨箬逃避:“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正站在花前,笑容明媚的几乎让天地都失去了颜色,也瞬间烙进了我的心里……”   “石将军,那边有玩杂耍的,我们去看看吧。”苏雨箬忙的打断道,然后转身就往那边凑。   只不过在转身的时候,手里的糖人好好的护在胸前,眉宇间弯起了甜甜的笑意。   “好。”石行之笑笑,跟了上去。   不着急。   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第1401章 番外之金麦(十三)   苏雨箬和石行之在看杂耍的那里遇到了金麦。   金麦不是一个人。   佟博然跟在她的身边,怀里还抱着一个萌哒哒的小姑娘。   头上用红绳梳着两个小抓揪,圆嫩嫩的小脸儿上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   胖乎乎的小手搂着佟博然的脖子,正在看玩杂耍的人吐火。   然后惊讶的“哇哦”了两声。   “萌萌……”苏雨箬走到近前,先和小姑娘打了招呼。   “姨姨。”小姑娘不认生,闻言立刻脆生生的叫道。   苏雨箬并不常入宫,她其实不记得。   “金麦姐姐,和佟大人一起出来逛庙会吗?”苏雨箬问道。   不怪苏雨箬会这么问。   萌萌自年前在宫里见到佟博然后,就缠上了。   小姑娘很喜欢佟博然。   按时那么小的孩子,过几日就该忘了。   可小姑娘天天念叨。   不给见就嘟着嘴。   谁忍心让那么水灵可爱的小姑娘嘟着嘴?   所以木灵他们常常偷偷抱着小姑娘去找佟博然。   佟博然也很喜欢小姑娘。   那日苏雨昕还说,是不是因为小孩子有灵性,知道当初金麦生产在即,是佟博然相救的。   所以本能上喜欢亲近这个人。   今日见他们三人在一起,苏雨箬自然会这么想。   定是小姑娘又吵闹了。   “萌萌不知听谁说的外面有集会,非要出来看看,刚巧路上遇到了佟大人。”金麦不好意思的说道。   萌萌这么缠着佟博然,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老是这么麻烦佟大人,我……”   “不麻烦的,我很喜欢萌萌。”佟博然打断道:“我们萌萌这么可爱乖巧……”   萌萌闻言,立刻萌哒哒的笑了。   “是啊,又乖巧,又可爱。”苏雨箬将手里的风车递给萌萌:“所以这个风车送给萌萌玩。”   “谢谢姨姨。”萌萌又奶声奶气的说道。   “麦子,麦子……”   就在这时,人群中窜出一个老太婆来,口里喊着金麦的名字,一边朝金麦冲过去。   石行之和佟博然立刻挡到了面前。   和石行之不同的是,佟博人是侧着身子,抱着萌萌的那一侧在后面。   “你是什么?”石行之戒备的问道。   “麦子,是我。”老太婆忙的看向金麦:“我是你婆婆啊。”   金麦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卫海的母亲。   “我和卫海已经和离了,我们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金麦语气冰冷的说道。   “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卫老夫人竟然扑通一声跪下了:“麦子,你回来好不好?”   “卫老夫人,你回去吧,我是绝不会回头的。”金麦说道。   “这是我的小孙女吧?”卫老夫人的目光转向萌萌,眸底带着几分期盼:“你忍心孩子没有父亲吗?”   “有那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苏雨箬快言快语的说道。   “你是谁?”卫老夫人不满的瞪着苏雨箬。   “你管我是谁。”苏雨箬怼道:“当初既然做下了那种事情,就该躲得远远的,回来干什么。”   “我和我儿媳妇说话,和你何干。”卫老夫人怒道。   “这位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金麦说道。   卫老夫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变的一脸谄媚:“我也是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才来求麦子原谅的。”   “麦子,你就跟我回去吧,阿海他不能没有你。”卫老夫人又看向金麦,说道:“自从跟你和离后,阿海就茶饭不思,如今消瘦的都不成样子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不要回头。”金麦转过身,说道:“我们走吧。”   “好。”佟博然点点头,抱着萌萌跟了上去。   “这个男人是谁?”卫老夫人指着佟博然,颤巍巍的问道:“你怎么对得起阿海。”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她都已经和你儿子和离了,没有丝毫关系了。”苏雨箬皱眉说道。   “麦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日后不会再掺和你和阿海的生活,所以你回来,好不好?不要跟别的男人在一起,难道你要让自己的孩子有个继父吗?继父哪会对你的孩子好。”卫老夫人嚷嚷道。   “卫老夫人,我未来如何,与你无关,所以请你回去吧。”金麦说道。   “那你把孩子还给我,那是我们卫家的血脉。”卫老夫人说着,就扑向了佟博然。   佟博然立刻一个闪身避开,卫老夫人就扑到了地上。   然后坐在地上,拍着地面痛哭起来。   “来人啊,有人打人了。”   就在金麦皱眉,要报官的时候,人群中又冲出一个人来:“母亲,你怎么在这里。”   “阿海,我来求麦子回去,可她,可她……”   “是我对不起麦子在先,我们已经和离了。”卫海将卫老夫人扶起来:“您不该来的。”   然后卫海抬头,就看到金麦站在佟博然的身边,两人般配的有些刺眼。   金麦也抬头看了看卫海,差点儿没认出来。   不再有往日的温润俊秀,整个人瘦的厉害,像个骷髅似的。   面色暗黄,发丝干枯。   一身藏蓝色的袍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这是……”卫海的目光,定在萌萌身上:“这是我们的……”   “这是我的女儿。”金麦打断道:“当初和离的时候,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个孩子只是我的。”   “我并没有要和你抢她。我,我只是……”卫海抿了抿唇:“我能抱抱她吗?”   “不要。”不等金麦回答,小姑娘已经将头埋到了佟博然的脖子里,奶声奶气的拒绝道。   卫海的眸子,顿时又暗淡了几分。   “他是你爹爹。”卫老夫人忙的说道。   “不是。”小姑娘双手紧紧搂着佟博然的脖子:“这是我爹爹。”   “你……”   卫老夫人正想发怒,却被卫海制止了:“您现在要么回客栈,要么就和我断绝母子关系。”   “阿海,我都是为你好……”   “当初,你也说是为我好,硬生生的搅散了我和麦子。”卫海说道:“当然,我也错的离谱,所以我从未祈求过让麦子原谅我,我也希望您不要在掺和进来了,否则您也别要我这个儿子了。” 第1402章 番外之金麦(十四)   卫老夫人吓了一跳。   她如今,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如果儿子和她断绝了关系,那她将来靠谁?   所以只能不甘愿的往后退了退:“你别生气,我这就回去。我只是知道自己错了,想和麦子道歉。”   “说的真好听。”苏雨箬哼道:“刚刚颐指气使的,哪里有半分道歉的样子。”   “我没有。”卫老夫人狡辩道:“我只是太想麦子了,也想这个孩子。”   “我最后叫你一声卫老夫人,适可而止,别逼着我说什么难听的话。”金麦语气冷冷的说道。   她是真的想骂人了。   但是考虑到萌萌还在,考虑到他们毕竟和萌萌有着血脉关联,这才生生忍住的。   “麦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受媚儿那个小贱人蛊惑的。”卫老夫人哭诉道:“她就不是个人,整日在外面勾三搭四的不说,还卷了家里所有的银两都跑了……”   “该!”苏雨箬痛快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母亲,回去。”卫海扯了一下卫老夫人的衣袖,语气加重了几分。   “好,回去,我回去。”卫老夫人看着卫海有些泛凉的目光,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走了。   “我不知道我母亲会出来找你,对不起。”卫海看向金麦,眸光带着几分贪婪。   他感觉自己像是半辈子都没有见过金麦了。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好看。   不,是更好看。   她离开自己之后,变的更好了。   果然是自己拖累了她,耽误了她,幸好她如今还是很幸福。   否则,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金麦淡淡的说道。   “我保证,是最后一次。”卫海忙的说道。   “那就好。”金麦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看向佟博然几人:“我们走吧。”   “麦子,我能单独和你说句话吗?”卫海在身后叫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渴求。   “卫海,我们已经和离了,再没有任何关系。我希望,我们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彼此面前。”麦子头也没有回。   卫海眸中的光,登时一点一点的暗淡了下去,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卫海蔫头耷拉脑的,最后还是不死心的问道:“麦子,你恨我吗?”   “或许曾经有过吧。”金麦语气平淡的说道:“但是如今,无喜无恨,你于我来说,仅仅是相识。”   金麦的话,像是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割在卫海的心上,疼的卫海几乎站立不稳。   “麦子,我希望你以后能过的幸福。”卫海嘶哑着声音说道。   这一次,金麦并没有答言,而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佟博然回头看了卫海一眼。   萌萌也跟着佟博然的动作,看了卫海一眼,然后又紧紧搂住了佟博然的脖子。   再也没有施舍给卫海一个眼神儿。   卫海就那么怔怔的看着金麦一行人越走越远。   心口绞着疼。   耳朵里,一阵阵嗡鸣。   就连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有些迷蒙起来。   终于,他哇的吐出一口血,眼前瞬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旁边路过的几个好心人,立刻将他送去了医馆。   有卫老夫人闹了这么一出,金麦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一路上沉闷闷的。   苏雨箬和石行之要去书局转转,所以半路上就分开了。   “若是累了,不如去那边坐会儿。”佟博然细心的说道:“正好逛了这么久,坐下喝杯糖水也好。”   “喝糖水,萌萌要喝糖水。”小姑娘在佟博然的怀里活跃起来。   “好。”金麦点点头。   三人选了个靠里安静的角落,叫了三碗桂花蜂蜜水。   萌萌依旧赖在佟博然的怀里。   佟博然用小勺子一点点的喂给萌萌,萌萌吃的很开心。   其实她自小生活在未央宫,干爹干娘一大堆,个个都疼她的不行。   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可是就这么一碗简简单单的桂花蜂蜜水,她却喝的很开心。   主要还是因为这是佟博然喂给她的。   小姑娘对佟博然,黏的很。   “萌萌,下来,自己喝。”金麦说道:“佟叔叔已经抱了你一路,累了。”   “叔叔,累吗?”萌萌立刻抬头,大眼睛眨啊眨的。   “不累。”佟博然笑着摸摸萌萌的头:“再喝点儿,今天大半天都没喝水呢。”   “会惯坏她的。”金麦忍不住抚额。   “萌萌很乖很懂事,不会被惯坏的。”佟博然笑笑。   “老是这么宠着她,回头我该难带了。”金麦又叹一口气,说道。   “我可以帮你带。”佟博然突然抬头,看向金麦:“我很喜欢萌萌的,也想要这么一个女儿。”   “真的吗?”萌萌一脸一脸欣喜的问道。   “真的。”佟博然认真的点点头。   “佟大人年轻有为,将来一定能碰到合适的姑娘,也会有乖巧的儿女。”金麦垂下头,抿了一口糖水。   “叔叔不要,别的女儿,好不好?”萌萌急道。   “萌萌,别胡闹。”金麦制止道。   萌萌却死命抱住佟博然的脖子:“萌萌给叔叔做女儿好不好?”   “萌萌,下来!”金麦加重了语气。   “我不要。”萌萌就是不撒手,继续说道:“叔叔娶我娘亲,好不好?”   “萌萌!”金麦不好意思的和佟博然说:“小孩子的话,佟大人别当真。”   谁知佟博然却认真的和萌萌说道:“好。”   金麦的一张俏脸,顿时就烧了起来,泛着滚烫的温度。   “叔叔一定会加油,争取早日迎娶你娘亲进门,然后你就做叔叔的女儿。”佟博然虽然是和萌萌说话,目光却是偷偷瞄向金麦。   “佟大人,你就不要逗她了。”金麦揉搓了一下发烫的脸颊,说道。   “我没有逗她。”佟博然的目光,突然转向金麦,眸底坦坦荡荡,却又带着几分灼热:“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宫去了。”金麦站起身来,说道。   “我永远都不会像卫海那般。”佟博然认真的说道:“我会拼尽自己的全力,保护自己的妻女,绝不会让她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第1403章 番外之金麦(十五)   “佟大人那么优秀,将来自会有优秀的女孩子……”   “金麦,我喜欢你。”佟博然打断了金麦的话,眸底的灼热几乎要透出来了。   从第一次在皇宫里遇见,他只是助人为乐。   后来听说了她的事情后,他心里就多了几分好奇和敬佩。   再然后,她提着糕点来感谢他,他的心里就不受控制的起了一丝涟漪。   他频繁入宫,十次里能见到两三次。   他就觉得浑身都是干劲儿。   他甚至开始频繁的做梦,会梦到她初次登门时的样子。   只是,他是前朝的官,她是后宫的姑姑,他们之间的交集实在不多。   而且他还听说,自从和卫海和离后,她就不想再成婚了。   他不知道她不想成婚,是因为被卫海伤透了,还是心里依旧记挂着那个人。   他知道她和卫海和离,都是因为卫海母亲的缘故。   卫海母亲没来之前,他们也是恩爱有加。   所以,他不能断定究竟是什么原因,也就不好有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他想尽办法想和金麦多些交集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他在宫里遇到了萌萌。   明明才是第一次见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可是小姑娘却很喜欢他。   他也很喜欢这样娇娇软软乖巧可爱的孩子。   于是,他和金麦真正有了交集。   因为萌萌总是吵嚷着要找他。   所以宫里的五灵卫大人时常抱着萌萌来找他,他也就多了很多可以和金麦相处的时间。   越是相处,他越是被这个人所吸引。   他想要和金麦表白,可又怕金麦心里还有卫海的存在,再拒绝他。   如果拒绝了他,那他日后就没机会和金麦相处了。   所以他一直忍着。   一直到今天。   他能看得出来,金麦是真的不在乎卫海了。   他们和离后,她便把这个人彻底挪出了她的世界,她只把他当一个曾经相识的人。   而且,她也没有给卫海任何希望。   更重要的是,卫海也自知配不上她,从今往后,估摸也不会再出现了。   那他是不是有机会了?   所以他才趁着萌萌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和金麦表白。   他想赌一把。   佟博然抬头看着金麦,眸底带着一抹期盼。   金麦深吸一口气。   “你先不要忙着拒绝我。”佟博然说道:“你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可以等你的答复。”   金麦拒绝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我所言皆是肺腑,我是真心求娶。”佟博然又说道:“金麦,你相信我,我定能好好保护自己的妻女。”   金麦抿着唇,好一会儿后才说道:“佟大人,和卫海和离后,我就没打算再成婚。”   “并不是因为卫海。”金麦立刻又补充道:“我只想就这么带着萌萌好好的过下去,抚养她长大成人。”   “我知道,是因为卫海负了你,你心里有了阴影。”佟博然立刻说道。   “不是的。”金麦摇摇头:“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就有些凉薄吧。卫海曾经对我也是很好的,但是当他母亲做出那种事情来之后,我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和离,甚至没有一点儿犹豫。”   “和离后,我便把卫海彻底剔除了我的世界,没有半分留恋,”金麦说道:“今日的事情,你也看见了,我的性子就是如此,说是凉薄也好,说是淡漠也好。”   “所以,我不打算再成婚,不是因为卫海,而是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金麦说道。   “要爹爹。”萌萌适时的再一次抱住佟博然的脖子。   “我知道,你和别的女子不一般,你很坚强,但是我很心疼。”佟博然说道:“我知道你有面对风雨的能力,但是我想和你一起面对风雨,我想和你分担这些。”   “金麦,不要着急着拒绝我,你在好好考虑考虑,行不行?”佟博然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期盼。   “佟大人又是何苦呢?这世间好女子多不胜数……”   “但都不及某人。”佟博然打断道:“在我心里,再好的女子,也不及你半分。”   “我……”   “我不着急,你慢慢考虑。就算是要拒绝,我也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二,最起码,给我一个期待。”佟博然说道。   “如果你慎重考虑之后,还是要拒绝的话,我……”佟博然抿了抿唇:“说真的,我并不想放弃。”   “佟大人的意思是,除非我考虑的结果是同意,否则就打算让我一直考虑?”金麦忍不住的笑道。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佟博然不自在的挠了一下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今天就先逛到这里吧,我累了,要先带萌萌回去。”金麦将萌萌从佟博然的身上抱过来,说道。   “那我送你。”佟博然说道。   “不用,我的马车就在街角,坐车回宫就好。”金麦走了两步,突然扭头看向佟博然:“我并不值得。”   “不,你值得。”佟博然忙的说道。   “我答应你好好考虑五天。如果五天后,我还是这个答案的话,我希望佟大人就不要再继续执着了。”金麦说道。   “好。”迎着金麦认真的目光,佟博然最终点点头:“我等你的消息。”   如果她还是拒绝的话,那自己就再努力呗。   反正,他是不会放弃的。   大不了,就这么陪着她们母女,也挺好的。   最起码萌萌很喜欢他这个叔叔,那么金麦就和他始终都会有交集的。   “叔叔再见。”萌萌摇着胳膊,奶声奶气的说道。   “萌萌再见。”佟博然抬头,眉宇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萌萌挥了挥手。   然后,佟博然就远远的跟着金麦母女。   虽然说马车就在街角,但是这段路人很多,他也不是很放心。   还是亲眼看着她们上了马车,他才能放心。   “娘亲,叔叔在后面呢。”萌萌趴在金麦的怀里,在金麦的耳边轻声说道。   “嗯。”金麦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不过心底却涌出一股暖流来,唇角也不自觉的绽出一抹笑意。   “娘亲,我们等等叔叔吧。”萌萌又说道。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你也不要总缠着你佟叔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金麦说道。 第1404章 番外之金麦(十六)   “哦。”萌萌拖长了声音,说道。   “可是,我喜欢佟叔叔。”萌萌趴在金麦的肩膀上,又奶声奶气的说道。   “娘亲也喜欢佟叔叔好不好?”萌萌又说道。   “大人的事情,你不懂。”金麦点了一下萌萌的额头,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我想和佟叔叔说再见。”萌萌在金麦的怀里坐直身子,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金麦。   “刚刚已经说过了。”金麦说道。   “可是,还想说。”萌萌在金麦怀里晃着身子,撒娇道:“娘亲……”   金麦无奈的回过身,佟博然立刻就站住了脚步。   两人之间,不过相距七八步的距离。   而且这里已经到了集市的外围,并不拥挤了,来来往往的人也少了很多。   金麦便弯腰放下萌萌,说道:“那你自己去说。”   “嗯。”萌萌高兴的点点头,然后撒开小腿就往佟博然的身边跑。   佟博然离开张开双臂接住萌萌,眉眼见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萌萌,怎么了?”   “想和叔叔说再见。”萌萌习惯性的搂住佟博然的脖子,甜甜的说道。   “真乖。”佟博然的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叔叔明天还带我玩吗?”萌萌又问道。   “萌萌若是喜欢,叔叔就带你去玩。”佟博然刮了一下萌萌的小鼻子,说道。   “叔叔真好。”萌萌萌哒哒的说道。   “那你现在先跟你娘亲回宫,等明日叔叔再去找你,给你带好玩的,好不好?”佟博然温声说道。   “好。”萌萌点点头。   然后佟博然抱着萌萌,朝着金麦走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旁边突然冲出两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金麦劈晕。   另一个扛起来就跑。   “麦子……”   “娘亲……”   佟博然立刻抱着萌萌追过去,奈何突然又跑出一群小孩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全都是五六岁的稚子,每个人手里举着一个冰糖葫芦。   等到佟博然绕过这群小孩子,金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娘亲……”萌萌立刻大哭起来。   “萌萌别怕,叔叔一定会帮你找回娘亲的。”佟博然一边哄着萌萌,一边快步往前走。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前面的拐角处就是金麦的马车。   他得赶紧找人来帮忙才行。   毕竟他如今还抱着一个萌萌,又不知道金麦的去向,很难找到人。   果然,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金麦的马车。   车夫正在打盹。   佟博然冲过去,将车夫摇晃醒,让他即刻就通知五灵卫。   他自己则是抱着萌萌去找巡城军。   走到一半,又碰到了苏雨箬和石行之。   佟博然忙的拦住两人,说了麦子被人掳走的情况,然后将萌萌交给苏雨箬:“三姑娘,麻烦你照顾好萌萌。”   “叔叔,我要娘亲……”萌萌哭的眼睛通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萌萌乖,娘亲只是和萌萌捉迷藏呢,叔叔这就去把她找出来。”佟博然安抚的揉了揉萌萌的头,说道。   “姨姨先带萌萌去找你干娘好不好?你青干娘刚刚还是说很想萌萌了。”苏雨箬说道。   “嗯。”萌萌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佟博然又是她很亲近的人,自然就相信了佟博然的话,却还不忘拉着佟博然的胳膊:“早点儿找娘亲回来。”   “萌萌放心,一会儿我和你娘亲就回宫去找你。你娘亲偷偷和萌萌玩捉迷藏,害的萌萌哭,就罚她给萌萌买糖葫芦,好不好?”佟博然又说道。   “好。”萌萌吸着鼻子点点头,便转手抱住了苏雨箬的脖子:“去找干娘吧。”   苏雨箬将萌萌抱走后,佟博然立刻一拳砸在一旁的门柱上。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佟博然自责道。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先分头行动,我去找衙门,你去找巡城军。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石行之说道。   “嗯。”佟博然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找巡城军,让他们封锁一下城门。”   “放心,不会有事儿的。”石行之拍了拍佟博然的肩膀,安慰道。   说完,两人便各自去找人了。   却说金麦。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待在一张床上。   四肢上绑着粗糙的麻绳。   后脖子一阵一阵的疼,像是落枕的感觉一样。   金麦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麻绳捆的很紧,她挣扎了半天,也没有松动半分。   反而脚脖子上的麻绳好像变的更紧了,勒进了肉里,有些麻,有些疼。   金麦挣扎不开,只好转头打量着。   是个有些破旧的房子,墙壁上斑驳破旧。   屋子里只摆了一张破旧的木桌,并两条长凳。   其他的,再无他物。   金麦抿着唇思索。   到底是谁把自己绑来了这里,所为何事?   她一向不与宫外之人有过多的交集,不应该是惹到了什么人。   难不成是有人知道了她是皇后身边的人,想要从她身上捞些好处?   只求财倒也没什么,到时候给他们就是了。   就在金麦思索间,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金麦急忙闭上眼睛,只留一点点缝隙留意观察着。   因为角度有限,她只能看到是一个蓝色的身影,有些瘦弱。   及至到了近前,她才发现来人竟然是卫海。   金麦立刻睁开了眼睛,蹙着眉头看向卫海:“卫海,你绑我做什么?快给我解开。”   卫海却不答言。   比起刚刚在大街上所见,这个卫海有点儿不大对劲儿。   之前脸色蜡黄,双眸没有神采。   可是这会儿却是脸色潮红,眸底带着恶狼一样的目光。   呼吸还有些粗重。   金麦一下子就想到了,俏脸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卫海,你醒醒,你醒醒……”   他这个状况,像是被下了药。   金麦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定是卫老夫人一手策划的。   想用这种法子让她原谅卫海吗?   卫海却充耳不闻,径自坐到金麦的身边,温热的手,轻轻抚在金麦的脸上。   嫩滑微凉的肌肤,让卫海体内的燥热,有着瞬间的缓解。   “卫海,你快醒醒……”金麦拼命的躲闪着,大声喊道。 第1405章 番外之金麦(十七)   卫海的目光越来越炙热。   摸着金麦俏脸的手也越来越烫。   脸上潮红一片,口里不断的喃喃着:“麦子,麦子……”   “卫海,你清醒一点儿,别让我恨你!”金麦扭着身子,不顾麻绳磨破了手腕和脚腕。   “麦子,我爱你。”卫海垂下头,炙热的唇贴了上去。   金麦狠狠咬住卫海的嘴唇,霎时鲜血便涌了出来。   卫海疼的一皱眉头,眸子中有着瞬间的清明。   “麦,麦子……”卫海一愣,忙的坐起身来,手足无措道:“我,我……”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怎么会在这里?金麦为什么会在这里?   “快给我解开。”金麦趁着卫海清明的这一瞬,忙的说道。   “好,我给你解开。”卫海忙的去解绳子,可是那麻绳绑的很紧,他费劲了力气才解开了一个。   他体内的情/药已经又开始叫嚣起来。   他的手开始发抖,呼吸又逐渐变得粗重起来,眸底的红仿佛要燃起来了一般。   “卫海,卫海……”金麦为了不让卫海再迷失,索性用被解开的那只手拽了卫海的一只胳膊来,然后又狠狠咬了一口。   丝毫没有惜力。   鲜血,顺着卫海的胳膊缓缓流下。   卫海疼的一哆嗦,眼眸中又浮现出一抹清明,然后忙的去解束缚着金麦的绳索。   一边解一边说道:“麦子,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我好像中了药,你待会儿不要留情,不对劲儿就使劲咬我。”   “嗯。”金麦点点头。   可是他们低估了卫海体内情/药的效力。   而且那麻绳实在绑的太紧了,卫海被金麦咬了好几口,都没能再成功解开一个。   一来,是因为那麻绳紧。   二来,是因为现在的卫海要花费大力气压制体内的情/潮,所以手一个劲儿的发抖,用不上劲儿。   而且卫海每次清明的事情都在缩短。   金麦的嘴里,已经满是血腥味儿了,而卫海的胳膊上也被鲜血染红了。   “卫海,这样不行,你出去,出去。”金麦喘着气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麦咬破了卫海,喝了他的血的缘故,她也觉得自己体内一阵燥热。   “对,我出去,我出去。”卫海立刻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可是房门,窗子,都被人从外面紧紧锁着,他拉了半天怎么都拉不开。   卫海开始用力砸门,用力喊人,让他们开门。   可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卫海靠坐在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团,他不敢往金麦那个方向去看。   他感觉,他体内的血液在不停的叫嚣着。   他感官都变得特别敏感。   他能清楚的听到金梅的粗重的呼吸声,他能清楚的闻到金麦身上的香味儿。   他心里,无比的渴望。   那种渴望,就像是毒药一样蛊惑着他,让他情不自禁的起身,情不自禁的凑了过去。   卫海一步一步的靠近金麦。   金麦猛的拔下头上的簪子来:“你别过来,若是再靠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卫海还是凑到了金麦身边,控制不住的扑了过去。   金麦也丝毫不留情,一簪子扎在卫海的胳膊上,登时血流如注。   卫海脸色苍白的往后踉跄了几步。   金麦将簪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卫海,你再靠过来,我就死在你面前。”   “别,别这样。”卫海连连摆手往后退,跌坐在地上:“我不过去,我不过去。”   没过一会儿,卫海又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金麦:“麦子,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金麦的眸底,带着几分绝望,眼睛一闭,手里的簪子高高举起。   可是意料之中的疼却没有传来。   金麦睁开眼睛,看见卫海用胳膊牢牢的挡住了簪子,鲜血再一次汹涌而出。   “麦子,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卫海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金麦的眼泪,成串的滚落:“都是你,都是你……”   “是,都是我的错。”卫海用力扳住金麦的手,将她手里的簪子抢了过去。   “你把簪子还给我。”金麦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没有簪子在手,万一等会儿卫海控制不住怎么办?   她连自戕的机会都没有。   “别怕,真的别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卫海的手,颤抖的抚摸过金麦:“永远不会。”   然后卫海便拿着簪子起身,快步跑到了一个金麦看不到的角落里。   金麦只听见一声闷哼,然后屋里便对于寂静。   甚至连呼吸都听不到。   金麦吓了一跳。   该不会是……   “卫海,卫海……”金麦试探着叫了两声,可是并没有人响应她。   金麦顿时急了,拔高了声音喊道:“卫海,卫海……你回答我一声,你说话啊。”   可金麦喊的嗓子都疼了,也听不到卫海的回答。   就在金麦忍不住哭起来的时候,那个角落里突然传来了卫海的声音:“我,我在。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别哭,别为我哭,我不值得。”   “你,你没事儿吧?”金麦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瞬,问道。   “我没事儿。”卫海的声音,十分的虚弱:“别担心我,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几年,我总是再怪我母亲,觉得是她硬生生的搅散了我们。其实我只是不敢承认,是我太愚孝,在母亲面前太懦弱,是我亲手葬送了我们的婚姻,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现在再说什么对不起,什么用都没有,因为给你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我不渴求你的原谅。”   “我这次入京,只是想偷偷看看你过的好不好,我不知道我母亲也尾随来了。”   “我发现后,就立刻将她带回了客栈,准备第二日一早就离开,我知道她是什么心思,我不想让她再打扰你,再伤害你。”   “可我还是没看住她,让她在你面前大闹了一场,这一出搞不好也是她的手笔。麦子,是我对不起你。”   “我觉得佟大人为人不错,对你和你的女儿都很好,是为良配,我希望你们能幸福。”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还能遇到你,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 第1406章 番外之金麦(十八)   “别说了。”金麦的声音有些更咽。   “再不说,我就怕日后没机会了。”卫海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你真的没事儿吗?”金麦闻言,又忍不住问道。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儿。”卫海的笑声,还是有些虚弱:“我扎伤了自己的腿,不能动而已。”   “用衣服撕开包扎一下。”金麦松一口气:“别失血太多。”   “真好。”卫海将头靠在墙壁上,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还能听到你的一句关心。”   “我只是不希望你死在这里。”金麦抿了抿唇,体内的燥热又蒸腾而起。   烧的金麦俏脸通红,眼波流转如丝。   冲动几乎要战胜理智了。   好在金麦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直到血腥味儿在唇齿间漫开。   这才觉得脑子里又清明了几分。   她可以断定,这绝不是她咬卫海几口就能达到的效果,她也同样被人下药了。   不过有一点儿她想不通。   卫海的母亲,又不是盛京城里的人,她如何在那么断的时间里找到人来绑架自己呢?   “麦子,佟大人是个好人。”沉默了一瞬,卫海又说道,只是嗓音中多了几分嘶哑。   “我知道。”金麦回答道。   “我看萌萌,她是叫萌萌对不对?”卫海又问道。   “嗯。”金麦应了一声。   “萌萌也很喜欢他,他也很宠着萌萌。”卫海擦了一把涌出来的眼泪,说道:“而且,他喜欢你。”   “但是我配不上他。”金麦抿了抿唇,说道。   佟博然年轻有为,性子温和,长的也好。   她有什么?   她一个和离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怎么配得上他。   金麦从没有这样妄自菲薄过。   她一向坚强,独立,眉宇间永远都带着自信的光芒。   那是她跟在苏雨昕的身边,耳濡目染的。   不自觉养成的。   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她也从未觉得她有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别人。   这是第一次,她心里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你那么好,配得上任何人。”卫海说道:“麦子,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真的是最好的。”   金麦抿了抿唇,并未答言。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吗?”卫海又问道。   “你想说什么?”金麦蹙起眉头,心里不自觉的有些烦躁。   “因为你在乎了,你动心了,考虑的自然就多了,所以你才觉得自己不好,配不上他。”卫海说道。   “胡说。”金麦的声音中,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黄连。   “我没有胡说。”卫海说道:“当初我想要求娶你的时候,就一直在自我怀疑,我觉得我哪哪儿都不好,哪哪都配不上你,我的心里会一直忧虑。”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金麦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让暂时压住体内的燥热。   “麦子,我是真的希望你会幸福。”卫海的声音,小了一些:“可惜,我无法再给你幸福。”   “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了。”金麦不断的掐着自己,她脑子里清明的时间越来越短。   “好,不说。”卫海顺从的点点头。   “卫海,答应我一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要过来。”金麦的气息,越来越不稳。   卫海自然也听出来了,安慰道:“你别怕,我不会过去的。”   “多谢。”金麦松了一口气。   对于卫海,她心底还是留着几分信任的。   毕竟,那曾是她的夫君。   金麦不停的掐着自己。   被解开的那只手能够到的地方,都被她掐的一片青紫。   甚至还有地方渗出血来。   可是没用。   她心里越来越渴望,越来越冲动。   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她想要纾解这满身的燥热。   呻吟声,已经不受控制的从她的唇角溢了出来。   听在卫海的耳朵里,也是一种折磨。   “麦子,麦子……”卫海用尽力气大叫道:“清醒一点儿,坚持一下。”   “我,我知道。”金麦死死的咬着唇,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和我说话吧,说话也可以分散注意力,让你不那么难受。”卫海说着,又用簪子扎了自己一下。   “我……”金麦气喘吁吁了半天,只说出了这么一个字。   她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她的耳朵里,嗡鸣之声越来越大,她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幻影。   不然佟博然怎么站在她的面前。   “佟,佟博然……”金麦哆哆嗦嗦的叫了一声,娇媚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浑身酥软。   “别怕,我来了。”佟博然利落的解开绑住金麦手脚的麻绳,看着她一身的伤,眸底烈火燃烧。   “真的是你吗?”金麦双手攀住佟博然的脖子:“肯定是我在做梦。”   “不是梦,是我来晚了。”佟博然用自己的外衣裹住金麦,小心翼翼的将人打横抱起来。   “我热……”金麦扯着身上的衣服。   “乖,一会儿就不热了。”佟博然缚住金麦的双手,说道:“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没病。”金麦挣扎出一只胳膊来,勾住佟博然的脖子,媚眼如丝道:“我喜欢你。”   佟博然的一颗心,登时漏跳了几分:“你喜欢谁?”   “喜欢你。”金麦直勾勾的看着佟博然,吃吃的笑道。   “我是谁?”佟博然的声音,顿时变得沙哑起来。   “你是佟博然。”金麦勾着佟博然脖子的手突然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紧:“我喜欢佟博然。”   “我也喜欢你。”佟博然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一亲芳泽的欲/望,低喃道。   可是金麦的唇,却主动送了上来,轻轻吻住了佟博然的唇。   轰!   佟博然的脑子里,似是被炸开了一般。   “别这样。”佟博然将金麦扯开一些,艰难的说道。   “你不喜欢我?”金麦颇有些委屈。   “我喜欢你。”佟博然的呼吸,越来越重:“等你清醒的时候,我绝不反抗。”   现在不行。   她很明显是中了情/药的。   他又怎么能趁人之危。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满身的伤,他光看着就心疼到难以呼吸。   他得赶紧带着她去找大夫。 第1407章 番外之金麦(十九)   金麦在佟博然的怀里可劲儿的折腾。   折腾的佟博然满头大汗。   却还是稳稳的将人抱在怀里,绝不越雷池一步。   等到策马到了夏至家中,夏至第一时间用金针让金麦昏睡过去。   佟博然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软玉在怀,而且不停的说着让他怦然心动的话,还不停的靠近他。   他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   夏至用金针帮金麦驱毒之后,说道:“服用的有点儿多,我会再准备药浴,泡半个时辰,然后睡一觉就好了。”   “好。”佟博然点点头:“多谢夏神医。”   “佟大人客气了。”夏至笑笑:“我叫一声金麦姐姐,这些便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身上的那些伤……”   “药浴中就有消肿化瘀止疼的,等泡过之后再抹上一些药膏就没事儿了。”夏至又说道。   “那就好。”佟博然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夏至又安慰了两句,然后便派了两个医女去照顾金麦。   等到金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夫人,您可醒了。”小姚忙的双手合十,说道:“谢天谢地。”   “夫人,先喝点儿水吧。”小芸端了一杯温热的水来,递到金麦的唇边。   “萌萌……”   “姑娘没事儿,青雀姑姑和绿芜姑姑正陪着她呢。”小姚说道。   “嗯。”金麦点点头,接过小芸递过来的温水,一饮而尽。   “您身上还有一些其他的伤,奴婢现在帮您上药。”小姚拿过一个药箱来:“会有一些疼,您忍忍。”   “是谁救我出来的?”金麦问道。   她隐约记得,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佟博然,好像她还亲了人家……   想到这里,金麦的一张脸,瞬间烧了起来。   是梦,一定是梦。   “是佟大人。”小芸回答道:“佟大人送您去的夏神医那里。后续的事情,是石将军和木大人办的。”   金麦闻言,脑子里恍惚闪过一个画面。   是她抱着佟博然的脖子,亲了人家后,才吃吃的说喜欢人家。   “咳咳……”   一想到那个画面,金麦就被呛的不住咳嗽起来。   “夫人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小芸急急的问道。   “没有。”金麦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忽又想起卫海来,刚要开口问。   就听门外有小丫头隔着门说道:“夫人,佟大人求见。”   “就说我还没醒。”金麦有些慌乱的说道。   “佟大人担心了好久,估摸昨晚都没睡觉。”小姚说道:“您既然醒了,还是见一见的好。”   “是啊。”小芸也忙的点头道。   “好吧。”金麦深吸一口气:“请佟大人进来吧。”   “奴婢去。”小姚起身道。   “嗯。”金麦点点头,俏脸上不自觉的飞起一抹红云来。   等到小姚离开后,金麦掀开身上的被子。   “夫人要做什么?”小芸阻拦道。   “当然是起床更衣啊,不然让佟大人一直在厅里等着吗?”金麦说道。   “小姚她,应该会直接把佟大人领来这里吧。”小芸说道。   “胡闹!”金麦瞪了小芸一眼:“岂有领男子进内室之理?岂不是要坏了佟大人的名节。”   “可是佟大人喜欢您啊。”小芸说道:“佟大人不会在乎的。”   “不许胡说。”金麦瞪了一眼。   “夫人,奴婢领着佟大人来了。”这是,小姚在门外说道。   “您看,奴婢说的没错吧。”小芸笑着给金麦盖好被子:“您就靠在这里坐着就好,奴婢去开门。”   “不许没规矩,请佟大人到厅里稍候。”金麦拽住小芸,说道。   “是。”小芸吐了吐舌头:“奴婢这就去。”   小芸拉开房门,说道:“夫人正在更衣,小姚你带佟大人到厅里暂坐。”   “好。”小姚笑眯眯的说道:“佟大人,请吧。”   小姚其实也知道不合规矩,但是她希望她们夫人能和佟大人有个美好的结果。   夫人不主动,她们做奴婢的就想着推波助澜一下。   结果,没推成。   估摸回头还会被夫人骂几句。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夫人是极好的。   金麦更衣之后,就往厅里去了。   佟博然见到她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急切的问道:“身上的伤还疼吗?”   “已经没有大碍了。”金麦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多谢大人昨日相救。”   “你没事儿就好。”佟博然松了一口气。   “大人请坐。”金麦请佟博然坐下后,这才发现佟博然的眼底一片乌青,心里不由的微微动容。   “别大人大人的叫了,就叫我佟博然吧。”佟博然眉眼含笑的说道。   “这……”   “昨儿你不是叫的很顺口吗?”佟博然抬眸看着金麦,眸底的炙热如同翻滚的火浪一般。   烧的金麦一阵口干舌燥。   “昨儿……”金麦抿了抿唇:“是我失态了,还请佟大人见谅。”   “没关系。”佟博然敛了目光,说道:“我今日来,一是想看看你好了没有,还有没有大碍。二是……”   佟博然顿了一下,说道:“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金麦的一颗心,顿时不受控制的怦怦狂跳起来。   他,他这是又想和自己表白吗?   那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是直接拒绝,还是考虑一下,还是……   金麦抿了抿唇。   直接拒绝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她潜意识里,并不想那么做。   可要是直接答应,她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她毕竟和离过一次。   考虑一下的话,那过几日还是要给出一个结果来。   金麦的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纠结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了:“第二,第二件事是什么?”   “是关于卫海的。”佟博然正色道。   “他怎么了?”金麦猛的抬头,眸底的旖旎瞬间消散,问道。   她之前是想问问小芸和小姚的,但是正好赶上佟博然来了,她就没问出来。   “不算太好。”佟博然说道:“身上那些外伤还不算什么,抹上药很快就能好起来。但是有一处……” 第1408章 番外之金麦(二十)   佟博然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金麦想到她清醒时卫海说的那些话,他说他扎伤了自己的腿,不能动了。   扎到不能动,应该是很严重的伤了。   “是他的腿吗?”金麦问道:“他为了控制他自己,用我的簪子扎伤了他自己的腿。”   “失血过多,还是伤了骨头?”不等佟博然回答,金麦又说道:“我现在去找夏至,请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卫海的腿。”   “腿上的伤,并无碍。”佟博然说道:“夏神医已经给他包扎了,不会留下残疾。”   “那是……”金麦抬起头,不解的问道。   “卫海他……”佟博然抿了抿唇,有些艰难的说道:“他自宫了。”   “什,什么?”金麦猛的站起身来,带的身后的椅子一阵晃动,椅子碰到小几,茶杯落地应声而碎。   “卫海下手太重,夏神医也无力回天。”佟博然说道。   “他居然……”金麦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滚了下来:“他怎么这么傻啊……”   “我想,他的心里还是很爱你的,所以不惜伤害自己,也不想伤害你。”佟博然捏了捏手指,说道。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金麦抹去眼泪,问道。   他不是说喜欢自己吗?   那为什么还告诉自己这些?   难道就不怕自己一时心软,重新和卫海在一起吗?   还是说,他心里其实是嫌弃自己的?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佟博然说道:“若是我不说,你恐怕永远都不知道了。”   夏至他们,肯定会瞒着她的。   而卫海,也肯定不会到她面前主动说的。   如果他不说,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奋不顾身。   哪怕,曾经做错了事情,伤了她。   虽然他也怕金麦会因此心软,会因此回头,让他再也没有机会。   但是,他应该尊重她。   应该给她选择的权利,应该对她毫无保留,否则他日后难以心安。   金麦垂下头,好半天没有言语。   “麦子,你会回头吗?”佟博然小心翼翼的问道:“卫海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会回头吗?”   “你希望我回头吗?”金麦抬起头来,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不希望。”佟博然摇摇头:“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希望你再回到卫海身边。”   “卫海可以为你做的一切,我也可以,卫海不能为你做的一切,我也可以。”佟博然继续说道。   “将我掳走的幕后主使,是不是卫海的母亲?”金麦问道。   “是。”佟博然点点头:“她来盛京城之前就雇了人,想要直接将你掳走的,但是被卫海发现了她的踪迹,她才改变了策略,想当众求你回去,结果被你拒绝了,她恼羞成怒。”   “果然如此。”金麦点点头。   “麦子,你会回头吗?”佟博然又问道。   “既然已经和离,便是陌路人,就算他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我也不会回头。”金麦说道。   “真的吗?”佟博然提着的一颗心,这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你不觉得我冷血吗?”金麦问道:“卫海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如此斩钉截铁。”   “可他也是伤害你的罪魁祸首。”佟博然说道:“善恶并不能相抵消的。伤害已经造成,无论后面有多少的善意,都无法抹去当初的伤害。”   “谢谢你。”金麦的眸底,突然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和我说什么谢谢,是我要说对不起的。”佟博然突然上前一步,蹲在金麦的面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陷入了这等危险之中。”   “佟博然,你真的喜欢我吗?”金麦抹了抹眼睛,垂眸看着佟博然。   “比珍珠还真,比真金还真。”佟博然立刻点头道。   “那你愿意和我成婚吗?”金麦又问道。   “你,你说什么?”佟博然猛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金麦。   “不愿意就算……”   “谁说我不愿意。”佟博然立刻打断道:“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啊。”   “我这个人可是很凉薄的,如果成婚后你敢负我,卫海的下场你也看到了。”金麦说道。   “那明明是卫海的错,你是受害者。”佟博然握住金麦的手,说道:“麦子,我愿意对天发誓,如果哪天我负了你,就让我不得好死,永世不能为人。”   “举头三尺有神明。”金麦说道。   “我又不会违背誓言,为什么要怕神明?他们到时候只会嘉奖我信诺。”佟博然一本正经的说道。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金麦撑不住的笑道。   “从今往后,你就要天天见了。”佟博然的眸底,带着炙热的温度:“麦子,我爱你。”   金麦的俏脸,瞬间飞红:“快起来,成什么样子,叫人看见了笑话。”   佟博然这才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只顾着嘿嘿傻笑:“我才不怕他们笑话呢。”   “卫海那边……”金麦抿了抿唇:“我想给他些银钱,然后派人送他返乡。至于他母亲……”   “他母亲听说卫海自宫了,急怒攻心之后变得疯疯癫癫。”佟博然说道。   “那就一并送回去吧。”金麦忍不住叹一口气。   “我知道,这件事情我会安排好的。”佟博然点点头:“我会再给他置办几间铺子,让他后半生无忧。”   “嗯。”金麦点点头:“还有那个媚儿,就是卫海的表妹,也是卫海的妾室……”   “你不用操心,我也会一并处理的。”佟博然说道。   说起来,那个媚儿还真是狠心。   跟着卫海母子回乡后,不肯规规矩矩的做妾四处勾人不说,还卷了卫家的所有家当跑了。   那个卫老夫人,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过,如今卫老夫人疯疯癫癫受到了惩罚,那个媚儿也该为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嗯。”金麦再次点点头,说道:“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字的。”佟博然隔着桌子抓住金麦的手,温和又勾人的一笑:“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第1409章 番外之金麦(二十一)   卫海伤的很重。   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大大小小的得有几十处。   有金麦咬的,但更多是他自己为了保持清醒而用簪子自残的。   那些伤都无碍。   夏至随便一瓶药,都能帮他处理好。   但是,他自宫的伤势……   他那一下子太狠了,就算夏至妙手神医,也无法恢复如初。   表面上的伤,倒还可以医。   只是从此之后,再也无力行男女之事,也无法再有后代了。   卫海却并不在乎。   此刻他正靠在床边,安静的看一本书。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书了。   自从返乡后,他的日子就过的水深火热。   他不善农活,家里几亩地只能包出去给被人种,每年能拿到的钱有数。   他也不善经营。   家里原本有的两间铺子,那掌柜的看他失势后,便连哄带骗的给弄走了。   还有媚儿。   苏雨昕已经将媚儿赐给他当妾,但是媚儿不肯跟着他过苦日子,便四处勾搭别人。   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卫海的头上是一片青青草原。   卫海本来就对媚儿没有感情,也不去管她。   只要她不在家里胡闹就行。   卫老夫人却不能容忍,天天和媚儿打架,两人泼妇骂街一样,一点儿安生日子都没有。   后来媚儿卷了他们所有的家财,连夜跟着人跑了。   气的卫老夫人一个劲儿跳脚。   天天在家骂来骂去的。   他实在觉得聒噪,便将那几亩天地卖了,把钱留给卫老夫人。   只要她节省一点儿,还是能养老的。   他自己说要出门闯荡闯荡。   卫老夫人同意了,还鼓励他经商,却不肯给他钱。   卫海也不在意这些,因为他不想活了。   但是他想最后再见金麦一眼,他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   于是,他偷偷摸摸的来了盛京城。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母亲会在后面悄悄的跟着他,而且还把主意打到了金麦的身上。   竟然一开始就打算用那种龌龊的法子逼金麦同他和好。   他知道他母亲打的什么算盘。   无非就是觉得他和金麦复合后,他就又能当官了,她也又能享清福了。   但他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他已经害了麦子一次,绝不能再害她第二次。   所以他才发了狠,自宫了。   这样,他就再也伤害不到麦子了。   之所以没有选择自戕,他是不想让麦子日后会自责。   夏至端着药从外面走进来。   卫海听见声音后,便放下手里的书,撩开被子要站起来。   “你身上还有伤,不用起来。”夏至紧走几步,按住卫海的肩膀:“喝药吧。”   “多谢夏神医。”卫海接过药来,一口饮尽,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麦子她……”   “已经醒了,没有大碍。”夏至说道。   “我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告诉麦子,就说是腿上受了伤,养几日就好。”卫海说道。   “不用你请,我也不会告诉的。”夏至瞥了卫海一眼:“是你伤金麦姐姐在前,付出代价是应该的。”   “我知道。”卫海送了一口气:“这两日多谢你照顾,我已经无碍了,明天打算回去。”   “外伤确实无碍了,内里还需要休养几日。”夏至说道:“既然我给你医了,就肯定要医好你。”   “那就再多叨扰几日。”卫海点点头:“我母亲……”   “疯了。”夏至淡淡的说道。   “怎么会……”卫海的脸色一白,沉默了一瞬,问道:“她知道了,是不是?”   “嗯,我告诉她的。”夏至说道:“我告诉她你自宫了,日后再不能成家,也不能有后代。”   “这次绑架的事情……”   “是你母亲所为。”夏至说道:“但是既然她疯了,皇后娘娘便允你带她回乡。”   “我一介草民,不能入宫谢恩,就麻烦夏神医帮我谢恩吧。”卫海说道。   “你只看好她,日后不要再来盛京城找事。”夏至说道。   “是,我知道了。”卫海点点头。   “喝过药之后,就休息吧。”夏至收了药碗,顺便把他手边的书一并收走了:“你现在不宜费心神。”   “嗯。”卫海再次点点头,然后很听话的躺下了。   这一养,就养了五天。   五天后,夏至又来给卫海诊脉,外伤内里皆被调养好了。   这两年心气郁结堵塞不通的症状,也被夏至给调理好了。   “回去之后,就好好过下半辈子。”夏至说道:“不是一死,就能逃避所有的事情。”   卫海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若是个男人,就活着赎罪吧。”夏至将一个包袱递给卫海:“这里面是一些碎银子,足够你雇辆马车回去了。”   “你已经救了我的性命,我又怎么还能收你的钱。”卫海推脱道。   “从此后,就权当不认识了。”夏至面无表情的看着卫海。   卫海的手一抖,然后默默的接过了那个包袱,说道:“我明白了。”   从此后,他和麦子再无任何关系。   和她身边的人,也再无任何关系。   他们,从此就像陌路人。   “对了,佟大人有事儿找你,这会儿就在厅里等着。”夏至说道。   “好。”卫海点点头。   他也正想见佟博然一面,他想告诉佟博然,麦子喜欢他,让他主动一些,积极一些。   也希望他们能够幸福。   卫海依旧是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袍。   整个人好像更瘦了。   袍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不过,脸色却比前些日子要好很多。   不再是蜡黄的死气沉沉,而是多了些红润,嘴唇也有了正常的颜色。   “佟大人。”卫海见到佟博然后,拱手行礼道。   “卫公子不用多礼。”佟博然上下打量了卫海一眼:“听夏神医说,你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是。”卫海点点头:“我准备明日一早就离开盛京城。”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有两句话要和你说。”卫海抬头看向佟博然,说道:“麦子她,她是喜欢你的。”   “然后呢?”佟博然看向卫海,问道。   “我希望你能给她幸福。”卫海的目光,定定的望着佟博然,说道。 第1410章 番外之金麦(二十二)   佟博然笑了。   卫海蹙起眉头,不解的看着佟博然。   “你不喜欢麦子吗?”   “卫海,你现在以什么立场来问我?”佟博然问道。   “我……”卫海抿了抿唇,有些语塞。   “麦子是极好的,我愿意用我的所有去爱护她,但不包括对你承诺。”佟博然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你没有资格。”   卫海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随即自嘲的一笑:“是啊,我已经没资格了。”   “你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吗?”佟博然问道。   “没有。”卫海摇摇头:“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了,本来也不应该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既没有的话,那日后还要劳烦你不要再来京城打搅她了。”佟博然说道。   “嗯。”卫海垂下眼眸,说道。   “卫海,你可曾后悔过?”佟博然突然问道。   “当然后悔。”卫海抿着唇,捏紧了手指:“可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后悔?”   “我是说,自宫的事情。”佟博然目光直直的盯着卫海。   “那是我能为麦子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我不后悔。”卫海摇摇头:“但请不要告诉她。”   佟博然点点头,将桌子上的一个小木匣拿起来,递给卫海。   “这是……”   “这里面是五百两银子,日后回到老家,置办几间房子,几亩薄田,或者两间商铺……”   “不,我不能要。”不等佟博然说完,卫海便摆手道。   “你自宫的事情,我不会告诉麦子,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若是知道了,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佟博然说道。   “我明白了。”卫海这才伸手接了小木匣。   “这些银子,足够你下半辈子的生活,我希望你能走出来,好好的活着。”佟博然说道。   “我这般鬼样子,还能好好活着吗?”卫海自嘲的一笑。   “能。”佟博然语气坚定的说道:“你满腹诗书,难道除了朝堂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多谢佟大人提点,我明白了。”卫海点点头。   “我言尽于此,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佟博然站起身来,说道。   “佟大人慢走。”卫海也跟着站起来,说道。   第二日一早,卫海便收拾了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除了佟博然和夏至给的银子外,就只有一套换洗的衣物而已。   卫老夫人疯疯癫癫的跟在卫海身边,怀里抱着一个破布娃娃不肯撒手。   一个劲儿的说那是她的宝贝孙子。   卫海叹一口气。   将卫老夫人扶上马车后,卫海又忍不住的扭头看了一眼。   一如那年他离开时的那般,身后并没有任何人。   卫海又朝着城门口的方向看了几眼,最终默默的坐进了马车里。   然后离开了。   从盛京城到他的老家,路上要走两个来月的时间。   行至一半的时候,卫海突然看了卫老夫人一眼,说道:“别装了,这里已经很远了。”   卫老夫人身子猛的一震,而后抬起头,傻傻的笑道:“看,我孙子……”   “我知道你是装的。”卫海正色道:“你若还装的话,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   卫老夫人紧抿了抿唇,再抬起头来时整个人也不疯癫了。   “神医都没瞧出来的事情,你怎么看出来的?”卫老夫人问道。   “谁说神医没有看出来?”卫海靠在车壁上:“神医知道你在装疯卖傻……”   “不可能,如果他知道的,一定会上报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岂会饶我?”卫老夫人拨弄了一下额前散乱的头发。   “不光神医知道,皇后娘娘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卫海说道。   “那为什么……”   “如果不是麦子开口,你以为你还能平安走出盛京城?”卫海叹一口气,说道。   “麦子?”卫老夫人哼了一声:“她才不可能为我说话呢。”   “她当然不是看你的面子,是看在我已经不是完整男人的份儿上。”卫海说道:“她是知道了我自宫的事情,所以才饶你一命的。”   麦子这是想用卫老夫人的命,来还他这份情。   她不想亏欠他分毫。   “你是不是傻?”提起这个来,卫老夫人就生气:“你怎么能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我已经伤害过麦子一次了,绝不能再伤害她第二次。”卫海正色道。   “如果你按照我的安排,没准现在麦子已经和你和好如初了。”卫老夫人嗤之以鼻:“你也就不用像现在一样,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赶了出来。”   “这话,我只在说这一次,日后母亲若是犯轴,就别怪我不客气。”卫海冷哼一声。   “你和谁说话呢?”卫老夫人登时就急了:“我是你娘……”   “就是因为你是我娘,所以我才伤害了我最爱的人。”卫海突然吼道。   “我……”   “从今往后,你就好好的待在老家就好。”卫海说道:“若你不肯安分,我就把你送到皇后娘娘的跟前儿,让皇后娘娘处置你。”   “你疯了,我十月怀胎生下你……”   “你十月怀胎生下我,确实不容易。所以如果皇后娘娘判了您死刑,到时候我也会跟着您一起下地狱的。”卫海打断道:“我说到做到。”   卫老夫人整个人往角落里缩了缩。   她第一次见卫海这样疾言厉色的模样,心里不由的有些打突。   她以前所仰仗的也不过就是生育之恩。   如今……   “我,我知道了。”卫老夫人点点头,说道。   “那就好。”卫海这才继续往后靠了靠,然后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路程,卫海没有再同卫老夫人说一句话,卫老夫人也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只觉得心里憋屈的很。   却又无处可以发泄。   及至回了家乡,卫海用佟博然给的银子将老屋赎了回来,在镇上置办了两家铺子,用以维持日常所用。   然后又在镇上开了一家私塾。   他堂堂翰林院的官员,开一家私塾绰绰有余。   前来报名求学的童子甚多,从此他开始好好教书育人,为大梁培养栋梁之才。   也算是没有辜负他自己这一身的学问。 第1411章 番外之金麦(二十三)   却说媚儿。   当初千方百计的想要嫁给卫海为妾,贪图的不过是盛京城里的荣华富贵。   后来卫海被驱逐,她被赐给卫海做妾。   回到老家里,靠着几亩薄田度日。   而卫海始终都不肯碰她。   她留在卫家,卫老夫人也终日看她不顺眼,两人时不时的大吵。   无论吵的多凶,卫海都不管。   而她只能忍气吞声。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卫家剩余的所有银钱都攥在卫老夫人的手里。   她只能妥协。   可是她心里不甘,凭什么她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却要给一个再无前途的人当妾?   不但没有前途,也不爱她。   她受够了。   所以她开始筹谋,要如何得到卫家剩下的那些钱。   虽然不多,但她觉得自己既然身为卫家的人,那么那些钱就该是她的。   她开始暗中勾搭其他的男人。   得到那些男人给的钱后,这才用那些钱偷偷买了昏睡药,买了跑路用的马车。   又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将那些昏睡药下在卫老夫人和卫海的饭里。   等到他们发作后,她便将卫老夫人藏钱的匣子从炕底下翻出来。   本来她只是想拿走这些的。   可偏偏这时昏睡过去的卫老夫人突然梦呓道:“该死的小浪蹄子,我打死你!”   媚儿闻言,顿时发了狠。   将屋子里的一切都搬空了。   甚至还将这间祖屋的房契翻了出来,一并转手卖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还想顺便把家里的那几亩田地也一并卖了呢。   但是实在找不到地契。   怕耽搁的时间太久,卫海和卫老夫人再醒过来,这才作罢。   她一连跑了半个月,才终于到了一个镇子上落脚。   买了一间小院子,日子倒也逍遥自在。   虽然卫家的钱不多,但是卖祖屋得了不少。   只要她不是那么大手大脚的,养活下半辈子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媚儿收不住手脚。   她以前跟着卫老夫人,都是过的好日子。   后来又在盛京城里待了一段日子,更是被盛京城里的繁华迷了眼。   所以那些钱,根本就不够她挥霍多久。   没办法,她只好又开始四处勾搭人。   她的这般行径,就差直接去青楼挂个牌子了。   不过媚儿不在乎这身皮肉,她只是想要过富贵日子。   却没想到,这日她收工回来后,会被人直接绑了。   “你们想要什么?”媚儿倒是不慌不忙的,还对着黑衣人抛媚眼儿:“只要不伤我性命,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是皇后娘娘赐给卫海的妾,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黑衣人不为所动,厉声问道。“   媚儿这才怕了,扑通一声跪下,结巴道:“是,是卫海休了奴家,奴家……”   “放屁!”黑衣人厉喝一声:“皇后娘娘所赐,卫海岂敢休弃?”   “是真的,真的是卫海……”   “事情的往来,我早已调查清楚,所以劝你还是不要再狡辩。”黑衣人说道。   “是他们想要弄死我,我不跑又能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弄死吗?”媚儿咬着牙说道。   “你本来就是妾,不过就是主人家的一个玩意儿,生死都得由着他们。”黑衣人说道。   “那我不要做卫海的妾,求大人上禀皇后娘娘……”   “你一个贱奴,没有资格提皇后娘娘的名字。”黑衣人一挥手:“将人带走,送回卫家。”   “不,我不回去。”媚儿拼命的挣扎道。   当初她那样对待卫家,若是就这么被送回去,岂能还有命在?   “违抗皇后娘娘懿旨,私自逃离,可是死罪。”黑衣人说道。   “那你们就杀了我吧。”媚儿喊道。   与其回去被那老太婆折磨,还不如一刀来的痛快。   “既如此……”黑衣人冷笑一声:“那就千刀万剐,以一年为期。”   “不,不要。”媚儿一下子就被吓瘫了,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我跟你们回去,跟你们回去。”   一年的千刀万剐,她还不如回去和那老太婆拼了。   “带走。”黑衣人一挥手。   他的任务就是把媚儿送回到卫家,其他的都不与他相干。   媚儿很快就被扭送回了卫家。   却发现卫家已经和她逃离时不一样了,不但老屋赎了回来,还开了一间私塾。   那两间铺子,除了卫海,连卫老夫人都不知道。   媚儿眼珠一转,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卫海面前:“表哥,媚儿可算又见到你了。”   卫海只垂头看了媚儿一眼,便转身要出门。   “表哥,那日有奸人给我们饭菜下药,我因为吃的少,半途醒了,看到有人正在家里行窃,我想制止,可是我到底是女流之辈,人单力薄,不但没能制止,还被那人打晕一并带走了。”媚儿忙的抓住卫海的衣衫,哭诉道:“多亏有壮士相救,我才能再见表哥。”   “松手。”卫海淡淡的说道。   “表哥,我虽然被人掳走,但誓死不从,我还是干净的,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媚儿不肯松手,死死的抓着卫海的衣衫。   她必须得先得到卫海的怜悯才行,否则待会儿见了卫老夫人,她该怎么办?   “我说,松手。”卫海的声音,还是那般淡漠。   “表哥,我……”   “好啊,你个贱人还敢回来。”这时,卫老夫人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擀面杖,不管不顾的就朝着媚儿抡过去。   吓的媚儿忙的躲到卫海的身后,楚楚可怜的哭道:“表哥,救我……”   “阿海你让开,就是这个贱蹄子卷了家里所有的钱财,还卖了祖屋,害我们母子流落街头的。”卫老夫人怒道。   “姨母你错怪我了,我也是被奸人所害。”媚儿哭着又把刚刚和卫海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我信你才有鬼。”卫老夫人双手掐腰,说道:“卫海,你让开,我今儿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小贱蹄子。”   “你们随意。”卫海说着,抬脚就往门口走去。   “表哥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媚儿忙的追上去。   “你们在家里如何闹腾,我都不管。但是,你们若敢踏出这家门半步,就别怪我无情。”卫海突然沉了脸,厉声说道。   “表,表哥……”媚儿还是第一次见卫海这般,登时便被吓在了原地。 第1412章 番外之金麦(二十四)   卫海说完,便拎著书箱离开了。   剩下媚儿站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卫海的背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表哥一向不都是温和绵软的性子吗?为什么刚刚那么疾言厉色?   让人忍不住的畏惧。   就在媚儿愣神儿的功夫,卫老夫人已经冲了过来。   手里的擀面杖二话不说就往媚儿的头上抡。   媚儿忙的抱住脑袋。   那擀面杖就落到了她的手背上,打出了一片乌青不说。   其中两根指骨还断了。   疼的媚儿直冒冷汗。   也顾不得刚刚卫海所说的话,转头就往门外跑。   结果才跑到门口,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壮汉给拦住了。   “我受伤了,我要去找大夫。”媚儿痛哭道。   “等先生回来。”两个壮汉不为所动,淡淡的说道。   “我受伤了,指头好像是断了,若不赶紧去找大夫,没准儿会落下残疾的。”媚儿哭道。   “等先生回来。”两个壮汉依旧是那句话。   “我受伤了……”   “就算是死了,也一切都等先生回来再说。”两个壮汉冷冷的说道。   “那,那你们拦一下那个疯婆子……”媚儿往两个壮汉身后躲,说道。   “先生说了,无论你们在家里如何闹,他都不管,我们也管不着,只不能踏出这房门一步。”两名壮汉直接让开,并不打算护着媚儿。   “小贱蹄子,我今儿一定要打死你。”卫老夫人提着擀面杖,气势汹汹的说道。   “管不着……”媚儿用力捏了捏那只完好的手:“好啊,我看你们管不管得着。”   说完,媚儿便朝着卫老夫人冲了过去。   卫老夫人虽然手里有擀面杖,但是她毕竟有了年纪。   体力上怎么也不及媚儿。   很快,卫老夫人就被媚儿抢过了擀面杖,然后被媚儿骑在了腰上。   媚儿倒是不敢用擀面杖打卫老夫人。   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一下又一下的狠命抽着卫老夫人的脸。   抽的卫老夫人一阵鬼哭狼嚎。   “你们两个瞎了,还不赶紧把她给拉开。”卫老夫人嗷嗷的叫着。   “先生说了,我们只管守住门,其他的事情不管。”两个壮汉就站在那里看着,不为所动。   卫老夫人被媚儿抽的满眼冒金星,一开始还能嘴硬骂几句,可很快就骂不出来了。   只好求饶。   “你放开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的麻烦,我们各自过各自的。”   媚儿却还是不停手,都将卫老夫人的脸个抽肿了。   “你放开我,我回头不告诉阿海,不然阿海不会放过你的。”卫老夫人求饶无效,只好威胁。   媚儿这才停了手。   表哥一向是个孝顺的,她若是真的把姨母给抽个好歹的,他也必不会放过自己。   “今天就先饶了你,日后若是再找我的麻烦,我就不客气了。”媚儿起身,居高临下的瞪了卫老夫人一眼。   然后便起身往后院走去。   也不问那间是给她准备的屋子,便选了一间合心儿的住下。   正是卫老夫人现在住的院子。   卫老夫人颤巍巍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后,见媚儿正坐在桌前给她自己的手指上药。   当下便皱起眉头:“这里是我的院子。”   “我觉得这里不错,就在这里住。姨母要么和我一起住,要么就换个地方。”媚儿一动不动。   “不行,你去别的地方住。”卫老夫人快步走到近前,一把将媚儿手里的药膏抢过来:“这也是我的。”   “姨母又打不过我,为何还要招惹我?”媚儿蹙起眉头。   “你若再敢动我,等阿海回来我就让他打断你的腿。我可是他的娘,生他养他,你算个什么东西。”卫老夫人怒斥道:“不信你就试试。”   媚儿还真有点儿被吓住了。   她毕竟还不知道前些日子盛京城里闹的那一出。   “换一间就换一间。”然后媚儿便扭着细腰走了。   等到晚上卫海回来,媚儿的心里还一直忐忑不安。   可知道第二天天明,卫海也没有找她问过什么,吃过早饭后就直接走了。   连续几日,媚儿总算是摸出了什么门道。   后来又从那两个壮汉口中得知了卫老夫人在盛京城里的所作所为,登时心里就有了谱。   卫老夫人再找她麻烦的时候,她就再没留过手。   两个人经常打到你死我活。   卫海从来都不看不一眼。   直到有一日,卫老夫人用刀捅了媚儿,媚儿用头上的簪子捅了卫老夫人。   两人浑身是血的倒在后院里,及其虚弱。   这是卫海回来了。   卫老夫人忙的求救,媚儿也忙的求救。   可是卫海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直接绕过两人,回到了前院。   卫老夫人一下子就崩溃了。   她知道,她的这个儿子是在报复她,报复她害的他们夫妻和离,报复她之前用了那种下三滥的法子。   可她是他娘啊,生他养他,他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媚儿却突然笑起来。   卫老夫人用尽所有的力气瞪着她:“你笑什么?”   “笑你啊。”媚儿已经很虚弱了,说两句话就要停顿一下:“好好的一个儿子,被你害成了这个样子。”   “你好坏不分,不配当娘。”   “表哥这一辈子,都是毁在了你的手里。”   “便是现在去了,你也无言见卫家的列祖列宗。”   “你这一辈子,活的真失败。”   卫老夫人闻言大怒,可是却没力气吼出来:“你,你还不是一样的下场。”   “我最起码没有被自己的儿子抛弃。”媚儿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若有下辈子,我宁可做猪做狗,也不要做你的外甥女。想必表哥也是一样的心思。”   “放肆,你……”   “姨母,你真可怜。”媚儿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爬:“便是死,我也不要和你这种老妖婆死在一处。”   “你……”   卫老夫人本就受了伤,失血有点儿多,又被媚儿这么一气,直接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这一晕,就再也没有醒来。   媚儿拼尽全力,终于爬出了这个院子,然后在院门口气喘吁吁的歇了片刻,最后也咽了气。 第1413章 番外之金麦(二十五)   卫老夫人和媚儿都死了。   死相都很惨。   卫老夫人浑身是血,胸口扎着一根簪子,一双眸子还翻着白眼儿。   看起来有些吓人。   媚儿则是趴在门口,背上扎着一把匕首,身后拖出了长长的血迹。   可是卫海,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们一眼,一双眸子里无悲无喜。   然后便定了棺材,停灵了三日。   便将两人都葬入了卫家的祖坟。   从停灵,到出殡,到下葬,卫海一直都是木着表情,不见一丝哭声。   邻里们还以为卫海是伤心过了头。   都纷纷劝说。   却哪里知道,卫海此刻的心里竟是十分高兴的。   因为他终于要解脱了。   将卫老夫人和媚儿都葬了之后,卫海便开始收拾家中细软。   然后又将祖屋,铺子都卖了,得来的钱全都用来救济镇子中穷苦的百姓。   那些穷苦百姓都叩头感谢,嘴里喊着活菩萨。   一时间,卫海的名声在这个小镇里达到了顶峰。   但是卫海都不理会。   接下来,他将他几乎投入了全部心血的私塾送人了。   卫海开的这间私塾,除了他,就是还有一位先生。   是一位秀才。   因为家境实在贫寒,后来才不得不放弃读书,干些其他的营生。   这位秀才姓柳。   性子温和有礼,三观很正,学问也很好。   卫海心里很是看重。   除了每日教授学生外,还教授这位柳秀才。   柳秀才从卫海这里受益良多。   在柳秀才的心里,卫海已经是他的老师了。   可是这日,卫海却找到他,想要把私塾送给他。   这让柳秀才颇为不解。   “先生,为什么?”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卫海说道:“我希望这间私塾能在你手里发扬光大。”   “可是我……”   “你很优秀,我相信你。”卫海说道。   “先生能告诉学生,您要去哪里吗?”柳秀才问道。   “一个很远的地方。”卫海说道。   “要多久才能回来?”柳秀才又问道。   “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卫海的目光,定定的看着远方。   “我会等先生回来的。”柳秀才说道。   “好好教习那些孩子们,读书本领还是其次,一定要先交给他们做人的道理。”卫海说道。   “是。”柳秀才点点头。   “但是像卧冰求鲤那种学问,就不必教了。”卫海又说道。   “为什么?”柳秀才很不解,孝道是千百年来的传承,而且大梁也是以孝治国的。   卫海说道:“卧冰求鲤,不过是感动自己罢了。”   “学生不明白。”柳秀才蹙起眉头。   “孝亦有道。”卫海说道:“愚孝,蠢孝,做给别人看的孝,都大可不必。”   柳秀才略微思索了片刻:“学生好像明白了些。”   “孝顺,也不是一味的顺从。”卫海又说道:“你很聪慧,慢慢会想明白的。”   “是。”柳秀才点点头。   “还有,日后若你娶了妻子,一定要善待自己的妻子。”卫海拍了拍柳秀才的肩膀:“她嫁给你,你就要保护她才行。”   “是。”柳秀才点点头。   “我明日就要启程,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教诲,也希望你把这间私塾发扬光大,教出更多真正优秀的学生来。”卫海认真的说道。   “是。”柳秀才又点点头,可心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股恐慌来。   这些话听着,怎么那么像交代遗言?   不过很快,柳秀才的脑子就连着呸呸几声,胡乱想什么呢。   第二日一早,卫海就离开了。   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就那么悄悄的离开了镇子上。   然后到卫老夫人的坟前烧了纸。   “多谢你给了我生命,也多谢你抚养我长大,如今你去了,这条命我是该还给你的。”   卫海一边烧纸一边说道:“但是若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要再做母子,最好永不相识。”   然后,卫海又给媚儿烧了纸。   “下辈子希望你能做个好人。”   等到两边都烧了纸,卫海这才起身,沿着那条坟路走了很远很远。   一直走到了深山里。   这才在一处洞口停住了脚步。   这里,就是他给自己选的了结一生的地方。   他这一辈子,是真的很失败。   卫海钻进那个洞里,然后将提前搬来的那些石头一点一点的堆放才洞口。   直到将这个山洞彻底堵死了。   然后才躺在地上,在无尽的黑暗中,疯狂的想念着金麦。   如果有来生,他希望……   算了,如果有来生,还是不要相见了。   他这辈子已经伤害了她,下辈子哪里还有脸面去见她?   况且,她如今该和那位佟大人在一起了吧?   下辈子,也该是他们在一起。   卫海在山洞里躺了两天,终于迷迷糊糊的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他想的是:佟大人,请你一定善待麦子,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再然后,卫海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他的这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却说金麦。   佟博然已经请求了风曜赐婚。   鉴于上次卫海的种种行径,苏雨昕特地找了佟博然到近前来。   所有的话都先说到了前面。   佟博然几次发誓,一定会好好对待金麦,好好对待萌萌。   苏雨昕这才放了心。   风曜给他们选了一个好日子,然后举办了婚宴。   这是金麦第二次大婚。   金麦端坐在洞房里,却还是有些紧张。   直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直到,她从大红盖头下看到佟博然慢慢走过来。   直到,佟博然用秤杆挑起她的盖头,那双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柔情。   “麦子,我终于娶到你了。”佟博然将人抱入怀中,说道:“我发誓,我这辈子绝不纳妾,也绝没有异腹之子。”   “麦子,我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佟博然亲吻着麦子的额头,鼻梁,然后停留在唇边。   “佟博然……”金麦捧住佟博然的脸,眸底倒映着佟博然的容颜,语气温柔的说道:“我也爱你,我也想和你白头到老。”   佟博然当下就禁不住了,猛地将人压在身下,大红的帐子缓缓落下。   帐子外,龙凤红烛哔剥燃烧。   帐子里,一片春意盎然。 第1414章 番外之箬箬(九)   石行之和宋洋请了长假。   请假的缘由,是要带着苏雨箬周游大梁。   宋洋早知事情原委,所以很痛快的便批了假。   左右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儿。   况且若真的有事儿,白煜,单峰,杨骞他们个个都闲的发霉。   到时候叫他们顶上就好了。   苏雨箬也和学院里请了长假,苏雨浩批的更痛快。   这好不容易铁树要开花,他身为兄长自然不会拦着啊。   只恨不得赶紧再添一把柴。   就这样,石行之带着苏雨箬,两人轻装简行,开始周游大梁。   他们先去了石行之最为熟悉的西北,在西北停留了两三个月的时间,然后又转而去了东南。   再之后就是西南,而后是东北。   这一转就是四年半。   这四年半的时间里,他们几乎走过了大梁的每一寸土地。   不光是大梁,其他的那些国家他们也跟随着过往的商贾去转过了。   也在这四年半的时间里,苏雨箬和石行之连手写出了一本书,详细介绍了每一个地方。   即便你足不出户,也能尽知天下河山。   这本书,是石行之取的名字,就叫《雨中行》。   苏雨箬的雨,石行之的行。   一经刊印发售,很快就会被抢光。   苏雨箬和石行之的名字,也在大梁变得响亮起来。   经过这四年半的相处,苏雨箬和石行之的感情稳步增温,如今已经开始商讨婚期了。   他们成婚的时候,是金秋八月。   在桂花飘香中,他们牵着同一根大红花绸,拜了堂,入了洞房。   从此,苏雨箬成了石夫人。   婚后,石行之特地请旨,调任了苏雨箬所在的地方当总兵。   而苏雨箬,也回了学院。   继续她的教学。   妇唱夫随,流传出了一段佳话。   (箬箬这个,前面已经写的差不多了,这里只是收了一下尾巴,接下来应小阔爱们的要求,写一写皇贵妃和皇上年轻时候的事情。)   皇贵妃大名钱清意,小名蝶儿。   蝶儿这个名字,还是她小时候特别喜欢蝴蝶,才叫起来的。   她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   虽然父亲走的早,可是哥哥争气啊。   年纪轻轻便考中了状元,又是两朝之臣,如今更是相爷之尊。   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也是大梁最年轻的相爷,权倾朝野。   但也,高处不胜寒。   钱清殊本来是不打算让钱清意入宫的。   入宫有什么好?   和那么多的女人抢一个男人,还要斗来斗去的。   亲人更是难得相聚。   还不如嫁给寻常人家,他这个做兄长的永远都能帮她撑腰。   招赘一个也行。   反正这辈子有他在,自会护这个妹妹周全。   但是他没想到,钱清意居然背着他偷偷摸摸的去选秀了。   他知道钱清意心里想的什么。   无非是想帮他。   毕竟他在前朝位高权重,若是后宫里没人帮他在皇上面前平衡一二,怕是会有危险。   但钱清殊还是气的不行。   他不需要自己的妹妹做出这样的牺牲。   可是钱清意已经被选上了。   “你知道自古以来后宫都是什么地方吗?你怎么就敢自作主张?”钱清殊鲜少这般动怒。   “哥哥放心,我那么聪明,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况且,有哥哥在前朝不倒,我就不会有事儿的。”钱清意赶紧给钱清殊顺毛:“况且,如今圣旨已经下了。”   是啊,册封为妃的圣旨已经到了家里,他再生气也没办法改变。   只好竭尽全力的为她筹谋。   秀珠是打小儿就跟在钱清意身边的,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入宫的。   而且秀珠为人细致谨慎,钱清殊很放心。   只是身边的大太监……   钱清殊耗心耗力,终于选定了一个人。   叫林子正。   虽然现在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但是钱清殊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钱清意也相信自己的哥哥。   后宫里,还没有哪个妃子是带着小太监一起入宫的呢。   钱清意是头一份儿。   自然也引起了后宫妃嫔的注意。   纷纷想要一探究竟,却都被钱清意不动声色的给打发了。   钱清意入宫的时候,中宫孝仁皇后已经是怀胎九月,眼瞅着临盆在即。   太医们都诊断孝仁皇后怀的是一位太子。   百里玄烨忙于政事之余,就是去陪伴孝仁皇后。   所以钱清意入宫半个月了,也没有见过皇上。   不过她倒是乐的自在。   她本来入宫就不是为了争宠,只不过是想帮自己的哥哥而已。   前朝位高,后宫就必须要有人来平衡才行。   否则就像七巧板,一头太重的话,容易直接翻过去。   没过几天,孝仁皇后就发动了。   阖宫的妃嫔都跪守在门外。   她因为入宫就被封妃,是当时除了孝仁皇后位分最高的妃嫔了。   所以她跪在了第一位。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百里玄烨。   应该是刚刚下朝回来,身上还穿着龙袍。   看起来气势非凡。   只不过当时孝仁皇后的情况不太好。   稳婆说是有难产迹象。   她跪在那里,腿都有些麻木了。   看着热水一盆盆的端进去,血水一盆盆的端出来。   而孝仁皇后的痛呼声越来越小。   直到……   一个稳婆跌跌撞撞的跑出来,跪在百里玄烨面前拼命的磕头:“不好了,皇后娘娘难产,敢问皇上,保大还是保小?”   “放肆!”百里玄烨怒道:“一个是朕的中宫皇后,一个是朕的嫡长子,朕都要。”   “可是,皇后娘娘难产,皇上再不做决定的话,怕是一个都保不住……”说到这里,那稳婆已经是面无血色。   “混账!”百里玄烨直接一脚踹在那稳婆的胸口:“快去给皇后接生,朕要他们母子都活着。”   “皇上,情况危急,请皇上早下决断。”那稳婆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再胡言乱语,朕就诛你们九族。”百里玄烨哼道。   那产婆不敢再耽搁,忙又连滚带爬的进去了。   里面孝仁皇后的痛呼声越来越小。   她听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直到……   那个稳婆又跑了出来,发丝凌乱不堪,拼命的磕头:“老奴该死,老奴该死,皇长子他……”   孝仁皇后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是皇长子生下来,连哭都没哭出声,就殁了。   那个时候,她看到百里玄烨身子一个趔趄,眸底有悲痛涌起。 第1415章 番外之皇贵妃(一)   孝仁皇后难产,皇长子一出生就夭折了。   这件事情如同阴云一般笼罩在整个后宫,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孝仁皇后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也重伤了内里。   她身为宫里的后妃,自然是要到未央宫去侍疾的。   孝仁皇后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钱清意初入宫的时候,就去拜见过孝仁皇后。   这是孝仁皇后给钱清意的第一个感觉。   这段时间侍疾,钱清意又觉得孝仁皇后是一个极好的人。   她从不会刁难后妃,温柔的就像水。   但性子绝不绵软。   而且博闻强识,头脑聪慧。   她真心侍疾,孝仁皇后对她也是极好的。   短短六七天而已,她就成了孝仁皇后的小迷妹。   她觉得,大梁皇后当如此。   这六七天的时候,在太医的精心医治下,孝仁皇后的身子逐渐好转。   钱清意觉得,孝仁皇后极美。   是那种很端庄的很圣洁的美,让人生不出任何亵渎的念头。   又过了两日,宫里举办了宴会。   本来皇长子夭折,就算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可那毕竟是皇后所出。   怎么也该禁三个月的。   但是因为国外的使臣是在孝仁皇后生产之前就到了大梁。   总不能在盛京城一直待着吧。   而且还并不是一些边陲小国,不能忽视。   所以这个宴会不能推迟。   宴会举办的比较低调。   低调到,后半场的宴会,钱清意都没有看到孝仁皇后。   她以为孝仁皇后是身体不舒服了。   所以宴会过后,就去未央宫看望孝仁皇后。   谁知却被告知孝仁皇后旧疾复发,正在请太医全力救治。   钱清意就想不明白了。   明明前两日皇后娘娘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怎么就……   难不成是宴会中累到了?   也有这个可能。   毕竟皇后娘娘才经历过难产,身子还没有完全养好。   早知如此,今日宴会就不该出席。   有皇上在不就够了?   钱清意的心里,隐隐对百里玄烨有些不满。   明知道皇后娘娘身体不好,心情郁结,还让她出席宫宴。   离开未央宫后,钱清意就想着等明日一早再来看望皇后娘娘。   可是大半夜的,就听到了宫里的丧钟。   钱清意吓了一跳,急忙穿戴整齐冲了出去。   然后就听到了“皇后薨了”的消息。   怎么会?   钱清意当时就愣在了那里。   就算是身子没有完全好利落,就算是旧疾复发,也不该要命的啊。   而且还这么快。   “娘娘,夜里天寒,您该穿厚点儿。”秀珠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月白色的斗篷。   “怎么会……”钱清意站在原地,眼角不自觉的滚出几滴泪来。   虽然她才和皇后娘娘相处了短短几日。   但是已经有了感情。   结果人就这么冷不丁的没了。   钱清意只觉得心口疼的厉害。   孝仁皇后薨了,百里玄烨对外宣布,孝仁皇后是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毕竟前后也不差几天。   她则是有些麻木的和众人一起为大梁皇后守灵。   宫里宫外,禁嫁娶一年。   这一年,百里玄烨为了表示对孝仁皇后的尊重,半步都不曾踏足后宫之地。   妃嫔皆是摆设。   正好钱清意也没那个心思。   又过了大概半年的时间吧,钱清意突然听说先皇后的母族被抄家。   曾经显赫一时的风家,就这么大树倾倒了。   风家,就此在大梁除名。   (孝仁皇后之死的真正原因,在正文中有交代,是出自皇太后和风汀兰之手,当时百里玄烨也并不知道全部的实情,这里不多做介绍了。)   那一刻,钱清意觉得百里玄烨这个皇上真的好薄情。   孝仁皇后和皇长子才走没有多久,怎么就把皇后的母族给抄家了?   风家为将,世代忠肝义胆。   为大梁出生入死,保大梁百姓平安。   怎么就被抄家了?   还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   钱清意直觉,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是她查不出来。   她也曾偷偷去问过钱清殊,却被告知风家叛乱是真。   还让她日后不许再提起此事。   那个时候,她心里对百里玄烨越发的不满起来。   同时也想,幸好自己来后宫,只是为了帮助哥哥平衡一下,并不是真的要夺宠。   况且那样薄情寡义的人,她也不屑于去夺宠。   钱清意以为,自己或许就会这么在后宫里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说起来是她要入宫帮哥哥。   但实际上,她还是要活在哥哥羽翼的保护下。   有钱清殊在前朝,钱清意在后宫里的日子过的十分轻松。   孝仁皇后薨了之后,后妃里就属她位分最高了。   除了给皇太后请安之外,她也就没别的事儿可做了。   转眼又是一年。   钱清意正在房间里画画,突然李德福来了。   传口谕让她去干清宫伴驾。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不想的。   但又不能给自己的哥哥找麻烦。   只好跟着李德福一起去了。   她到的时候,百里玄烨正在批阅奏折。   钱清意上前一步,福了身子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百里玄烨抬起头来,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不必多礼,过来。”   “是。”钱清意点点头,又上前了一步。   “会研墨吗?”百里玄烨问道。   “会。”钱清意点点头。   “给朕研墨吧。”百里玄烨吩咐李德福搬了一个高凳过来,好方便钱清意坐着研墨。   “是。”钱清意点点头,便开始坐在一旁给百里玄烨研墨。   研一会儿,百里玄烨就会让她停下。   然后往李德福给钱清意端来各种果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日后直接告诉朕。”   “好。”钱清意点点头,问道:“不需要臣妾研墨了吗?”   “一直研墨会手累的,朕还够用,你先休息一会儿。”百里玄烨说着,又开始低头批阅奏折。   钱清意就坐在一旁吃果点。   她素来喜欢各种小零嘴儿,而且御膳房里做的都很好吃。   突然,百里玄烨伸过手来。   钱清意本能的往后一躲。   “沾到嘴角了。”百里玄烨笑笑,然后伸手给钱清意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儿汁水。 第1416章 番外之皇贵妃(二)   钱清意本能的往后一躲。   百里玄烨的手就悬在了半空中。   气氛有些尴尬。   李德福偷偷捂住自己的眼睛,往旁边挪了挪。   这宸妃也是的,都已经入宫一年多了。   就算还没有圆房,但那不是因为孝仁皇后难产过世的缘故吗?   君恩浩荡,躲什么躲?   钱清意也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不妥当,当下便掏出帕子来,自己擦了擦嘴。   “皇上正在批阅奏折,手上沾了脏东西不方便。”   百里玄烨笑笑:“朕的宸妃倾国倾城,怎么会脏?”   钱清意抿抿唇:“那不然,等下次让皇上擦?”   百里玄烨忍着笑,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好,下次朕给你擦。”   “皇上的墨不够了吧?臣妾给您研墨。”钱清意转了话题,说道。   “好。”百里玄烨点点头。   钱清意开始研墨,百里玄烨继续批改奏折。   还没研一会儿,百里玄烨就吩咐道:“李德福,再准备一下果点过来。”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好了,这些墨暂时够用,你歇会儿,别累着了。”百里玄烨说道。   “臣妾不累。”钱清意说道。   “研墨久了,第二日手腕会疼的,朕可舍不得。”百里玄烨笑道。   “哦。”钱清意点点头,心里觉得这个皇上油腔滑调的,和外表的温润君子相差太远。   这时,李德福也重新端来了一些果点。   葡萄,樱桃,西瓜,草莓……   几乎全都是水果。   钱清意都很喜欢,只不过却不怎么吃。   这些水果都太容易咬出汁儿来了,万一再沾到唇角,皇上又要帮忙擦怎么办?   所以钱清意只是干巴巴的坐在那里。   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   无聊之余,就偷偷的四下里打量。   然后她就发现,百里玄烨这会儿并不像是之前那样专心的批阅奏折了。   而是时不时的抬头看她一眼。   看的钱清意有些莫名其妙。   “这些水果不合口味?”百里玄烨放下手里的毛笔,问道。   “没有。”钱清意摇摇头:“臣妾吃饱了。”   “哦。”百里玄烨的眉宇间,露出几分惋惜的神情,让钱清意越发莫名其妙起来。   不过马上,她就想到关键点儿了。   莫不是皇上还真等着她嘴角再沾到汁水,然后帮她擦?   想到这里,钱清意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   应该是自己想错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堂堂皇上,身边美女不知凡数,又岂会……   “坐累了吗?陪朕出去走走。”百里玄烨站起身来,说道。   “是。”钱清意跟着一起站起来,心里却忍不住的一阵哀嚎,今儿外面太阳可大了。   在有冰山的屋子里待着不好吗?   干嘛要出去找罪受?   但是皇命不可违,钱清意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李德福已经准备了肩撵。   百里玄烨坐上去之后,钱清意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没动。   不是吧。   刚刚自己那么卖力的研墨,这会儿连个肩撵都换不来?   不会要让自己走着吧?   这大高太阳的……   钱清意抿了抿唇,然后深吸一口气……   天子面前,自己还能怎么着?   舍命陪君子呗。   等回去后,让秀珠给自己多抹一些七白膏。   就算是晒黑些,肯定也能白回来的。   钱清意打定主意后,就和李德福一左一右的站在了肩撵的两侧。   百里玄烨一愣。   李德福忙的说道:“宸妃娘娘,您请上肩撵。”   “啊?”钱清意愣了一下:“两个人,可以吗?”   这分明就是个单人的肩撵啊。   两个人在上面,抬的动吗?   不会摔下来吗?   “有朕在,不会摔了你的。”百里玄烨说着,对钱清意伸出手来。   “哦。”钱清意这才提着裙摆上去了。   然后有些不知道在哪里落座。   单人的肩撵,一个人坐,肯定是宽敞些。   两个人就要很挤了。   钱清意深吸一口气,这才贴着百里玄烨坐下。   “去御花园,好不好?”百里玄烨问道。   钱清意有些不自在的拧了拧身子,她自小长这么大,还从未和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过。   “不喜欢?”百里玄烨问道。   “不是。”钱清意摆摆手。   “朕瞧着宸妃兴致不是很高。”百里玄烨说道:“还是说,宸妃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能不能去稍微凉快一点儿地方?”钱清意小声问道。   “宸妃怕热?”百里玄烨抿着笑问道。   “怕晒。”钱清意实话实说道。   “也对,宸妃冰肌玉骨,晒黑了自然不好。”百里玄烨笑笑:“去临水阁吧。”   临水阁四面有窗,三面环水。   且有高大树木遮挡阳光。   是整个皇宫里夏天最凉爽的地方。   也是一处观景的好地方。   因为临水阁后面就是御花园,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御花园的风景。   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百里玄烨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临水阁。   才进去,就感觉一阵外面所没有的凉爽之意。   而且都是阴凉处。   宽大的叶子遮住了刺眼的阳光,一点儿都透不出来。   钱清意很满意。   这样就晒不到了。   李德福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到了三楼。   三楼是观景最好的地方。   李德福早已经命人将一应果点都摆上了,还准备一些酸酸甜甜的果子酒。   虽然酸甜,但是有些后劲儿的。   百里玄烨对此非常满意。   屋子里,摆着巨大的飞龙冰山,释放着丝丝寒气。   钱清意舒爽的吐出一口气。   她是很怕热的。   “这里可喜欢?”百里玄烨问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很凉爽,又好听,又好看。”   确实好听。   三面环水,泉水叮咚。   “以后皇上忙的时候,我可不可以来这里?”钱清意问道。   这临水阁,不是妃嫔们可以自主来的地方。   “当然。”百里玄烨点点头,吩咐道:“李德福,传朕的旨意,日后宸妃可随时过来观景。”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   日后这宸妃娘娘在这后宫里,要如日中天了。   “多谢皇上。”钱清意喜滋滋的福身谢恩。   其实在宫里,也挺无聊的。   她关着门不争宠,而且大家也都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不会作妖到她面前。   吃的玩的,比在府里略好些有限。   时间久了也就无趣了。   日后正好可以来这里观景听水声,也是不错的打发时间事务。   “不必和朕客气。”百里玄烨招了招手,说道:“过来坐。”   “哦。”钱清意走过去,坐在百里玄烨的身边。   却被百里玄烨一把拉到了怀里。   钱清意本能的想要挣扎,可是一想起自己宫妃的身份,便放弃了。   只是一颗心紧张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刚刚在来时的路上,她与百里玄烨共乘,两人就挨的特别近,她一颗心也跳的厉害。   但那时,两人都只是规规矩矩的坐着。 第1417章 番外之皇贵妃(三)   钱清意一动也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整个人僵硬的倒在百里玄烨的怀里。   身体相触的地方,钱清意感觉就像是放了一个烙铁在那里。   热的都有些发疼。   俏脸更是酡红一片,如同沁血一般。   百里玄烨只觉得软玉入怀,气血忍不住的一阵上涌,特别想把钱清意给就地正法了。   她都已经入宫一年多了。   不过看着钱清意如此紧张的模样,百里玄烨还是忍住了。   “中午想吃什么?”百里玄烨问道。   “都,都行。”钱清意感觉自己的声音飘的很远,像是听不到一样。   “我听钱相说,你喜好酸甜,是不是?”百里玄烨问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   “李德福……”百里玄烨叫道。   “奴才明白,奴才马上去安排。”李德福立刻恭敬的说道。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摆手道:“让他们都远点儿候着,不要打扰朕和宸妃赏景。”   钱清意闻言,身子顿时一僵。   干嘛远点儿候着?   皇上不会是想在这里……   想到这里,钱清意顿时觉得心里堵得慌,非常不爽。   在这里行夫妻之事,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玩意儿。   半点儿没有被尊重。   就像个妾……   想到这里,钱清意用力的抿了抿唇。   可不就是个妾。   皇后之外,都是妾。   就算她如今位分最高,可照样只是皇上的一个妾。   一个妾,自然得不到像正妻那样的尊重。   钱清意心里叹一口气。   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而且没有后悔的余地。   更何况,她得成了皇上名副其实的妃子,日后才好帮哥哥。   她不能一直活在哥哥的羽翼之下。   钱清意努力让自己放轻松,打算待会儿任君采撷。   不过百里玄烨只是抱着她,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倒是一根手指,一直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   然后和她说一些趣事。   都是百里玄烨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所以代入感很强。   钱清意很快就听的着迷了。   她其实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但是她的见多识广,大多数是从书上得来的。   毕竟钱清殊很忙,没时间带着她到处游山玩水。   而且也不放心她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自己出远门。   她都是从各种游记上看到的。   所以百里玄烨的这些话题,她基本都能插得上话。   只不过她一直都安静的听着。   因为她觉得百里玄烨讲的,可比书上写的那些生动活泼多了。   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中午。   御膳房已经送了饭菜过来。   钱清意立刻就被饭香所吸引了。   她饿了。   百里玄烨就眼瞅着钱清意的眼睛亮了起来,不由的笑问道:“饿了吗?”   钱清意点点头:“可以用午膳了吗?”   “可以。”百里玄烨笑笑,对着李德福招了招手。   李德福立刻命人将饭菜摆上桌,走过来恭敬的说道:“皇上,娘娘,午膳已经备好。”   “走吧,去吃饭。”百里玄烨直接抱着钱清意起身。   钱清意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说道:“皇上,臣妾自己走路,可以吗?”   “当然。”百里玄烨将钱清意放在地上,改为牵着她的手。   钱清意只觉得自己的小手被包裹在一个大手里。   暖暖的,让人心跳忍不住的加速。   钱清意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手指忍不住的动了动。   然后就觉得百里玄烨的手一紧。   吓的钱清意不敢再乱动。   午膳都是准备的她爱吃的,基本都是酸甜口的。   百里玄烨酷爱给她夹菜。   她面前的菜碟,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钱清意苦恼的皱着眉头。   皇上给夹了这么多的东西,自己不会都要吃了吧?   那就撑死了。   百里玄烨看着钱清意生动的表情,唇角的笑意忍不住的大了几分。   “李德福……”百里玄烨叫道:“给宸妃换个菜碟,菜冷了。”   钱清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百里玄烨又开始给她夹菜,但是频率降低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百里玄烨这次夹的菜,都是她非常爱吃的。   而且每次都夹的很少,等到她吃过了,才会夹第二筷子。   一旁的李德福看的那叫一个着急。   娘娘您可给皇上夹菜啊。   别光顾着自己吃啊。   其他的妃嫔和皇上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忙前忙后的。   您怎么只顾着自己?   午膳到现在,皇上还没吃几口呢,您看不见吗?   只是,李德福的心声钱清意根本就听不见。   所以,李德福也只是干著急。   一直到用过午膳后。   李德福感觉自己都心力交瘁了。   用过午饭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还在临水阁里到处走了走消食儿。   “想在这里午休,还是回去?”百里玄烨问道。   “回去吧。”钱清意说道。   这都陪驾多半日了,她有些累了,想回去好好歇歇。   皇上虽然一直都很温和,可在皇上身边,还是不由自主的会精神紧绷着。   真的挺累人。   “好。”百里玄烨点点头,然后和来时一样,拉着钱清意同坐一个肩撵。   然后钱清意就眼睁睁的看着从自己的翊坤宫面前经过。   却没有停下来。   “皇上,走过了。”钱清意提醒道。   “也好。”百里玄烨说着,挥挥手。   李德福立刻吩咐肩撵停下:“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去翊坤宫。”百里玄烨说道。   “是。”李德福恭敬的应一声,然后命人调转方向,往翊坤宫走去。   其实也就走过了一小段的距离。   转回来很快的。   肩撵落地后,钱清意就先下来了,然后福了身子说道:“多谢皇上送臣妾回来,皇上慢走。”   百里玄烨本来都抬起一只脚来了,闻言又缩了回去。   “回去休息吧。”百里玄烨笑道:“晚膳等着朕。”   “是。”钱清意恭敬的点点头,然后目送百里玄烨一行人离开后,这才高高兴兴的进了翊坤宫。   “秀珠,我要吃草莓冰沙。”钱清意窝在贵妃榻上,说道。   “娘娘小日子快到了,不能吃。”秀珠端来一碗山楂羹:“这山楂羹是奴婢用井水湃过的,也是凉滋滋的。”   “好吧。”钱清意点点头,然后端着山楂羹吃起来。   刚刚午膳吃的有点儿多,正好用山楂解解。   吃过山楂羹后,秀珠拿过来一床薄薄的锦被,问道:“娘娘要不要睡一会儿?”   “要。”钱清意咕哝了一句:“今儿可累死我了。”   “哦对了,今天晚上皇上说要过来一起用晚膳,你记得吩咐下去,顺便打听一下皇上喜欢什么口味儿……”钱清意翻了个身,说着说着就没了动静。   秀珠只好将锦被搭在钱清意的身上,而后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第1418章 番外之皇贵妃(四)   钱清意这一觉睡了好久。   她在做梦。   梦中百里玄烨抱着她共乘同一个肩撵。   肩撵不停的走啊走啊。   大高的太阳晒在她的身上,她就眼见着自己,从嫩白的颜色变成了黑炭。   大晚上上街,都看不见的那种。   然后就吓醒了。   “秀珠,秀珠……”钱清意一头汗的坐起来:“快拿七白膏来。”   再然后,钱清意才发现守在自己身边的并不是秀珠,而是穿着一身常服的百里玄烨。   “做噩梦了?”百里玄烨从秀珠手里接过帕子,帮钱清意擦去额头上的浮汗,温柔的问道。   钱清意这会儿没空搭理百里玄烨,而是先伸出手看了看。   还是原本嫩白嫩白的样子。   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有时间搭理百里玄烨:“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说着就要起身请安。   被百里玄烨抬手制止了。   “朕也是刚刚才到。”百里玄烨笑问道:“刚刚梦到受伤了吗?要七白膏做什么?”   钱清意纠结的抿了抿唇。   都说梦是相反的,意思就是自己不会变成黑炭,而是会越来越白。   可若是说出口的话,就不能成真了。   但是皇上问话,她胡编的话,算不算欺君?   应该不算吧。   她梦里的事情,别人又不知道。   所以钱清意清了清嗓子,心安理得的撒谎道:“梦到臣妾的大哥被晒的黢黑,七白膏是美白用的。”   也不算全都说谎,还有一部分是真的。   百里玄烨忍不住的笑了。   他还是很清楚钱清意的这些小性子,毕竟他认识她不少年了。   虽然,在她眼里,自己和个陌生人无异。   他知道钱清意是相信有关“梦”的说法的,所以才故意逗她。   谁知道她竟直接带入到了钱清殊的身上。   还是和以前那样可爱。   “想家了?”百里玄烨问道。   钱清意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有点儿……”   自入宫后,就不能和家里人常相聚。   她当然会想。   幸而每个月的朔日,母亲和嫂嫂都能入宫来看她,以解她思家之苦。   但是男子不能随意入后宫。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大哥了,心里甚是想念。   还有嫂嫂新添的侄儿,她这个做姑姑的都还没有见过面呢。   “明日,朕带你去相府。”百里玄烨看不得她这副闷闷的模样,他希望她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真的吗?”钱清意的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闪动。   “君无戏言。”百里玄烨抬手揉了揉钱清意的发丝,说道:“不过眼下,先用晚膳,朕饿了。”   钱清意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比起正常的晚膳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自己可真是太能睡了。   “是臣妾的疏忽。”钱清意立刻说道:“让皇上久等了。”   这个秀珠,怎么也不知道叫自己一声?   “不是秀珠的错,是朕看你睡的香甜,所以才不让秀珠叫的。”百里玄烨说道。   钱清意身子一僵,立刻尴尬的笑了笑。   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呢?   晚膳很丰盛。   但是钱清意吃的很少。   她本来晚膳就不怎么吃的,好保持身材。   不然天天坐在宫里,再不知节制的话,几天就会胖成一个球儿。   她可不想当球儿。   成球儿后,那些漂亮的衣服就都不能穿了。   会心塞死的。   但是皇上要吃晚膳,她总要作陪吧。   一口不吃显得不好,而且经历过午膳,她知道百里玄烨酷爱给人夹菜。   夹过来她不吃的话,岂不是显得不尊重?   所以钱清意想了个法子。   那就是不停的给百里玄烨夹菜。   这样自己看起来既忙活的不会冷场,还能达到不怎么吃晚膳的目的。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所以晚膳端上来之后,钱清意的筷子就没闲着。   一个劲儿的给百里玄烨夹菜。   百里玄烨倒是来者不拒。   钱清意给他夹多少,他就吃多少。   好在钱清意还知道控制着量,不然今晚非得把百里玄烨给吃撑了。   可就算如此,百里玄烨还是比往日里的晚膳多吃了一倍的东西。   晚膳过后,两人又一起喝了茶。   然后就见百里玄烨站起身来。   钱清意心里一喜,这是要回去歇着了?   就在钱清意准备福身恭送的时候,百里玄烨突然牵住她的手:“陪朕出去走走。”   还笑眯眯的补了一句:“月亮星星晒不黑的。”   钱清意一愣,随即俏脸上浮出一抹红云,却又故作镇定的点点头:“皇上说的是。”   说是出去走走,其实就是到了院子里。   两人沿着翊坤宫的游廊走了走,然后又去看了花花草草。   最后停在秋千那里。   百里玄烨拍了拍秋千座,说道:“坐上来,朕推你。”   钱清意抿了抿唇:“很重的。”   “怎么?你觉得朕连这点儿力气都没有?”百里玄烨问道。   “不是不是。”钱清意立刻乖乖的坐进了秋千里,双手牢牢的抓着一旁的秋千索。   都恨不得找个绳子把自己给绑在秋千上。   这推人也是有技巧的。   轻了荡不起来,重了容易摔下去。   而皇上日理万机,估摸没玩过这个。   他要是不知轻重,把自己推个狗啃泥,到时候自己还不能说什么。   越是这么想,钱清意抓着秋千索的手就越用力。   开心不开心两说。   她的底线就是绝对不能把自己给摔下去。   万一磕了脸,她还怎么活?   百里玄烨看着钱清意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自己怎么可能摔了她。   “坐好了,朕要开始推了。”百里玄烨说着,轻轻推了起来。   每一下的力道都刚刚好。   慢慢的,钱清意就放松下来了。   秋千起落,晚风扑面而来,惬意又舒服。   不由的娇笑出声。   听着钱清意银铃一般的笑声,百里玄烨的表情也越发的柔和起来。   他其实第一眼见到她,就一见倾心了。   他和钱相,虽然是君臣,但也是很好的朋友。   钱清殊不希望他的妹妹入宫,一生都被关在高墙大院中,和那些宫妃争个你死我活。   他当时并不同意钱清殊这个说法。   他可以给他自己全部的宠爱,绝不会让人欺负她,更不会让她去争什么的。   但是父皇还在世时,宫里的尔虞我诈,他和钱清殊都见识过的。   如今就算他已经贵为皇上,这空口白牙的,别说钱清殊不相信,如果身份对调一下,他也不会相信的。   所以,他把这份感情埋了起来。   这样鲜活可爱的女子,确实不该来宫里蹉跎一生。   该找个寻常人家,平安喜乐一生。   所以,他放手了。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时候,钱清意居然自己偷偷的参加了选秀。   等到他和钱清殊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被选入宫。   那一刻,他心里无比的激动。 第1419章 番外之皇贵妃(五)   百里玄烨本以为,他这辈子和钱清意是不可能有交集了。   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他亲自去了相府,亲自去和钱清殊承诺。   钱清殊怒气冲冲。   但事已经发生了,他再生气也没用。   他只能越发的巩固自己。   只要自己还在这个相爷的位置上一天,就算妹妹深处后宫,他也能护她周全。   再加上百里玄烨的承诺,以及他们之间的情义。   他只能选择相信。   他给钱清意筹谋好一些,才送钱清意进宫了。   钱清殊本来以为,以百里玄烨对钱清意的喜爱,入宫当天没准就要被传召侍寝。   可是他没想到,百里玄烨居然忍下了。   当时先皇后已经怀孕九个月,很快就要临盆了。   百里玄烨之所以忍下来,是不想让钱清意成为众矢之的。   后来先皇后难产而亡。   他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去碰钱清意了。   他不想让钱清意背上任何不好的名声,他愿意为了她忍着。   但是暗中一直都照看着她。   直到,先皇后薨逝一周年后,他才开始慢慢盘算着要怎么和钱清意相处。   毕竟,他们没有正面相见过。   他认识她,而他对于她来说,却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他招她来研墨,让她陪着他批奏折,然后一起用午膳,晚膳……   再然后,陪她做她喜欢的事情。   比如,荡秋千。   这翊坤宫里的秋千架子,还是钱清意入宫之前,他半夜里偷偷的亲手修建的。   钱清意坐在秋千上,享受着这份惬意。   很快就变得不拘谨了。   “皇上,你真厉害。”钱清意的发丝,被晚风吹起,一抹淡淡的幽香钻进百里玄烨的鼻子中。   百里玄烨被这声夸赞,熨帖的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不能荡太久,不然会头晕。”又过了一会儿,百里玄烨手动停住秋千,说道。   “好。”钱清意笑着起身。   “给。”百里玄烨将一个花环戴到钱清意的头上,衬得钱清意更美了。   钱清意抬手摸了摸,不可思议的问道:“这是皇上编的?”   百里玄烨点点头,问道:“喜欢吗?”   钱清意将头上的花环取下来,放在眼前打量了打量。   并不惊艳。   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喜欢。”钱清意点点头,复又将花环带回头上。   百里玄烨很了解钱清意的性子,知道她这样的态度只是不想打击他,或者说不想得罪他这个皇上。   当下便决定,等日后一定要好好学编花环。   当年他第一眼见到钱清意的时候,她就是头上戴着一个花环,正用团扇扑蝴蝶。   就像是花间的精灵一样。   “累了吗?”百里玄烨牵起钱清意的手,问道。   “嗯,有点儿。”钱清意诚实的点点头。   “那回去吧。”说着,百里玄烨便拉着钱清意的手往殿里走去。   钱清意恼的差点儿咬下自己的舌头来。   说什么累了,回什么寝殿。   万一皇上晚上不走了,要留下让她侍寝怎么办?   她还没准备好呢。   她知道,身为皇上的宸妃,这是她的责任。   但是,她真的还没准备好呢。   她虽然入宫一年多了,但是她和皇上也就今日才有了交集而已。   她不可否认,皇上生的好看,她第一眼就觉得极好。   但是……   钱清意的一颗心,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该怎么办?   自己该怎么办?   钱清意的脑子,飞速的转着。   等到两人回到寝殿后,还真让她想出来了一个。   “臣妾听说皇上棋艺高超,臣妾也喜欢下棋,想请皇上指导一二。”钱清意说道。   “好。”百里玄烨点点头。   “秀珠,把棋盘拿来。”钱清意松了一口气,立马吩咐道。   然后,钱清意就开始和百里玄烨下棋。   一开始的时候,钱清意还不着痕迹的让子,后来发现让子输的太惨,就不让了。   然后又发现,即便不让子,她还是会输。   遂拼尽全力。   拼尽全力后,发现自己还是会输。   钱清意那不服输的性子,立刻就被激起来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拼尽全力,就是不能胜百里玄烨一子半子的。   最后一推棋盘,闷闷的说道:“不玩了。”   百里玄烨笑笑,说道:“时候也确实不早了,该洗漱安歇了。”   钱清意闻言,立刻又笑道:“臣妾今晚总是输了,皇上教臣妾几招好不好?”   “想学?”百里玄烨问道。   “嗯。”钱清意眨巴一双大眼睛,拼命的点点头。   “行,那朕就教你几招。”百里玄烨笑笑,当真和钱清意讲起下棋的技巧来。   钱清意本来睡了一下午的觉,整个人都很精神着呢。   愣是在百里玄烨的讲棋中打起瞌睡来。   其实百里玄烨的声音很好听,就是讲的这些东西太催眠了。   听的钱清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一旁的秀珠看着干著急,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皇上还在讲棋呢,娘娘就睡着了,皇上肯定是要怪罪的吧?   秀珠抿着唇,最后决定豁出去了。   她先是用力的清了清嗓子。   结果才发出声音,就被百里玄烨抬头瞪了一眼。   秀珠后半声就被卡在嗓子眼里了,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别提多难受了。   百里玄烨看着钱清意睡的红扑扑的小脸,眉宇间的笑意温柔的一塌糊涂。   然后在秀珠的震惊中,小心翼翼的将钱清意打横抱起来。   往床边走去。   再然后,百里玄烨开始命人打来了温水,开始给钱清意擦脸,擦手……   一旁的秀珠看的胆战心惊,轻声道:“皇上,奴婢来吧。”   “这里不用你,下去吧。”百里玄烨摆摆手。   秀珠哪儿放心啊。   “奴婢在一旁候着,皇上您有什么吩咐,奴婢也好照办。”秀珠说道。   “把宸妃晚上穿的寝衣拿来。”百里玄烨吩咐道。   “是。”秀珠点点头,取了一件浅紫色的寝衣来:“皇上,还是让奴婢给娘娘更衣吧。”   “不用。”百里玄烨有些笨拙的帮钱清意脱掉外衣,换上寝衣。   然后将人抱进床榻里面,拉过一旁的锦纱被子盖上。   “记得一会儿去添些冰。”百里玄烨说着,便躺在钱清意的身边,将钱清意揽入自己的怀中。   “是。”秀珠点点头。   “去吧。”百里玄烨再次摆摆手,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秀珠只能把床帐放下来,一脸纠结的出去了。   她自幼跟着钱清意一起长大,自然很清楚钱清意的心思。   钱清意现在对皇上,可还并没有什么爱意。   刚刚拖着皇上下棋,也是不想侍寝。   但是皇命不可违。   况且,如今姑娘本来就是宫里的娘娘了,和皇上同床共枕才正常。 第1420章 番外之皇贵妃(六)   钱清意因为午觉睡的比较久。   晚上本来是不困的,却偏偏被百里玄烨给讲棋讲困了。   所以睡到后半夜的时候,钱清意醒了。   一翻身,感觉自己鼻子撞在一处硬硬的地方。   钱清意睁开眼睛,缓缓抬起头。   百里玄烨那好看的下巴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一整个人都缩在百里玄烨的怀中。   登时吓了一跳。   差点儿尖叫出来。   好在她及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可不敢把人给吵醒了。   这大晚上的,人醒了多不安全。   钱清意也不敢动,就还那么窝在百里玄烨的怀里,悄悄闭上眼睛。   可是,百里玄烨的呼吸,就吹拂在她的头顶。   酥酥麻麻的。   而且,她感觉两人相触的地方,开始变得灼热起来。   她整个人都不自在。   只能强挺着身子,在脑子里默默数羊。   可根本不管用。   越数越精神。   而且数着数着,还会跑偏。   总是忍不住的睁开眼睛,偷瞄一下熟睡中的百里玄烨。   这个男人,确实生的好看。   几乎都长到了她所欣赏的点子上。   钱清意正看的认真,百里玄烨突然睁开了眼睛。   霎时,四目相对。   钱清意先是一愣,随即羞的想立刻找个地缝儿给钻进去。   这世上还有比偷看人家,却被人家发现而更尴尬的事情吗?   “睡醒了?”百里玄烨抬头摸了摸钱清意的发丝,温和的问道。   “没有,梦游。”钱清意说着,飞快的闭上了眼睛。   鹌鹑似的窝在百里玄烨的怀里不肯抬头。   百里玄烨忍不住的笑了。   低低的笑声传入钱清意的耳中,胸膛也因为这笑声有些震动。   钱清意的脸更红了。   “睡不着的话……”   “睡得着。”钱清意飞快的打断道:“臣妾都要困死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   百里玄烨的手指,撩拨了一下她的耳垂儿:“朕的意思是,睡不着的话就陪朕聊会天。”   “只聊天?”钱清意这才仰头问道。   “嗯。”百里玄烨笑笑,又补充了一句:“君无戏言。”   钱清意这才放了心。   纤细的身子往后挪了挪,想从百里玄烨的怀抱里退出来。   却被百里玄烨揽住了肩膀。   “就这样聊吧。”百里玄烨说道。   钱清意抿了抿唇。   这样聊天可不安全,还是两人拉开距离比较好。   “臣妾热了。”钱清意嘟囔道。   百里玄烨这才松开手,任由钱清意滚到一旁,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但是锦纱被只有一条。   钱清意索性便不盖了。   反正是夏天,不盖也没事儿。   “热吗?”百里玄烨看着距离自己一臂远的钱清意,琢磨了一下开口叫道:“来人……”   “奴婢在。”很快,秀珠就从外间儿走了进来。   “多弄些冰山进来,宸妃热了。”百里玄烨吩咐道。   “是。”秀珠抿了抿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屋里挺凉快的啊。   哪里热了?   平时晚上就是这些冰,娘娘还要盖着一个锦纱被呢。   哦是了,今日皇上在呢。   男子体热。   想到这里,秀珠放了心,命小太监们重新抬了冰山进来。   很快就安置好了。   不多时,屋子里的温度就降了几分。   钱清意感觉有点儿凉了。   可是锦纱被都在百里玄烨的身上盖着,她要盖的话,就得过去和他共享。   这孤男寡女的共盖一条被子,不安全。   这时,百里玄烨很体贴的撑开被子,说道:“有点儿凉了呢,宸妃过来,不然能明天着了凉,还怎么回相府。”   “臣妾不冷。”钱清意抿着唇说道。   “傻瓜。”百里玄烨说着,将锦纱被从自己身上掀下来,都盖到了钱清意的身上。   “皇上不冷吗?”钱清意问道。   “朕是男子,身强体壮,没有事儿。”百里玄烨说道。   “真的吗?”钱清意盖着温暖的锦纱被,问道。   “真的。”百里玄烨点点头:“你睡不着的话,朕再给你讲讲棋,如何?”   钱清意闻言,顿时就觉得上眼皮打下眼皮了。   倒是催眠的好法子。   钱清意点点头。   百里玄烨开始细讲,而且这次讲的更加冗长,比那些顽固老夫子上课还要无聊。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钱清意的呼吸就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百里玄烨这才笑着轻轻刮了一下钱清意的鼻子:“做个好梦。”   然后他自己悄悄的起身了。   外屋的秀珠听到动静后,立刻走进来问道:“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朕口渴了,起来喝点儿水。”百里玄烨说道。   “奴婢给您去倒。”秀珠说着,忙起身去倒温水。   百里玄烨喝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把那些温水都喝尽了。   “皇上还要喝吗?这壶里没了,奴婢马上去小厨房给您打水。”秀珠说道。   “晚上吃的有些咸了,再去打些水来。”百里玄烨说道。   “是。”秀珠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见秀珠离开后,百里玄烨快步走到外间儿放冰山的位置。   解开寝衣抱了一会儿冰山。   估摸着秀珠快要回来了,百里玄烨这才好整以暇的坐回自己的位子。   等着秀珠提来温水,又喝了两杯。   然后才去睡了。   喝多了水,所以夜里起来的好几趟。   每次起来,都会想办法支出秀珠去,他自己去抱一会儿冰山。   等到第二天一早,钱清意早早的醒来。   这才发现自己裹着锦纱被睡在最里面,而百里玄烨缩着身子睡在最外面。   登时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   悄悄的从锦纱被里钻出来,悄悄的给百里玄烨盖上,又悄悄的准备从床尾下去。   无意中碰到了百里玄烨的脚。   有些热。   钱清意又摸了摸自己的脚,温度很正常。   然后钱清意又摸了摸百里玄烨的腿,接着是他的胳膊,最后落在他的额头上。   该不会是发热了吧?   钱清意急急的起身,趿拉上鞋子就往外跑。   秀珠见状忙问道:“娘娘,怎么了?”   “快宣太医,皇上身子不舒服。”钱清意吩咐道。   “是。”秀珠忙的点点头。   等钱清意回到床边的时候,见百里玄烨已经醒了,眼底有些红血丝,脸颊也有些不太正常的潮红。   “这么早就起来了?”百里玄烨的嗓子有些干哑,说着就要坐起来。   “皇上快别动。”钱清意忙的上前按住百里玄烨,说道。   “怎么了?”百里玄烨说话,鼻子还有些囔囔。   “臣妾摸着您的额头有些发热,您自己没察觉吗?”钱清意将百里玄烨按回枕头上,又将锦纱被给他盖好。   “没事儿。”百里玄烨却不在乎的说道:“让他们备早膳吧,用过早膳后好陪着你回相府。”   “相府什么时候回都可以,皇上的龙体可不能开玩笑。”钱清意说道。 第1421章 番外之皇贵妃(七)   “朕自己心里有数。”百里玄烨笑笑:“无碍的。”   “不行。”钱清意蹙着眉头说道:“事关皇上龙体,皇上可不能任性,臣妾已经传了太医。”   “好吧,就听你的。”百里玄烨这才妥协。   钱太医很快来了。   给百里玄烨诊治后,说道:“皇上这是着了凉,故而有些发热,喝两贴药也就无碍了。”   末了,又抿唇说道:“夏天天气虽然热,但也不能贪凉,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更要多加注意。”   钱清意这才想起来,昨晚自己随口说热,皇上就命人又添了冰山进来。   最主要的是,昨晚自己一直都把被子裹在自己的身上,就让皇上冻了一宿。   都怪自己。   钱清意抿抿唇,心里很是自责。   所以钱太医开药期间,钱清意又问了很多的注意事项。   瞧着钱清意忙前忙后的自责模样,百里玄烨的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不该这样的。   明明他是故意的,却让她陷入了自责中。   自己既然喜欢她,就不该算计她。   应该加倍的对她好,直到她的一颗心里都装满了自己。   “蝶儿……”百里玄烨哑着嗓子叫道。   钱清意一愣,她入宫一年多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的乳名了。   “皇上怎么知道……”   话说一半,钱清意又咽了回去。   她选秀入宫,宫里自然会把她的一切都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对不起……”   “皇上这样说,可是折煞臣妾了。”钱清意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先喝点儿水,臣妾已经吩咐下去做些清淡的来。”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那么矫情的。”钱清意突然羞涩的笑笑:“皇上对臣妾真好。”   百里玄烨闻言,忍不住的笑了。   果然是被钱清殊保护的太好了。   这次就算了。   以后自己定要用自己的真心来打动清意。   “等朕好了,第一时间就带你回相府。”百里玄烨笑着摸了摸钱清意的头,说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   很快,早膳就摆好了。   百里玄烨正打算起身去吃饭,却又被钱清意给按回去了。   “皇上靠坐在床头就好,臣妾喂您。”钱清意说道。   “没有那么矫情。”百里玄烨笑道。   “皇上是信不过臣妾吗?”钱清意忙的保证道:“以前我大哥生病的时候,我就喂他吃过饭,喂的可好了。”   百里玄烨闻言,立刻就靠了回去。   自己怎么能输给钱清殊。   然后钱清意就开始给百里玄烨喂饭。   那过程,一言难尽。   钱清意根本就不是伺候人的料。   一不小心,就喂百里玄烨一脖子,好好的一身寝衣也喂花了。   钱清意捏着手指,不自在的说道:“臣妾……”   “都是这个勺子太难用了。”百里玄烨笑着打断道:“一会儿朕就让李德福把这勺子换掉。”   钱清意立刻顺杆爬:“对,这勺子太难用了。”   然后又不自在的笑笑:“臣妾马上让人烧热水,给皇上擦洗一下。”   说完,便大步去了外间儿。   刚刚可真丢人。   这两日,百里玄烨就在翊坤宫住下了。   因为百里玄烨病了,所以早朝也推了一次。   本来就不是天天要上早朝的。   休两日,上朝一次。   再加上最近朝堂也并无什么大事要事,百里玄烨就乐的轻松自在几天。   几乎时时刻刻都和钱清意腻在一起。   两人之间的感情,也确实升温了一些。   最起码钱清意对他不再是陌生的,也不再对他的触碰反应很大了。   但是还不够。   百里玄烨想要她的全心全意。   所以晚上虽然两个人同床共枕,百里玄烨更是亲密的将钱清意揽在怀中,但始终都没有过最后一道防线。   原本百里玄烨的后宫里并没有几个人。   除了先皇后外,就只有两个贵人,一个美人。   和钱清意一起入宫的这批秀女人倒是不少,但是位分都不高。   除了钱清意被封了宸妃,其他最高的也只是贵人。   但是大家都不气馁。   毕竟钱清意是当朝相爷的妹妹,而当朝相爷那可以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   她们不能比,也不敢比。   只等着哪日伺候好了皇上,得了皇上的青睐,她们不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   家世固然重要,但是能得圣心更重要。   所以大家都翘首以盼。   但是自从她们入宫后,皇上就不曾召见过她们,又值先皇后薨逝。   这一年多,皇上都未曾踏足过后宫。   她们倒也不着急。   反正大家都是一样的。   但一个二个的都憋着劲儿呢,每天都把自己打扮的娇柔可人,只等着哪日皇上突然来后宫,好大放异彩。   毕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尤其是当百里玄烨夜宿翊坤宫后,她们觉得,她们的机会来了。   皇上终于开始踏足后宫了。   钱清意头一份,是应该的,毕竟她位分最高,家世也最好。   她之后,该谁呢?   那一夜,所有后宫嫔妃都没有睡着,心里迫切的盼望着自己是第二个。   然后,第二天却传出百里玄烨生病的消息。   再然后,百里玄烨就住在了翊坤宫,一连好几天都不曾出来,甚至连早朝都推了一次。   那些后妃们心里又酸又涩。   很快后宫之中便有人开始散播谣言,说是钱清意狐狸精惑主,吸了皇上的阳气,所以皇上才病倒了。   百里玄烨得知后大怒,命李德福彻查。   李德福很快就查出了嚼舌根的宫女和小太监,都是冷贵人宫里的人。   当下,百里玄烨便命人将嚼舌根的宫女和太监都杖毙了,还命全体的妃嫔都过去看着。   再然后就是把冷贵人打入了冷宫,她父亲也受到了牵连被罢免了官职。   一时间,后宫里无人敢再说钱清意一句坏话。   钱清意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自此,对百里玄烨越发的不同。   等到百里玄烨的病彻底好了,又赶上不用上朝的日子,便约定一起回相府。   钱清意晚上兴奋的睡不着。   拉着百里玄烨说了好多好多小时候的趣事儿。   百里玄烨眉宇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安静的听着,还是不是的差两句话。   气氛真的是和谐又美好。   及至到了第二日,两人都起了个大早。   然后洗漱更衣,用过早膳后,就命李德福准备马车,往相府去了。   相府当然是早就得了消息。   一家子人都出门迎接。   说是一家子人,确实也就是钱清殊夫妻,和钱老夫人三个人而已。   再就是合家的奴才丫鬟。   钱清殊是在街口迎接着,钱老夫人和钱夫人是在府门口。   等了没多久,皇驾就到了。 第1422章 番外之皇贵妃(八)   百里玄烨并非是悄悄来的。   他是带着钱清意大张旗鼓的回来探亲。   这也是对钱清意的尊重。   钱清意一见着家里人,一双眸子就忍不住的红了。   虽然每月朔日都会相见,但钱清意心里还是思念的紧。   尤其是对钱清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个自幼就疼她入骨的大哥了。   所以进了相府后,百里玄烨就把跟着来的一众人除了李德福之外都屏退了。   就是方便大家说话。   “今日是家宴,不拘君臣之礼。”百里玄烨说道。   话虽这么说,但钱老夫人和钱夫人还是很拘谨的。   “清殊,朕记得你有一坛子好酒,就埋在梨花树下,走,刨出来今晚痛饮。”百里玄烨起身道。   “臣就那么一坛子好酒,皇上还不放过。”话虽然这么说,钱清殊还是带着百里玄烨去了相府的后花园。   没有百里玄烨在场,钱老夫人钱夫人这才自在多了。   拉着钱清意的手东问西问的。   “蝶儿,这些日子在宫里可还好?”钱老夫人问道。   “母亲不必挂怀,女儿很好。”钱清意笑笑:“母亲和嫂嫂呢?大哥可还好?”   “家里人都好,你不用惦记着。”钱老夫人笑道。   “我侄儿呢?”钱清意又问道:“自侄儿出生后,我还没见过呢。”   “已经叫奶娘去抱了。”钱老夫人说道。   “这大热天的,别再中了暑,还是我过去吧。”钱清意忙的说道。   “那小子皮实着呢。”钱夫人笑笑:“每天都闹腾的紧。”   “可起了大名?”钱清意问道。   “相爷起的,叫钱越。”钱夫人笑道:“相爷希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希望能越过他去。”   “倒是个好名字。”钱清意笑笑。   很快,奶娘就抱着一个长的像观音座下小童子的男娃娃进来了。   八个月,正是长的粉雕玉琢的时候。   可爱的紧。   钱清意一眼就特别喜欢,命秀珠拿了一堆的宝贝给钱越。   钱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钱清意,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总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甚至还乍着胳膊让钱清意抱呢。   钱老夫人忍不住感慨道:“到底是一家子的血脉,即便第一次见,也还是很亲的。”   “是啊。”钱夫人笑笑。   钱清意却有些不敢抱,毕竟她从没抱过小孩子。   生怕抱不稳再伤着小孩子了。   “已经八个月了,身子很挺实,你不必担心。”钱老夫人说道。   “哦。”钱清意手忙脚乱的抱过钱越,身子僵着一动不敢动。   钱老夫人则在护在一旁,忍不住的笑道:“别紧张,不碍事儿的。”   “嗯。”钱清意胡乱点点头。   好在钱越在钱清意的怀里很安生,只是咧着小嘴儿笑,一点儿都不闹腾。   看的钱清意母爱直泛滥。   钱越还搂着钱清意的脖子,在钱清意的脸上亲了一下。   亲完又咿咿呀呀的说了一通。   然后又是咧着小嘴儿笑。   “太可爱了。”钱清意逐渐变的放松下来,开始逗钱越玩。   钱夫人瞧着钱清意如此疼爱喜欢这个侄儿,心里也跟着高兴,然后半开玩笑道:“喜欢的话,自己也生一个。”   钱清意闻言,一张俏脸瞬间就胀红起来,嗔怪道:“嫂嫂……”   “听说这几日皇上都宿在你的宫中,没准儿这肚子已经有了呢。”钱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   倒不是钱家刻意打探后宫里的事情,而是百里玄烨处罚冷贵人的事情京城中已经人尽皆知了。   “怎么可能。”钱清意抿唇咕哝道。   虽然这几日都有同床共枕,但是他们并没有跨越最后一步呢。   她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身。   “怎么不可能。”钱老夫人说道:“皇上青春正健,你也是如花年华,最是容易了。这些日子,你坐卧都的小心。”   “蝶儿年轻,不懂这些,待会儿叫了秀珠来好好吩咐一二。”钱夫人说道。   “她自己也得明白才行。”钱老夫人说道:“今天晚饭后,我亲自和你说。”   百里玄烨今天是不打算回宫的。   他想陪着钱清意在相府好好住几日,等到开朝那日再回去。   钱家人自然也知道。   “母亲……”钱清意一张俏脸都胀红了。   “瞧瞧,咱们蝶儿害羞了。”钱夫人笑道。   “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钱老夫人摸了摸钱清意的头,说道:“多知道一点儿,自己就少受罪一点儿。”   “可是……”钱清意抿了抿唇,看了一眼伺候在屋里的下人。   “你们都先退下,这里暂时不需要伺候。”钱夫人见状,立刻吩咐道。   “可是什么?”钱老夫人问道。   “虽然皇上这几日都宿在翊坤宫,但是我们并没有……”钱清意揉了揉发烫的脸,小声道:“并没有圆房。”   “什么?”钱老夫人一惊。   而后才觉得自己声音大了,忙的捂住嘴,停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是说,分床睡?”   “一张床。”钱清意的小脸,已经烧的仿佛滴血:“就是,就是还没圆房。”   钱老夫人和钱夫人闻言对视了一眼。   钱清意生的是极美的,皇上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软玉在怀还能不圆房?   这皇上莫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不对啊。   若是有问题的话,先皇后怎么可能怀得上皇子?   还是说,皇上这般只是做做样子给相府看,这辈子并不打算宠幸蝶儿?   毕竟如今清殊已经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了。   若是将来蝶儿诞下皇子,钱家岂不是更加的水涨船高了?   不行,这件事情等日后得和清殊好好商量一二。   见钱老夫人和钱夫人都是一脸凝重的姿态,钱清意也反应过来了。   当然,她的反应和钱老夫人与钱夫人的第一个反应相同。   她以为她们是怀疑皇上不行。   忙的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皇上他,他很好,是我的缘故。”   第一晚是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皇上就病了,这病中之人自然该忌着点的。   但是她缩在他怀里的时候,是能感受他身体变化的。   火热的吓人。   “小日子来了?”钱老夫人问道:“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时候啊。”   “是我还没准备好。”钱清意抿着唇说道:“皇上这么做,是尊重我。”   “我的傻女儿。”钱老夫人叹一口气。   “你本来就是皇上的妃子,从你进宫那天起,你的一切就为皇上准备好了。”   难不成皇上宠幸后妃,还要看后妃的心情?   没这个道理。   “可是……”   “你既入了宫,就自该尊重皇上,与皇上和和美美,然后为皇上开枝散叶。”钱老夫人苦口婆心的说道。 第1423章 番外之皇贵妃(九)   钱清意抿着唇。   她想要反驳,可是钱老夫人所言句句在理,她找不到反驳的点儿。   “听娘亲的话,赶紧和皇上圆房,为皇上开枝散叶。”钱老夫人拍着钱清意的手,说道。   “哦。”钱清意点点头。   钱老夫人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又怎么会不了解。   她这个傻女儿,嘴上答应的好,实则并未放在心上。   看来这几日,她得好好劝劝了。   及至用了晚饭后,钱清意不知道那根弦突然搭上了,猛地想起上午母亲和嫂嫂的异样来。   她们当时不光光是震惊,更多的是凝重。   如果是怀疑皇上不行,是不会有那种凝重到有些严肃的表情。   钱清意无疑是个聪慧的。   只不过钱清殊将她保护的太好了,她很少去想那些弯弯绕绕。   可一旦心里有所怀疑后,便能迅速理清所有的脉络。   母亲和嫂嫂是担心皇上对她的好,都是虚情假意。   毕竟大哥已经是相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若是她再怀上龙子的话,钱家岂不是更要水涨船高?   皇上肯定不希望看到这样。   他希望的是朝廷各个势力之间平衡牵制,这样他才能无忧。   绝对不希望一头独大。   所以,皇上表面上对她好,是为了安抚大哥的心。   实则并不想与她圆房,让她有机会怀上皇子。   想到这个可能后,钱清意感觉心口空落落的凉,像是塞了冰块儿进去。   当然,她的这个猜测也有可能是不对的。   没准皇上是真的尊重她,喜欢她。   可是……   她虽然入宫一年多了,却是近几日才和皇上相处,满打满算也才四天的时间。   真的会喜欢到这种程度?   这个想法,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那,今晚试试。   钱清意是个行动派,一旦心里决定了,就不再拖延。   所以晚上两人睡下后,钱清意窝在百里玄烨的怀里,一根手指轻轻的在百里玄烨的胸口画着圈圈。   柔软的小手,无意的扫过他的胸前的一点。   这些都是入宫之前嬷嬷教给她的。   毕竟是要伴驾的,不能什么都不懂,到时候硬邦邦的像块儿木头。   百里玄烨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他本就渴望,又怎么受得了钱清意这种有意的撩拨。   当下便攥住钱清意的手,深呼吸一口说道:“不是说累了吗?早点儿休息吧。”   钱清意的一颗心,瞬间就凉透了。   她刚刚分明已经感觉他的欲|望了,为什么要忍着?   难不成,他真的只是做样子给大哥看?   钱清意死死抿着唇,有些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当下便羞涩的抬起头,柔软的红唇落在百里玄烨的喉结上。   百里玄烨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弦儿,轰的一下子就碎成了无数截。   他翻身将钱清意压在身下,火热的唇不由分说的吻住钱清意的粉唇,开始攻城略地。   炙热的呼吸,暗涌的情愫,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钱清意被百里玄烨的凶猛进攻有些吓到了。   瞪着一双眼睛呆愣愣的看着百里玄烨。   许是太久忘记眨眼,眸底渐渐蓄起一层泪来。   钱清意眸底的泪,就像是一盆加了冰的冷水,将百里玄烨的热情悉数浇灭。   百里玄烨心里有些自责。   他吓到她了。   他不该这么着急的,他该慢慢来的。   百里玄烨在钱清意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而后翻身下来。   将钱清意抱回怀里,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沙哑的说道:“不早了,睡吧。”   钱清意完全不知道自己眸底有泪,就是看着百里玄烨已经箭在弦上了,却还是憋了回去。   心底更是如同破了一个窟窿。   冷风呼呼的倒灌而入。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尊重,就是为了做戏看的。   钱清意抿着唇,突然有点儿想哭。   但是又不想在百里玄烨面前示弱,只好死死的咬着唇,拼命的往回咽。   百里玄烨垂头看了钱清意一眼,正好看到钱清意红透了的眼圈儿,心里越发的自责起来。   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只能用手轻轻的拍着钱清意的后背,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钱清意也没说话。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百里玄烨听着钱清意已经变得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松了一口气。   其实钱清意根本没有睡着。   听着百里玄烨松一口气的声音,钱清意的一颗心更是坠入了冰窟中。   他在庆幸自己终于睡着了,所以不必再做那种事情了吗?   钱清意几乎一夜没睡。   脑子里想东想西的,一刻都静不下来。   其实百里玄烨也没睡,他在想等钱清意醒了之后要如何安抚一下。   两人各怀着心事,各自清醒了一晚上。   等到天明时分,钱清意终于躺不住了,悄悄的坐起身来,从床尾爬了下去。   其实钱清意一动,百里玄烨就知道。   只不过故意没有睁眼。   钱清意下床后,也不叫秀珠,自己穿戴整齐后,就出去了。   百里玄烨叹一口气。   果然还在生气。   不如一会儿咨询一下钱清殊,该如何讨蝶儿欢心。   只不过,不能实话实说。   得想个其他的由头才行。   百里玄烨一个人躺在床上,瞪着帐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主意来。   钱清殊精的像猴儿一样。   一般的话,怕是瞒不过他。   真是让人纠结。   早饭的时候,钱清殊就察觉出两人不对劲儿来了。   尤其是钱清意。   虽然她已经尽量遮掩了,可钱清殊多了解她,一眼就瞧出不对劲儿来了。   不过并没有问出来。   免得尴尬。   等会儿还是单独问问皇上是怎么回事儿。   早饭过后,百里玄烨惦记着要找钱清殊询问如何讨钱清意欢心。   钱清殊惦记着要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很快就结伴前往书房去了。   钱清意则是和钱老夫人和钱夫人坐在一处说话,逗弄小钱越玩儿。   她已经很努力的装作开心的样子了。   但又怎么瞒得过钱老夫人。   只不过钱老夫人知道,以清殊的细心,应该也发现不对劲儿了,所以才着急和皇上去了书房。   她还是先等等清殊那边的消息吧。 第1424章 番外之皇贵妃(十)   钱清殊和百里玄烨到了书房后。   连铺垫都没有,直接就质问道:“今儿早上臣瞧着蝶儿情绪不大好。”   他和百里玄烨私底下就是这么个相处之法。   百里玄烨抿了抿唇:“估计是恼着朕了。”   “为何?”钱清殊问道。   “你先别问为什么,你先告诉朕,如何讨蝶儿的欢心。”百里玄烨说道。   “皇上不告诉臣什么事情,臣怎么出谋划策?”钱清殊目光灼灼的盯着百里玄烨,说道。   得亏站在他面前的是当今皇上。   但凡换个人,敢让钱清意不高兴,钱清殊绝对要扒人家一层皮的。   “床笫之间的事情,你确定要知道?”百里玄烨瞪着钱清殊,问道。   钱清殊顿时哑了。   这事儿还真没法儿问。   “那不如皇上道个歉?”钱清殊没什么诚意的挑眉道。   谁知百里玄烨却点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   钱清殊顿时一阵语塞。   “朕打算给蝶儿买点儿礼物,你觉得买什么好?”百里玄烨又问道。   “皇宫里被人偷了吗?”钱清殊问道。   “那不一样。”百里玄烨摆摆手,翻个白眼儿说道:“拿宫里的东西叫赏赐,朕自己买的叫送,这是诚意。”   “既然说诚意,那就该皇上自己用心去挑选,而不是想着走臣的后门。”钱清殊说道。   “朕这不叫走后门,这叫充分利用自己身边的优势。”百里玄烨辩驳道。   “皇上就不怕蝶儿一看见,就知道是臣告诉您的?”钱清殊挑眉问道。   “倒也是。”百里玄烨嫌弃的看了钱清殊一眼:“你说朕要你有什么用?”   说完,便叫上李德福,准备微服逛街。   钱清殊当然不放心,自然要跟随左右。   一路上,百里玄烨挑选的十分认真,最终选定了一对儿蝴蝶耳饰,看起来十分的精致贵重。   当然,价格也不菲。   掌柜的麻利的将东西给包起来。   百里玄烨接过盒子后,看向李德福。   看的李德福一阵懵逼。   这……   皇上老看自己是什么意思?   刚刚自己可什么都没做。   掌柜的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位贵客付钱,只好又重复道:“一共是三千两白银。”   百里玄烨直接踢了李德福一脚,压低声音说道:“给钱啊。”   李德福顿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他哪儿有钱啊。   以前百里玄烨从来没有微服出宫过,所以李德福身上根本就不需要带着钱。   今儿头一次微服出来,李德福也没反应过来要带银票。   一瞧李德福那样,百里玄烨心里一个咯噔。   立刻用眼神儿询问:没带银子?   李德福心虚的点点头。   百里玄烨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那掌柜的就见两人眼光直瞟,心里也大约猜到了。   当下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要不是钱清殊这个相爷也跟在身边,那掌柜的就要发作了。   好在钱清殊并没有让百里玄烨太丢人,自己拿出三千两的银票来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一张脸顿时又乐开了花,一连声的夸赞钱清殊。   钱清殊也没空听他拍马屁,直接从百里玄烨手中将那个木盒子抢走了。   “哎,你还给……我。”百里玄烨立刻追出去。   “这是我掏钱买的。”钱清楚将盒子塞进自己的怀里,说道。   “算我借你的,回头双倍还你。”便利玄叶说道。   “我觉得这对儿耳饰非常适合蝶儿,所以我想送给她,就麻烦您下次带了钱出来重选吧。”钱清殊不怕死的说道。   “钱清殊……”百里玄烨运气道。   “三倍。”钱清殊狮子大开口道。   “你怎么不去抢?”百里玄烨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儿。   “蝶儿肯定很喜欢,以后每次戴的时候会想起我这个哥哥来……”   “成交。”百里玄烨黑着脸说道。   等回到相府后,钱清意正和小钱越玩儿。   小钱越咿咿呀呀的,可爱至极,倒是让钱清意暂时忘记了不快,只专心致志的陪着他玩儿。   所以钱清殊趁这个空档,叫了钱夫人去询问情况。   钱夫人摇摇头:“我和母亲都没敢问呢,想先等着相爷的消息。”   “昨儿母亲有没有和蝶儿说过什么?”钱清殊抿了抿唇,问道。   “有。”钱夫人顺便将钱老夫人和自己的担心告诉了钱清殊:“会不会是蝶儿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八成是。”钱清殊点点头。   “那该怎么办?”钱夫人急道:“昨儿也怪我,不该打头儿提这种事情的。”   “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自会解决的。”钱清殊说道:“还有,你记得和母亲说,你们确实想多了,皇上不是那种心思。”   “相爷知道?”钱夫人一愣。   “嗯。”钱清殊点点头:“你们只要知道,皇上这样做,并不是防着我,而是真心尊重蝶儿的。”   “相爷心里有数就好。”钱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该如何让蝶儿放心?”   “你和母亲什么都不必说,一切都交给我。”钱清殊又说道。   “好,我知道了。”钱夫人点点头。   而后钱清殊就又去找百里玄烨了。   百里玄烨,一朝之君。   曾赏赐过很多东西。   给已故的先皇后,给大臣,还有捎带手给后宫里的贵人……   他都没放在过心里。   但是眼下,他却觉得怀里揣着的那对儿蝴蝶儿耳饰重如千斤。   他第一次觉得紧张。   他不知该怎么说出口,该怎么浪漫的送出去,让蝶儿原谅他昨晚的孟浪。   百里玄烨自己找不到切入点,就看向一旁的李德福。   李德福和百里玄烨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额头上逐渐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了。   这怎么出了宫,他就看不懂皇上了?   回宫之后,不会被皇上给发落了吧?   百里玄烨随即想到,李德福一个阉人,应该也不懂这些。   与其等他的馊主意,还是靠自己吧。   就在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要开口的时候,钱清殊突然说道:“皇上,八百里急奏,请您和臣移步书房。”   百里玄烨的一番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不由的瞪了钱清殊一眼。   什么八百里加急。   真要是八百里加急,也是先送到他的手里。   “皇上,事情重大,还请您赶快和臣移步书房。”钱清殊又重复道。 第1425章 番外之皇贵妃(十一)   “到底什么事情?快说,朕还忙着呢。”百里玄烨不悦道。   他刚刚都已经铺垫差不多了,正准备送礼物呢。   结果就被钱清殊死拉硬拽到了书房。   “皇上不想知道蝶儿为什么突然和皇上怄气吗?”钱清殊凉凉的说道。   “你知道了?”百里玄烨急道:“快说。”   “三千两。”钱清殊伸出三根手指来,在百里玄烨面前晃了晃。   “你掉钱眼儿里了?”百里玄烨瞪着钱清殊:“居然敢打劫朕。”   “皇上不给也没有关系。”钱清殊缩回手来,扭头就往外走:“那您就自己琢磨吧。”   “站住!”百里玄烨立刻拉住钱清殊:“还有没有君臣之别了?”   “您确定要君臣之别?”钱清殊挑着眉头问道。   “别扯犊子了,快告诉朕。”百里玄烨败下阵来:“三千两就三千两,朕看蝶儿的面子。”   想当初,他这个皇位,是钱清殊一路扶持才登上去的。   他和钱清殊,是君臣,更是朋友。   都说天子无朋友,但是他很珍重钱清殊这个朋友。   “皇上是不是还没和蝶儿圆房?”钱清殊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是啊。”百里玄烨点点头,并没有丝毫的难为情:“朕想先和蝶儿培养感情,然后慢慢的水到渠成。”   “蝶儿是多心了。”钱清殊说道:“她觉得你坐怀不乱,是在防着我们钱家。”   “是我考虑不周,也怨不得蝶儿多心。”百里玄烨说道。   “蝶儿性子单纯,本来没多想,心里自以为你那是尊重他,只不过这次回来,母亲和内人多嘴问了两句。”钱清殊也并没有隐瞒,将她们之间的玩笑话讲了几句出来。   “也不怪老夫人和钱夫人。”百里玄烨倒是很理解的。   毕竟自家女儿身处后宫,而且后宫里多的是红颜枯骨,钱老夫人不忧心才不正常。   “原因我已经讲了,至于要怎么解决,就看您了。”钱清殊说道:“只是皇上别忘了,等回宫之后,一万两千两的银票别忘记差人送过来。”   “整天就是银子银子的,真对得起你这个姓氏。”百里玄烨瞪了钱清殊一眼。   “您可别想着过河拆桥。”钱清殊笑道。   “朕哪是那样的人。”百里玄烨挑眉一笑:“朕最多就是卸磨杀驴。”   “好了,朕没空和你墨迹,朕还要去找蝶儿。”说完,百里玄烨便脚步欢快的去找钱清意了。   钱清意刚刚把小钱越给哄困了。   正打算回房休息一会儿呢。   毕竟昨晚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觉,这会儿有些困。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百里玄烨。   “臣妾给皇上请安。”钱清意后退两步,福了身子,神情有些淡淡的。   “要去哪里?”百里玄烨问道。   “有些乏了,想要回房休息一会儿。”钱清意中规中矩的回答道。   “正好,朕也有些乏了,一起吧。”百里玄烨牵住钱清意的手,说道。   钱清意其实很想把手给抽回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管皇上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她身为一个妃子都不能主动忤逆皇上。   否则便是为自己的家族招惹事端。   “昨晚没有睡好?”百里玄烨问道。   “没有,睡的很好,就是刚刚哄越儿,有些累了。”钱清意回答道。   “朕昨晚没有睡好。”百里玄烨说道。   “钱府简陋,委屈皇上了。”钱清意抿了抿唇,说道:“皇上若是不习惯,不如今天便回宫吧。”   “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多待几天。”百里玄烨温和的笑道:“朕没睡好,不是这个原因。”   钱清意嘴巴动了动,她想问:那是为何?   但是潜意识里又怕百里玄烨说出什么她难以接口的话来。   索性便保持了沉默。   “爱妃怎么不问问朕,昨晚为什么没有睡好?”百里玄烨看着钱清意精致的侧脸,笑吟吟的说道。   “那皇上到底是为何?”钱清意顺从的问道。   “是因为爱妃。”百里玄烨的身子往钱清意的身边凑了凑,在她的耳边轻语道。   钱清意只觉得自己耳朵被温热的呼吸吹过,有些麻痒。   耳尖儿热辣辣的。   心跳不由的加快了几分,像是要跳出喉咙似的。   “是因为臣妾睡姿不佳,晚上打扰到皇上了吗?”钱清意抿着唇问道。   “等会儿回了房间,朕和你细说。”百里玄烨暧昧的笑笑。   很快,两人便回到了房间。   百里玄烨先命人给自己和钱清意换了一身自在的常服。   这才拉着钱清意坐在自己的腿上。   可是自从昨晚的事情发生后,钱清意就总是觉得很不自在。   “将来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像你一样可爱。”百里玄烨主动把话题往那个方向扯。   “女儿的话,还能用可爱。若是儿子的话,也能用可爱吗?”钱清意抿着唇,话语了带着几分试探。   “你那个侄儿难道当不起一声可爱吗?朕就瞧着很可爱,眉眼和你有几分相似呢。”百里玄烨问道。   “皇上喜欢儿子还是女儿?”钱清意又问道。   “你生的,不拘男女,朕都喜欢。”百里玄烨捏了捏钱清意的小脸儿,说道。   “真的吗?”钱清意抬眸,认真的看着百里玄烨。   “等回宫之后,朕选个好日子带你去个好地方。”百里玄烨突然含住钱清意的耳珠儿,笑的很暧昧:“到时候你就知道真的假的了。”   “什么好去处?还要特意选日子?”钱清意的嗓音禁不住的有些发抖。   “外面寻常百姓们成婚,难道不要选一个好日子吗?”百里玄烨的吻,落在钱清意的天鹅颈上。   “成,成婚?”钱清意吓了一跳,忙的看向百里玄烨。   “难道你不想吗?”百里玄烨问道:“等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再回忆这些往事,难道不开心吗?”   “肯定开心。”钱清意抿了抿唇:“可是,臣妾是妾,不该……”   “在朕的心里,你就是朕的妻子。”百里玄烨说道:“你先不用觉得朕是撒谎,等有一天你会明白朕的心意的。” 第1426章 番外之皇贵妃(十二)   钱清意抿了抿唇,并未答言。   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太懂百里玄烨了。   他的妻子,应当是正宫皇后。   虽然先皇后已经故去了,但她觉得,先皇后值得尊敬。   她是绝对不会去触碰皇后之位的。   至于百里玄烨的心意……   也就才相处了几天吧,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情意。   “看你这副表情就是不相信朕。”百里玄烨笑笑:“朕答应你,等那天就一并全都告诉你。”   “告诉臣妾什么?”钱清意问道。   “别想着套朕的话,朕要留到那天晚上再告诉你,朕要把所有美好的记忆都留在那天晚上。”百里玄烨说道。   “那臣妾等着。”钱清意点点头。   “蝶儿,你要相信朕,永远不要怀疑朕。”百里玄烨将钱清意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让她感受里面那颗心的跳动。   炙热的,有力的。   钱清意忍不住的微微蜷了一下手指。   “朕对你的好,都是发自肺腑的,与钱清殊无关,与钱家无关。”百里玄烨正色道:“而朕之所以忍着,是想留到那一晚的。”   钱清意的俏脸,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所以,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百里玄烨笑着捏了捏钱清意的俏脸:“而且,朕也希望这份感情是双向奔赴的。”   钱清意的一颗心,就像是突然拥入了一股暖流,熨帖着四肢百骸。   皇上这番话的意思是,他愿意让自己为他生儿育女。   而且,他确实是尊重自己的。   这么说,是自己想歪了?   钱清意抿了抿唇,心里突然有些自责。   皇上以真心待她,她却在背后胡思乱想……   “对不起。”钱清意低垂着头,声音小小的说道。   “傻瓜,不用和朕说对不起。”百里玄烨揉了揉钱清意的发丝,说道:“在朕这里,永远都不需要。”   “嗯。”钱清意点点头。   “朕知道你昨晚没有休息好,朕昨晚也没休息好,所以要不要补会儿觉?”百里玄烨问道。   “好。”钱清意再次点点头:“臣妾确实困了。”   “不过在这之前,朕有样东西要送给你。”百里玄烨说着,将怀里那个木盒子拿出来,塞到钱清意的手上。   “谢皇上赏赐。”钱清意说道。   “这不是赏赐,这是朕专门为你买的礼物,你看看喜欢吗?”百里玄烨还有些小紧张。   这可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选礼物,给人送礼物。   以前他可没用过这种心,都是让李德福去库里挑选合适的,然后赏赐下去。   “礼物?”钱清意的一双眸子登时就亮了几分,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蝴蝶耳饰。   包耳的那种。   看起来特别的精致,而且寓意很好。   “很漂亮,臣妾喜欢。”钱清意将自己耳朵上的红宝石耳坠摘下来,迫不及待的想要换上这个。   但是因为没再梳妆台前,所以试了几次都没戴上。   “秀……”   钱清意刚要开口喊秀珠,就被百里玄烨给打断了:“朕来。”   “皇上会给人戴耳饰?”钱清意问道。   “不会。”百里玄烨回答的很干脆:“爱妃是第一个。”   “那臣妾不让皇上戴,万一把臣妾弄疼了怎么办。”钱清意嘟着小嘴儿说道。   刚刚百里玄烨把话都说开了之后,钱清意感觉自己和百里玄烨之间的感情好像更靠近了一步。   “怎么,你希望朕去找别的女人练练手?”百里玄烨问道。   “皇上又不是臣妾一个人的皇上。”钱清意抿着唇说道。   “吃醋了?”百里玄烨忍不住的笑问道。   “才不是。”钱清意坐正了身子说道:“臣妾是贤妃,端庄大度着呢。不过免得皇上日后弄疼其他的妃嫔,不如臣妾就牺牲一下,让皇上练手用。”   “你这张小嘴儿……”百里玄烨又忍不住的捏了捏钱清意的小脸儿,不过脸上却是笑吟吟的。   “皇上轻点儿,都捏胖了。”钱清意说道。   “哪里胖了。”百里玄烨的手指,划过钱清意娇嫩的脸颊,说道:“朕觉得还有点儿瘦呢。”   “臣妾准备好了,皇上戴吧。”钱清意再次坐正了身子,说道。   “好。”百里玄烨点点头,从盒子里拿出蝴蝶耳饰来,先研究了一会儿。   还不耻下问的请教了钱清意好几个问题。   然后才开始给钱清意戴。   钱清意本以为百里玄烨第一次给人戴耳饰,而且还是这么复杂的耳饰,肯定会笨手笨脚的。   她都已经做好疼的准备了。   但是没想到,百里玄烨的动作虽然慢,却很温柔。   甚至是小心翼翼的。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挺不错。   钱清意心里开心,脸上就不自觉的带了出来,整个人笑的像一朵花儿似的。   百里玄烨看着钱清意的笑颜,唇角也忍不住泛出笑意来。   真的是郎才女貌。   百里玄烨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终于给钱清意戴好了这对儿耳饰。   钱清意晃了晃头,问道:“好看吗?”   “好看。”百里玄烨笑笑:“耳饰好看,人更好看。”   钱清意的小脸儿,登时就忍不住泛红了。   “臣妾要自己去看看。”说着,就自己径自跑到了梳妆台前,而后对着镜子傻笑。   “欣赏过了,朕帮你摘了吧。”百里玄烨走到近前,就要给钱清意摘下来。   “摘下来做什么?”钱清意忙的护住自己的耳朵。   好不容易才戴上去的。   “你不是昨晚没休息好,有些乏了,想要小睡一会儿吗?”百里玄烨问道。   “这会儿又突然觉得不困了。”钱清意说道:“皇上若是乏的话,可以先去歇息一会儿。”   “朕想和你在一起。”百里玄烨说道。   “那臣妾在床边守着皇上。”钱清意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说道。   “朕这几日被养刁了。”百里玄烨弯腰,凑在钱清意的耳边轻语了一句。   钱清意的俏脸又忍不住泛红起来。   可是心里却很开心。   “那……就先摘下来,不过等会儿还要皇上给臣妾戴上。”钱清意抹了抹耳朵上的蝴蝶,说道。   “好。”百里玄烨点点头:“以后每天朕都帮你戴。” 第1427章 番外之皇贵妃(十三)   在相府的日子是快乐的。   当然也是短暂的。   离开要回宫的时候,钱清意是百般不舍。   还是百里玄烨安慰道:“等日后得了闲,咱们再回来小住。”   钱老夫人也说,等以后每月朔日都会进宫去看望她。   钱清意这才点了点头。   回到宫里,百里玄烨依旧是留宿在翊坤宫,丝毫没有要宠幸其他妃嫔的意思。   这让那些贵人美人们可都坐不住了。   但是鉴于之前冷贵人的下场,谁都不敢再折腾。   之前冷贵人不过就是传了几句闲话而已,就带累了她的整个家族。   她们可不敢再试。   可就这么等着,也不是法子。   女子的青春就那么几年,如果都蹉跎过去了,日后更没法和新进宫的那些小女孩比了。   所以,她们之间便开始彼此试探。   想找一个头脑简单的推出去再试试,万一能成了呢。   她们也多了一份希望不是。   钱清意虽然得宠,但是一直都很低调,从不主动招惹别人。   每次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也都是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来。   皇太后其实挺满意钱清意的。   但是她不满皇上专宠。   天子,就该多情,就该好好利用后宫平衡前朝才对。   专情,不利于朝廷稳固。   所以皇太后特意找钱清意敲打了两次。   钱清意虽然心里不满,却还是乖巧的应承着,只不过她却从来没有放在心里。   皇上的腿,长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若是想去哪里,自己拦不住。   当然,他若是来翊坤宫,自己没道理把人给推出去吧。   她和百里玄烨之间的感情,也在稳步升温。   直到……   那日,百里玄烨出宫祈福,才走没多久,皇太后就带着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钱清意正在用一个线球逗弄一直小奶猫。   见到皇太后进来,立刻起身行礼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   皇太后只是瞪了钱清意一眼,然后就抡圆了胳膊,就给了钱清意一个耳光。   清脆作响。   打的钱清意整个人都忍不住的趔趄了两步。   当下,娇嫩的脸颊便高高肿了起来。   还有一处,被皇太后尖利的护甲划破了,洇出一丝血迹来。   钱清意从小长这么大,都是被钱清殊和前家人护在手心里的,别说耳光了,就连一句重话都没有挨过。   如今却结结实实被人打了一个耳光。   打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要烧着了一般。   “娘娘……”秀珠忙的上前,扶住钱清意,然后整个人挡在钱清意的面前。   “太后娘娘,敢问臣妾犯了什么错?”钱清意捂着脸,蹙眉看着皇太后。   但凡是个别人,钱清意这一个耳光都是要抽回去的。   可是太后,她不能。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钱家。   “霜华,让人给哀家搜。”皇太后并未回答,只是沉着脸吩咐道。   “是。”霜华点点头,而后转头吩咐道:“你们几个,将这里每一处都好好搜查一遍,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   “太后娘娘为何无故搜臣妾的寝宫?”钱清意抿唇问道。   “宸妃不知?”皇太后冷哼一声。   “臣妾不知道,还请太后娘娘明示。”钱清意说道。   “在这里,奴婢找到了。”这时,一个小宫女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木托盘里放着一个黄衣服人偶。   “这是什么?”钱清意一愣。   “都人赃并获了,你还想抵赖?”皇太后的目光,越发冷冽起来:“居然敢将巫蛊之术带入宫里,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太后娘娘,这上面的正是皇上的生辰八字。”一位老嬷嬷从小宫女手里接过托盘看了看,说道。   “来人,将宸妃拿下。”皇太后大怒道。   “这不是我的东西。”钱清意辩解道。   “从娘娘宫里搜出来的,难不成还是别人的?”老嬷嬷扫了钱清意一眼:“怪不得皇上日日流连娘娘这里,原来是娘娘有高招。”   “你胡说!”钱清意瞪了那老嬷嬷一眼,而后扑通一声跪下:“太后娘娘,臣妾冤枉。”   “冤枉不冤枉的,等到审过后才知道。”皇太后喝道:“将宸妃拿下,送入幽庭司。”   “这个木偶真的不是我家娘娘之物,还请太后娘娘明察。”秀珠忙的磕头道。   那幽庭司是宫中审讯罪奴的地方,娘娘千金之躯怎么受得住。   “太后娘娘,不如先将宸妃幽禁在翊坤宫,一切等皇上祈福回来再做论断。”霜华劝道。   “皇上本就中了宸妃娘娘的巫蛊之术,等到皇上回来,自然就审讯不得了。”那名老嬷嬷说道。   “太后娘娘,也不过半日的功夫,且等等吧。”霜华再三劝道。   “皇上耳根子软,做不了决断,哀家替他决断。从现在起,谁敢再求情,同罪论处。”皇太后厉声说道。   霜华叹一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用眼神偷偷制止了准备开口的林子正。   林子正会意,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停留在钱清意和秀珠身上时,他悄悄退了出去。   秀珠拼命阻拦,可钱清意还是被押去了幽庭司。   钱清意辩解无功,最后干脆不再说话。   就算是被押入幽庭司,她也不要那么狼狈。   而且,她没有做过的事情,任谁也不能扣在她的头上。   一进幽庭司,钱清意就被绑在了架子上。   负责审讯的几个粗壮嬷嬷,二话不说拿出鞭子就开始抽。   这是她们惯用的伎俩。   先给一个下马威,然后接下来审讯才好进行。   钱清意自幼娇生惯养,哪里禁得起这个。   两鞭子下去,浑身都火辣辣的疼。   疼的她想立刻去死。   但是,却咬紧了牙关,不肯发出一声。   她虽然娇柔,却也有傲骨。   “住手,你们住手!”被一同押进来的秀珠拼命的挣扎着:“这是宸妃娘娘,你们敢……”   “笑话,进了幽庭司,还敢撑自己是娘娘。”拿着鞭子的嬷嬷冷哼一声,看向秀珠的目光像看一个笑话。   “你们先来审我,先来审我。”秀珠大喊道。   “别着急,等会儿就是你。”那嬷嬷说着,又抡了两鞭子。   “你敢这么对待宸妃娘娘,等皇上回来后一定不会饶你。你先审我,先审我……”秀珠喊的嗓子都哑了。   “都进了幽庭司,还想着皇上的宠爱呢?”那嬷嬷冷笑一声:“依我看,还是等着阎王宠爱吧。”   说完,又抡起了手里的鞭子。   整整十五鞭子。   钱清意疼的额头冷汗大颗大颗的低落,嘴唇都已经咬的血肉模糊,却仍旧不肯发出一声。 第1428章 番外之皇贵妃(十四)   林子正也顾不得什么违反宫规不违反宫规,杀头不杀头了。   他将要准备出门采买的小太监给打晕了,然后换上他的衣服,带上他的令牌。   准备要混出宫去。   “站住,没见过你啊。”守门的侍卫喝住林子正,说道。   这每日进进出出的采买太监,他们这些侍卫基本都见过的。   “奴才是才调过来的。”林子正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塞给那个侍卫一个厚厚的荷包。   侍卫稍稍掂了一下,登时就露出了笑脸:“没事儿,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都慢慢熟悉了。”   “您说的是。”林子正立刻点头道。   “过去吧。”侍卫将荷包揣进自己怀里,就这么放行了。   林子正离开皇宫后,一刻都不敢耽搁,大步往相府走去。   他得去相府找个代步的马匹。   或者,让相府的侍卫送他去广济寺,他可以先求见相爷,再求见皇上。   林子正一路小跑着到了相府门口。   正好遇到管家外出,见到林子正后才吓了一跳呢。   一身小太监的服饰,身边也没人跟着。   “林公公,您这是……”   “来不及细说,你快给我准备快马,我要去广济寺找相爷。”林子正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   “好。”管家立刻点点头,忙的吩咐人去准备,而后扭头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相爷的心腹有没有在府里?”林子正顾不上回答。   “大吴先生在。”管家说道。   “一并请出来,让他同我一起去广济寺见相爷。”林子正说道。   他怕光他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联系上钱清殊,再耽搁时间。   “好。”管家的心里,开始突突跳起来。   看这样子,像是发生了大事儿。   难不成是宸妃娘娘……   “今日我过来的事情,暂且不要让老夫人和夫人知道。”林子正嘱咐道。   “是,我知道了。”管家立刻点点头。   很快,快马就准备好了,大吴也脚步匆匆的从府里走了出来。   “大吴先生,咱们先走着,路上说。”林子正直接爬上马背,说道。   “好。”大吴点点头,也翻身上马。   两人一路疾驰往广济寺跑去。   百里玄烨今日在广济寺祈福,所以这四周都有侍卫把守,林子正没法进去。   还是大吴有办法,找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侍卫,然后和他耳语了几句,那侍卫点点头,便进去了。   这名侍卫是钱清殊的人。   大吴身为钱清殊的心腹,自然是知道了。   以前钱清殊并未在宫里安排任何棋子,但是自从钱清意入宫后,钱清殊就安插了几颗棋子进去。   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不多时,钱清殊就快步走了出来。   能让他的心腹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惜动用埋好的棋子,钱清殊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尤其是见到大吴身边的林子正后,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怎么了?”钱清殊快步走到近前,问道。   林子正扑通一声跪下:“太后娘娘将宸妃娘娘抓进幽庭司了。”   “什么?”钱清殊身子一晃。   “太后娘娘在翊坤宫里搜出了巫蛊用的娃娃,然后就把宸妃娘娘抓进幽庭司,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我知道了。”钱清殊立刻往里面跑,边跑边喊:“你在这里等着。”   百里玄烨已经祈福完成,正在听戒嗔大师讲经。   就见钱清殊脸色难看的从外面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说道:“求皇上救救蝶儿,蝶儿被太后娘娘抓进幽庭司了。”   百里玄烨只觉得脑子里轰一声。   他自幼在宫里长大,对那个幽庭司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审讯罪奴的地方。   只要进去了,基本就出不来了。   “来人,回宫。”百里玄烨也顾不得听经,立刻吩咐回宫。   回宫的轿撵,百里玄烨嫌弃太慢,亲自骑了马,带着一种侍卫飞奔而走。   很快,就回到了宫里。   然后直接去了幽庭司。   幽庭司的那几个嬷嬷,才把林清意打昏过去,这会儿正在打秀珠。   一边打,还一边大声质问。   秀珠死死的咬着牙,翻来覆去只有那么一句话。   “我们娘娘是被人陷害的,那种东西不是我们娘娘所为,你就是打死我,也是这样。”   然后换来更狠的叫骂,和更重的鞭子。   “你既然不说,那就再问问你主子。”那嬷嬷打累了,又转而看向昏迷的钱清意。   “来人,拿盆盐水来。”   很快,就有人端了盐水来,那嬷嬷举起盆子就要泼。   就在这个时候,百里玄烨等人已经破门而入,大喝道:“住手!”   可还是晚了一步,那嬷嬷盆子里的盐水已经泼了出去。   百里玄烨忙的上前一步,挡在钱清意的面前。   李德福则是张开双臂,挡在百里玄烨的面前。   可就算两道人墙,还是有些盐水泼到了钱清意的身上。   钱清意被盐水灼烧的痛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百里玄烨整个人如同落汤鸡一样站在她的面前。   从进了幽庭司就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她,此刻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更咽道:“皇上……”   然后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百里玄烨看着钱清意衣服破损的地方,到处都是鞭痕。   青紫交错。   还有高肿的脸颊,凌乱的发丝。   曾经那么精致的一个人,如今却狼狈如斯。   “皇,皇上……”幽庭司的嬷嬷吓的扑通一声跪下了。   “混账!”李德福直接一脚一个,将那几个嬷嬷都踹倒在地:“来人,把她们绑了。”   那几个嬷嬷顿时傻眼了。   她们在幽庭司这么年,历经了两朝皇帝,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形呢。   皇上居然会纡尊降贵的来这里。   一般进到这里的人,不是都犯了大罪过吗?不是都该死的吗?   这些年来,在幽庭司中,她们就是天,她们也已经习惯了这种优越感。   很早之前,妃嫔被关进来,她们还知道先打探打探。   可是后来,无一例外的都被处死了。   她们也就放心了,连打探都懒的去打探了。   只要进了她们幽庭司,她们就自动给这些人判了死刑,只顾着折磨取乐。   谁成想,今日就……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几名嬷嬷拼命的磕头,只几下额头就青紫了一片。   “是皇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将宸妃娘娘送来的,命令老奴几人一定要严加审讯。”其中一个嬷嬷忙的把锅甩到了皇太后的身上。   这个时候,保命要紧。   百里玄烨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身周一片低气压,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吓得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   只有秀珠虚弱的说道:“皇上,我们娘娘是被冤枉的,求您为我们娘娘做主。” 第1429章 番外之皇贵妃(十五)   说完,秀珠也再支撑不住,头一歪也昏了过去。   百里玄烨已经小心翼翼的给钱清意松了绑,将人抱在自己怀里。   冷着脸扭头吩咐道:“李德福,林子正,好生带着秀珠。”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和林子正这才忙的上前,帮秀珠松了绑,然后林子正将人背在身后。   “这里所有人,都给朕看好了,一个都不许寻死。”百里玄烨的声音,如同三九腊月的天,不带一丝暖和气儿。   “是。”李德福又应了一声。   幽庭司的那些太监嬷嬷闻言,个个脸上露出一副绝望至极的模样。   “传太医。”百里玄烨抱着钱清意,一步步往翊坤宫走去。   很快,这事儿就传到了皇太后的耳朵里。   皇太后皱起眉头:“岂有此理!宸妃在宫里动用巫蛊之术,皇上怎么能如此不分轻重。”   “这件事情,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是宸妃娘娘所为。”霜华又忙的劝道:“老奴觉得,宸妃娘娘如今树大招风,是被人惦记了。”   “太后娘娘这么做,也是为了皇上好。”那位老嬷嬷说道:“皇上可是太后娘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太后娘娘遇到有人用巫蛊之术对付皇上,岂能轻易放过?”   “华芝,你不要再多言。”霜华瞪了那老嬷嬷一眼。   皇太后闻言,心头这才猛地一跳,强调道:“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   “老奴知道您的担忧和顾虑,但是宸妃娘娘身份不一般。”霜华又苦口婆心的劝道:“她是钱相的嫡妹,是皇上如今心尖尖上的人,您何必和她较劲儿呢?而且宸妃娘娘素日来恭谨,从不张扬,性子也极好,又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依老奴看,定是栽赃陷害。如今既然皇上插手了,就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您就不要掺和进去了。”   “话可不能这么……”   “华芝,你住口!”霜华立时怒了:“你是非要搅乱太后娘娘和皇上的母子情吗?你到底是何居心?”   “罢了,就让皇上自己去处理这件事情吧。”皇太后抿了一口茶:“哀家相信皇上。”   “太后娘娘……”   “就这么定了。”皇太后摆了摆手,制止了华芝后面的话。   霜华说的对。   宸妃身份不一般,而且现在又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最主要的是这孩子也确实恭谨,不出么蛾子。   当时自己也是气胡涂了。   这巫蛊之术,向来是宫里的大忌。   “霜华,翊坤宫里的事情,你这两日多打探着些。”皇太后吩咐道。“   “太后娘娘放心,老奴明白。”霜华点点头。   却说翊坤宫里,此刻已经乱做了一团。   太医院里的所有太医都被叫来了翊坤宫,当值的不当值的,全都在。   其中以钱太医为首。   医女先给钱清意检查了身上的伤势,都如实禀告给钱太医。   钱太医又诊了脉,然后和众太医斟酌出一个方子来。   “如何?”百里玄烨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内里并无大碍,但外伤严重,臣已经开了外敷内服的。”钱太医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百里玄烨问道。   “伤口太多,太深,恐怕会引发高热。”钱太医说道。   “那就开药预防。”百里玄烨说道。   “娘娘体寒,如今又身体虚弱,很多药物都不能随便用。”钱太医抿唇说道。   “朕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就直接拿出解决方案来,朕只看结果。”百里玄烨一挥手,说道。   “臣遵命。”钱太医又拿出刚刚和众太医斟酌过的方子,再次修改了一二,这才交给身后的药徒。   “那些外伤,不能留疤。”百里玄烨说道。   蝶儿那么爱美,如果留了疤,肯定要哭鼻子难过的。   “臣尽力。”钱太医说道。   “不是尽力,而是不能留疤。”百里玄烨扫了满屋子的太医一眼,说道:“倘或宸妃有一点儿不好,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是。”钱太医和一众太医都忙的跪下说道。   “先退下吧。”百里玄烨挥挥手。   钱太医一行人正欲退下,又被百里玄烨叫住了。   “请问皇上还有什么吩咐?”钱太医恭敬的问道。   “都不许家去,这些日子就住在宫里,等到宸妃完全好起来为止。”百里玄烨说道。   “是。”钱太医等人再次恭声说道。   “对了,还有宸妃的婢女秀珠,你们也得给朕医好了,否则一并提头来见。”百里玄烨又吩咐道。   “臣马上就去给秀珠姑娘诊治。”钱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去吧。”百里玄烨这才让人走了。   钱清意身上的伤口,医女们已经清洗干净,并且上了药。   身上好多地方都有鞭痕。   胸前,小腹,大腿,小腿……   还有一鞭子,抽到了脖子,一条暴起青紫红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百里玄烨的心里在滴血。   他只是出宫了半日而已,他只是去广济寺祈个福而已。   怎么就……   早知如此,他该把她带在身边的。   还有,他该派人守着翊坤宫,没有自己的允许,谁都不能把翊坤宫里的任何人带走。   也不能对翊坤宫里的任何人用刑。   百里玄烨后悔的不行。   他明明才发过誓,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她,可是转眼她就遍体鳞伤。   他这个夫君,真的不合格。   “蝶儿,对不起,朕来晚了。”百里玄烨抓着她唯一没有受伤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吻着。   只是钱清意此刻正在昏迷中,什么话都听不见。   就像个脆弱的瓷娃娃一般,苍白的让人心疼。   了无生气。   “李德福,去查。”百里玄烨捏紧了手指。   看来是之前冷贵人的下场不够凄惨,所以她们才不长记性。   这次查出幕后主使,就灭族好了。   九族。   无论男女,无论稚子老人,一律斩首示众。   百里玄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但是他从头到尾都不相信。   甚至连怀疑都没有。   他就不相信钱清意会做出这种事情,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想要陷害他。   他要做的,就是赶紧将那个陷害钱清意的人给揪出来。   然后,灭族!   灭族他都觉得不解气。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只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实在是让他心痛难当。 第1430章 番外之皇贵妃(十六)   “是。”李德福应了一声,便躬身倒退着出去了。   冷贵人的事情这才几天啊。   怎么就又不消停了?   是觉得冷贵人被打入冷宫,父亲被罢免官职这个处罚不够严厉吗?   如今竟然还敢用巫蛊之术陷害宸妃娘娘,还撺掇到太后娘娘跟前儿。   这可真是嫌命长了。   钱清意半梦半醒间,眉头死死的拧着。   身上各处都疼。   “皇上,哥哥……”钱清意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嘴里喃喃的叫道。   “蝶儿,蝶儿……”百里玄烨忙的起身,凑到钱清意的近前,轻轻唤了几声。   可钱清意就是无意识的反复叫着他和钱清殊。   百里玄烨用锦帕小心翼翼的给钱清意擦拭了额头,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滚烫的让人心惊。   “来人,来人。”百里玄烨登时急了:“快宣太医。”   钱太医来的很快。   身后还跟着一串太医,各个噤若寒蝉。   其实鞭伤只是外伤,比起一些疑难杂症来,要好医治的多。   但关键这是皇上心尖尖儿上的人啊。   皇上看不得她受一点儿罪。   而且还不准留一点儿疤。   这就很难了。   “鞭伤引起的发热,臣马上再开一副退热的药。”钱太医诊脉之后,说道。   “快去。”百里玄烨冷着脸说道。   “是。”钱太医又立刻写了药方,忙不迭的去熬药。   都不敢假手于人。   等到退热的药熬好之后,百里玄烨亲自给钱清意喂药。   但是钱清意被烧的迷迷糊糊的,根本就喂不进去。   百里玄烨便先自己喝了,然后一口一口的渡到钱清意的口中。   愣是把钱清意给苦醒了。   “太,太苦了。”钱清意睁开眼睛,虚弱的转过头,想要躲避百里玄烨的喂药。   “乖,喝完药给你吃糖。”百里玄烨柔声哄着。   总算是把药给喝完了。   然后百里玄烨给钱清意的嘴里塞了一小块儿梅花糖。   不敢给梅子,怕她咀嚼的时候扯动到脸上的伤痕,会疼。   钱清意醒了以后,感觉更疼了。   之前在幽庭司硬挺着的时候还好,如今精神放松下来,全身就像是时时刻刻被小刀割肉似的。   她从小到大,连一句大声都没有挨过。   如今却被人打的遍体鳞伤。   想想就觉得又气又委屈。   “是朕来晚了,让你受苦了。”百里玄烨轻轻抚了抚钱清意的发丝,温声说道。   可他越是这么说,钱清意就觉得越委屈。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滚。   “别哭,别哭。”百里玄烨忙的用帕子轻轻的擦去钱清意的眼泪:“眼泪是咸的,滚到伤口上会疼的。”   “臣妾以为,臣妾这次要死了。”钱清意抽泣道。   “不会的,有朕在。”百里玄烨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着疼:“朕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钱清意垂下眼眸,对于这句话不太相信。   他虽然是皇上,九五之尊,文武百官,莫敢不从。   可是后宫中还有一个皇太后,那是他的生身之母。   若是皇太后想要为难,他能怎么办?   难道忤逆皇太后,做个不孝子?   那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百里玄烨知道钱清意的顾虑,当下又加了一句道:“包括母后。”   “太后娘娘从臣妾这里搜出了巫蛊之术,皇上就这么相信臣妾吗?”钱清意强忍着浑身的疼,问道。   “朕相信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情,朕都相信你。”百里玄烨亲手拧了一个额头帕,敷在钱清意滚烫的额头上。   “为什么?”钱清意其实这会儿精神没那么好,她就是纯粹被苦醒的,实则虚弱的很,这么几句就感觉脑子里又浑浑噩噩了,但是她执拗的瞪大眼睛,想要听个结果。   “因为……”百里玄烨抓住她没有受伤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印下一个吻,眸底的爱意几乎都满溢出来了。   “朕于你来说,你可能觉得朕是个陌生人,但是你于朕来说,却是朕一直心心念念的宝贝,朕当然相信了。”   百里玄烨的这句话,对于现在钱清意这个状况来说,其实是有点儿大的。   她用浆糊脑袋转了半天,才问道:“皇上的意思是,好早之前就认识臣妾?”   “确切的说,是暗中爱慕。”百里玄烨揉了揉钱清意的发丝:“等你病好了,朕细细讲给你听,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好起来。你放心,这件事情朕自会查明是何人要陷害你的。”   “因为皇上早就认识臣妾,所以皇上相信臣妾?”钱清意抿了抿唇。   “朕的蝶儿,朕永远都会无条件的相信。”百里玄烨轻声哄道:“乖,再睡一会儿吧。”   “嗯。”钱清意的唇角扯出一抹笑来,心里有某种东西正在无声的壮大:“臣妾也相信皇上。”   “好,我们彼此信任。”百里玄烨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臣妾的大哥和家人。”钱清意突然说道。   “林子正当时偷溜出宫,直接去的相府搬救兵,然后一同去的广济寺,你大哥是知情的,你母亲和嫂嫂不知情。”   “那,那大哥他……”   “震怒。”百里玄烨说道。   “臣妾没大碍,皇上劝劝大哥,让他别……”   “朕也震怒。”百里玄烨说道:“你是朕的至宝,朕不允许别人伤害你一分一毫,胆敢动你的人,朕绝不饶恕。”   等查出是何人所为后,他就抄家灭族。   到时候,钱清殊一定会请旨,亲自登门监督抄家灭族。   他们两人,一个皇上,一个当朝相爷。   居然硬是叫蝶儿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重的伤。   真是没用。   钱清意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她并不是个狠心的人,但是对于这种明显要害自己的人,也不会傻到去心软,求情。   别人敬她一尺,她可以还一丈。   但是别人若敢欺她,便是寸毫,她也要争一争。   如果有机会反杀,她也绝对不会犹豫。   “多谢皇上。”钱清意微微颔首,说道。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字。”百里玄烨轻声哄道:“再睡一会儿吧,等睡醒了就会感觉好多了。”   “嗯。”钱清意点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那一刻,她都觉得身上那些鞭伤没有那么疼了。   被一个血亲之外的人无条件的信任着,原来是一种这么美妙的感觉。   钱清意看着百里玄烨,一颗心忍不住跳快了几分。 第1431章 番外之皇贵妃(十七)   万寿宫。   皇太后正坐在榻前吃葡萄。   她有了年纪,哪怕是大夏天的,也不敢吃一些生冷之物。   这葡萄性平,用井水湃过之后,吃着也舒爽。   两个小宫女,正慢慢摇着手里的扇子。   其实外间儿有冰山,这屋子里并不热,这摇扇子纯属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这时,霜华从外面走了进来。   “如何?”皇太后问道。   “幽庭司那些凡是动过手的嬷嬷,都被砍去了双手。”霜华神情严肃的说道。   “皇上怎么能这么干。”皇太后皱起眉头,不满道。   幽庭司里的人,就是专门审讯罪奴的,手段若是不凌厉一点儿,怎么问出那些阴私来?   皇上把这些人都砍了双手,那日后谁还敢尽心审讯?   “不止如此。”霜华继续说道:“但凡逞了口舌之快的,都被拔去了舌头,血淋淋的摆在他们面前。”   一旁的华芝闻言,脸色顿时就变了。   宸妃娘娘这件事情上,她自认为自己做的没错。   这种巫蛊之术本来就不该出现在后宫,这本就是宫中的大忌。   自然该送去严加审讯的。   但是……   万一皇上知道是她推波助澜了,会不会也会派人拔了她的舌头?   皇太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哀家去看看。”皇太后说着,就要起身去看。   “太后娘娘,还是不要去了。”霜华忙的拦住皇太后,说道:“这件事情,就让皇上去处置吧。”   “可是……”   “您是太后娘娘不假,您是皇上的生母不假,可是皇上才是这天下之主。”霜华苦口婆心的说道。   “咱们大梁最注重孝道,即便他是皇上,也不能越过哀家去。”皇太后抿着唇,说道。   “母慈子孝,难道不好吗?”霜华说道:“您和人争斗了一辈子,如今终于坐到了皇太后的位置,您是天下女人最大的赢家,难道不该好好享清福了吗?”   “你的意思是,让哀家什么都不要管了?”皇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皇上明显就是要护定了宸妃娘娘,您何必又因此起冲突呢?而且,这巫蛊之术,又没有证据是宸妃娘娘所为。”霜华说道。   皇太后细细琢磨了片刻,问道:“那依你之见呢?”   “老奴打听打,宸妃娘娘伤的很重,不如老奴送些不补品过去。”霜华说道。   “那岂不成了哀家低头了?”皇太后皱起眉头。   “您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之间,还论什么低头不低头的?在别人看来,也是您和皇上母慈子孝。”霜华说道。   “可是……”皇太后还是觉得心里别别扭扭的。   “宫里出了巫蛊之事,您将宸妃娘娘押送幽庭司,是按照宫规行事,并无过错。但是如今皇上相信宸妃娘娘,您自然也要做出个姿态来,况且本就没有证据啊。如果您坚持,万一日后查出确实不是宸妃娘娘所为,也会带累您的名声,何不趁此表个态呢,无论是与不是,皇上都怪不到您的头上。”   霜华的嘴皮子都快磨没了,皇太后才总算是松了口:“哀家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是。”霜华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霜华看向一旁的华芝,说道:“鉴于华芝之前言语无状,还是请太后娘娘先行发落了吧。”   “霜华,你什么意思?”华芝闻言,立刻就沉了脸。   “你要不是个笨人,就该明白我的意思。”霜华扫了华芝一眼:“难道你也想被拔舌吗?”   “我,我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华芝紧紧抿着唇,脸色有些苍白。   “那也是个奴婢。”霜华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宫中,除了主子,就是奴婢奴才,没有例外。”   “你……”   “被太后娘娘处置,总比被皇上处置来的好。”霜华又扫了华芝一眼,说道。   “既如此,那就关禁闭吧。”皇太后揉了揉眉心,说道。   “太后娘娘,依老奴看……”   “老奴领罚。”华芝闻言,立刻跪下,说道:“老奴这就去闭门思过。”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之时,还恨恨的等了霜华一眼。   霜华忍不住的叹一口气,摇摇头。   罢了罢了,既然她不领情,自己也没必要上赶着。   她们虽然共事了这么多年,但是并没有自幼的情分在。   “你觉得罚轻了?”皇太后问道。   “嗯。”霜华点点头:“其实老奴本来建议是打二十个板子的,只要见了血,皇上或许就不追究了。”   “华芝虽然嘴快了一些,但是也并没有错,更何况她是一心为了哀家着想。”皇太后说道。   “许是老奴想多了。”霜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老奴先去给宸妃娘娘送些补品过去。”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出去之后,才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华芝在人前那般张狂,根本就不是一心为了太后娘娘,而是想要彰显她自己。   今日在翊坤宫,又或者刚刚在万寿宫,她的那些话,看似是在维护太后娘娘,可也算是挑拨离间。   只可惜,太后娘娘看不清。   罢了。   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霜华准备了很多补品,还有各种活血化瘀的药物,然后去了翊坤宫。   “皇上,万寿宫里的霜华姑姑求见。”林子正从外面走进来,恭敬的对着百里玄烨说道。   “她来做什么?”百里玄烨皱起眉头。   “是来给宸妃娘娘送补品和药物。”林子正说道:“还说,有事情要禀告皇上。”   “让她进来吧。”百里玄烨想了想,点点头。   然后起身去了外间儿。   霜华一进来,就恭敬的行了磕头大礼:“老奴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她本是皇太后的陪嫁宫女,万寿宫里的大嬷嬷。   便是百里玄烨,平日里也愿意尊称一句姑姑的。   根本不必行如此大礼。   百里玄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霜华,表情看不出喜怒来,只是淡淡的:“起来吧。”   “多谢皇上。”霜华这才起身,问道:“老奴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来给宸妃娘娘送些补品药物,另外还有一句话要说。”   “什么话?”百里玄烨问道。   “关于巫蛊之术,太后娘娘是非常生气的,盛怒之下才命人将宸妃娘娘送去了幽庭司,但是特别嘱咐过幽庭司里的嬷嬷,暂时不要用刑,是她们太过狂妄,居然没把太后娘娘的懿旨当回事儿。”霜华说道。 第1432章 番外之皇贵妃(十八)   “是吗?”百里玄烨冷冷的看着霜华。   “老奴不敢欺瞒皇上。”霜华恭敬的说道。   “你也是母后身边的老人了,有什么事情就该多劝着些。”百里玄烨又说道。   “是,老奴记下了。”霜华点点头:“日后一定多多规劝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听说宸妃娘娘受了重伤时,还吓了一跳,特命老奴带了补品和药材过来。”霜华又说道。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老奴告退。”霜华再次福了身子,这才倒退着往外走。   及至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百里玄烨喝住了:“等等……”   “请皇上吩咐。”霜华转回来,微微垂着头,恭敬的说道。   “把母后身边的华芝叫来,朕有话要问她。”百里玄烨说道。   “华芝已经被太后娘娘关了禁闭。”霜华说道:“太后娘娘说,华芝在宸妃娘娘面前言语无状,她很生气。”   “送宸妃去幽庭司的,也是华芝吧?”百里玄烨问道。   “是。”霜华点点头。   “李德福,你亲自去,和母后讨了华芝过来,朕有话要问她。”百里玄烨眯着眼睛说道。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点点头,便和霜华一起出门了。   霜华心里叹一口气。   先前自己的劝说,华芝还觉得是自己落井下石,要故意害她。   其实她是看在好歹共事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想要救她。   不过她不领情,那就算了。   皇太后正在榻上歪着,就见李德福从外面走了进来,行礼道:“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   “起来吧。”皇太后坐起身来,形容懒懒的问道:“你不在皇上跟前儿伺候着,跑到哀家这里来做什么?”   “回禀太后娘娘,皇上想要传华芝姑姑问几句话,故而差遣奴才过来。”李德福说道。   “问什么话?”皇太后微微蹙起眉头。   “奴才只是跑腿儿的,其他的并不知情。”李德福恭敬的陪着笑,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滴水不漏。   “华芝言语无状,已经被哀家关了禁闭。”皇太后说道。   “这件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所以特特差遣奴才来,请太后娘娘开恩。”李德福又说道。   “太后娘娘,既然是皇上传唤,就让华芝跟着过去吧。”霜华说道:“幽庭司的人不顾您的懿旨,对宸妃娘娘到大动干戈,想必皇上也是想找华芝了解一二。”   “那你去传华芝出来。”皇太后会意,点点头。   她当时确实是盛怒,那血气一下子就冲到了脑袋,欠考虑了一些。   毕竟巫蛊之术是后宫禁术,上面还刻着皇上的生辰八字,她能不着急上火吗?   但她并没有想置宸妃于死地。   霜华的这个说法,就正好把她给摘出来了。   她这心里也就安稳了。   “是。”霜华点点头,便去传唤华芝了,然后又和华芝说了懿旨一事。   不过华芝听到皇上传唤后,心里一下子就乱了。   以至于没有听到霜华的这般嘱咐。   她满脑子都是想着自己要如何在皇上面前脱罪,如何保命。   霜华看着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又忍不住提点了一遍。   华芝却只是点头。   一旁的万寿宫大太监见状,估计也是怕华芝记不清楚,也又特意说了一遍。   然后才让华芝跟着李德福去了。   “都交代清楚了吗?”等到李德福带着华芝离开后,皇太后迫不及待的问道。   “老奴说了三次,万公公说了一次,想必华芝应该记在心里了。”霜华说道。   “是啊,说了四遍呢。”万公公也点头道。   “那就好。”皇太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问道:“你刚刚去翊坤宫,可见着宸妃了?伤的如何?”   “并未见到。”霜华摇摇头,说道:“但是老奴问了一个小丫鬟,听说浑身都是鞭伤,还发起了高热。幽庭司里的那起子人,都是下死手的。”   “这两日,就多去看看。”皇太后吩咐道。   刚刚她也想了很多,既然皇上喜欢这个宸妃,而这个宸妃也够恭谨,不是个生事的主儿。   那她日后就不为难她了。   还是她和皇上之间的母亲关系最为重要。   她贵为皇太后,也是靠的皇上。   又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和他作对呢。   如果霜华知道皇太后这个想法后,一定会欣慰的想要流泪的。   华芝很快就被待到了百里玄烨的面前。   “老,老奴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华芝虽然害怕,但并没有行跪拜礼,只是福了福身子。   她觉得,她是皇太后的身边的贴身嬷嬷。   皇上小的时候,她还照看过呢。   而且平日里,皇上也会尊称和她霜华一声姑姑。   便自觉高了一等。   百里玄烨瞥了她一眼,冷声问道:“圣驾面前,因何不跪?”   华芝一愣,然后才察觉到百里玄烨整个人冷冽的如同一把刀,仿佛就悬在她的脖颈处,刀刃上还闪着寒光。   “老奴,老奴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华芝吓的扑通一声跪下,说道。   “你可知罪?”百里玄烨问道。   “老奴,老奴不该快言快语。”华芝抿着唇,说道:“老奴该好好劝着太后娘娘的。”   “你的意思是,是母后肆意妄为,非要将宸妃置于死地?”百里玄烨问道。   “不,不是。”华芝忙的摆摆手,伏低身子说道:“是老奴言语无状,是老奴该死。”   “你的确该死。”百里玄烨冷哼道。   “老奴知错了,老奴不该言语无状,不该给太后娘娘火上浇油。”华芝吓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是你带人将宸妃送去的幽庭司?”百里玄烨问道。   “是太后娘娘吩咐老奴把宸妃娘娘送过去的。”华芝说道。   “那母后有没有交代过你什么事情?”百里玄烨眯着眼睛问道。   “没,没有,绝对没有。”华芝闻言,忙的连连摆手:“太后娘娘只是吩咐老奴按例将宸妃娘娘送去幽庭司,其他的事情都没有交代过。”   “真的?”百里玄烨冷冷的问道。   “老奴不敢说谎,绝对没有。”华芝语气坚定的说道:“还请皇上明察。” 第1433章 番外之皇贵妃(十九)   “李德福,华芝的话都记下来了吗?”百里玄烨问道。   “奴才都记下了。”李德福点点头。   “那你现在去万寿宫走一趟,朕在这里等着你的消息。”百里玄烨淡淡的说道。   “是,奴才这就是去。”李德福再次恭敬的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华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又不敢问。   只能忐忑的跪在那里,手指紧紧的捏着。   万寿宫。   皇太后才刚刚靠在软塌上,想要歇息一下,李德福就又来了。   “这次又有什么事儿?”皇太后也不悦起来。   自己退步,并不是代表着自己没有脾气。   “回禀太后娘娘,皇上刚刚审问了华芝姑姑,华芝姑姑说您不曾有下懿旨。”李德福说道。   “放肆!”皇太后闻言,登时就怒了:“这贱婢竟然敢胡言乱语。”   “李公公,太后娘娘是亲口告诉华芝的,我和万公公都可以作证的。”霜华忙的说道。   “可是华芝姑姑一口咬定,太后娘娘什么吩咐都没有。”李德福一副为难的样子。   “许是恼着刚刚太后娘娘罚她禁闭的事情吧。”霜华说道。   “这贱婢,居然还敢记恨哀家。”皇太后立刻找到台阶下了,厉声喝道。   “既如此,那奴才回去就按此禀告皇上。”李德福抿了抿唇,说道:“华芝姑姑不遵懿旨,可是大罪。”   “霜华,传哀家懿旨,将华芝杖毙。”皇太后眯着眼睛说道。   “是。”霜华点点头,心里不由的叹一口气。   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合着华芝以为是自己要害她?   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霜华姑姑跟着奴才一道走?”李德福笑眯眯的看向霜华。   “去吧。”皇太后说道:“华芝不遵哀家懿旨,害了宸妃,本就是死罪。”   “是。”霜华再次点点头,跟着李德福离开了。   华芝看到霜华进来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电光石火一般想起点儿什么。   她来之前,霜华和万公公是不是嘱咐她什么事情了?   可是嘱咐什么了?   她当时一颗心慌乱的不行,没有听的太仔细,这会儿也回忆不起来。   “皇上,霜华姑姑带来了太后娘娘的懿旨。”李德福躬身说道。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   “请恕老奴放肆了。”霜华先是给百里玄烨福身请安后,又恭敬的说道。   “既是母后吩咐的,你先办吧。”百里玄烨再次点点头。   然后霜华就沉了脸,说道:“来人,将华芝拖出去。”   华芝愣了一下,她几乎是本能的质问道:“霜华,你要做什么?”   “按太后娘娘懿旨办事。”霜华眯着眼睛看向华芝。   华芝还以为是皇太后来救她的,把她拖回万寿宫里去关禁闭。   所以并未多言。   谁知,霜华只是命人将华芝压到了外面的空地上,还命人将大半的宫女太监都叫了过来观刑。   华芝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就在她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霜华突然说道:“将华芝的嘴堵上……”   然后,立刻有两个强壮的婆子将华芝的嘴给堵上了。   用的不知是多久没有洗过的布,差点儿把华芝给熏晕过去。   “嗯,嗯……”华芝抬眸看向霜华,拼命的挣扎。   只是按着她的婆子力气大的出奇,她挣扎了半天也挣扎不开。   这时霜华说道:“万寿宫华芝,言语失状,视皇太后的懿旨于无物,不顾皇太后特意交代后,不许幽庭司对宸妃娘娘用刑的话,反而命幽庭司重重出手,累及宸妃娘娘重伤,皇太后为此震怒,特赐华芝,杖毙!”   华芝闻言,一双眸子顿时瞪的溜圆。   皇太后什么时候吩咐过她?   当时皇太后只顾着生气了,哪里还有时间吩咐她?   不,不对。   好像她被李德福带走的时候,霜华嘱咐过让她这样说,万公公也说过。   只是她当时心里忐忑,听的心不在焉。   那……   怪不得皇上问了她那么多遍,她却信誓旦旦的说皇太后什么都没吩咐过。   这下子,得罪了皇上也得罪了太后娘娘,没人来救她了。   华芝的心里,十分的后悔。   她当时为什么不好好听着?   然后她又埋怨,如此重要的事情,霜华为什么不多说几遍?   她一定是故意,她想铲除自己。   想到这里,华芝心里十分不甘,她用尽力气挣扎。   但是怎么都挣扎不开。   当厚重的板子落在她的腰臀位置后,她更是疼的没力气挣扎。   她本就比霜华年纪大。   这些年来跟在皇太后的身边也是享了不少福。   养的身子也跟着娇贵起来。   这还没挨几下呢,就有些受不住了。   再加上嘴又堵着,喊不出来,更是被憋闷在心里。   如此,不过三四十下,就归西了。   霜华拦着华芝的尸体,忍不住的叹一口气。   命人用破席子卷了,丢去乱葬岗。   只不过,好歹是共事了那么多年,她心里还是不忍心,所以又偷偷的给了负责此事的小太监几两银子。   命他给华芝置办一口薄棺,找个地方埋了。   那小太监答应的很爽利,但实则那些银子都落在他自己的腰包里了。   华芝连个破席都没混上,就那么扔去了乱葬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华芝的死,还有幽庭司那些嬷嬷太监的刑罚,让宫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的。   各个缩在自己的房间里,连出来都不敢。   处置过华芝后,幽庭司那些被剁手拔舌的嬷嬷太监又被提溜了出来。   这次是叫了全宫的人去看着。   宫女太监,还有后宫妃嫔。   就连翊坤宫的宫女太监都被叫了过去。   李德福命人将那些动手的嬷嬷,直接用鞭子当众抽死。   然后这才抬眸环视了一遭,说道:“皇上有旨,举报者无罪,如果举报之事确认是真的,还会重重有赏。”   李德福只说了举报之事,但是并没有说举报什么事情。   这其中的所牵涉的,那可就真是太广了。   一时间,所有在场的妃嫔都噤若寒蝉,所有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们这些人,最少的也入宫有一年了。   这一年里,虽然不至于做些什么事情,但难保不会在无意中发泄几句话啊。 第1434章 番外之皇贵妃(二十)   李德福说完这句话后,也并没有人站出来。   他也不着急。   就那么安静的等着,看着。   那些小宫女小太监的,都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谁敢?   万一举报出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主子没有受罚,那回头倒霉的不就是他们吗?   而且,一个出卖主子的人,日后是敢用?   在这深宫中,本就艰难。   再弄这么一出的话,还不如直接找棵树去吊死得了。   李德福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   所以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站出来,便又说道:“不一定非要举报自家主子。”   这一下,那些妃嫔们可就更加紧张了。   虽然她们如今都同仇敌忾,觉得是钱清意霸占了皇上。   但是她们各自也都有各自的鬼胎。   本来就是各看不顺眼。   “如果你知道的事情,别人举报了,你却没有举报,那么就与被举报者同罪论处。”李德福又说道。   “还有,各位娘娘也可以参与。”   众人还是噤若寒蝉,谁也不肯开口。   在深宫中,只有嘴巴闭得紧,方才活的长远。   “都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李德福问道。   众人还是都不言语。   “是不是以为你们不说,皇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要知道,刚刚那可是给你们机会的,错过这个村,可就再没这个店了。”李德福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有人使劲儿低垂着头,有人使劲儿抿着唇,有人使劲儿揪着手里的帕子。   “既然你们没话说,那咱家就先说。”李德福笑笑,目光环视一圈儿,落在刘美人的身上。   “当初冷贵人私传谣言,刘美人曾在其中推波助澜。”李德福说道:“来人,将刘美人拿下。”   “我没有。”刘美人一下子就急了,慌忙狡辩道:“李公公,你不能冤枉好人。”   “你命你身边的翠儿,将冷贵人传出去的谣言,又多传了好几个地方,你以为这件事情皇上不知道吗?”   “我没有,我没有……”刘美人拼命的摆手:“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皇上如今可没空见你。”李德福笑笑说道:“你既然帮冷贵人传谣言,那就去冷宫里与冷贵人做个伴儿吧。”   “我不要,我没有。”刘美人急了:“李公公你这是冤枉好人。”   只是她再如何挣扎都没用,很快就被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拖了出去。   然后李德福又看向翠儿,以及刘美人身边的那几个宫女太监。   几个人都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主子做错事情,你们不但不知道规劝,还跟着一起做错事,是在该罚,每人五十大板,然后送去贱奴坊。”   翠儿闻言,顿时翻着白眼儿晕了过去。   五十大板,再送去贱奴坊。   那不就是等于要了人的性命吗?   所有人都看着刘美人遭了殃,身边的宫女太监遭了殃。   额头上的冷汗都忍不住滚了下来。   谁知却还不算完,李德福又说道:“刘美人祸乱后宫,实乃家教不严,刘美人父兄同样被革去官职。”   涉及到母族,更是有人沉不住气了。   她们入宫,就是为了获得皇上宠爱,然后惠及家族的。   又岂能连累家族。   “怎么,还没有人想说吗?”李德福笑笑:“再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考虑,咱家在那边树下等着你们。”   “哦对了,就排成一队吧。”李德福说着,率先往那边一棵大树下走去。   树下,摆着一套藤桌藤椅。   李德福坐了其中一个,慢悠悠的喝着茶。   丝毫不管后宫的一群贵人美人正站在太阳底下。   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过去了。   也不等有人主动去举报,自有小太监过来领着,按照刚刚站位的方向,一个挨一个的。   贵人美人过去,李德福就起身倒上一杯茶,聊两句。   宫女太监过去,李德福就那么悠然的坐在藤椅上,懒洋洋的听着。   反正离得远,没人能听见说什么。   所以大家举报起来也就没有太大的压力了。   几乎每个人都举报了。   不光是奴才奴婢,还有那些贵人美人,把知道的都竹筒倒豆子。   没办法啊。   就算她们不想说别人,但是又怕别人会说自己。   这样岂不是自己要吃亏。   所以竟是一样都不肯落下,几乎都到了搜肠刮肚的地界。   好得亏李德福的脑子好,都能记得住。   但凡换个人,没准就要记混了。   这御前贴身大太监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一直到了日头西斜,所有人都举报完了,李德福这才将那些举报的地方,事无巨细的整理起来。   从中找出最可疑的地方,派人继续去调查。   然后又将那些都呈给了百里玄烨。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特例。   有一位贵人,一位美人,并没有举报旁人,她们举报的是她们自己。   都是一些口舌之快。   算是无伤大雅。   和别人举报的也差不多。   李德福还派人着重去调查了这两个人。   太干净了,也会让人觉得怀疑。   不过派人调查之后,也还是没有什么龌龊之事。   且为人很低调。   李德福也就放心了。   百里玄烨看过那些举报后,气的直接把手里的茶杯给砸了。   真是岂有此理!   他自来知道后宫里不干净,但是他没想到,他不入后宫,不宠幸他人,却还能惹得这些人做尽龌龊事。   一想到以后钱清意生活在这种地方,他心里就觉得难受。   百里玄烨抿着唇想了好久,说道:“这几个爱嚼舌的贵人美人,一律都贬为采女,闹腾比较欢的这几个丢冷宫。”   “是。”李德福记住了那几个用朱笔圈出来的人名儿。   “巫蛊之术查的怎么样了?”百里玄烨又问道。   “已经有了眉目。”李德福说道:“只不过,牵涉之人身份有所不同。”   “谁?”李德福问道。   “佟贵人,她的哥哥是西北军的大将军佟溧阳。”李德福抿唇说道。   “继续查,朕要证据。”百里玄烨沉声说道:“还有,拟圣旨,召佟溧阳回京。”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躬身行礼道。   “其他的人,可有牵涉?”百里玄烨问道。   “目前所查出来的,并没有,后续奴才还在查。”李德福说道。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番外之皇贵妃(二十一)   钱清意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半夜里。   百里玄烨依旧守在她的身边。   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牢牢的攥着她的手。   钱清意才微微一动,百里玄烨就被惊醒了,立马关切的问道:“渴不渴?饿不饿?”   “水……”钱清意嗓音沙哑的说道。   一开口,就是火辣辣的疼。   “有,你等等。”百里玄烨立马吩咐小宫女倒了温水来,他亲自用汤匙一口一口喂给钱清意。   大约喝了半碗水,钱清意才觉得嗓子里没那么疼了。   “饿了没有?”百里玄烨柔声问道。   “有点儿。”钱清意点点头。   “朕让御膳房里给你煲了粥,正温着呢。”百里玄烨说道。   “不想喝粥。”钱清意摇摇头。   “那你想吃什么?”百里玄烨问道:“你说出来,朕命御膳房去做。”   钱清意抿了抿唇。   她想吃钱老夫人以前给她包的小馄饨。   竹笋鸡肉的。   但是,她又不想让钱老夫人知道这件事情,她怕他们会难过,会伤心。   百里玄烨一看钱清意这副纠结的样子,就立马明白了:“想吃相府的东西?”   “嗯。”钱清意点点头。   “那朕派人去相府取。”百里玄烨说道。   “大晚上的,还是不要了。”钱清意摇摇头:“臣妾也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件事情。”   “总不会一直瞒着的。”百里玄烨说道。   “瞒一天是一天。”钱清意说道:“或者等臣妾好了,再告诉母亲,这样母亲也不至于会担心。”   “你忘了,再过两天就是朔日了。”百里玄烨说道。   每个月的朔日,钱老夫人和钱夫人都雷打不动的进宫来探望她。   “那皇上帮臣妾想个法子。”钱清意抿了抿唇。   “这样吧,等后日朕带你去别院住几天散心,错过这个朔日去。”百里玄烨说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这也是不错的法子。   “你刚刚想要吃什么?朕不告诉老夫人,朕让大哥去想办法。”百里玄烨说道。   “我以前小的时候,母亲常常给我们兄妹包小馄饨吃,很清淡,但是很美味。”钱清意说道。   那个时候,大哥还小。   母亲寡居抚养他们两个。   虽说父亲走时,给母亲留下了一个宅子,一笔银子。   但读书开销及大,母亲便在街口支了摊子卖馄饨。   母亲做的小馄饨最好了。   每次母亲都做两大碗,大哥一碗,自己一碗。   可是自己碗里的馄饨,永远都比大哥的多。   她其实都知道,每次大哥都会偷偷的把碗里的馄饨舀到她碗里几颗。   他们家,不是吃不起那碗馄饨。   其实还算富裕。   比上不足,比下绝对有余。   但她知道,那是母亲和大哥对她的爱。   及至后来,大哥高中,入朝为官,母亲再也不用卖馄饨了。   他们的生活一日比一日好起来。   如今和过去,早就是天壤之别了。   她其实并没吃过苦。   父亲在世时,他们是殷实之家,父亲过世后没两年,哥哥就高中了。   可她就是怀念那个时候的馄饨。   未进宫之前,她还经常缠着母亲给她做馄饨呢。   “放心吧,大哥会有办法的。”百里玄烨轻轻拍了拍钱清意的手,说道:“朕保证老夫人不会知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   她现在浑身都疼,人也很虚弱。   这虚弱的人,可能就有些矫情吧,她此刻真的特别想吃一碗热腾腾的母亲包的小馄饨。   百里玄烨立刻就拍李德福大半夜的出宫去敲钱府的大门。   钱府的门房看到李德福后,吓的魂儿都没了。   这大半夜的,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怎么来了?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当下就要火急火燎的去通知钱清殊。   “别惊动旁人,只单独叫钱相爷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别着急。”李德福温声说道。   “李,李公公,请您稍候。”门房忙的将李德福让了进来,一面派人赶紧去通知钱清殊。   钱清殊此刻还没睡。   他正在书房里查看宫里传出来的有关李德福审讯合宫妃嫔宫女太监的消息。   自从钱清意入宫后,他就安插了一些眼线进去。   然后就见一个门房跟头轱辘的就进来了。   “做什么,这么毛手毛脚的?”小吴先生皱着眉头上前一步。   “李,李公公来了。”那门房喘着粗气说道。   “这大半夜的……”大吴先生也皱起眉头,难不成是宸妃娘娘那里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钱清殊即刻起身,往大厅里走去。   李德福正坐在椅子上等着钱清殊,见钱清殊进来后,李德福先微微颔首,然后才说道:“并无什么要紧的事,相爷不要紧张。”   钱清殊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不知李公公深夜来此,有何吩咐?”   “宸妃娘娘已经醒了,精神和气色都好了很多,还请相爷不必担心。”李德福说道。   “多谢公公告知。”钱清殊颔首致谢。   “有一件事情,还得相爷帮忙。”李德福说道:“娘娘不思饮食,只想吃老夫人包的小馄饨,但又不想让老夫人知道此事,所以想求相爷想想办法。”   “小馄饨……”钱清殊想了想,抿唇说道:“公公请在此稍候。”   “好。”李德福点点头。   “大吴先生,你陪着李公公稍坐。”钱清殊又吩咐道。   “相爷只管去忙,在下绝不敢慢待李公公。”大吴先生点点头,说道。   他知道,钱清殊这是想让他套话。   只不过,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估计连眼睫毛都是空的,又岂是那么容易套话的。   钱清殊离开大厅后,也有些犯了难。   如果是白天还好,他可以说是自己想吃小馄饨了,缠着母亲给做一碗。   可如今是大半夜的。   如果他把母亲叫起来的话,母亲肯定会怀疑的。   钱清殊抿了抿唇,半真半假吧。   全是假话的话,母亲估摸也不会相信,只把事情说轻些,别让母亲担忧就好。   钱清殊迅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情,然后摘了些不重要的部分揉搓了揉搓。   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故事。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番外之皇贵妃(二十二)   让钱清殊没想到的是,都这个时辰了,钱老夫人居然也还没有睡觉。   “母亲还没休息?”钱清殊问道。   “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慌慌的。”钱老夫人看向钱清殊,皱眉道:“你呢,怎么还没睡。”   “儿子还要处理公务,所以这几日都睡的比较晚。”钱清殊说道。   “那你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钱老夫人问道。   “也没什么。”钱清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是突然想吃母亲做的小馄饨了,不自觉就转过来了。”   “你和我说实话。”钱老夫人看向钱清殊,问道。   钱清殊的性子,她这个做母亲的再清楚不过了。   他及其重视亲情,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大半夜的跑来这里和自己说要吃馄饨。   事实,他自高中为官,撑起这个家之后,就多了成熟稳重,不像蝶儿那般。   钱清殊抿了抿唇。   “是蝶儿想吃吧。”钱老夫人自顾自的说道:“但是蝶儿断断不会大半夜的来要嘴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是瞒不过母亲。”钱清殊叹一口气,说道:“蝶儿今日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去了……”   “什么?”钱老夫人猛的站起身来,她就说她今儿怎么都睡不着,心里一直慌慌的。   “母亲别担心,蝶儿并没有大碍。”钱清殊忙的安抚道:“就是左胳膊擦伤了,太医已经给开药诊治过了。”   “严重吗?”钱老夫人的声音都是抖的。   “不严重,就是擦伤。只不过您知道,蝶儿素来娇嫩,虽然只是一点点外伤,也哭了半日。这不委屈巴巴又想起来要吃您做的馄饨了。皇上心疼蝶儿,都等不及天明,就让李公公来咱们府里讨了。”钱清殊忙的说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钱老夫人立刻说道:“桂嬷嬷,快准备面粉,准备鸡肉竹笋,还有嫩生生的小青菜……”   “是。”桂嬷嬷忙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钱老夫人虽然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但是刀工还麻利着呢。   不一会儿就调好了馅料,擀好了馄饨皮。   桂嬷嬷说要帮忙包,都被她赶出去了。   蝶儿嘴刁着呢,别人包的她一口就能尝出来。   钱老夫人将小馄饨包好了,又把汤底调出来。   “李公公呢?”做完这一切后,钱老夫人擦擦手,问道。   “在大厅里等着呢。”钱清殊说道:“您都包好了是吗?那儿子现在给李公公送过去。”   “你又不知道怎么煮。”钱老夫人瞪了钱清殊一眼,说道:“我还要和李公公交代一下呢。”   “那我去请李公公。”钱清殊说道。   “我直接去厅里就好。”钱老夫人说道。   “李公公毕竟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您刚刚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怎么着也要换身衣服。”钱清殊提醒道。   “也好。”钱老夫人点点头,就和桂嬷嬷先回房去了。   钱清殊就抓紧时间去大厅,和李德福先对好了词。   不多时,钱老夫人就来了。   她身后的桂嬷嬷提着一个很大的食盒。   钱老夫人寒暄了两句后,将食盒打开说道:“这一份是一碗,不要多了,也不要少了。”   “还有,馄饨不要煮的太烂,滚两开就熟了,装出来之后撒点儿小葱花,再点两滴香油。”   “这是一盒配着小馄饨吃的咸菜,蝶儿最喜欢。”   “老夫人的话,咱家都记住了。”李德福连连点头。   “蝶儿她……”末了,钱老夫人忍不住问道。   “钱太医已经给诊治过了,说是无碍,就是擦伤了胳膊,需要好好养两日,不会留疤痕的。”李德福说道。   “劳烦李公公了。”钱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您留步吧,咱家还得赶着回去的。”李德福说道。   “这里面我做了七八份儿呢,叫蝶儿和皇上一起尝尝。”钱老夫人又说道。   “咱家一定转达给皇上,想必皇上也会十分喜欢的。”李德福命身后的小太监接了食盒,就离开了。   等到李德福离开后,钱清殊送钱老夫人回去休息。   “蝶儿肯定不只是擦伤了胳膊,肯定要比擦伤胳膊重一些,你们都瞒着我。”钱老夫人说道。   “还不是怕您担心吗?”钱清殊赔笑道。   “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钱老夫人瞪了钱清殊一眼。   蝶儿虽然娇气,但也不会娇气到这种程度。   “腿上还磕了一块儿。”钱清殊抿抿唇:“磕到石头上了,割了条口子,并没有伤筋动骨,但也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还说不严重。”钱老夫人的眼圈儿登时就红了:“我就说你把我支开去换衣服,肯定是瞒着我的。”   “是儿子的错,儿子以后绝对什么事情都不瞒着您。”钱清殊说道。   “多大的口子?”钱老夫人问道。   “三指左右。”钱清殊说道:“不多并不是很深,皇上给用了最好的药材,钱太医说不会留疤的。”   “但是受罪啊。”钱老夫人抹抹眼睛:“我可怜的蝶儿。”   “真的并无大碍。”钱清殊说道:“儿子已经找钱太医亲自问过了,也找秀珠问过了。”   “嗯。”钱老夫人抿抿唇:“这两日我要给蝶儿做一些她爱吃的东西,等到朔日给她一起带进去。”   “好。”钱清殊松了一口气,母亲这是已经相信了。   至于两日后的朔日……   不行就让皇上想个法子,比如说带蝶儿去别院休养的。   却不知,他们君臣是一个想法。   李德福很快将馄饨带了回去,然后将钱老夫人的话完完整整的告诉了御膳房的大厨。   大厨一个字都不落,甚至还把关键的地方用笔记了下来。   这可是宸妃娘娘想吃的东西,他可不敢出丝毫差错。   等到大厨把小馄饨煮好了,端到宸妃面前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了。   钱清意之前已经多少喝了一点儿粥垫底。   如今闻着小馄饨熟悉的味道,钱清意的眼泪就忍不住的滚了下来。   “皇上,钱老夫人说,她包了七八份呢,里面也有给您的,请您尝尝。”李德福说道。   “母亲她,她不会知道了吧?”钱清意愣了一下,问道。   第一千四百三十八章番外之皇贵妃(二十三)   “娘娘放心,相爷只是说您不小心踩空了台阶,腿上受了点儿外伤。”李德福说道。   “哦。”钱清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才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就占据了味蕾。   那些快乐的儿时记忆仿佛瞬间就浮在了眼前。   钱清意的眼泪顿时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太烫了吗?”百里玄烨紧张的问道。   “没有。”钱清意摇摇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就是好久没吃母亲包的馄饨了,没忍住,让皇上见笑了。”   “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就多回去几次。”百里玄烨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抚了抚钱清意的发丝。   “嗯。”钱清意点点头,心里有种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满满的,胀胀的。   “皇上你也尝一个。”钱清意说着,舀了一个送到百里玄烨的唇边:“很好吃哦。”   百里玄烨依言吃下。   说实话,味道和宫里的御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但百里玄烨还是点点头,一脸宠溺的看着钱清意:“很好吃,有家的味道。”   这应该就是家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   他虽然生来尊贵,但是却从没有机会去体会这些。   他的母后,年轻的时候忙着和妃嫔间的各种争斗,已经养成了习惯。   哪怕如今已经贵为皇太后了,却还是想着在后宫里搅弄一番。   还不如霜华姑姑明白。   日后找霜华姑姑叮嘱一二,没事儿了就多劝着点儿吧。   钱清意食欲大开,一连吃了两碗。   本来还想再吃。   却被百里玄烨制止了。   虽然这馄饨的个头很小,而且一碗的量也很少。   但她毕竟身体还很虚弱,吃多了万一克化不动,反而不好。   钱清意也没强求,只是眼巴巴的看着。   “娘娘放心,还有好几份儿呢,奴才命人好好冰镇起来,等下次吃的时候,保证还是这个味道。”李德福立刻说道。   “多谢李公公。”钱清意笑笑,说道。   “娘娘这话可真是折煞奴才了。”李德福忙的说道:“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有钱太医一日七八次的问诊。   有整个太医院群策群力。   再加上,钱清意大多是受的外伤,所以好起来很快。   麻烦的是那些疤痕。   有鞭子打在了重合处,伤口就很重,这种地方就最容易留疤。   好在钱太医也不是徒有虚名。   这几日泡在宫里,愣是配置出了一款消肿祛疤的,名叫赤纹白玉膏。   钱太医已经在别人身上连续试验好几天了。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身上有疤痕的宫女或者奴才。   主子不高兴了,随手打几下,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   尤其是碰上那些戾气比较重的。   钱太医反复试验了很多人,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最终才敢拿到钱清意的面前。   这是后话。   钱清意第二日就能下床了。   下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看秀珠。   有百里玄烨发话,哪里敢不尽心照顾。   所以钱清意去的时候,小宫女正忙里忙外的给秀珠擦脸,擦手。   秀珠的伤,比钱清意重很多。   在幽庭司里,她不想让那些鞭子落在钱清意的身上,只能不断的挑衅挥鞭子的嬷嬷。   所以她几乎比钱清意多挨了两倍。   自然伤的也比钱清意重很多。   就连脸上都有一道被鞭伤擦过的痕迹。   秀珠见到钱清意后,忙挣扎着要起身。   被钱清意一把按住:“别乱动,好好躺着。”   “都是奴婢没用,没能护住娘娘……”秀珠看着钱清意脖子上那道鞭痕,眼泪就忍不住的滚了下来。   “若不是你护着我,我恐怕都撑不到皇上来。”钱清意温柔的擦去秀珠的眼泪:“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白白欺负咱们的。”   “还疼吗?”钱清意又问道。   “奴婢没事儿。”秀珠摇摇头,说道:“看到娘娘没事儿,奴婢也就没事儿了。”   “傻瓜。”钱清意的眼眶忍不住的湿了。   秀珠的伤,比她严重太多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陷害自己,自己一定不会轻饶的。   “奴婢真的没事儿,娘娘不用惦念了,还是多多保重自己为要。”秀珠说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你好好休息,赶紧好起来。”   “娘娘放心,奴婢身体壮着呢。”秀珠对着钱清意笑笑,说道。   “好好伺候秀珠,不得有半点儿怠慢。”钱清意走之前,又对着在这里伺候的宫女嬷嬷敲打了一番:“若是有半点儿不周,本宫可不会手下容情。”   小宫女和嬷嬷都再三发誓,一定会照顾好秀珠。   钱清意这才离开了。   然后又把林子正叫到了近前。   “是奴才无能,没能保护好娘娘。”林子正立刻跪到钱清意的面前,低垂着头说道。   “是你去通知的哥哥和皇上,若没有你冒死出去,本宫怕是也活不长了。”钱清意说道:“你且起来吧。”   “是。”林子正这才起身。   “咱们这翊坤宫里,可有什么不妥?”钱清意问道。   能无声无息的将巫蛊娃娃放到她的寝宫里,肯定是内鬼。   其他宫里的下人没有那个本事的。   而她这里,又没有其他的妃嫔来串过门。   “有。”林子正点点头:“奴才已经抓了人,正关在柴房里,只等着您和皇上发落。”   林子正可是钱清殊千挑万选出来的。   自然有过人的智慧。   钱清意一出事,他就知道肯定是翊坤宫里出了问题。   所以当百里玄烨将钱清意和秀珠救回来后,他就开始不动声息的查翊坤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了。   很快就发觉了异常。   有一个小宫女,大半夜的偷偷躲在茅厕里烧东西。   被他抓了个正着。   然后绑了,堵了嘴,直接锁进了柴房里。   除了这个小宫女,还有一个小太监偷偷溜出了翊坤宫,和别宫的一个小太监碰面。   也被他抓了个正着。   同样是绑了,堵了嘴,然后锁进柴房里。   他一共抓了四五个可疑的。   都不着急审讯,而是先关了一夜,今儿一早才审讯的。   本来就是宫里最下层的存在,皇上如此大动干戈,他们本就怕的要死,又被人抓住关在这里一夜,心里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番外之皇贵妃(二十四)   “做的很好。”钱清意点点头。   “都是奴才的疏忽,没有管理好翊坤宫的下人。”林子正自责的说道。   “这次本宫不追究你,望你日后勤谨一些。”钱清意说道。   “娘娘放心,奴才用项上人头保证,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林子正目光坚定的说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等皇上下朝回来,便把那几个人都提过来吧。”   “是。”林子正应道。   “秀珠那边,你也多盯着点儿,别让那些丫头婆子怠慢了她。”钱清意又说道。   “娘娘放心,奴才盯着呢。”林子正说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钱清意摆摆手,说道。   “是。”林子正这才转身退下了。   退朝之后,钱清殊跟着百里玄烨去了御书房。   那晚大吴先生套了半天话,但是李德福的嘴严的很,半点儿都挖不出来。   毕竟是天子身边的人,嘴不严也活不下去。   但是有宫里的眼线给他传递了消息。   说是与佟贵人有关。   钱清殊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他还正想着要怎么和百里玄烨旁敲侧击一下呢,结果百里玄烨就先开口了。   “朕找你来,是找到了污蔑蝶儿的人。”   钱清殊一愣,忙问道:“是何人?”   “佟潥阳的妹妹,佟贵人。”百里玄烨说道。   “是个有根基的。”钱清殊问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先打入冷宫。”百里玄烨说道。   “没了?”钱清殊对于这个处置结果很不满意。   他想要杀鸡儆猴。   佟家,必须要为此事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行。   这样日后在后宫里,才不会有人再敢不长眼的去算计蝶儿。   “佟潥阳可是西北军的大将军。”百里玄烨说道。   “不过是靠着祖辈上的荫封,就是个绣花枕头。”钱清殊冷哼一声:“全赖底下的将军能干。”   “你说的不假。”百里玄烨点点头:“那佟潥阳就交给你处理了。”   “臣遵命。”钱清殊心里松一口气。   他确实已经从宫中眼线得知,巫蛊之术与佟贵人有关。   他本来也还担心百里玄烨会因为佟潥阳的身份而对佟贵人网开一面呢。   如今看来,他多虑了。   也不能怪皇上如此狠心,实在是那个佟潥阳也没什么本事。   处置了也就处置了。   还能推举新的,有能力的将军上任。   而他手里,正好也有佟潥阳贪墨的证据,这次就一并都拿出来。   务必将此人直接踩到泥里。   “佟贵人的父亲佟宝贵,曾经在京郊霸占良田,逼死农户。”钱清殊又说道。   “也交由你处理。”百里玄烨说道。   “好。”钱清殊点点头。   他知道百里玄烨是想让他做刀,直接除了佟家。   毕竟他是帝王,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而他不需要。   他如今,只是一个要为妹妹报仇的哥哥,仅此而已。   其实只要他大动了佟家,大家也就能猜到肯定是百里玄烨同意过的。   但那如有何?   “这些事情,你去办吧,朕要回去陪陪蝶儿。”百里玄烨说道。   “朔日的时候,母亲要进宫看望。”钱清殊说道。   “朕打算带着蝶儿出去散散心,让老夫人下次再入宫吧。”百里玄烨说道。   “好。”钱清殊点点头,又问道:“宸妃她……”   “还好都是皮外伤,没伤着内里,如今好多了。只是秀珠被用刑比较多,还不能下地。”百里玄烨说道。   “劳烦皇上好好照顾宸妃,也劳烦皇上安排人手好好照顾秀珠。”钱清殊拱手道。   “不必整那些虚的。”百里玄烨摆摆手:“朕会的。”   “多谢皇上。”钱清殊松一口气。   “说起来,是朕没做好。”百里玄烨自责的说道:“是朕没有保护她。不过,不会再有下次了。”   钱清殊离开后,百里玄烨就去了翊坤宫。   先是关心了一番钱清意。   然后林子正才上前将抓到了宫女太监的事情说了一遍。   百里玄烨亲自审了。   都是被佟贵人收买的。   李德福也已经查到了确切的证据,佟贵人被抓了起来。   百里玄烨命人将这几个宫女太监凌迟。   让整个翊坤宫的宫女太监都瞪大眼睛仔细瞧着,若是日后有谁敢背主,就是这个下场。   几百刀,被割下来的肉片薄如蝉翼。   偏偏他们又都被堵了嘴,哭不出声音来,一个个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翊坤宫的宫女太监们都被吓的不行。   宫里有宫女太监犯了错,最大的惩罚应该就是杖毙了。   可是如今竟是凌迟。   一刀刀的割在身上。   而且行刑的人,十分有技巧,人都快被削成骨架子了,既然还有呼吸。   一时间几乎震慑住了所有人。   百里玄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再也不敢生出任何反叛的心思来。   否则这就是下场。   而且他还特地下了旨,但凡翊坤宫里的,哪怕就是一条狗,如果没有他的圣旨,任何人都不能带走。   也不能动一根寒毛。   此事,阖宫上下很快就知道了。   皇太后的脸色及其难看。   这道圣旨,不就是下给她看的吗?   宸妃已经是后宫妃嫔之首了,自然不会有别人敢去她面前抓人。   不就只有一个自己吗?   还好霜华在一旁劝解了半天,皇太后这才渐渐缓过来了。   却说佟贵人。   她自入宫到现在,就从未近距离的见过皇上。   今儿头一次见,却是百里玄烨坐着,她战战兢兢的跪在他面前。   听着李德福一条一条的例数她的罪证。   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的滚了下来。   她自认为自己行事很隐蔽的。   怎么就……   “佟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百里玄烨问道。   佟贵人想说自己冤枉。   但是证据确凿,她自己都无法辩解。   况且,她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谋算的人,这巫蛊之术也是仓促做的,哪里还有可辩解的余地。   “皇上,求您饶了臣妾吧。”佟贵人怦怦的磕头,指着自己的贴身丫头,说道:“臣妾是一时鬼迷了心窍,都是这个贱奴挑唆的,是她教给臣妾的,求皇上明察。”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番外之皇贵妃(二十五)   佟贵人的贴身丫头叫欣兰,也是佟贵人的陪嫁。   也就是佟府的人。   佟贵人将这种事情一股脑的推给欣兰,岂不还是把罪责推给了佟府?   毕竟欣兰也是佟府出身啊。   欣兰没想到佟贵人竟然闹了这么一出,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辩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本来是打算攀咬几个的。   把水搅的越浑越好。   佟贵人是个大喇喇的性子,欣兰是个心细,本来是能互补的。   但是这件事情,是佟贵人偷摸做的。   欣兰不知情。   如果欣兰知道的话,一定会劝阻的。   可事发后,佟贵人都没和她说实话,这是被李德福查到了,佟贵人慌了,才和她说的。   可太晚了,她也没时间准备什么。   只想着不行就先把宫里的水搅浑了。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呢,佟贵人就一股脑的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气的欣兰心里想骂娘。   她是她的贴身丫头,推到她的身上,难道她这个当主子的就能洗脱罪责了吗?   这么傻的人,佟家为什么要送到宫里来。   这是嫌弃命长了吗?   “既然佟氏已经认罪了,那就打入冷宫吧。”百里玄烨淡淡的说道。   “皇上,不是臣妾做的,都是这个贱奴做的。”佟贵人挣扎道。   “那是你的贴身丫头,她若不是受你的指使,岂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百里玄烨危险的眯着眼睛,冷冷的一摆手。   然后佟贵人就被打入了冷宫。   任凭她如何挣扎,如何叫喊都无济于事。   因为她想要推欣兰出去受死,所以到了冷宫后,欣兰也不管她。   她自来也是娇生惯养的,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一开始还想打骂欣兰,但她根本就不是欣兰的对手,最后只好低声下气的求着欣兰。   不然她一口吃喝都捞不到。   佟贵人被打入冷宫。   之前还有几个多事的长舌妇也被打入了冷宫。   宫里的妃嫔一下子就少了好几位。   登时安静了许多。   第二日一早,百里玄烨就带上钱清意出宫了。   他要带着钱清意出门去散散心。   那些比较轻的鞭伤,都已经结痂了,比较重的地方,也都抹了厚厚的药膏。   说是散心,其实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养伤。   很快,百里玄烨一行人就到了一处庄园。   从外面看,不觉的什么,就是一处小巧的园子而已。   上面有两个清秀飘逸的大字:静园。   “这里是才修建的。”百里玄烨说道:“朕也是头一遭来。”   “看着很精致。”钱清意笑笑。   “走,里面瞧瞧。”百里玄烨牵着钱清意的手,说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跟着百里玄烨一起进去了。   一进去之后,绕过一块儿巨石,眼前的一切就变得开阔起来。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树木花草,应有尽有。   钱清意忍不住的说道:“好漂亮啊。”   “这一路上坐马车也累了,咱们先去住的地方歇会儿。”百里玄烨说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   很快,李德福就领着两人到了一处庭院前。   是三层的楼阁。   看起来恢弘气势,又精致漂亮。   “走吧,上去。”百里玄烨说着,将钱清意打横抱了起来。   倒吓了钱清意一跳。   “臣妾自己可以走。”钱清意小小挣扎了一下。   “朕抱你上去。”百里玄烨笑笑,说道。   “很沉。”钱清意忍不住红了小脸。   “不沉,朕觉得还得再多吃点儿养养肉才行。”百里玄烨说着,还特意颠了颠。   颠的钱清意越发的羞涩起来。   阁楼上修建的十分奢华。   还都是钱清意喜欢的各种摆设,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钱清意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及至午饭,也都是钱清意爱吃的东西。   吃过午饭后,两人相拥着小憩了一会儿,百里玄烨就带着钱清意去荡秋千了。   “这么难看……”钱清意看着光秃秃的秋千,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朕故意让他们没有做完,因为接下来的装饰,朕想和你一起做。”百里玄烨摸了摸钱清意的头,说道。   “自己装饰?”钱清意的眼睛顿时一亮:“好啊好啊。”   说着,就要跑出去采花。   “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好,不能跑。”百里玄烨一把拉住钱清意的手,说道。   “哦。”钱清意点点头,然后乖乖的任由百里玄烨牵着去采花了。   很快,就采了很多。   然后钱清意就坐在一旁,看着百里玄烨用藤蔓将那些花连在一起。   突然觉得百里玄烨的手艺好像精进了不少。   比起那日编的花环来,要好看很多。   “皇上是不是偷着练过了?”钱清意忍不住的问道。   “是啊。”百里玄烨毫不避讳:“那日你虽然没说,但是朕能从你眼里看出嫌弃来。”   “没有,才没有。”钱清意立刻矢口否认道。   “好,没有。”百里玄烨笑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很快就编好了。   “你乖乖坐着,朕先把这些挂上去。”百里玄烨说着,就去装扮秋千的扶手了。   装扮过后,秋千也变得亮丽了许多。   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座位上要不要画画?”百里玄烨问道。   “画了之后今天就不能荡秋千了。”钱清意托着下巴说道。   “那先荡一会儿,等会儿再画?”百里玄烨问道。   “嗯,好啊。”钱清意立刻开心的点点头。   然后便小跑着坐了上去。   发现开空着一大块儿,便对着百里玄烨笑道:“皇上要不要来试试?”   “好。”百里玄烨并未推辞。   因为他本来就是命人建造的双人秋千,他早就想和钱清意一起荡秋千了。   凡是她喜欢的,他都喜欢。   百里玄烨将钱清意抱在怀里,两人开开心心的荡了一会儿。   还是百里玄烨怕钱清意吃不消,所以强制结束的。   钱清意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也并没有强求。   而是命人拿来颜料和笔,兴致勃勃的和百里玄烨在秋千板和附近的空白板上画起画来。   百里玄烨画功很好。   钱清意只能勉勉强强凑合,所以发展到后来,就是百里玄烨画画,她负责涂颜料。   两人都玩的很开心。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番外之皇贵妃(二十六)   钱清意从入宫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   她和百里玄烨一起打扮秋千。   虽然不如专门的工匠弄出来的好看,但是她心里喜欢。   然后又和百里玄烨一起游湖,一起赏花,一起眺望风景。   夜色来临的时候,又和百里玄烨一起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窝在他的怀里,听他讲一些趣事儿。   来静园这几日,让钱清意都生出乐不思蜀的滋味来了。   她太喜欢这里了。   或者说,她太喜欢和百里玄烨的这种独处生活了。   惬意,自由。   但是百里玄烨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他是大梁的皇上,他还有很多朝廷政务要处理。   第二日,他们就要回宫了。   百里玄烨揉着钱清意的发丝,温柔的说道:“你若喜欢这里,日后朕经常带你来,如何?”   “真的吗?”钱清意的一双眸子顿时就亮了。   “当然。”百里玄烨点点头。   “那咱们拉钩,谁骗人谁是小狗。”钱清意伸出一根手指头来,说道。   “好。”百里玄烨笑着勾住钱清意的手指。   “这静园里真好。”钱清意透过窗子,看着外面说道。   “那送给你,如何?”百里玄烨问道。   “不要。”钱清意抿唇看着百里玄烨:“咱们明天就回去了,今天去哪里?”   “确实有个好去处。”百里玄烨说道。   “哪里?”钱清意立刻就又来了兴致。   静园并不大,这几天他们已经逛遍了,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了。   “跟我来就知道了。”百里玄烨起身,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好。”钱清意立刻被勾起了兴致。   再然后……   钱清意跟着百里玄烨到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屋子前,进去一看,里面灶台柴火,锅碗瓢盆,每样都不少。   这不是厨房吗?   钱清意不解的看着百里玄烨。   这厨房算什么好去处?   “你不是喜欢吃小馄饨吗?”百里玄烨说着,脱去繁琐的外袍,然后卷起袖子来。   “皇上该不会是……”钱清意抿抿唇:“想要自己做吧?”   “嗯。”百里玄烨笑笑。   “皇上会做?”钱清意狐疑的问道。   “和御厨学过了,待会儿蝶儿尝尝。”百里玄烨说道。   “哦。”钱清意抿抿唇。   像皇上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真的会做这么复杂的食物?   不会吃死人吧?   瞧着钱清意的那个眼神,百里玄烨忍不住的笑道:“放心吧,朕做的保管你爱吃。”   然后钱清意就看着百里玄烨开始和面。   手法倒是很娴熟。   和好面后就放在一旁醒着,然后开始做馅料。   是她爱吃的鸡肉笋的。   百里玄烨的刀工有些让人不忍直视,不过好在做馅料也不需要多么精湛的刀工。   很快,百里玄烨就把馅料调好的。   这时面也醒的差不多了。   百里玄烨就又开始擀皮儿,然后用刀切开成梯形。   再然后就开始包。   包出来的馄饨倒是像模象样的,看起来听好看的,也挺有食欲。   再然后就是起锅烧水。   全程都没有让钱清意帮一点儿忙,就让她在一旁看着,和他说话了。   等到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出锅后,钱清意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上什么时候学的?”钱清意问道。   “前几天。”百里玄烨将其中一碗端到钱清意,温和的笑道:“尝尝,不过小心烫。”   钱清意抿了抿唇。   前几天?   这些天她一直都和皇上在一起,她怎么不记得见他来学过?   迎着钱清意狐疑的眼神儿,百里玄烨说道:“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等你睡熟了朕才来学的。”   百里玄烨这么一说,钱清意真是感动的眼泪汪汪。   然后舀起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   怎么说呢。   皮有些硬,馅料滋味儿不太足。   汤也没有那么鲜美。   但是钱清意就是觉得特别好吃。   “好吃吗?”百里玄烨期待的看着钱清意,问道。   “好吃。”钱清意抬头看着百里玄烨,认真的说道:“臣妾吃过的所有馄饨中,只有皇上和我母亲包的最好吃。”   一个是满满的慈母亲情,一个是甜甜的爱恋。   百里玄烨唇角的笑容不由自主的就大了几分,而后也低头尝了一个。   皮儿硬,馅寡淡。   “蝶儿,骗人是不好的。”百里玄烨叹一口气。   “臣妾才没有骗人。”钱清意想护犊子似的将百里玄烨那碗也拉到自己的面前:“皇上不吃就都给臣妾。”   “真的好吃?”百里玄烨问道。   “真的。”钱清意认真的点点头:“千金不换。”   百里玄烨忍不住的笑着摸摸钱清意的头:“蝶儿,是朕三生有幸。”   钱清意仰头看着百里玄烨,一双眸子似有星星在闪动:“臣妾才是三生有幸。”   本以为入宫,是一条艰难的,却又无法避免的一条路。   她想帮着家里人,她想帮着哥哥。   可是如今看来,只是从一个蜜罐儿里,掉进了另一个的蜜罐儿里。   只是她不知道,这蜜罐儿能维持多久。   就目前来说,她心动了。   无法克制的心动。   任谁也会心动吧?   皇上尊重你,又爱护你,还愿意为了你洗手作羹汤。   甚至……   虽然她受伤在翊坤宫里养着,后来又和皇上一起来静园小游。   但她都知道。   皇太后身边的华芝已经被杖毙了。   皇上这是为了她和皇太后起了冲突。   后宫里的冷贵人和佟贵人都被打入了冷宫,这也是为着她。   皇上还和她一起回娘家,还给她买礼物……   皇上一直都在明目张胆的偏爱着她。   这种偏爱,怎么能让她不动心。   “傻瓜。”百里玄烨又揉了揉钱清意的发丝,眸底的爱意涌动。   “待会儿,臣妾也送皇上一样礼物,好不好?”钱清意仰头看着百里玄烨,柔声说道。   “什么礼物?”百里玄烨问道。   “说出来不就没有惊喜了吗?”钱清意眨眨眼睛,笑的有些顽皮:“皇上耐心等着,好不好?”   “好,那朕等着看。”百里玄烨就着钱清意的勺子吃了一个馄饨,笑道。   他怕钱清意吃多了受不住。   毕竟这个馄饨的皮,有点儿硬,万一吃了不消化可不好。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番外之皇贵妃(二十七)   吃过馄饨后,百里玄烨又带着钱清意去湖上的九曲亭游玩。   在那里钓鱼。   百里玄烨钓功不行,半天都没有钓起一条鱼来。   反而是钱清意频繁上钩。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两人就在九曲亭上,听着水声用了午饭。   然后回房小憩了片刻。   等到下午的时候,钱清意就推脱自己还没有睡醒,让百里玄烨先自己去玩。   百里玄烨见钱清意懒懒的,他自己便也懒的动弹。   只和钱清意靠在一起。   钱清意就急了:“皇上出去走走,等会儿再回来,我还要准备礼物呢。”   百里玄烨禁不住的笑道:“好,那朕出去走走。”   说着,当真起身穿好鞋子外衣。   又扭头问道:“朕什么时候回来合适?”   “晚饭之后。”钱清意说道:“礼物比较难弄,所以要准备的久一些。”   “行吧。”百里玄烨俯身再钱清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那朕等着,朕也很期待。”   “不许回来偷看哦。”钱清意在百里玄烨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说道。   “放心吧,朕不会偷看的。”百里玄烨笑道。   反正这小班日也是闲着,百里玄烨就想着正好处理一下佟家的事情。   因而去了书房。   李德福沏了茶过来,百里玄烨抿了一口,问道:“召佟潥阳的圣旨可到了西北?”   “八百里加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李德福说道。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   “不过……”李德福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有什么话就直说。”百里玄烨瞪了李德福一眼。   “佟将军怕是不会那么快就能赶回来。”李德福说道:“他素来觉得自己军功在身,皇上应该优待于他。”   “岂有此理!”百里玄烨一拍桌子。   “皇上息怒。老奴觉得,不如让人去接应一下。”李德福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百里玄烨点点头:“就派影卫军去吧。命人找隋安来。”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应了一声,就去传百里玄烨口谕了。   等回来后,百里玄烨又问道:“佟氏如今在冷宫中情形如何?”   “很不好。”李德福说道:“她的那个丫头欣兰,处处磋磨于她,指使她干活,不然就不给饭吃。”   “她那个丫头倒是个狠角色。”百里玄烨眯起眼睛:“有这样的丫头在身边,她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奴才打听道,那丫头是不知情的,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阻拦的。”李德福说道。   “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百里玄烨问道。   “奴才已经深查了,并没有旁人。”李德福说道:“这位佟贵人也并未接触过其他的妃嫔。”   “朕知道了。”百里玄烨点点头,看来就是个纯作死的。   却说佟潥阳。   还真让李德福给说准了。   他此刻正在返京的路上不假,但是不紧不慢的,像是游山玩水。   完全没有把百里玄烨的急召放在眼里。   他的副将李幽,三番四次的劝说,但是都被佟潥阳当成了耳旁风。   “老子统领西北军,镇守大梁西北门户,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佟潥阳冷哼道:“天家是要靠着我的。”   李幽闻言,也就不再劝了。   还怎么劝?   再劝的话,没准儿其他大逆不道的话也说出来了。   他还想活的长久呢。   不过心里却对他的这些话嗤之以鼻。   一个绣花枕头而已。   除了会玩弄权术之外,没有其他的专长。   如果不是底下的这些将军个个得力,打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他哪里来的军功。   不过就是坐享其成罢了。   佟潥阳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一点儿都不着急。   也是,佟贵人的事情他并不知晓。   佟宝贵派人给他送信儿,半路上被皇上的人截获了。   所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再说回静园中。   百里玄烨在书房里看书,钱清意在房间努力的捯饬。   一直弄的香汗淋漓,才总算做好了大半儿。   然后草草吃了个晚饭,又跑去沐浴更衣了。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后,钱清意才命人去请百里玄烨。   百里玄烨进到房间后,并没有发现人。   只在屋子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的盒子。   盒子上还系着丝带,打成了蝴蝶结的形状。   盒子之上,还放着一张花笺。   是钱清意的字迹。   百里玄烨拿起来,上面写着:这就是臣妾为皇上准备的礼物,请皇上拆礼物。   百里玄烨笑了笑,将蝴蝶结拆开,然后打开那个盒子。   就见钱清意从里面缓缓站起来。   一身霓裳羽衣。   四周乐起,钱清意开始翩翩起舞。   钱清意身段柔软,跳起舞来特别的好看,真的像一只翩翩起飞的蝴蝶儿。   百里玄烨很快就看痴了。   他不由的伸手,因为他怕钱清意真的会变成蝴蝶给飞走了。   钱清意灵活的绕开百里玄烨,眉眼间带着甜甜的笑意,对着百里玄烨招了招手。   百里玄烨情不自禁的跟过去。   就这样从外间儿,跟到了里间儿。   然后钱清意整个人,就撞进了百里玄烨的怀里,一双眸子含着秋波,楚楚动人。   “皇上,这个礼物,可还喜欢?”钱清意的俏脸晕染着一层诱人的红。   “喜欢。”百里玄烨将人抱了个满怀,声音都嘶哑了几分。   “那,臣妾把这个礼物送给皇上,皇上要不要?”钱清意眨巴了一下眼睛,十分的勾人。   百里玄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钱清意还以为百里玄烨是要拒绝,当下便觉得心里一凉。   谁知百里玄烨睁开眼睛后,眸底越发的火热起来。   “蝶儿,你知道的,朕已经选了日子。”百里玄烨的呼吸,越来越不稳:“但是朕突然觉得,择日不如撞日。”   钱清意抿唇笑了笑,一颗心又开始回温,纤细的胳膊勾着百里玄烨的脖子。   然后踮起脚尖,大胆的在百里玄烨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百里玄烨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瞬间就有一朵朵烟花炸开了。   他再也忍不住。   大手立刻扣住钱清意的后脑勺,反客为主的加深了这个吻。   再然后……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番外之皇贵妃(二十八)   钱清意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她就不该把自己当成礼物。   百里玄烨就跟个初次开荤的毛头小子一样,一点儿都不知道节制。   嘴里说着最后一次,可是没一会儿就有哄着自己还说最后一次。   结果……   钱清意愤愤的瞪着百里玄烨。   今天要回宫的,结果她下不来床了。   罪魁祸首还在那里笑的一脸无辜。   “是朕的错。”百里玄烨一脸餍足的说道。   “哼。”钱清意扭头,生闷气。   “朕保证,以后一定节制,一定……”   钱清意这才转头看了百里玄烨一眼,不太信任的问道:“真的?”   “朕保证。”百里玄烨义正言辞的说道。   “这才差不多。”钱清意哼了一声。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百里玄烨揉着钱清意的发丝,说道:“朕帮你画眉吧。”   他本来是想说,朕帮你梳头吧。   但是鉴于今日回宫,钱清意还要见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钱清意这才笑了起来。   百里玄烨其实是第一次画眉,但是在宫女的指导下,完成的还不错。   钱清意也很满意。   昨晚的事情,也就慢慢抛诸脑后了。   其实钱清意知道,床笫之间的时间,也是爱情的证明。   眼瞅着马车就要离开静园,钱清意是真的舍不得。   不时的往外探头张望。   百里玄烨揉着钱清意的发丝,说道:“过段时间咱们再来。”   “好。”钱清意点点头。   及至回宫之后,钱清意去拜见了皇太后。   侍寝这种事情,都是有记录的。   所以皇太后这边也得知了,特意准备了礼物。   而且还对之前的巫蛊娃娃的事情,做了让步。   当然,道歉不可能的。   她毕竟是皇太后。   但也总算是找了个台阶,大家彼此脸面上都过得去。   钱清意没有待太久,就离开了。   这次的巫蛊事件后,钱清意心里对皇太后当然是不满的,但是又不能找茬。   所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自己不惹事,但也别想再欺负到自己头上了。   钱清意回到翊坤宫后,第一时间去了秀珠。   秀珠已经没有大碍了。   气色都好了许多。   “娘娘可回来了。”秀珠跟在钱清意的身边,说道。   她自幼跟在钱清意的身边,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下次带着你。”钱清意笑笑:“静园里一切都可好了。”   “比这宫里还好?”秀珠笑着问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在那里,只有他和皇上两个人。   “奴婢看,娘娘喜欢的不是园子。”秀珠抿唇笑道。   “鬼丫头。”钱清意佯怒,轻轻点了一下秀珠的额头。   及至晚上,百里玄烨处理了积攒了几天的政务,过来翊坤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钱清意靠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秀珠正想上前叫醒钱清意呢,就被百里玄烨制止了。   百里玄烨上前,将钱清意抱起来。   钱清意就在这时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百里玄烨:“皇上忙完了?”   “嗯。”百里玄烨点点头:“困了就早点儿睡,不用等着朕。”   “臣妾没困。”钱清意勾着百里玄烨的脖子,问道:“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宵夜?”   “饿了。”百里玄烨说道。   “那臣妾让秀珠去准备宵夜。”说着,钱清意就要挣扎着从百里玄烨的怀里下来。   “朕不吃宵夜,朕想吃……”百里玄烨将钱清意放在床上,而后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吹拂在钱清意的耳畔:“朕想吃你。”   钱清意的俏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娇羞的笑道:“皇上……”   再然后,一场妖精打架就开始了。   百里玄烨食髓知味,还如同昨日那般,一直哄着说是“最后一次”。   钱清意累昏之前想,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她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了。   百里玄烨在钱清意的宫中,这一留宿就是半个月。   后宫里的其他嫔妃眼睛都等红了。   可是连皇上影子都看不到。   她们也想去翊坤宫串门,看看能不能偶遇到皇上。   但是她们不敢。   瞧瞧之前的冷贵人,再瞧瞧如今的佟贵人。   还有那些说过钱清意坏话的人,哪个有好下场了?   而且如今的翊坤宫,可是有会武功的太监把守着,她们可靠近不得。   只能继续眼红。   这天,百里玄烨才下朝,正打算去御书房处理政务。   就见万寿宫的小丫头来了。   原来是皇太后请他过去坐坐。   他也就依言去了。   母子之间,没有那么亲的感觉,反而有些淡淡的。   寒暄过后,皇太后就提出了“雨露均沾”的问题,成功的赢得了百里玄烨的反感。   但是考虑到皇太后的话不无道理。   百里玄烨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先册封了钱清意,从宸妃,晋封为宸贵妃。   然后又从上次李德福给的那些名单里,挑了两个默默无闻,没闹过事儿的贵人和采女。   贵人封妃,赐号愉。   采女封为贵人,赐号祺。   然后,晓谕六宫。   愉妃和祺贵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巧妙。   连皇上的面都没怎么见过,话也没说过,怎么就突然晋升了位分。   不过晋升位分总归是喜事。   于是两人都赏了各自宫里的人。   至于钱清意,她也赏了自己的宫里的人,也明白百里玄烨这么做的道理。   但是百里玄烨为了给钱清意长脸面,还大赏了六宫所有的宫女奴才。   一时之间,宸贵妃的风头无两。   越发衬托的冷宫里那几位的凄惨来。   尤其是佟贵人。   如今都有点儿显得疯疯癫癫的。   欣兰却丝毫不动容,不手软,对佟贵人非打即骂。   反正也没人来管。   她就知道这是皇上默许了的意思,因而更加的变本加厉。   反正佟贵人干出这种事情了,她身为她的贴身宫女也活不久的。   那不如最后这段日子放纵一下自己。   就算死,也别死的那么憋屈。   却说佟潥阳。   还在半路上逍遥快活的时候,就遇到了影卫军。   当下便吓了一大跳。   影卫军,那可是皇上专属的,他可不敢认为这是皇上派来迎接他的。   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番外之皇贵妃(二十九)   佟潥阳忙的下了马车,上前道:“隋大人,您这是要出门?”   隋安看了佟潥阳一眼,目光冷冽如刀:“奉皇命,接佟大人回京。”   佟潥阳心里,立刻忍不住的咚咚跳了起来。   皇上这是嫌弃他走的慢了吗?   他这一路上也没有太耽搁时间吧?   佟潥阳忙的赔笑道:“路上遇到了一点儿小事情耽误了些,是佟某该死。”   同时,将一个厚厚的红封往隋安手里塞。   隋安却根本不吃佟潥阳这一套,直接将他的红封接了交给身后的人。   “佟大人意图贿赂,回京之后交给皇上。”   佟潥阳的脸立马就变了。   这人怎么不知道好歹。   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难道不香吗?举报他,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佟潥阳正欲发作,李幽忙的上前道:“隋大人,既然有要事,那不如赶紧加快行程吧。”   隋安点点头,说道:“来人,给佟大人牵一匹快马来。”   佟潥阳瞥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坐马车就行。”   一个小红封而已,他才不怕隋安去告状呢。   到时候自己就说,看隋安一路奔波苦,请他喝点儿茶而已。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佟大人当真不骑马?”隋安看了佟潥阳一眼,说道。   “这里距离京城还有很远的距离,骑马太累。”佟潥阳说道。   “佟将军身为将军,竟然骑不了马。”隋安鄙夷的看了佟潥阳一样。   佟潥阳被隋安这样的目光看的气怒起来:“本将军受了伤,不宜骑马。”   “既如此……”隋安挥挥手:“将佟将军坐这个吧。”   一辆囚车,自一旁的草木丛是赶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佟潥阳皱紧眉头。   “皇上密旨,命我等捉拿佟将军回京。”隋安说着,一挥手,命人将佟潥阳抓起来。   “什么密旨?我乃朝廷命官,岂容你说抓就抓……”佟潥阳怒道。   “佟将军想要抗旨?”隋安双手托起一份金灿灿的圣旨来。   佟潥阳这才不可置信的看向隋安:“为,为什么?”   “佟将军自己心里不应该很清楚吗?”隋安再一挥手:“请佟将军进囚车。”   佟潥阳很快就被塞进了囚车里。   随行的李幽却并没有受到任何波及,这也让李幽猜到,应该是佟潥阳的那些勾当被皇上知道了。   说起来并不是大事儿,朝中官员贪墨之人众多。   佟潥阳算不上典型。   但是皇上却特意千里迢迢传召佟潥阳回京,还让影卫军前来捉拿。   应该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有隋安在侧,所以回去的这段路上走的飞快。   佟潥阳在囚车里被颠簸的,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散架了,可是无论他说什么,别人都无动于衷。   他表面上虽然看着镇定,实则心里恐慌的不行。   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所犯的那些事儿。   不就是贪墨了一些粮草吗?   除此之外,也没了啊。   就算自己贪墨那点儿粮草,比起西北安定,自己所立的那些军功,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难不成皇上还要真的为这点儿小事发落了自己?   难道他就不怕西北无人镇守,鞑靼进犯?   有些事情,分明不是他的功劳,但是说的多了,他就自以为那真的是他的功劳了。   佟潥阳就是这样的人。   他觉得自己军功在身,对于西北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笃定皇上不会把他怎么样。   或许就是走个过场。   到时候,他还是西北军的将军。   等到佟潥阳被押解进京后,就直接关入了兵部的大牢中。   钱清殊开始在朝堂上大肆弹劾佟家。   佟宝贵强占明天,逼死民户,还抢夺过一个清白女子。   甚至还沾染了一个人命案子。   佟潥阳贪墨军中粮草,冒领军功,买卖过军中官职。   还有佟家的其他人。   种种种种,钱清殊准备的特别精细。   就连佟家后宅的一些丑闻,钱清殊都没有放过。   等于把整个佟家给剖开了,然后摆在大殿之上,任君观看。   而且所有的事情,都证据确凿。   令人无从反驳。   百里玄烨当场大怒,命人即刻将佟宝贵的官职革掉,判了死刑。   佟家的其他那些人,要么死刑,要么流放。   至于佟潥阳,贪墨军饷,冒领军功,买卖军职,也已经是死罪。   佟家,大树将倾。   佟潥阳已经在天牢里想好了,等见了皇上的面要如何为自己辩解。   先论述自己的功劳,饭后功过相抵。   可是,他都没见到皇上,就等到判死刑的圣旨。   以及佟家那些人的处置结果。   或是死刑,或是流放。   竟无一幸免。   当然,一些妇孺,还是留下了,要遣散回老家。   百里玄烨特意下了圣旨,佟家这一脉,十代内不可入朝为官。   这才是一下子断了佟家的根基。   佟潥阳喊着冤枉,可是并没有人理会。   最后他也和佟家的那些人一样,被一把鬼头刀送的归了西。   百里玄烨火速提拔了西北军的几个将领,西北军反比佟潥阳在的时候,更加固若金汤。   佟家,完了。   李德福特意命人去冷宫里告诉了佟贵人一声。   佟贵人本就有些疯疯癫癫了,闻听此言大哭昏厥,被掐醒后,整个人更疯疯癫癫了。   不过并没有疯癫几日,就死了。   也不知是失足,还是被刺激的活下去了,反正是跳了池塘。   冷宫里,有个小池塘。   淤泥厚厚的,水也浑浊不堪。   佟贵人被发现的时候,半截身子在泥里,半截身子被泡的发胀。   冷宫里的太监禀告了李德福后,就用一张破席子卷了,直接丢去了乱葬岗。   自此后,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无人敢再招惹钱清意了。   前朝的人,怕极了钱清殊。   后宫的人,也怕极了钱清殊。   更主要的是,他们心里都清楚,皇上这是护定了宸贵妃,护定了相府。   他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钱清意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整个人都很淡定。   不是她冷血。   而是那佟家,本来就是要害她的人。   她为什么要去同情一个敌人?   至于佟家那些无辜的人,难道不是被佟贵人害的吗?难道不是他们自己家人做事不端吗?   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1435章 番外之皇贵妃(三十)   佟家被处置之后,后宫又逐渐变得平静起来。   钱清意虽然只是个贵妃,却因为中宫无人,所以位同副后。   愉妃和祺贵人虽然被赐了封号,但两人都并没有因此而骄傲,反而是更加低调谦逊了。   至于其他人,还有小九九在皇上手里攥着,自然谁也不敢再折腾。   后宫里风平浪静。   只不过,钱清意还是有自己的苦恼。   她已经和皇上圆房这么久了,而且皇上几乎每天晚上都宿在这里。   但是,她的肚子却始终都没有动静。   这让钱清意有些着急。   可是太医也诊不出有什么毛病来。   除了有些体寒。   但这点儿体寒,也不会影响怀孕的。   况且,钱太医已经开药给钱清意调理了一些日子。   体寒的症状已经好转。   可钱清意还是没能如愿怀上龙嗣。   故而每日闷闷不乐。   百里玄烨劝慰了好几次,可钱清意的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只不过到了年根底儿,政务繁忙。   百里玄烨有时候也顾不上。   皇太后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钱清意。   “宸贵妃,你如今也算是宫里的老人儿了。”皇太后说道:“当知道皇恩要雨露均沾吧?”   钱清意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皇帝喜欢你,哀家看的出来。”皇太后又说道:“但凡你肚子争气点儿,今天这番话哀家都不会说。堂堂天家,岂能无后?”   钱清意被皇太后一句话戳到了痛处,脸色顿时一白。   这是事实,她无从反驳。   “宸贵妃,哀家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皇太后也不等钱清意回答,便又问道。   “太后娘娘想做什么?”钱清意抬头,看向皇太后。   “你的肚子既然不争气,那就给别人一个机会。”皇太后说道。   “皇上想去哪里,臣妾无权阻止。”钱清意抿了抿唇,说道。   “哀家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皇太后说道:“想当年,哀家看着先帝临幸别人,心里也不痛快,可这就是女子的本分。”   “太后娘娘是想让臣妾称病吗?”钱清意抬眸看向皇太后,手指捏的死死的。   “你若是称病的话,皇上更没心思去找别人了。”皇太后说道:“哀家想让你把皇上约到一处,然后由哀家来安排,李代桃僵。”   “太后娘娘这是要让臣妾亲手把皇上推给别人吗?”钱清意眼睛红红的。   “身为后宫女子,理应为皇家开枝散叶。”皇太后说道。   “若皇上去找他人,臣妾不阻拦。但若想让臣妾亲手推开皇上,臣妾不做。”钱清意抿着唇,说道。   “大梁无皇后,你身为贵妃,位同副后,便该为此事操心。”皇太后厉声说道。   “那就请太后娘娘摘了臣妾贵妃的头衔吧。”钱清意拒绝道。   “看着这么聪明伶俐的一个人,怎么就不知好歹?你要知道,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你一个人的。”皇太后怒道。   “所以,臣妾不会阻拦皇上去找别人。”钱清意捏紧了手指。   她从入宫初始,就知道皇上不会是一个人的。   虽然她很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也知道那都是妄想。   所以如果皇上去宠幸别人,她心里会难过,会吃醋,但不会去阻拦。   但若是想让她亲手把皇上送到别人的床上,那不可能。   她宁愿不要这个贵妃的位子,也绝不做这种事情。   “来人……”   “太后娘娘息怒。”霜华忙的阻拦道。   皇太后这才想起百里玄烨之前下的圣旨来,胸口气的一起一伏。   “宸贵妃,你不要任性。”好一会儿,皇太后才平静下来:“你既然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就该让贤的,难不成让我百里家后继无人,让这大梁江山后继无人?”   “臣妾说了,臣妾不会阻拦。”钱清意死死抿着唇:“这就是臣妾的答案。”   “你……”皇太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子又上来了。   “太后娘娘……”霜华又暗中拽了拽皇太后的衣袖。   “罢了,哀家自己同皇上说。”皇太后看了钱清意一眼:“别忘了你刚刚说的,若是皇上自己去宠幸其他妃嫔,你不得阻拦。”   “臣妾不会阻拦。”钱清意福了福身子:“若太后娘娘没有其他的吩咐,臣妾告退。”   说完,钱清意便转身离开了。   “有个做相爷的兄长,就是有底气。”皇太后看着钱清意离开的背影,说道。   “太后娘娘,这后宫之事,就任由皇上自己喜好吧。”霜华说道:“您只做尊贵的太后,难道不好吗?”   “说的容易。”皇太后哼了一声:“哀家还等着抱孙子呢。”   “可是……”   “不必多言,这件事情哀家自有安排。”皇太后又冷哼一声。   自己是先帝后宫中的赢家,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   真是笑话。   当天下午,皇太后就传了百里玄烨到观景阁赏景。   并传话有要事相商。   不准其他妃嫔打扰。   百里玄烨去了之后,皇太后与他闲聊了几句新后的事情。   问他是否心里打算立宸贵妃为后。   百里玄烨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但是面对皇太后的询问,却并未正面回答。   母子两人坐在窗前观景,喝茶。   还没喝几杯呢,百里玄烨便觉得一阵困意袭来,脑子里昏昏沉沉。   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只不过没等他开口和李德福吩咐什么,人就靠在那里昏睡过去了。   宫女太监们都离得远,没人发现。   主要是,百里玄烨从未防备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等到百里玄烨再次醒来的人,人在床上。   他的身边,躺着一个纤细的女子。   睡的正熟。   百里玄烨蹙起眉头,脑海中断断续续的浮现出一些画面。   都是他在急切的……   再往前捯,就是他和皇太后坐在观景阁喝茶的景象。   百里玄烨瞬间就明白了。   他这是被皇太后,被他的亲母后给算计了。   “来人……”百里玄烨怒冲冲的吼道。   “皇上……”一名小太监从外面快步跑进来,战战兢兢的说道。   “李德福呢?”百里玄烨皱眉道。   “李公公冲撞了太后娘娘,被罚在日头底下站着呢。”小太监越发的战战兢兢起来。   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番外之皇贵妃(三十一)   百里玄烨的这一声吼,也惊醒了床榻上的人。   愉妃揉了揉眼睛,就看到了正在发怒的百里玄烨,当下便裹着被子爬起来,跪在床上。   “你是哪个?谁叫你来的?”百里玄烨质问道。   “臣妾钱氏愉妃,是翊坤宫里的人传话,让臣妾到观景阁来赏景的,后面的事,臣妾就不知道了。”愉妃忐忑道。   “宸贵妃喊你来的?”百里玄烨蹙起眉头。   “是。”愉妃点点头。   “你见到宸贵妃了?”百里玄烨问道。   “没有。”愉妃摇摇头:“是宸贵妃宫里的人传话,臣妾到了观景阁后,就突然晕过去了。”   再醒来,居然就和皇上滚到了一起。   只不过皇上也太不温柔了,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和散了架子似的。   但是,能得皇上宠幸,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知道,皇上这肯定也是被算计了。   但她又没参与算计。   说起来,她也是被算计的那个,所以她行的正坐得端。   “真的?”百里玄烨扫了愉妃一眼,问道。   “臣妾发誓,臣妾所言千真万确,若有一个字的谎话,愿意天打雷劈。”愉妃举手发誓道。   “穿好衣服,回去吧。”百里玄烨说道。   “是。”愉妃垂头应了一声,而后在宫女的服侍下穿好衣服,福身告退。   只不过之前被要的有些狠,走路很不自然。   得亏一旁有宫女扶着。   “愉妃,如果朕发现你说谎,你和你的家人就都不必活了。”在愉妃要下楼的时候,百里玄烨突然说道。   愉妃立刻回身跪下,说道:“臣妾不敢,臣妾若有半句谎言,任由皇上如何处置。”   “行了,起来吧。”百里玄烨挥挥手:“你先回去。”   “是。”愉妃又福了身子,这才转身离开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服侍朕更衣。”百里玄烨瞅了一眼跪趴在地上的小太监和宫女,怒气冲冲的说道。   “是。”宫女立刻起身,上前为百里玄烨更衣。   “李德福在哪里罚站呢?”百里玄烨问道。   “万寿宫。”小太监垂着头,说道。   “朕身边的其他人呢?”百里玄烨又问道。   “都,都冲撞了太后娘娘,被,被罚站呢。”小太监结结巴巴的说道。   百里玄烨的心里,已经有了数。   万寿宫。   此刻,李德福还和一群太监在万寿宫里站着。   已经两个多时辰了。   眼瞅着天都快黑了。   终于听到一声尖细悠长的“皇上驾到”。   百里玄烨进来后,看了一眼院子里规规矩矩的站着的一群太监,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是朕身边的人,听命的只有朕。”百里玄烨一脚踹在李德福的身上,骂道。   “奴才该死。”李德福跪下,叩头道。   “朕在哪里,你就应该在哪里,谁准你来这里的?”百里玄烨又怒斥道。   “太后娘娘传召奴才,奴才不敢不从。”李德福垂着头,说道。   “日后,只需听命于朕。”百里玄烨再次怒斥道。   “是,奴才遵命。”李德福叩头道。   “起来吧。”百里玄烨这才缓和了声音。   然后就要带着李德福一群人离开,还是里面走出来位嬷嬷,说道:“皇上,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百里玄烨头也不回:“朕可没那个福分。”   “皇上……”   那嬷嬷还欲说什么,百里玄烨已经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离开之后,他本想去翊坤宫的。   但是自己刚刚才和别人的女人上了床,蝶儿见了会不会……   百里玄烨有些头疼。   “皇上,去翊坤宫吗?”李德福问道。   “回干清宫。”百里玄烨疲惫的说道。   先回去沐浴更衣,然后再去找蝶儿吧。   母后既然做出了这种事情,那肯定会散播出去的,想必蝶儿早已经知道了。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解释?   百里玄烨的离开,让皇太后又气的差点儿砸东西。   “太后娘娘,这件事情本就是您做错了,就容皇上清静清静吧。”霜华劝道:“反正,您的目的也达成了。”   “哀家这都是为了谁?”皇太后怒气冲冲的说道。   “老奴知道您是为了百里家开枝散叶,但如今皇上和宸贵妃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再如胶似漆,也不能耽误了子孙绵延的大事。”皇太后抿唇说道。   当初后宫里的女人,谁不是这么过来。   就她宸贵妃尊贵?   “皇上心中肯定也明白,所以他并没有来找太后娘娘大闹,只是想回去安静安静。”霜华说道。   “哀家为了他,真是操碎了心。”皇太后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由的更咽起来。   霜华又忙的劝了一通。   百里玄烨所料不错,他宠幸愉妃的事情,很快就在六宫里传开了。   钱清意自然也知道了。   秀珠在一旁劝道:“太后娘娘毕竟在宫里生活了一辈子,肯定有的是手段,皇上也是着了道。”   钱清意抿抿唇:“你不必劝我,我猜得到。”   她知道这是皇太后的手段,可那又如何?   最终结果不还是一样的吗?   况且她是宫里的后妃,皇上本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   就算他再和自己如胶似漆,也注定还是要有其他的女人。   更何况,她这肚子是真的不争气。   但凡……   钱清意抬手捂住自己的小腹,眼泪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   但凡她这肚子争气些,怀了一儿半女的,也能堵住皇太后的嘴。   如今,她自己都没底气。   罢了罢了,这就是皇家,她入宫的时候就想到的。   只要皇上心里有她,这一切又算的了什么?   钱清意自己劝了自己好久。   心里才终于没有那么难受了。   可随着一句“皇上驾到”,钱清意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委屈,瞬间又涌了上来。   眼泪止不住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滚。   “给皇上请安。”钱清意福了身子,低着头,努力的遮掩道。   却被百里玄烨一把抱进了怀里。   “让你受委屈了。”百里玄烨将钱清意紧紧抱在怀里,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这句话,让钱清意越发禁不住了。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瞬间就湿透了百里玄烨的肩膀。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番外之皇贵妃(三十二)   钱清意就这么在百里玄烨的怀里哭了好久。   哭的眼睛都肿了。   百里玄烨心疼的不行:“是朕错了,别哭了,你哭的朕的一颗心都碎了。”   “臣妾知道,不是皇上的错。”钱清意抿着唇呜呜道。   “乖,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百里玄烨轻轻拍着钱清意的后背,不厌其烦的哄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钱清意终于不哭了。   “看看,眼睛都肿了。”百里玄烨帮钱清意擦干净眼泪,说道:“李德福,叫钱太医送些眼睛用的药膏来。”   “不用,冷水敷敷就好了。”钱清意忙的制止道:“这还要叫太医,多丢人啊。”   “听话,眼睛肿着也不舒服。”百里玄烨哄道。   “我不要。”钱清意扭过身子,别扭的说道。   “那,先用冷水敷敷,如果消退不了,再请太医来看看?”百里玄烨退了一步,说道。   “嗯。”钱清意立刻点点头。   “秀珠,打盆冷水来,再那一块儿新帕子。”百里玄烨吩咐道。   “是。”秀珠福了福身子,立刻去准备了。   然后百里玄烨亲自拧了帕子,敷在钱清意的眼睛上:“如果不舒服,记得及时说出来。”   “好。”钱清意乖巧的点了点头。   如此反复了几次,红肿的眼睛果然好了许多。   “饿了吗?”百里玄烨问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早就饿了。”   “那咱们早点儿吃晚饭,吃晚饭去御花园走走。”百里玄烨说道。   “好。”钱清意再次点点头。   晚饭准备的很丰盛,钱清意因为中午伤心难过的没怎么吃,早就饿了。   吃过饭之后,就开始犯懒。   “今天晚上外面有些冷,咱们不去了好不好?”钱清意撒娇道。   “晚饭吃了不少,出去走走消化一下,况且现在天还早着呢。”百里玄烨哄着说道。   “不去。”钱清意赖在塌上不肯动地方。   “听话。”百里玄烨在钱清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皇上为什么非要去御花园?”钱清意问道。   “朕今日宠幸了愉妃,但是朕要让所有人知道,朕的心里只有你一个,谁也不能越过你去。”百里玄烨说道。   “其实,我心里都明白。”钱清意抿了抿唇,说道:“皇上本来就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蝶儿……”   “皇上先听我把话说完。”钱清意说道:“我今天下午已经想明白了,我只要皇上的心里有我就行。”   皇太后有句话还是说对了的。   皇家需要后宫嫔妃开枝散叶,让百里家后继有人。   她被宠幸这么久了,肚子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她不能自私的绑着皇上。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家,就算没有孩子也无妨,过继一个过来就行。   这是天家,必须要延续天家的血脉。   她不能阻拦。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只要皇上是真心待她,只要皇上心里有她,她可以不那么计较。   “朕保证,朕的一颗心只归你。”百里玄烨揉了揉钱清意的发丝,说道。   自己看似天下最大,却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他再爱一个人,也不能为她散尽后宫。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钱清殊极力反对蝶儿入宫的原因之一。   可如今,蝶儿入宫了,成了他的宸贵妃。   他能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宠爱,和一颗干干净净的心。   虽然今日是皇太后算计的他,但愉妃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很多时候,他也需要用后宫来平衡前朝。   自己不是一个好夫君。   “那就好。”钱清意仰头笑笑:“我只要皇上这颗真心。倘或是哪日皇上的心里没了臣妾,臣妾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百里玄烨再次亲吻了一下钱清意的额头:“朕发誓。”   “臣妾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所以今晚不去御花园散步了吧。”钱清意摇着百里玄烨的胳膊,说道。   “那就在翊坤宫里散散步。”百里玄烨说道:“晚饭吃了不少,小心晚上积了食会不舒服。”   “哦。”钱清意这才认命的站起身来,和百里玄烨在翊坤宫散步起来。   自那日后,百里玄烨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钱清意。   这让后宫里准备看戏的人都非常失望。   百里玄烨除了赏赐过愉妃一次,好像就把这个人给忘了。   直到一个月后,传来了愉妃怀孕的喜讯。   愉妃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好运,听着太医的话都呆了。   皇上现在膝下没有孩子,所以不管她这一胎生男生女,都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如果是男孩儿的话,就是皇长子。   大梁没有皇后,没有嫡子,所以若是她生下皇长子的话,那岂不是……   愉妃心里激动的不行。   钱清意得知这个消息后,眼神忍不住的暗淡了几分。   百里玄烨几乎日日宿在她的宫中,可是她的肚子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而愉妃就那么一次……   “娘娘别灰心,钱太医不是说了吗,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秀珠劝道:“或许只是缘分还没到。”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这心里……”钱清意抿了抿唇。   百里玄烨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钱清意。   他放下正在批改的奏折,第一时间去了翊坤宫。   所有人都盯着呢。   都以为百里玄烨肯定是要去看望愉妃的,毕竟先皇后一尸两命后,愉妃这应该算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去了翊坤宫。   这一下子,众人又再次见识到了钱清意的受宠。   “朕就知道你会胡思乱想。”百里玄烨将钱清意抱在自己怀里,说道。   “是臣妾不争气。”钱清意噘着嘴说道。   “是朕不够努力。”百里玄烨笑笑:“放心,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孩子的。如果是女儿,就像你一样可爱,如果是儿子,就像朕一样俊朗,如何?”   “皇上这算不算王婆卖瓜……”钱清意忍不住笑道。   “难道朕说错了,难道朕不够俊朗?”百里玄烨点了点钱清意的额头,问道。   “没错没错,皇上说什么都没错。”钱清意勾着百里玄烨的脖子,笑眯眯的说道。   第一千四百四十八章番外之皇贵妃(三十三)   自愉妃怀孕,到生产。   百里玄烨除了赏赐过东西,派太医好生照顾着。   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望过愉妃。   愉妃本来还以为她怀孕后,皇上肯定就不会再无视她了,可还是和从前一样。   这让她的心里很难过。   可是一想到,自己生下的将会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心里又无比的骄傲。   满怀期盼的,希望能一举得男。   等到了生产那一天,皇太后都过去坐镇了,百里玄烨却没有去。   还是钱清意叹一口气,拉着他过去了。   她听自己娘亲说过,女人生产就是到鬼门关走一圈儿。   那愉妃,好歹是为皇家产子。   该去看一看的。   皇太后看了百里玄烨一眼,心里也知道是钱清意把人给拉来的。   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霜华所的对,宸贵妃确实是个乖巧懂事的。   日后,皇上愿意怎么宠就怎么宠吧。   她可不想失去了这个儿子。   自上次,她算计了百里玄烨和愉妃,到如今十个月了,皇上对她都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   等愉妃生产了,她就找个时机和皇上和解吧。   日后,他们愿意如何就如何。   愉妃疼了两夜一天。   终于生了。   稳婆兴冲冲的跑出来,一迭声的恭喜道:“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是位小皇子,是位小皇子。”   百里玄烨却不怎么激动。   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说道:“赏。”   再然后,又说了一声:“愉妃辛苦了,等愉妃醒了,朕再另赏。”   刚刚出生的皇子,他看都没看一眼,便拉着钱清意离开了。   钱清意说不清自己现在是种什么感觉。   羡慕,却又有些替愉妃难过。   羡慕愉妃产子。   替愉妃难过,便是产子,也没有换取皇上一个多余的目光。   同时,心里又有些开心。   开心皇上说到做到,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愉妃剩下皇长子,得了皇上的赏赐。   她本以为,她生下皇长子,怎么也要晋一晋位分的。   可是除了金银珠宝,什么都没有。   愉妃就知道了,她是永远都抓不住皇上的。   她只能抓些别的。   比如,她是皇长子的亲娘,那么她就替儿子争一争,将来做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了。   百里玄烨已经给皇长子赐了姓名,就叫百里弘时。   这两年里,百里玄烨几乎不怎么见这个儿子。   除了宴会上,其他世间,他也不去愉妃的宫里,也不让这个儿子到干清宫找他。   总之,无视了个彻底。   百里弘时小小年纪,心里却已经懂的了,他不得父皇宠爱,他母妃也不得父皇宠爱。   转眼又是一年,钱清意还是没有怀孕。   但是一个采女在偶然的机会,侍奉了醉酒的百里玄烨一夜。   也怀了身孕。   钱清意越发的郁闷了。   这次后,百里玄烨发誓,在钱清意怀孕之前,他绝不再碰任何女人。   其实这些年来,除了愉妃那次是被算计的,这次是醉了酒。   他再也没有碰过其他人了。   就在那采女怀孕临近生产的时候,突然失足从台阶上掉了下来。   当下便早产了。   钱清意立刻赶了过去,看着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来。   不由的一阵反胃。   然后趴在一旁吐了个天昏地暗,再然后就昏过去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百里玄烨正一脸担忧的守在她的床榻边。   “赵采女她……”   “有太医看着,有母后坐镇,不会有事儿的。”百里玄烨温柔的揉了揉钱清意的发丝,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   “嗯?”钱清意抬头看着百里玄烨:“什么好消息。”   “你有身孕了。”百里玄烨笑道:“一个多月了。”   “什,什么?”钱清意愣愣的看着百里玄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有些反应不过来。   “太医说,你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百里玄烨又重复了一遍。   “真,真的吗?”钱清意瞪大了眼睛,一双手不由自主的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问道。   “真的。”百里玄烨点点头。   “臣妾,臣妾要当母妃了。”钱清意开心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真的太不容易了。   这个孩子,她等了太久太久。   “朕也要当父皇了。”百里玄烨给钱清意擦了擦眼泪,说道。   “皇上早就当过父皇了,臣妾却还是第一次当母妃。”钱清意的眸底,一片柔软之色。   “朕把第一声应父皇的话,留给咱们的孩子。”百里玄烨笑道。   所以,无论百里弘时多么期待的叫他一声“父皇”,他都从来没有答应过。   因为他一直藏着这么一个私心。   况且,百里弘时这个孩子也来的及时,可以扶植起来稳定朝心。   “好。”钱清意笑着点点头,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翊坤宫里温情脉脉,赵采女却几经生死。   她遇到难产了。   稳婆出来问皇太后保大保小的时候,皇太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保小。   幸好最后是母女平安。   百里玄烨给她进了位分,封为贵人。   这让愉妃面上无光。   她拼死生了皇长子,皇上除了赏赐金银珠宝之外,位分并没有动分毫。   怎么赵采女生了个女儿,就成贵人了?   她不服气。   但是也不敢有所动作。   毕竟只是一个女儿,她没必要出手,万一搭上了自己,不划算。   而且赵贵人在这场生产中耗尽了精气神,就算事后有钱清意送的各种补品。   可还是在几年后撒手西去了。   留下了一个女儿,被赐名安平。   当然,这是后话。   却说钱清意怀孕后,百里玄烨把整个翊坤宫都弄成了铁桶一块儿。   其他任何宫里的人都不得靠近。   就算是皇太后,也不行。   皇太后好不容易才和百里玄烨和解了,所以也不去处这个霉头。   这几年来,她不管翊坤宫的事情,日子就过的逍遥自在。   钱清意对她,也恢复了以往。   还是那么恭敬贤慧。   那些前事,他们三人都默契的丢到了脑后,难得和谐了几年。   钱清意怀孕后,特别嗜辣。   这让愉妃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世人都道,酸儿辣女,她当初怀着皇长子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酸的,果然就是个儿子。   而宸贵妃喜欢吃辣的,那肯定就是女儿。   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番外之皇贵妃(三十四)   很快,就到了钱清意生产的时候。   整个怀孕期间,百里玄烨将钱清意都照顾的很好。   一直都顺顺利利的。   除了前期有些孕吐外,几乎没有别的不好。   本以为这顺利会一直延续下的。   可是钱清意生产当日,稳婆满脸慌张的从屋里跑出来:“皇上,贵妃娘娘难产,是保大还是保小?”   百里玄烨腾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毫不犹豫的说道:“保大。无论如何,真要贵妃平平安安的。”   “是。”那稳婆转身进去了。   而后百里玄烨就坐不住了,他听着产房里钱清意的痛呼。   嗓子都哑了。   钱清意叫一声,百里玄烨的一颗心就跟着揪一下。   生疼生疼的。   眼瞅着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百里玄烨再也忍不住了。   就要进去看看。   却被皇太后一把拽住了:“哪有男子进产房的?”   而后又说道:“女人都是要过这一关的,当年哀家生皇帝的时候,也是如此。”   “儿子担心。”百里玄烨说道。   “皇上就在这里镇着,一定会没事儿的。”皇太后说道。   “不行,儿子要进去看看。”百里玄烨根本就坐不住,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能去。”皇太后再一次死死拉住百里玄烨:“女子生产,满屋污秽,会对你不利的。”   “宸贵妃拼死生的是朕的儿子。”百里玄烨用力甩开皇太后,说道:“什么满屋污秽,朕不信这一套。”   说完,便大踏步的往产房走去。   皇太后还欲去阻拦,却被霜华拦住了。   “皇上心意已决,根本拦不住,又何苦再起冲突。”霜华说道。   “他身为皇上,九五之尊,怎么能进女子的产房,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皇太后气道。   “老奴说句话,您别不爱听。”霜华抿了抿唇:“哪个女子在鬼门关走一圈的时候,心里不渴望着有丈夫陪在身边。”   霜华一句话,说的皇太后沉默了。   当年她生皇上的时候,也不是那么顺利,那个时候她确实渴盼着皇上在身边,给她勇气。   但是,她没有盼到。   所以,当百里玄烨说要进去产房的时候,她才会激烈反对吧。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不希望别人能得到。   尤其是儿媳妇。   百里玄烨进了产房后,所有的稳婆和伺候的宫女嬷嬷都傻眼了。   这……   皇上怎么进来产房了?   所有人都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计,就要行礼。   “都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朕要宸贵妃无恙,若有一点儿不好,你们九族哪个都跑不了。”百里玄烨厉声说道。   “是。”众人都战战兢兢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忙。”百里玄烨已经走到了钱清意的身边。   钱清意满头大汗,一身狼狈。   见到百里玄烨后,气喘吁吁的说道:“皇上怎么能进来这里,快出去,快出去……”   “别怕,有朕在,朕陪着你。”百里玄烨已经坐到了床边的圆凳上,双手拉着钱清意的一只手,坚定的说道。   “产房污秽,皇上……”   “别胡思乱想,你在哪里,朕就在哪里。”百里玄烨用力的握了一下钱清意的手,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朕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百里玄烨轻抚了一下钱清意湿透的发丝:“专心些。”   “嗯。”钱清意感动的一塌糊涂。   “皇上,这参片给娘娘含上。”稳婆递过来一片人参,说道。   “好。”百里玄烨将参片送进钱清意的嘴里,说道:“蝶儿,你一定要勇敢,我们的孩子也会勇敢。”   “嗯。”钱清意用力的点点头。   “娘娘,用力……”这时,稳婆又叫道。   钱清意立刻嘶哑着嗓子痛呼起来,剧烈的疼侵蚀着她的头脑。   也就约莫一刻钟的功夫。   钱清意已经力竭,眼前都出现了大片的白光。   “娘娘,再用力……”有缥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力气了。   她真的很累。   她之前就要坚持不住了,但是百里玄烨的到来,又给了她勇气和力量。   可是这份勇气和力量,又快要耗尽了。   她大概要死了吧。   真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到时候,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的哀伤。   大哥那么疼爱自己,若是自己故去了,他肯定也会十分悲痛。   还有皇上,他也会为自己痛哭。   最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孩儿,他都还没有来得及降生到这个世上,没有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要随她走了吗?   她不想这样。   她想要努力,她想要坚持,她不想让大家悲伤。   可她真的没力气了。   “蝶儿,蝶儿……”百里玄烨看着意识有些不清醒的钱清意,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太医,稳婆,保大,朕要保大,朕不许宸贵妃出任何事情。”百里玄烨大声喊道。   钱清意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百里玄烨的怒吼。   她张了张嘴。   她想说,保小,保她的孩子。   她不想让她还的死。   钱清意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用力的睁开眼睛,看向百里玄烨。   “蝶儿,蝶儿……”百里玄烨立刻凑上去。   “保,保孩子。”钱清意断断续续的说道。   “朕要你活着,朕只要你活着。”百里玄烨的眼角,有泪滚了下来。   “保,我们的,孩子。”钱清意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力气,说道:“答应我,保,我们的,我们的孩子。”   “蝶儿……”   “若没了孩子,我,我不会原谅你。”钱清意哀切的看着百里玄烨。   “皇上,臣有个方子,可以保宸贵妃娘娘母子,只是此方用了之后,宸贵妃娘娘日后怕是再没机会生育。”钱太医隔着帘子禀报道。   “用。”钱清意喘着粗气,说道:“若不用,便,便保孩子。”   百里玄烨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泪,说道:“还不赶紧按方子煎药。”   很快,药就端了来。   百里玄烨亲自给钱清意喂了下去。   喝下之后,钱清意感觉自己全身暖洋洋,仿佛又有了力气。 第1436章 番外之皇贵妃(三十五)   两天一夜。   几乎要了钱清意一条命。   终于生下一个女儿。   剩下女儿的那一刻,钱清意再也撑不住的昏了过去。   百里玄烨吓的声音都变了:“蝶儿,蝶儿……”   还是钱太医上前给钱清意诊脉后,安慰道:“贵妃娘娘只是脱力了而已,并无大碍。”   他的那个方子,保母女平安绝无问题。   只是,宸贵妃娘娘这辈子,怕是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百里玄烨这才松了一口气。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为小公主。”稳婆抱着包好的孩子上前,跪下说道。   “李德福,大赏六宫。”百里玄烨说道。   “是。”李德福应道。   “还有,拟旨,晋封宸贵妃为皇贵妃。”百里玄烨又说道。   “是,奴才遵旨。”李德福再次叩头道。   很快,李德福就将钱清意的晋封圣旨晓谕六宫。   愉妃死死抿着唇。   她想不明白。   她拼死为皇上生下的可是皇长子,为什么皇上不晋自己的位分?   一个公主而已,有什么值得晋封的?   可不管她能不能想的明白,这道晋封旨意已经晓谕六宫。   钱清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百里玄烨就守在她的床边。   她稍稍一动,百里玄烨就醒了。   “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进来看看?”百里玄烨忙的问道。   “想喝水。”钱清意感觉自己嗓子火烧火燎的难受。   “好。”百里玄烨答应着。   秀珠已经手脚麻利的端了温水来,百里玄烨小心翼翼的未到钱清意的唇边。   “饿了没有,想不想吃东西?”百里玄烨又问道。   “咱们的孩子呢?”钱清意喝过水之后,恢复了些力气,问道。   “是个可爱的小公主,和你一样漂亮,身体也很健康,奶娘正好好带着呢,你放心吧。”百里玄烨说道。   “那就好。”钱清意松了一口气。   “要不要吃点儿东西?”百里玄烨又问道。   “嗯。”钱清意点点头,还真是有些饿了。   吃过一顿饭后,钱清意感觉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力气也恢复了更多。   “有了这个女儿,臣妾以后也知足了。”钱清意说道。   “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百里玄烨安慰道。   “臣妾当时还没疼胡涂的,钱太医的那些话臣妾都听到了,但是臣妾不后悔。”钱清意说道。   “朕会找天下最好的大夫给你调理身体,不会有事儿的。”百里玄烨说道。   “好。”钱清意笑着点点头。   其实她心里真的不在意了,有了这个女儿就足够了。   “朕给咱们女儿取好了名字,就叫清平,如何?”百里玄烨问道。   “好名字。”钱清意再次点点头。   就愿她的女儿,一生清明舒朗,平安健康。   “朕封你做皇后,好不好?”百里玄烨突然问道。   “不好。”钱清意摇摇头。   她心里一直都很敬重先皇后,不愿意抢了她的夫君,又抢了她的位置。   “为什么?”百里玄烨问道。   “因为当了皇后之后,就要有母仪天下的样子,就要大度,还要为皇上选秀女等等……”钱清意说道:“臣妾可没有那么大度呢。”   “不需要管这些。”百里玄烨说道:“就和现在一样,只是位分晋升一下。”   “不要。”钱清意还是坚定的摇摇头,说道:“在臣妾心里,位分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那颗心。”   “朕的心里,永远都装着你,也只装着你。”百里玄烨说道。   “那臣妾就更不稀罕那个皇后之位了。”钱清意笑笑:“臣妾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那就先晋封到皇贵妃。”百里玄烨说道:“这个不许推辞。”   因为给钱清意晋升了皇贵妃的位分,皇太后便提议给愉妃也晋一晋位分。   毕竟是皇长子的母妃。   而且,目前皇上膝下子嗣单薄,只有这一子两女。   皇长子的母妃,总该是尊贵一些。   百里玄烨并没有反驳,直接晋封了愉妃为愉贵妃,祺贵人给祺嫔,赵贵人为惠嫔。   其实,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位皇长子。   一来,这并非是他所爱之人生的。   二来,这也不是皇长子,更不是嫡长子。   他有自己的嫡长子,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庶出的。   当然,在她的嫡长子成长起来之前,他还是需要这么一个庶出的撑撑排面。   至于他的那个嫡长子。   宫里的人几乎没人知道。   当年先皇后难产,生下死胎。   众人皆以为是死胎,就连稳婆和太医都已经确定了。   但是没想到,处置这个死胎的时候,竟然在半路上死而复生了。   找了一个大夫给瞧了。   说是出生的时候被气憋住了,侥幸才醒过来的。   他当时并未没有把那个孩子带回宫里。   而是偷偷养在宫外。   当时风家叛乱,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让他无法带这个孩子回宫。   再到后来,他索性就不带回去了。   养在外面,养在暗处,悉心培养他成人。   等他合格后,等到时机成熟后,他会亲自迎他回宫,封他做太子。   当然,他若是没有那个能耐的话,就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算起来,如今也有好几岁了。   在过两年,就派人送他去西北战场上磨炼。   毕竟,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不经历那些打磨,如何成大器。   愉妃被封了愉贵妃之后,心里就更加有底了。   皇上这是等着钱清意生了孩子之后,给钱清意提了位分,才会给自己提。   为的,就是怕自己和她平了位分吧?   幸好幸好,钱清意生的是个女儿。   而且听说,她生这一胎伤了身体,日后恐怕再也没机会怀孕生子了。   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就算皇上再如何宠爱,等到百年之后,钱清意只有那么一个女儿,也做不成皇太后。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把她踩在脚下的。   最后的赢家,还是自己。   愉贵妃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发的兴奋起来,之前的那些小心谨慎,也都一点一点的抛到了脑后。   毕竟,母凭子贵。   而且,她的儿子,还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儿子。   ps:皇贵妃的番外到此为止,后面还有几个人,就会进入大结局章节了,大概在这个月底的样子,这本书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 第1437章 番外之孩子们(一)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转眼,康康已经长大了。   身量比风曜还要猛一点儿。   样貌是糅合了风曜和苏雨昕两个人的所有优点。   当得起一句大梁第一美男子。   康康不光长的好看,文韬武略更是样样拔尖儿。   之所以不说是第一,是因为在武功方面,宋波稳稳压了他一头。   说起来,宋波真的就是个武学奇才。   除了天生神力之外,各式武功也是看一遍就能记下来。   十大副将,五灵卫……   几乎所有人的武功他都学了个遍。   还并没有贪多嚼不烂的后遗症,反而个个都学的很精。   堪称一个行走的武库。   如今,康康已经十八岁了。   在他十五岁那年,就入了朝堂,参与朝政。   风曜就有意多锻炼他,将很多事情都全权交给他处理。   美名其曰,想要更好的锻炼他。   康康自己却知道,什么锻炼不锻炼的,父皇就是想偷懒陪母后。   他只是懒的揭穿他罢了。   毕竟是亲父子,这点儿面子还是要留的。   眼下,正值阳春三月。   大地返春,到处一片生机勃勃。   苏雨昕正在兴致勃勃的准备春游事宜,风曜跟着忙前忙后的。   他们成婚这么多年了,始终恩爱如一。   在风曜的宠爱下,苏雨昕还是如同一个小女孩一般。   这么多年浸泡在爱的蜜罐里,她已经想不起来前世的那些痛苦往事了。   宠爱,真的养人。   每年的春游,康康,长乐,还有八宝也都会跟着忙前忙后的。   但是今年,康康没空。   因为他要去南巡。   本来,这南巡的事情,应该是风曜去的。   但是风曜说,太子已经入朝堂三年了,各方面的能力都很突出,所以他决定让太子代替他南巡。   顺便就当是考察一下太子的办事能力。   朝堂重臣都夸风曜英明。   只有康康知道,自己这个父皇又要偷懒了。   因为那日他才听见父皇问母后,要不要跟着他一起去南巡,顺便游览一下大梁的大好河山。   然后被母后拒绝了。   母后拒绝的理由很给力,从这里一路到江南,到等到的时候,天气正热呢。   潮热潮热的,她才不要去受罪。   况且,江南已经去过了,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反倒是来回坐马车,死累死累的。   然后第二天父皇就宣布了太子代为南巡。   他感觉,他就是父皇的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谁叫他是儿子呢。   受着吧。   等到他将来有了儿子,他也这么干。   所以,苏雨昕带着风曜,长乐,还有八宝快快乐乐的准备着春游的事情。   他则是苦逼的准备着南巡事宜。   还有,还有个乐乐陪着他。   “太子表哥,随行的人马已经清点完毕。”乐乐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他也已经大变样了。   不再是和小时候那般,圆乎乎的特别可爱。   身量也已经长开了。   又瘦又高,甚至比康康还要猛那么一点儿。   看起来和苏雨霖似的,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斯斯文文的。   可实际上鬼心眼子最多。   而且武功高强。   是康康的左膀右臂。   “嗯。”康康点点头:“除了二叔三叔,还有宋清宋波兄弟,此行还安排了谁?”   “梅博宇,还有尤氏兄弟。”乐乐回答道。   尤氏兄弟,是宋洋手下尤将军家的双胞胎儿子,一个叫尤正,一个叫尤方。   也都是青年才俊,文韬武略。   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三个人,也都是个中翘楚。   只不过这三人,此次不跟着南巡。   这些人都是风曜特意留给康康的人马。   “嗯。”康康点点头:“此行一遭,等回来估摸就到了年底,可和外祖母,姑姑还有悠悠都说好了?”   “自然不舍,我答应她们五天一封信,这才放人了。”乐乐有些无奈的说道。   ”嗯,舅舅那边呢?“康康又问道。   “我父亲只嘱咐我路上小心,保护好你,好好办差,不要淘气。”乐乐无奈的一摊手:“我都已经这么大了。”   “在父母眼里,我们永远都只是孩子。”康康说道。   “说的也是。”乐乐点点头:“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有长乐八宝也都舍不得你吧?”   “他们正在计划着春游呢。”康康有些无奈的说道。   “皇后姑姑表面上如此,是怕表现的太舍不得你心里会难受。”乐乐说道。   康康挑了挑眉头:“不用安慰我,早都习惯了。”   父皇和母后才是真爱,他们三兄妹,都是捡来的。   嗯,除了长乐待遇还好些。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优秀,让人没办法担心。”乐乐拍了拍康康的肩膀,笑道。   “少贫了。”康康拍开乐乐的手,说道:“再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留。”   “若一切都没差错的话,明日一早便出发。”   “好。”提及正事,乐乐立刻就变得严肃起来,开始检查起来。   等到晚上,康康又把随行的这些人都叫到了东宫,又细细交代核对了一遍。   这才放他们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   康康本来打算悄没声息的走呢。   他知道自家母后特别爱睡懒觉,不想惊扰了母后的睡眠。   可才出东宫大门,就看到了父皇母后的轿撵。   “父皇,母后,你们怎么来了?”康康跑到近前,眉眼间带着笑意,问道。   “你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母后怎么可能放心。”苏雨昕抬手拍了拍康康的肩膀,温柔的说道。   她想摸头来着。   但是康康已经长的比风曜还要高了,她够不着。   只能拍拍肩膀。   心里又欣慰又遗憾。   欣慰的是,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可以顶起一片天了。   遗憾的是,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般了,而且随着孩子们长大,她也在逐渐变老。   “母后放心,随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儿的,而且儿子很快就会回来。”康康说道。   “安全放在第一位,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苏雨昕又嘱咐道:“母后希望你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的回来。”   “一定。”康康用力的点点头。 第1438章 番外之孩子们(二)   “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南巡途中,切莫意气用事。”风曜神情严肃的说道。   “是,父皇放心。”康康也立刻站直了身子,郑重的点点头。   “嗯,我和你母后等你回来。”风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是。”康康应了一声:“父皇母后好好保重身体,儿臣很快就回来。”   “去吧。”苏雨昕抬了抬手。   还是想要摸头,但是够不着,只好往康康的肩膀落去。   可谁知康康竟然垂下头,苏雨昕的手就落到了康康的发丝上。   苏雨昕开心的揉了揉。   “其实父皇的脑袋也很好揉的。”康康凑在苏雨昕的耳边轻语了一句。   “嗯,母后知道。”苏雨昕收回手来,满足的笑笑。   “那儿臣告退了。”康康朝着两人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康康离开的背影,苏雨昕忍不住的感叹道:“康康真的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我已经决定了,等再过两年,就把皇位传给康康,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到处去游玩了。”风曜说道。   “再过两年,康康也不过及冠,会不会太早?”苏雨昕问道。   “康康十五岁入朝堂,如今已经快历练出来了。”风曜说道:“他的左膀右臂,我一开始就为他选好了。”   “况且,如今四海升平,内外皆安定,他肯定没问题的。”   “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苏雨昕说道。   “孩子,总会长大的,可就算再如何长大,在父母的眼里,那也是个孩子。”风曜揽住苏雨昕的肩膀,说道。   “倒也是。”苏雨昕笑笑。   “总要放手的,总要给孩子成长的空间。”风曜说道。   苏雨昕突然侧过头,斜眯了风曜一样:“皇上说这话,真的不是想要偷懒?”   “我是那种想要偷懒的人吗?”风曜立刻义正言辞的说道:“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是是是,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苏雨昕忍不住的笑道。   “那是当然。”风曜挺直腰板说完后,立刻又笑眯眯的看向苏雨昕:“我都想好了,咱们夏天就到北方避暑,冬天就到南方过个暖冬,春秋就去看咱们大梁的大好风景,你觉得怎么样?”   “听皇上这么说,确实挺有诱惑力的。”苏雨昕笑道:“那就一切都按皇上说的办吧。”   “好嘞。”风曜高兴道。   “不过眼下,还是先回去补觉。”苏雨昕一边说着,一边打起哈欠来。   她这睡了一辈子的懒觉。   偶尔早起几次,每次都是困的睁不开眼睛。   难熬的很。   “好,马上就回去。”风曜干脆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上了轿撵。   “快放我下来。”苏雨昕说道。   “怕什么?”风曜依旧是将苏雨昕放在自己的腿上,圈在怀里,说道。   “都一把年纪老夫老妻的了,还这样岂不是要让笑话。”苏雨昕不好意思的说道。   “谁敢笑?”风曜依旧将苏雨昕牢牢的固定在自己的怀里:“况且,在我心里,你还和从前一样。”   “还记得那年去温泉山庄吗?路上你说要和我白头偕老。”风曜问道。   “当然记得。”苏雨昕眉眼间带着笑意,仿佛回想起了那个时候的趣事儿。   “你还让我签字画押过呢。”风曜说道。   “那张纸,我如今还保留着呢。”苏雨昕笑笑:“我大约是这个世上最牛的皇后了,能让皇上为我签字画押。”   “说的是。”风曜笑笑:“那个时候,我就幻想过,等我们老了之后,就一起肩并肩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看月亮,然后一起手牵着手,这辈子都不松开。”   “我也幻想过,我们白发苍苍的,却还是恩爱两不移。”苏雨昕靠在风曜的肩头,说道:“我这辈子,真的很幸运。”   “我才是最幸运的。”风曜将苏雨昕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这辈子有你,还有我们的三个孩子。”   “说的我都想哭了。”苏雨昕揉揉眼睛。   她泪窝子本来就浅,眼泪也不值钱,分明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这样的情话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可再听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想要哭。   “好,我们不说这些了,我们赶紧回去补觉。”风曜又将苏雨昕往自己的怀里按了按:“外面风大,快点儿走吧。”   跟着的李云图闻言,立刻吩咐了一声,小太监们立刻加快了脚步。   还没等到未央宫呢,苏雨昕就睡着了。   她睡眠一向很好。   风曜也不叫醒她,就这么抱着她进了寝室。   然后亲手帮苏雨昕脱了繁琐的外衣,又换上轻便的寝衣。   苏雨昕都没醒。   风曜垂头亲了一下苏雨昕的额头,忍不住的笑道:“真是只懒猫。”   然后将苏雨昕拥入自己的怀中,又进入了甜美的梦想中。   康康一行人已经集合完毕,这会儿正浩浩荡荡的往南城门走去。   随行人数很多。   毕竟这是康康的第一次南巡,多带些人有保障。   而且,他并不是微服私访。   所以多带些人马没有丝毫问题。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出了南城门,一路走的都官道,往南去了。   康康并没有骑马。   毕竟路途遥远,骑马的话还是太累了。   所以马车安排了很多辆。   就算是杨波这种武学奇才,也是坐的马车。   节省体力。   所以这队伍浩浩荡荡的,挺长一串。   “起的早,先闭眼休息一会儿吧。”乐乐和康康坐的是同一辆马车,说道。   “没事儿。”康康摆摆手:“你不用管我,困了就先睡,估摸得等一会儿才会到地方吃早饭呢。”   “我也没事儿。”乐乐靠在一旁,说道:“第一次出远门,有点儿兴奋。”   这些日子他都没有睡好,一直都惦记着这南巡的事情。   “用不了一天,你就不会兴奋了。”康康瞥了乐乐一眼,说道。   一天一天的都坐在马车里,想想都觉得要无聊到发霉。   还是母后的决定睿智。   只不过,母后睿智了,自己就跳不掉了。 第1439章 番外之孩子们(三)   马车一路南行。   一开始大家都很兴奋。   毕竟,这群孩子们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而且是他们独自去完成南巡。   并没有朝中的老臣或者老将跟随。   他们都是盛京城里的佼佼者,可到底还年轻,都还有几分孩子的心性。   一路上倒也热闹。   不过这热闹,也就维持了两日,然后便安静了下来。   一直骑马,或者坐马车,真的是一件十分无聊的事情。   只有百里弘炅,比他们都虚长几岁,人也稳重许多,一直都在马车里安安静静的写写画画。   宋清是和他坐在一辆车里的。   两个人的性子都恬淡,一个写写画画,一个看看书。   倒也惬意安静。   大约十几日后,终于到了他们的第一站,凌州。   凌州知府方应知出城迎接。   “下官方应知,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方应知叩拜道。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也即刻下跪迎接。   “众位大人,都免礼吧。”康康站在那里,不苟言笑,威严十足。   “谢太子殿下。”方应知起身,立刻赔笑道:“太子殿下一路辛苦了,请随下官入城。”   “嗯。”康康点点头。   “今晚下官准备了晚宴,还请太子殿下赏脸。”方应知又说道。   “晚宴就不必了。”康康摆摆手:“这一路上,众人都乏了,今日就早点儿歇着吧。”   “是下官考虑不周。”方应知立刻说道:“那就等改日。”   方应知将康康一行人领到了一处别院。   这是他们得知太子要南巡后,没日没夜整修出来的。   因为皇上提前说过,不许因为太子南巡大兴土木,所以他们只是选了一处大宅子,然后重新装修的。   也不敢装修的很奢华。   一切都中规中矩的。   康康一行人入住后,方应知又领来两个妙龄少女。   “这是下官的两个女儿,虽然无一技之长,但是好歹性子伶俐,比那些粗使丫头强些。”方应知赔笑道。   “方大人,本太子这次是奉皇命南巡,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康康沉了目光,冷冷的盯着方应知。   方应知的额头上顿时浮起一层冷汗来。   但是太子南巡,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   如果他不把握的话,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但是……   别看康康年纪轻,气场却十足。   就这么淡淡的一句话,几乎压的方应知喘不过气起来,好一会儿才艰难的说道:“下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太子身边该有两个贴身伺候着的丫头。”   “方大人,有些话本太子只说一次。”康康的声音,越发的冷了。   “下官,下官知错。”方应知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来。   “本太子鉴于你是第一次犯,本次就不追究了,以后把心思多用在老百姓的身上,下去吧。”康康挥挥手。   “是。”方应知立刻点头如捣蒜,然后带着两个女孩儿离开了。   离开的那一刻,其中一个女孩儿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她是方应知的小女儿方瑶,今年十六岁了,她可不想跟在太子身边。   因为,她有心上人。   但是,她又不敢忤逆方应知的话,不敢不来。   因为如果她不来的话,她的姨娘就要遭殃了。   不过幸好太子没有瞧上她们。   康康一行人在凌州大约停了五日,然后继续南下。   这五日,康康只做了表面上的巡查,这也让方应知松了一口气。   这个太子,虽然看着厉害,但毕竟年轻。   五日后,康康一行人离开了凌州。   方应知亲自将人送出城,然后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了出去。   却不知这封信才送出去,后脚就到了康康的手里。   “果然是有猫腻的。”乐乐说道。   “他们不过就是欺我年轻,不过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是谁倒霉。”康康冷声一笑。   这五日,虽然他只做了表面的巡查。   但暗地里已经留了人手。   毕竟这次南巡并不是微服私访,他所能看到的,只能是那些官员想让他看到的。   而且时间有限,他在一个地方不能停留太久。   既如此,那就顺了他们的意。   正好也让他们放松警惕,他留下的人手才好深入勘察。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商议好的对策。   “把信还原封不动的送出去吧。”康康说道。   “嗯。”乐乐点点头:“咱们下一站是音州,大约得七八天的时间。”   “这路上,确实有些无聊。”康康把玩着一个茶杯,说道。   “你若是收了方应知给的人,这路上不就不寂寞了吗?”乐乐坏笑道。   “苏慕平……”康康瞪了乐乐一眼。   苏慕平,是乐乐的大名。   是苏雨霖亲自取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他苏雨霖一生爱慕清平公主。   “好好好,我不说了。”乐乐立刻举手表示投降:“累了,我要睡一会儿。”   他们就这样一路南下。   经过了凌州,音州,遂城,荆州……   这一路上,都很顺利。   当然,只是表面上的顺利。   那些人都欺负康康年幼,表面功夫都做的非常好。   而且有方应知的书信在前,后来又有其他接待过康康的官员作证。   所以越到后面,那些官员就越懒惰了。   就是康康表面巡查,都能看出一些问题来。   但是康康一直都不动声色。   那些官员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后里却暗自议论太子无才。   日后若是这大梁交到太子手里,恐怕就完了。   半点儿没有当今皇上的气魄。   不过也幸好没有,他们才能在其眼皮子底下搞一些小动作。   风曜虽然治严,很多地方也设立了监察机构。   并且暗地里,还有许多的情报司。   但毕竟有些地方是天高皇帝远。   更重要的是,有些官员犯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风曜也没人时时盯着。   这么多年过去,总会滋生一些蛀虫出来。   风曜也深知此理,正好也想锻炼一下康康,所以才有了这次南巡。   “还有两站就到了南江了。”乐乐翻着地图说道:“磬阳和东照,这俩地方都比较大,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 第1440章 番外之孩子们(四)   “嗯。”康康只是随意的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刀剑马嘶声。   “何事?”乐乐立刻打开马车窗子,喝问道。   “报,抓到一名女刺客。”这时,有侍卫飞奔而来。   然后,就看到其他两名侍卫压着一个女子走过来,那女子不断的挣扎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你是何人?”乐乐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江宁宁抬眸,反问道。   “大胆……”侍卫闻言,顿时冷喝道。   乐乐摆摆手,问道:“青天白日的,为何要行刺杀之事?”   “我才没空刺杀你。”江宁宁又用力的挣扎了挣扎:“你快放开我,我还有急事。”   “公子,是她骑着马提着剑闯进来的。”侍卫说道。   “我那是逃命呢。”江宁宁愤愤的瞪着乐乐,再一次重复道:“快放开我,我还有急事。”   “逃命?”康康从马车里走下来,问道:“逃的什么命?”   “要你管?”江宁宁挣扎的更厉害了:“你们是什么人?小心我告你们强抢民女。”   “如果是逃命的话,那巧了,我就能保你一命。”康康说道。   “不需要。”江宁宁瞪着康康:“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你们快放开我。”   “有人保护都不要吗?”康康眯着眼睛看了江宁宁一眼:“那我得好好查一下,你究竟是不是逃命的。”   “我真的有急事,天大的事情。”江宁宁抿着唇,说道。   “什么事情?”康康问道。   “不能告诉你。”江宁宁眼珠转了转:“不然,你护送我到盛京城,等到了盛京城我就告诉你。”   “你要去盛京城?”康康问道。   “是啊。”江宁宁说道:“到了盛京城,我不但会告诉你,还会给你银子。”   “你觉得,我缺银子?”康康忍不住笑道。   “不护送就不护送,我自己去。”江宁宁说道:“让你的人把我放开,我真的不是要刺杀你,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这样吧,过段时间我会去盛京城,到时候带着你一起去。”康康说道。   “过段时间是多久?”江宁宁问道。   “大约三个月左右吧。”康康说道。   “等三个月?等到黄花菜都凉了。”江宁宁冷哼道:“我不用你护送,你快放开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康康说道:“我既然答应了护送姑娘,就一定要做到。”   “前面有村镇,给这姑娘买一辆马车,和咱们同行。”康康吩咐道。   “是。”侍卫拱拱手,便骑着马去办了。   “你是土匪啊?”江宁宁急了:“我现在着急着去盛京城,等不了你三个月,快点儿放开我。”   可是,却没人再理会她。   江宁宁又挣扎了片刻,心知这群人是铁了心,她再如何闹腾也不管用,只能想办法趁机溜走。   事情紧急,不能再等了。   她也真的不是有意要冲撞他们的,身后就有追杀的人,而且这里就这么一条路,她实在是避让不及。   停下的话,就会被追杀的人抓到,到时候才是真的完了。   她只能赌一赌。   谁知这里的人那么不讲理,非要扣下自己。   白长的那么好看了。   心却一点儿都不好。   “封住她的穴位。”这时候,康康又吩咐道。   然后一位年轻公子就走到她身边,抬手封住了她的穴位。   并不影响她正常活动,但是武功被封住了。   气的那女子都想骂娘了。   只不过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钻进为她准备好的马车后,然后开始盘腿冲击被封的穴位。   她跟着师父学过的。   只要不是高她太多的对手,不过一时三刻她就能重开穴位的封锁。   但是……   她这一路上都在不停的冲击被封的穴位。   可是一直到马车停了下来,她满头大汗,也没有丝毫的松动。   “天晚了,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姑娘请下车吧。”一名侍卫在马车外说道。   江宁宁这才惊醒。   这大半天的时间都过去了,怎么就……   是他的这个手法太过凌厉,还是他的武功比自己高太多?   不可能高太多吧。   看起来他们年岁都差不多。   肯定是这个手法的缘故。   她之前也听师父提起过,有一种专门的封穴手法,就算是武功再高的人,也很难冲破。   难不成就这么倒霉的被她遇到了?   “请姑娘下车。”马车下的侍卫,再次重复道。   江宁宁这才不情不愿的下了车。   一下车,江宁宁就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她才逃离了这里,转眼就又被带了回来。   他们该不是一伙的吧?   江宁宁偷偷看了看那边的康康,随即又摇摇头。   不应该是一伙的。   这群人是从北边来的,而且他们若是抓到了她,一定会逼她把东西交出来。   各种手段估计早就用上了。   怎么还可能给她坐马车。   不过,还是要小心些。   “我饿了。”江宁宁走过去,大喇喇的问道,实则正在细细的观察康康。   “你叫什么名字?”康康问道。   “姑娘家的名字不能随便打听,不知道吗?”江宁宁瞪着康康,没好气的说道。   “那我日后该怎么称呼你?毕竟日后还要护送你去京城。”康康抿了一口茶,笑问道。   “我不用你护送了行不行?”江宁宁说道:“我真的不是故意冲撞你们的,我真的是在逃命,你们放我走,行不行?”   “我们人多,可以保护你。”康康又说道。   倘或真的只是普通人,看到他们这么大的阵仗早该退开了。   怎么可能还会撞上来。   留在身边,也好看看她有什么目的。   倘或真的是误会,他自会派人送她去京城的。   但是,也不差这一两日的。   “我叫苏康,健康的康。”康康说道:“这下姑娘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巧了,我姓康,叫苏苏。”江宁宁胡编道。   “行吧,那就暂且叫你苏苏。”康康一听,就知道这是瞎编来的名字,不过无所谓,名字就是一个代号而已。   况且,如果调查她没什么问题的,就会放她离开了。   名字什么的,真的不重要。 第1441章 番外之孩子们(五)   “涟漪,送苏苏姑娘去她的房间休息。”康康吩咐道。   “是。”一名穿着劲装的侍女走到江宁宁身边,语音冰冷疏远:“苏苏姑娘,请吧。”   “我刚刚说我饿了,你没听见啊?”江宁宁却坐在康康对面不动,说道。   “我会让人准备饭菜给你送过去。”康康说道。   “不要,我就在这里吃。”江宁宁很没形象的像个男子一样,单脚踩在凳子上。   “苏苏姑娘,请吧。”涟漪又重复了一句。   “我说了,不要……”江宁宁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提了起来:“哎哎哎,放我下来。”   江宁宁使劲挣扎,可都是徒劳。   涟漪看着纤细瘦弱,提着她却丝毫不费劲儿,蹬蹬蹬的就上了二楼。   “觉得这姑娘有问题?”百里弘炅坐到康康对面,问道。   “平白无故闯进来,总要调查清楚了再放她离开。”康康给百里弘炅倒了一杯茶,说道。   “我应该知道她是谁。”百里弘炅说道。   “二叔知道?”康康惊讶道。   “嗯。”百里弘炅点点头,起身道:“走吧,屋里去谈。”   “好。”康康跟着站起来。   两人回到二楼房间里,百里弘炅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块儿玉佩来。   “这玉佩怎么了?”康康问道。   “这是东照侯的玉佩。”百里弘炅说道。   “东照侯?”康康蹙紧了眉头。   东照侯去年因为贪污舞弊,霸占良田等事情,被押解入京审查。   可谁知半路上,东照侯却留下遗书自杀了。   而与此同时,东照侯府也起了一场大火,将府里烧了个干干净净。   东照侯一家百余口,无一生还。   “这次南巡,皇兄特地找过我,让我辅佐殿下重查东照侯的案子。”百里弘炅说道。   康康皱了皱眉头:“父皇并没有对我说过。”   “皇上是怕你心里有了这个案子,这一路上就会一直想着这个案子,忽略了其他的事情。”百里弘炅说道:“虽然那些蛀虫都不大,但若是放任下去,便是咱们大梁的祸害。”   百里弘炅说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来,递给康康:“这是皇上的亲笔书信,本来是要过了磬阳才交给你的。”   康康接过来,展开细看。   确实是风曜的字迹,还有风曜的印章。   信里也确实交代了,等他进入东照城之后,就着手调查东照侯的案子。   并且还说留了本案的卷宗。   但是,这件案子比较复杂,让他量力而行。   这不是他这次南巡的主要目的。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康康抿着唇,有种被人小瞧了的感觉。   “我读了这个案子的卷宗,牵涉甚广,不是那么容易的。”百里弘炅说道:“我们主要是南巡铲除那些蛀虫,这个案子就尽力而为吧。”   “我知道了。”康康点点头。   “不过既然父皇让二叔等到过了磬阳城再告诉我,为什么如今还没到磬阳城,就准备告诉我了?”康康问道。   “因为那位苏苏姑娘。”百里弘炅点了点桌子上的玉佩,说道:“这是康康涟漪拎着她走的时候,从她怀里掉出来的。”   “这是东照侯的玉佩,如今却在她的身上,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也说不定。”百里弘炅继续说道。   “东照侯满门不是都死在了火灾里吗?”康康问道。   “但是据皇兄给我的卷宗上描述,东照侯的小女儿江宁宁,自幼跟着师父在山上学艺,年纪就和那位苏苏姑娘差不多。”百里弘炅说道。   “二叔怀疑她是江宁宁?”康康问道。   “东照侯的玉佩,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到的。”百里弘炅说道:“她是江宁宁的可能性非常高。”   年龄差不多,又会武功,还有东照侯的玉佩。   而且她还一直嚷嚷着要去盛京城,说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应该是想着要去告御状吧。   “我知道了。”康康点点头:“若她真的是江宁宁,跟着咱们一起去磬阳东照就不安全了。”   “涟漪不是深得土大人的真传吗?”百里弘炅说道。   “嗯。”康康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是不是江宁宁,我们如今还不能确定,就先以苏苏称呼吧。”百里弘炅又说道。   “我知道。”康康将桌子上的玉佩还有书信都收了起来:“走吧,先去吃饭。”   等到吃过晚饭后,康康敲响了江宁宁的房门。   江宁宁拉开房门,就看到康康和涟漪站在门外,顿时没好气的问道:“你要是来放我走的,我欢迎,其他的免谈。”   “你若答应我几件事情,我不是不可以放你走。”康康说道。   “什么事情?”江宁宁忙的问道。   “进去谈。”康康说着,也不经江宁宁同意,就直接进去了。   “喂,这是女孩子的房间,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江宁宁忙的追了进去。   “这里是客栈的客房。”康康说道:“而且,我有带着涟漪一起来。”   “说吧,你想让我答应什么条件?”江宁宁追过去,没好气的问道。   “我要你从明天起,换上男装跟在我身边。”康康说道。   “为什么?”江宁宁问道。   “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条件,你若是答应的话,咱们就继续往下谈,不答应的话就算了。”康康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   “停停停。”江宁宁忙的拦住康康:“扮男装多久?”   “半个月。”康康说道:“半个月,你完成了我的几个条件,我即刻派人护送你去盛京城。”   “女扮男装就是第一个条件?”江宁宁问道。   “正是。”康康点点头。   “这没什么,我答应了。”江宁宁点点头,这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这里没有男装,你得给我准备。”   “没有问题。”康康点点头:“第二件事情,这半个月不许想着逃跑,不然逃跑一次就加十天,你是知道的,我身边都是高手。”   “好。”江宁宁再次点点头,半个月的时间不是不能忍:“还有呢?”   “没了,就这两个条件。”康康说道。   “就这么简单?”江宁宁皱眉问道。   “你要是觉得简单的话,那我再加几个……”   “不用不用。”江宁宁马上阻拦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希望你不要食言。” 第1442章 番外之孩子们(六)   第二天,江宁宁沉着脸跟在康康的身边。   之前在山上,她不是没见过师姐出门女扮男装。   白衣飘飘,特别好看。   自己倒好,穿了一身小厮的衣服。   这还不算,那个叫涟漪还给她戴了一个男子的人皮面具。   好看点儿她也就认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黑?而且其貌不扬。   她不喜欢这么丑的。   但这是她昨晚亲口答应的,她可不是随便毁诺的人。   所以这一整天,虽然她都跟在康康的身边,可是却没有半点儿好脸色。   康康也不在意。   如果不是她有可能是东照侯的女儿,东照侯府唯一的幸存者,他也不会带在身边的。   康康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磬阳城。   江宁宁看着磬阳城,不由的深呼吸了几口。   她才一路从东照,磬阳逃出来,如今又被迫跟着回来了。   还好还好。   如今她带着人皮面具,没人能认出她来。   想到这里,江宁宁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纤细的手指不由的捏了捏脸颊,心里对这个黑黑的人皮面具也少了几分怨念。   正在这时,她就看到磬阳知府任千华带着磬阳城的一众官员等在城门口。   心里不由的咒骂一声。   真是冤家路窄。   如果不是如今她武功内力被封,她真的想一剑砍死这个狗官。   江宁宁闭上眼。   深呼吸,再深呼吸。   “苏苏姑娘,你怎么了?”康康微微眯着眼睛,问道。   是看到了不远处的任千华了吗?   看来,她极有可能就是东照侯的那个女儿,东照侯府唯一的幸存者。   而且,东照侯的案子,有可能还和磬阳有关。   她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所以才想着上京告御状。   “没事儿。”江宁宁很快就命自己安静下来,打了个哈欠说道:“昨晚没睡好,今儿又起太早了。”   “是吗?”康康笑笑:“我还以为你遇到熟人了呢。”   “我又不是这里的人,又怎么会有熟人。”江宁宁看着康康,问道:“我听你口音,也不是这边的,来这里做什么?”   “办事。”康康简单的说道。   “切,不说拉到,我也没兴趣知道。”江宁宁说着,转过头。   发尾甩过,几乎擦着康康的鼻尖儿。   一股淡淡的栀子香,萦绕在康康的鼻端,很是清新好闻。   “我倒是挺有兴趣知道你是哪里人的。”康康丝毫不在意,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绑匪?”江宁宁问道。   “我可没有绑架你。”康康说道。   “你让人封了我的武功,还让我扮做小厮跟在你身边,你还说没有绑架?”江宁宁翻了个白眼:“狗都不会相信。”   “好端端的,骂自己做什么?”康康往后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坐姿,淡淡的笑道。   江宁宁这才反应过来,气的一张小脸通红:“你……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牙尖嘴利的男人。”   “我也没见过这么会骂自己的女人。”康康淡淡的说道。   正说着,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口。   “磬阳知府就在那里,你们不用避让一下吗?”江宁宁皱眉问道。   “不必。”康康说着,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外面的任千华行了跪拜大礼:“磬阳知府任千华,恭迎太子殿下……”   “太,太子,殿下……”江宁宁结巴道。   “你身为孤的贴身随从,得跟着孤一起下去,所以把你那副表情收敛一下。”康康笑道。   “你,你居然是太子……”   “好了,把震惊收起来吧。”康康说着,下了马车。   江宁宁不敢再多想,忙垂着头跟上去。   之前在她面前不可一世的磬阳知府,这会儿笑的跟个三孙子似的。   “下官磬阳知府任千华,率磬阳所有官员恭迎太子殿下,城里已经备好了别院,还请太子殿下移步。”   “好。”康康点点头:“辛苦任大人了。”   “不辛苦不辛苦。”任千华忙的说道:“能接待太子殿下,下官三生有幸。”   说着,便亲自带着康康一行人去了别院。   “这是磬阳城一位富商的别院,下官暂时征用的。”任千华说道:“太子殿下请……”   “征用?”康康看了任千华一眼。   看来前面自己表现的太不中用了,所以后面这些官员也越来越敷衍了。   “磬阳城最近遭了灾,正在安置流民,委屈太子殿下了。”任千华叹一口气,说道。   “任大人爱民如子,孤很欣慰。”康康说道。   “殿下谬赞。”任千华笑道:“这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然后拱手道:“太子殿下,请……”   进去稍坐后,任千华站起身来,说道:“委屈殿下与几位大人在这里暂住,下官还要再去查看一下流民的状况。”   “任大人有事先去忙吧,孤这里暂时无事。”康康摆摆手,说道。   “是。”任千华拱拱手:“若殿下有什么吩咐,可派人到知府衙门说一声。”   说完,任千华便转身离开了。   “你,真的是太子殿下?”等任千华离开后,江宁宁皱着眉头,看向康康。   “你不是认识磬阳知府吗?刚刚也看到了,难道还有假?”康康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江宁宁。   江宁宁这才想起来,入城那会儿自己情急之下说的话。   “那你怎么一点儿太子的威势都没有?”江宁宁问道。   “太子是什么威势?”康康反问道。   “磬阳城有钱,磬阳知府是个大贪官,却给堂堂太子住一个富商的别院,成何体统。”江宁宁说道。   “然后呢?”康康问道。   “你不应该生气,不应该处罚他吗?”江宁宁皱眉问道。   “他刚刚不是说有天灾,流民所致吗?”康康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淡淡的说道。   “就这种鬼话你也信?果然是在京城待久了,都不知道底下这些人的险恶。”江宁宁看了一眼康康,说道。   “苏苏姑娘倒是知道的挺多。”康康并没有半分不悦,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莫非,苏苏姑娘就是本地人?”   “你……”江宁宁有些生气:“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难不成这个太子只是一个空架子?   看来还是上京告御状才行。 第1443章 番外之孩子们(七)   康康一行人在磬阳停留了七八天。   然后便准备去下一站东照。   这几天,江宁宁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康康。   越观察,越失望。   磬阳明明有很多地方都有猫腻,她这个学武的不关心政事的都能看出来。   可是这个太子却像是没有发现一样。   难道大梁的未来,就要交到这种人的手里吗?   岂不是要亡国?   这样的想法,更是坚定了她要赶紧上京告御状的决心。   这个太子不可靠。   身边的这群人也不怎么可靠。   可能,是太年轻吧。   一直都被父母保护的太好了,所以根本就不懂的这世间人心险恶。   江宁宁忍不住的叹一口气。   还好,半个月的时限就要到了。   虽然这个太子是个空架子,但是他身边的护卫多确实实打实的。   到时候希望他能遵守诺言,派人送自己去京城。   都怪自己以前学武不认真。   不然也不怕他们追杀。   还要寄希望于别人来保护。   江宁宁现在几乎是每天都掐着时间算日子。   终于,到东照城外的时候,时间够了半个月。   江宁宁立刻说道:“殿下,如今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是不是可以放我离开了?”   “你真的想要离开?”康康扫了江宁宁一眼,问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江宁宁抿唇看着康康:“难道殿下要食言吗?”   “你既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为什么还想着离开?”康康问道。   “这有关系吗?”江宁宁反问道。   “我是太子,难道对你来说还不够吗?”康康反问道。   上京告御状,路途遥远,还有人追杀,她未必能坚持的到。   如今自己就在这里,她只要把有关东照侯的一切告诉自己,自己也能为她主持公道。   何必舍近求远?   他这几天没有戳破江宁宁的身份,就是等着她主动说的。   结果等来的竟然还是要离开。   江宁宁却误会了。   “太子怎么了?”江宁宁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我又不是贪图富贵之人。”   康康一愣,忍不住的笑了。   “你笑什么?”江宁宁指着康康的鼻子,说道:“你身为太子,不学无术,大梁交到你的手里,才是百姓之苦。”   “大胆!”一旁的乐乐呵斥道。   “有勇无谋啊。”康康摇摇头,说道:“东照侯没养好这个女儿。”   “你……”江宁宁先是震惊,然后便是愤怒:“不许折辱我父亲。”   “你不是叫康苏苏吗?何时姓江了?”康康挑眉问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江宁宁戒备的看着两个人。   既然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没有点破?   难道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吗?   江宁宁突然想到,太子入磬阳之后,明明磬阳就有很多猫腻,太子却视而不见。   难不成……   他们是一伙的?   不是没这个可能。   虽然如今他是太子,但是皇上的儿子,却不只他一个。   他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拉拢收敛自己的势力吗?到时候就算皇上发现了他的无能要废黜之时,他也会有自己的力量抵抗。   江宁宁觉得,自己肯定想对了。   想到这里后,江宁宁不顾飞驰的马车,不顾被封的穴脉,就要跳窗离开。   却被乐乐死死抓住了手腕。   “你要干什么?”江宁宁用力的挣扎起来,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这样跳窗而出,你是想死吗?”乐乐沉了脸,问道。   “就算死,也比和你们这些无耻之徒待在一起好。”江宁宁红着眼睛,愤愤的看着康康。   心里却有些悲凉。   父亲,母亲,还有各位兄姐,都是女儿无能。   女儿没办法为东照侯府伸冤了。   “你这个人怎么不知好歹?”乐乐瞪了江宁宁一眼:“果然是胸大无脑吗?”   “你……”江宁宁的一张脸瞬间变的通红,随即低下头,狠狠的咬向乐乐的手腕。   咬的乐乐瞬间松了手。   手腕上两排整齐的通红的牙印儿,还有点儿破皮的地方。   “你属狗的?”乐乐气呼呼的问道。   “我属虎的。”江宁宁用袖子抹了一下嘴,也跟着气呼呼的说道。   “行了,你们别吵了。”康康打断道:“江姑娘,我们这次来南巡,主要就是来查东照侯府的案子的。”   “真,真的?”江宁宁抿着唇,问道。   “当然。”康康点点头。   “可是……”江宁宁抿着唇:“在磬阳城,你也发现了不少问题吧?为什么没有问罪任千华?”   东照侯府的案子,和任千华可是有关联的。   “不能打草惊蛇。”康康说道:“况且,有些事情并不是表面做了才叫做了。”   “你的意思是……”   “但凡你承继东照侯一点儿脑子,也不会胡思乱想这些。”乐乐揉着自己的手腕,瞪了江宁宁一眼。   “你……”江宁宁死死抿着唇,不甘示弱的又瞪了乐乐一眼。   这一路上,她一直都是和康康乐乐两人同车而行。   一直以来,乐乐都比较安静。   没想到是个嘴更毒的。   其实之前乐乐安静,是一直在观察江宁宁。   毕竟她是东照侯府唯一的幸存者。   而且她之前执着的要去京城,可能手里已经掌握了什么。   “等到了东照在和你细说吧。”康康说道:“你想要为东照侯府伸冤,我想要查清东照侯的案子,所以我们应该是一路人。”   “你自己细想吧。”乐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牙印,问道:“表哥,你说我这个要不要看看大夫?”   “你一个大男人,破点儿皮就要看大夫,小气死了。”江宁宁哼道。   “我听夏神医说,被狗咬了,要抹点儿药油的。”乐乐瞥了江宁宁一眼,说道。   “你敢说我是狗?”江宁宁皱着眉,气呼呼的说道。   “我只是重复一下夏神医的话,江姑娘非要对号入座,我能有什么办法?”乐乐哼道。   “你……”   “好了,别斗嘴了,东照城快到了,等把一切事情都解决后,你们在斗嘴。”康康打断道。   乐乐闻言,从车窗探出头去,东照的城门,已经看见了。 第1444章 番外之孩子们(八)   东照的知府叫仇生,与任千华一向交好。   而江宁宁的父亲东照侯则是这两城的总兵。   两文一武。   保这两城百姓安居乐业。   但是东照侯为人正直,与任千华和仇生有些不和。   可这么多年来,除了斗斗嘴,倒也相安无事。   东照侯被押解上京,据说就是任千华和仇生参了他一本,说他买卖官职,并且私自开矿。   证据确凿。   江宁宁是不相信自己父亲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所以下山后便偷偷调查。   江家么女,很小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几乎没有挺过来。   后来为了给她强身健体,所以送到山上拜师学艺。   效果倒也很好。   江宁宁果然身体越来越好,这些年来都没有生病过。   本来东照侯是打算江宁宁十岁的时候接她回府的,但是江宁宁喜欢上了习武,说什么都不肯回来。   而东照侯的武功,是大开大合的刀法,不太适合女孩子。   况且,他武将出身,也并不反对女儿习武。   所以也就任由她去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人都不知道东照侯还有一个小女儿。   就连任千华和仇生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们一直以为东照侯的小女儿早就夭折了。   要不是东照侯出事后,江宁宁以身涉险的查访,他们还不知道呢。   所以在得知了江宁宁的身份后,才会派人追杀。   东照侯的事情,就是他们的手笔,又岂能让江宁宁逃出生天,留下后患。   只不过,追丢了。   如今都还没有找到踪影。   但是,他们已经派了很多人在去京城的必经之路上埋伏着。   只要江宁宁出现,务必格杀。   已经到了东照的北城门。   江宁宁从马车的窗子里,看到了仇生。   一双手,立即忍不住的握了起来。   按照江宁宁查到的那些线索,任千华或许只是参与了诬陷父亲的事情。   但是东照侯府的满门,确实仇生灭的。   这一刻,江宁宁几乎忍不住。   康康看了一眼江宁宁,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乐乐则是抬手抵在江宁宁的后背上,用内力帮她压制起伏的心境。   如今她若爆发出来,会给他们造成许多麻烦。   江宁宁拼命的神呼吸,再深呼吸,可是眸底的红却越来越盛。   “我保证,一定会彻查你父亲的案子,若你父亲是清白的,我一定会还你们东照侯府一个公道。”康康说道。   “闭上眼睛。”乐乐的另一只手,在江宁宁的眼前轻轻遮了一下。   江宁宁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依言闭上眼睛。   乐乐就感觉自己的掌心被江宁宁的睫毛扫过,一阵微微的麻痒。   忙的将手移开。   江宁宁闭上眼睛,拼命的在心里告诫自己,再告诫自己。   终于,才让自己安静下来。   这时,马车外也响起了仇生的声音:“东照城知府仇生,恭请太子殿下……”   江宁宁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恨意,又开始烧红了眼睛。   “如果你连这点儿定力都没有,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苟延残喘过一生吧。”乐乐扫了江宁宁一眼,说道。   江宁宁死死抿着唇,好一会儿眼睛里才恢复了清明:“我知道了。”   她之前一直觉得他们这一行人就是浪|荡公子哥。   但是现在,她对他们的印象改观了。   或许,她不该一直表面取人。   或许,他们表面上浪|荡,只是为了让别人放松警惕。   康康已经下了马车。   她身为康康身边的小厮,自然也要忙的跟着下车。   乐乐紧随其后。   江宁宁一直抿着唇,垂着头,尽量不要让自己去看仇生。   就这么相安无事的,一直到了别院中。   “这里是下官的一处别院,收拾的还算干净雅致,请殿下不要嫌弃。”仇生乐呵呵的笑道。   “仇大人这别院,是真的不错。”康康抬眸看了仇生一眼,淡淡的说道。   “殿下不嫌弃就好。”仇生说道:“今晚下官为殿下准备了洗尘晚宴,还请殿下……”   “磬阳城发生了天灾,有数以千计的流民,仇大人可知道?”康康打断道。   仇生一愣。   最近风调雨顺,哪里来的天灾?   这个任千华,怎么也不知道先和自己沟通一下再胡言乱语。   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任大人并未告知。”仇生说道:“下官这些日子正忙着准备迎接太子殿下,也未曾留意。”   “天灾,都未曾留意吗?”康康问道。   “磬阳临山,估摸是山里发生了什么吧。”仇生说道:“下官惭愧,竟然没有关注。”   “是吗?”康康笑笑,没有再追问。   仇生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不是传信说,太子年轻,没经过历练,就是一个空架子吗?   他看着不像。   难不成是在前面历练好了,所以来自己这里开刀?   仇生抿抿唇,那自己可得小心应对。   那些不该让太子殿下看到的,一定要再吩咐下,好生处理干净了。   不然若是被扯出来,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仇大人不用紧张,孤就是随便问问。”康康说道。   “总之是下官疏忽,等会儿下官就去安排车马,给磬阳城送些粮草过去。”仇生说道。   “既如此,那你就去忙吧,晚宴就不必了,孤这一路有些累了。”康康说道。   “是,下官告退。”仇生忙的拱手道。   他现在也没心情招待康康,他得赶紧问问任千华到底打了个什么主意。   等到仇生拱手退下后,康康看了一眼宋波。   宋波点点头,悄悄跟了上去。   他的扶摇身法,尽得水灵的真传,只要不是武功比他高太多的,都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而他如今虽然年轻,却也能在整个大梁排得上名了。   宋波跟出去之后,康康又吩咐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只留下了百里弘炅和乐乐。   还有江宁宁。   “江姑娘,你若是知道什么,就都告诉我们吧。”康康说道。   江宁宁还是有些犹豫。   她只有那些东西,如果给了他们,他们又不能帮自己家人洗清冤屈的话……   她再去哪里找第二份到京城告御状? 第1445章 番外之孩子们(九)   江宁宁还在犹豫。   康康也并没有逼迫她。   他知道,江宁宁现在还不是太信任他们。   “乐乐,你和江姑娘聊聊吧,我和二叔商议一下其他的事情。”康康说道。   “好。”乐乐点点头:“江姑娘,我们去外面走走。”   江宁宁看了他们一眼,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跟着乐乐离开了。   “二叔怎么看?”待到他们离开后,康康问道。   “她手里一定有个很重要的证据,我们若是拿到的话,这个案子或许会变得容易。”百里弘炅说道。   “她并不信任我们。”康康说道:“她一直都觉得我无能,是个空架子。”   “江姑娘并不是一个愚笨的人,她只是被灭门之恨压的太狠,总会转过弯来的。”百里弘炅说道:“反正我们已经到了,不着急的。”   “嗯。”康康点点头:“希望宋波这次会有收获。”   “刚刚殿下那番话,已经让仇生起疑,他必有动作的。”百里弘炅笃定的说道。   “那就等等。”康康点点头:“还有,我们之前布的那些局怎么样了?”   “查出了很多的东西,已经在慢慢收口了。”百里弘炅说道。   “嗯,那就好。”康康的一双眸子微微眯了起来:“自父皇南巡到如今,这些年来他们又飘了,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殿下说的对,又该好好整治一番了。”百里弘炅的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   “就目前所掌握的来看,东照侯多半是被算计的,押解进京的途中,恐怕也是被人给害死的。”康康说道。   “几率很大。”百里弘炅点点头。   “如今东照和磬阳的兵马,都在任千华和仇生的手里,我们要做好完全的准备。”百里弘炅又说道。   “我已经暗中调兵马过来了。”康康说道:“还有情报司的人,也都在慢慢朝着这边合拢。”   “其实父皇一开始就知道东照侯的案子有猫腻吧?”顿了一下,康康问道。   “我也觉得如此。”百里弘炅点点头:“所以,才让殿下这趟南巡的时候带着天下兵马的总调令。”   “嗯,这件事情我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信任。”康康捏紧了手指。   也不知道乐乐都和江宁宁说了些什么。   等到晚间的时候,江宁宁就来找康康了。   只不过,她并没有把证据拿出来,先是口述了东照侯府的灭门惨案。   “我很确定,东照侯府火灾一事,就是仇生所为,我有证据的。”江宁宁的情绪有些激动:“但是,我现在不能给你们。”   “为什么?”康康问道。   “等出了东照城,我会给你们的。”江宁宁说道:“东照很不安全,你们也不能久待。”   “表哥,我相信江姑娘。”乐乐说道。   康康皱了皱眉头。   他和乐乐自小一起长大的,乐乐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   “好,等出了东照,希望姑娘不要食言。”康康点点头。   “江姑娘,这一路上你也累了,早点儿去休息吧。”乐乐说道。   “嗯。”江宁宁知道乐乐这样说,肯定是有要事要和太子他们商议,故而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江宁宁离开后,乐乐才说道:“我刚刚得到情报司的消息,前段时间这东照城里有大量不明黑火去向,再结合刚刚江姑娘和我说,仇生暗中往东照城偷运了几个半人高的箱子,似是在密谋什么,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那些黑火。”   “若果然如此,我们确实不能在东照多待。”百里弘炅说道。   “先等宋波回来,希望他会有所发现。”康康抿抿唇,说道:“派人去接应一下,别再有危险。”   “宋波武功高强,轻功高超,肯定不会有事儿的。”百里弘炅又说道:“千万别接应之人漏了陷,反而不好。”   “裕郡王顾虑的是,我们安心等宋波回来就行。”乐乐说道。   “既如此,那便吩咐下去,提前先把这里的事情做完,三日后我们离开东照。”康康略一思索,说道。   “是。”百里弘炅和乐乐都站起身来,拱手道。   他们午后进城,宋波便暗中追着仇生所去。   如今已经过了晚饭时候,还不见回来。   康康有些担心。   “殿下,我们兄弟去看看吧。”尤正说道。   “殿下,我回来了。”正在这时,宋波从外面一阵风似的跑进来,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就给自己灌了一通。   见到宋波回来,康康也安了心:“慢点儿喝。”   宋波一连灌了好几杯,才说道:“这个仇生居然敢自己储存黑火。还有,居然豢养了一支血奴。”   “血奴?”百里弘炅等人都皱皱眉头:“那是什么?”   “我之前听宋将军说起过。”康康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是用一种非常残忍的手段,将普通百姓炼成血奴,从此不惧疼痛。”   “对。”宋清点点头:“很多年前,皇上还是大将军的时候,带领着我父亲等人亲手捣毁的,必须要斩下头颅才会死。”   “这么邪乎?”百里弘暄也皱皱眉头:“不过都是百姓的话,应该没有练过武,想要诛杀的话应该很容易吧?”   “血奴的头上,都套特制的精铁铁盔,坚硬无比。”宋波说道。   “心脏呢?”百里弘暄问道。   “只有斩下头颅。”宋波说道:“便是一箭穿心也不能立时杀死他们。”   “又有黑火,又有血奴,这个仇生到底想做什么?”康康皱起眉头,猛地一拍桌子。   “所以,我们要早离开东照,前往南江。”宋波说道。   “离开的太快,估计也会引起仇生的注意。”康康想了想,说道:“这样吧,闹一件事情出来,然后顺理成章去南江。”   “好。”众人都点点头。   至于是什么事情,一众人开始各抒己见。   最终定为,刺杀。   有人在东照欲行刺太子,逃脱后一路前往南江。   他们追着刺客过去,也是理所当然。   至于让谁来刺杀……   自然是从未露过面的情报司的人,而且情报司的人轻功一流,会更逼真一些。 第1446章 番外之孩子们(十)   康康一众人在东照停留了两天。   这两天,康康表现的有些懒散。   仇生试探的问道:“殿下,瞧您这几日兴致不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康康伸了个懒腰:“离开盛京城这么久了,有些想念。”   “殿下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想家也是正常的。”仇生笑笑:“如今,殿下南巡也快要结束了吧?”   “嗯,过了东照,到达南江,就可以返回了。”康康说道。   “那要不了多久了。”仇生说道:“况且,东照到南江,距离不远。”   “话是这么说。”康康说道:“每到一处都要巡视,有些无聊。”   “明日东照有庙会,很热闹,殿下要不要参观一二?”仇生问道。   “有庙会吗?”康康眼睛一亮:“那正好放松两日。仇大人,就麻烦你安排了。”   “殿下请放心,一定会安排好的。”仇生拍着胸脯说道。   “东照这天气,比京城可热多了。”康康说道:“孤要先回去歇歇了。”   “下官送殿下。”仇生忙的说道。   “不用,你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康康说着,便转头往别院的方向走去。   仇生看着康康远离的背影,眉宇间不禁勾起一抹冷笑来。   十几岁,果然还是太年轻。   不够细致,不够稳重。   皇上也是够心大的,居然派一群孩子来南巡。   是嫌弃国库里的银子太多了吗?   不过,也幸好来的是一群孩子们,他们可以不用担心了。   “大人,这两日太子殿下和随同他一起来的那些人,都很少出来别院。”一名属下过来禀报道。   “毕竟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受不了这种湿热的天气也是正常的。继续好好盯着,不能出一丝纰漏。”   “大人放心。”那名属下拱手道。   “还有,好吃的好玩的不用吝啬,冰山也不要吝啬,通通都送过去,外面这么热,还是不要出来的好。”仇生冷笑道。   “是。”那名属下再次拱拱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到第二次庙会。   康康带着一众人,在仇生的陪同的下前去逛庙会。   宋波还故意因为套圈和人起了争执。   最后还是仇生暗中给了那套圈的一锭银子才算是解决了。   “宋波年纪小,做事比较冲动,仇大人莫见怪。”康康却半点儿没有要疏落宋波的意思,反而是对着仇生说道。   “不怪宋公子的。既然摆摊,就是给人玩的,真要玩不起,就不要摆摊。”仇生温和的笑道。   “在盛京城里拘得紧,这一路上竟给孤惹事儿了。”康康故意叹一口气。   “走这一路,见得多了,日后再出门就不会这样了。”仇生说道。   “仇大人说的在理。”康康点点头。   庙会很热闹,康康从早晨逛到了中午。   仇生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殿下该用午饭了。”   “确实。”康康再次点点头,左右看了看,指着前面的一处酒楼说道:“那里看起来不错,就去那尝尝吧。”   “殿下好眼光,醉仙楼是我们东照最好的酒楼了。”仇生说道:“殿下请。”   康康一众人便进了醉仙楼。   只不过,菜才过半,一道破空声就传了过来。   宋波脸色一变,手里的筷子顿时激射而出,将破门而入的一柄飞刀钉在了一旁的墙上。   “谁?”宋波立刻起身,手里的长剑瞬间破开雅间的门。   可是廊子里空空如也。   “保护殿下。”尤方尤正两兄弟立刻护在康康的身边。   其他人也都戒备的看着雅间外面。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一侧的楼梯栏杆处翻了上来,极速的刺向宋波。   而后,窗子外面也一瞬间翻进来七八个。   这些人手里都统一拿着长剑,二话不说就和康康一众人打起来了。   可是打着打着,尤方突然脸色一边,单手撑在门框上:“这,这饭菜有问题……”   尤方开口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感觉身子一阵软绵绵,脚下站立不稳。   只有宋波还能勉强撑着。   “快,带着人走,不要等他们的救兵到了。”为首的一名刺客,立刻点住康康的穴位,将人抗在肩头,飞也似的离开了。   “殿下,殿下……”宋波等人都已经无力再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刺客将康康带走。   仇生是文官,并没有武功,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厉害,瘫坐在地上,几乎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快派人去追……”乐乐一把抓住仇生的脖领子,怒气冲冲道:“殿下若出了什么事情,你付得起责任吗?”   “我,我动不了。”仇生喘着粗气说道。   “调令呢?你放在哪里了?”乐乐急切的问道:“若是找不回殿下,你就等着被砍头吧。”   “调令在这里。”仇生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块儿小巧的令牌来,递给乐乐:“我的人就在外面,苏公子快拿给他们,让他们去追。”   “好。”乐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艰难往外走去。   “我来吧。”宋波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好,最起来还能走路。   “那你快去。”乐乐将调令交给宋波,然后便脱力跌坐在地上。   “仇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百里弘炅愤怒的瞪着仇生:“这就是你为殿下安排的吗?”   “肯定不是下官,下官怎么会有这个胆子。”仇生忙的摇摇头。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还是赶紧找到殿下为要。”宋清说道:“不然大家谁也活不了。”   “对,先,先封锁城……”仇生这句话没能说完,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见仇生昏过去之后,尤正用最快的速度又点了一下仇生的昏睡穴。   “现在,我们可以去和殿下汇合了。”尤正说道。   “嗯。”众人都点点头,而后继续装作脱力的样子,找来守在楼下的侍卫,将他们一众人都送回去。   然后吃了大夫给开的解毒药后,立刻开始投入到寻找太子的行列中。   宋清几人带着他们原本的人马,追出了东照。   宋波用调令,调动了东照的守军,一起追出了东照。   等到仇生醒来后,别院中已经人去楼空。   而且东照的守军,也还不见归来。 第1447章 番外之孩子们(十一)   仇生瞬间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然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太子一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说,而且东照守军还被调走了。   “定是往南江去了。”仇生身边的一名官员张健说道。   “我能不知道?”仇生瞪了张健一眼。   “从东照到南江,总是需要时间的,我们要不要追?”张健又问道。   “怎么追?整个东照守军都在他们手里。”仇生气呼呼的说道。   “或许,真的只是找太子殿下去了。”另一名官员赵宇说道。   “放屁!”仇生怒道:“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   “可是,我们一切都做的很严密,太子也不可能发现什么,怎么会……”   “任千华那个蠢货。”仇生捏着手指。   什么太子年轻不堪大用。   都是屁话。   “那,咱们要不要动用血奴?”张健问道。   “你觉得区区血奴,能打得过整个东照的守军,还有南江的守军?”仇生问道。   搞不好,还有后手。   “那岂不是正好?东照没有守军,所以血奴成灾。”赵宇嘿嘿一笑。   “你的意思是……”   “因为太子一个人,东照百姓死伤惨重,到时候皇上岂会轻饶?”赵宇说道。   “那我这个东照知府也就做到头了。”仇生皱着眉头说道。   “太子这般行事,定然是已经发现了什么。”赵宇抿着唇说道:“倒不如搏一把,把太子留在南江。”   “有道理。”仇生点点头:“你现在即刻出发去找任千华,然后商议具体事宜。”   “是。”赵宇应了一声,便赶忙离开了。   却说康康一行人。   宋波已经带着东照守军和所有人汇合了。   “我们这么一走了之,那个仇生肯定会猜出来的。”江宁宁抿抿唇,说道:“他会不会出什么阴招?”   “放心吧,我们留着后手的。”乐乐说道。   江宁宁抬头看着乐乐,好半天才点点头:“希望你们是东照的福星。”   仇生和任千华很快便商议好了。   当天晚上,便派人准备放出血奴来血洗东照。   然后再将左右罪责都推到康康的身上。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些血奴一个个都有气无力的站不起身。   任你如何催动,都瘫倒在地。   “谁,是谁?”仇生大怒道。   这可是他的底牌。   一直躲在暗处的一个情报司的人员微微一笑,然后便悄悄离开了。   轻如一缕烟,任何人都没有发现。   有夏神医的软骨散,管你多高的武功,管你多变态的玩意儿。   只要中了软骨散,没有夏神医的解药,就别想耍威风。   幸而太子殿下南巡的时候,夏神医给准备了满满两箱子的药。   各种各样的。   保命的,祛毒的,医病的,还有杀人的……   没了血奴,仇生和任千华最大的底牌就没有了。   这也是康康一开始没想到的。   “大人,息怒,我们还有黑火,足以炸掉很多地方。”张健又说道。   实在不行,就金山脱壳呗。   炸掉知府府衙,假死离开。   仇生死死皱着眉头,若是选了这个法子,他就彻底没法再做这个知府了。   可是眼下,保命要紧。   如果他当时没有相信任千华的话,以为太子年轻不懂事,早早把握机会的话,或许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能被皇上立为太子,能让相爷倾囊相授的,又岂会无能之辈。   是自己大意了。   “大人,要早做决定。”张健说道:“不然等太子到了南江,反过来围住东照的话,怕是就麻烦了。”   “估计皇上早就怀疑东照侯的死了,太子这一次南巡是幌子,估计主要是要让太子彻查东照侯的死因。”仇生捏紧了手指。   “不管什么,只要炸了这里,我们赶紧离开东照,就海阔天空了。”张健催促道。   他比仇生还要着急。   炼制血奴,是他的主意。   万一到时候仇生不想丢官,把他丢出去背锅怎么办?   “血奴的事情,东照侯的事情,还有矿山的事情……大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见仇生还有些犹豫,张健又忙的催道。   “任千华那边……”   “如今,我们跑一个算一个吧。况且,如果和南江对上,任大人在磬阳,还有守军,我们才是首当其冲。”张健劝说道。   “那好吧。”仇生终于点点头:“黑火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一定不负所望。”张健拱手道。   “嗯。”仇生拍了拍张健的肩膀:“此事成了之后,所有财富我们共享。”   “多谢大人。”张健再次拱手道。   既然图不了权势了,那就图钱。   只要有钱,不管在哪里,不也是舒舒服服一辈子?   当官,不也为了能更好的敛财吗?   到时候,自己改头换面,又是一个好汉。   “去吧。”仇生摆摆手。   待张健离开后,仇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人,不能留。   康康他们昼夜不停,南江知府也已经得了消息,亲自带着兵马出来迎接。   四日后,两方兵马终于相遇。   “下官阮立民,拜见太子殿下。”阮立民拱手道。   他是钱越一手调教出来的。   “阮大人,免礼。”康康抬手,虚扶了阮立民一把。   “多谢太子殿下。”阮立民说道。   “具体事宜,等到了南江孤再与你详谈,还是先赶路吧。”康康说道。   “是。”阮立民点点头:“请太子殿下上车。”   “好。”康康点点头。   然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去了南江城。   东照的守军,都驻扎在南江的北城门处。   调令,还在宋清的手里。   宋波手里此刻不光有东照守军的调令,还有天下兵马的调令。   康康把南江的安危,交到了宋波的手里。   这些年来,宋波除了和十大副将,五灵卫等人学习武功外,还学了兵法阵法等等。   这孩子聪明,尤其是在武功打仗方面,十分有天赋。   常常能举一反三。   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仇生按照计划,将黑火置于府衙中,派了死士镇守。   他和张健等人,连夜弃了东照,一路往西逃去。   出城不久后,一声震天响,直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仇生看着城中腾起的黑云,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第1448章 番外之孩子们(十二)   仇生带着一众人往西逃了好久。   他们昼夜不停,轻装简行,足足跑了五天。   这五天,足够他们逃出很远很远的了。   仇生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亏自己当时够果决,没有犹豫,不然现在还说不准是个什么状况呢。   就在仇生刚刚松一口气的时候,他们被一群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这群黑衣人武功都及其高超。   三下五去二就将他们一行人都拿住了。   张健立刻抱头大喊:“这一些都是仇生指使的,和我们无关。”   仇生瞪了张健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健不甘示弱道:“炼制血奴是你的主意,东照侯府灭门是你的主意,黑火也是你的主意,我是被迫听命的。”   “张健,你个王八蛋。”仇生闻言,立刻就要冲上去揍人。   却被其中一个黑衣人拦住了。   “这些话,留到太子殿下面前说,或许还能保你一命。”黑衣人对张健说道。   “是,大人。”张健立刻狂点头:“到时候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他人见状,都羡慕的看着张健,然后争前恐后道:“我们也是,我们也是。”   眼看仇生都泥菩萨过河了,他们当然要各自找各自的出路。   能活命,谁也不愿意去死不是。   所以,这群人都不用康康审,就争先恐后的出卖了仇生。   甚至连陈芝麻烂谷子的一些事情都薅了出来。   仇生也是在被审讯之后才知道,那些黑火根本就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   在黑火爆炸之前,情报司的人早已经将府衙的人全部转移了。   康康也不需要仇生招供什么。   因为他底下的那些人都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且证据确凿。   还有江宁宁手里的那些证据。   根本就不需要仇生亲自来签字画押。   只不过康康还是提审了他,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杀害东照侯满门?   陷害东照侯,是因为东照侯发现了他们私自开采矿山,这好理解。   想要弄死东照侯,是为了不让东照侯在京城有翻盘的机会,这也好理解。   可是为什么要灭门?   全府上下百余口的人命,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   仇生只说了一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江宁宁得知后,痛哭了一场。   就因为一个矿山,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就因为仇生怕东照侯府的人会为东照侯报仇,所以弄死了全府百余口。   其实府里的那些老弱妇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的。   为什么不能留下他们的性命。   还有一些家奴,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她东照侯府给带累了。   江宁宁坐在湖边,双手死死的抱着膝盖。   贝齿用力的咬着唇。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可是却不见一丝哭声。   乐乐在江宁宁的身边坐下,轻叹一口气:“如今仇生已经被捉拿,东照侯的冤案终于可以大白天下了。”   “可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江宁宁说着,眼泪越发的汹涌起来。   “他们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乐乐安慰道。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好想他们。”江宁宁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的全都爆发出来了。   “我没有亲人了,我已经是孤身一个人了。”江宁宁猛地抱住乐乐,失声痛哭。   乐乐的手抬了抬,最终还是落在她的后背上,轻声安慰起来。   可是越安慰,江宁宁哭的就越厉害。   最后哭到整个人都不停的打着哭嗝,甚至还吐了两次。   “你这样,你的父母兄姐会心疼的。”乐乐说道:“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的。”   “我宁愿,和他们一起死了。”江宁宁的眼睛,已经红肿的厉害。   “傻话。”乐乐说道:“他们肯定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代替他们好好活着。”   “可我想他们,我想他们。”江宁宁抓着乐乐的衣襟,哭的泪眼模糊。   “相信我,他们都在天上好好保佑着你呢。他们会因为你高兴而开心,他们也会因为你哭泣而难过。”乐乐说道:“所以,你要振作起来,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这样他们才不会担心。”   “可是,好难。”江宁宁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乐乐抬手给江宁宁抹去眼角的泪滴,说道:“死并不难,难的是,活着的人要更加坚强。江宁宁,若是想哭的话,就现在哭吧,等哭过之后就振作起来,别让我看轻了你。”   乐乐话音才落,江宁宁又抱着他大哭起来。   几乎把嗓子都哭哑了。   最终撑不住晕倒在乐乐的怀中。   看着哭的小脸胀红的昏迷中的江宁宁,乐乐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有的时候,人生就是这么残忍。   “睡吧,睡醒了,一切就好了。”乐乐将昏迷的江宁宁抱回了她的屋子里,又命丫鬟好生守着,这才转身离开了。   仇生已经被押入大牢中,但是磬阳封城了。   任千华闭城不出。   宋波虽然手里有调令,但是任千华已经将那些守军全都调到了城中。   那些将士根本就看不到宋波的手令。   而任千华说,他们抓了太子,想要不费一兵一卒北侵。   故而一定要守好磬阳。   任千华已经决定了,如果阻止不了城破,那他就带着这一城的人下地狱。   他是不会离开的。   仇生不就是个例子吗?   离开的话,反而会死的更快。   任千华就这样固守城门不出,而且以全程的百姓作为赌注。   “这个孙子,等抓到之后我一定要将他大卸八块。”宋波暴躁的说道。   磬阳城里并没有隐藏的情报司。   而他们之前留的那些后手,也不足以和任千华还有那两万守军抗争。   固守了两日后,任千华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他可以不要这个官职,他也可以放了全城的百姓,更甚至他也可以将这些年的罪行全部招供。   他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活命。   他想要活着。   所以,他要康康单枪匹马一个人来换这全城百姓的命。   等他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会放了康康。 第1449章 番外之孩子们(十三)   任千华的心里提着一口气。   如果康康不同意的话,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虽然有全城的百姓陪葬,但是他还不想死啊。   就算固守磬阳城,也守不了几日,毕竟粮草有限。   到时候没了粮草,他一样是死。   但如果康康不为所动,不顾这全城的百姓,他也一样是死。   到时候,他死后,这滔天的罪责还可以都强扣在他的身上,于康康也并没什么影响。   他现在能赌的,就是康康的一颗爱民之心。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筹码。   “殿下,我代替你去。”百里弘炅站出来,说道。   “不,还是我去吧。”康康说道:“二叔放心,我自有办法脱身的。”   “你是一国太子,岂能冒这个险。”百里弘炅不同意。   “如果我不冒险,这全城的百姓就要枉死了。”康康说道。   “可若是你出了事……”   “还有八宝。”康康打断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全城的百姓死在任千华的手中。”   否则以后他连睡觉都不能安生。   “让他去吧。”乐乐说道:“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他的。”   如果表哥出了事,他会以死谢罪。   百里弘炅怒道:“你们……”   “如果不让他去,将来这里的事情或许会成为他的心魔。”乐乐说道。   百里弘炅抿了抿唇,最后妥协道:“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刻逃命,在二叔心里,这满城的百姓,不及你重要。”   “嗯。”康康点点头。   任千华正等的格外焦急,在等下去他的心都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康康喊话,表示自己同意了。   只要他放了满城的百姓。   任千华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这是赌对了。   康康一步步走向磬阳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任千华更是。   及至康康走到了任千华近前,任千华红着眼睛喊道:“停,停,就站在那里就行。”   康康停住脚步:“你让孤如何交换这满城的百姓?”   任千华抛出一个盒子来:“你把里面的毒药吃了,我就开城门放人。”   “吃了之后,孤不是立刻就死了?”康康把玩着那个盒子,淡淡的看着任千华。   “不会死。”任千华说道:“我会给你解药,只要三天内吃到解药就没事儿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孤的。”康康说道。   “你没有选择。”任千华说道。   “谁说没有?”康康笑道:“依孤来看,是你没有选择才对。”   任千华抿着唇,眼睛越发红了。   “这样吧,你不是有解药吗?你先吃一粒,如果半个时辰内没死,孤就吃。”康康说道。   “你……”任千华瞪着康康。   “孤并不是一定要救这一城的百姓。”康康又淡淡的说道:“小心一会儿孤改变主意了。”   “好,我吃。”任千华妥协道。   康康将盒子还给任千华,任千华倒出一粒来,先自己吞了。   然后又丢给康康:“半个时辰后,你若不肯吃药的话,我就命人开始屠杀全城百姓。”   “不需要半个时辰。”康康笑道。   “你,你笑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任千华登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康康。   “当然是笑你蠢。”康康举起手来,数一下就弯下一根手指头:“一,二……”   “你,你要做什么?”任千华越发的慌乱起来。   康康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的数着:“三,四,五……”   “不许数,不许数。”任千华更慌张了:“你再数的话,我就命人开始屠杀……”   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任千华扑通一声就栽倒了。   这个瞬间,康康如同鬼魅一样冲了上去,抬手点了任千华的周身大穴。   瞬间将他身上的调令搜了出来。   “拿着这调令,还有我的令牌,以及天下兵马的总令牌,调令磬阳守军。”康康说道。   “好。”乐乐不知何时出现在康康的身边,接过调令说道:“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蠢。”   他们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的。   谁知道任千华竟然让康康吃毒药。   且不说康康自小是被夏神医调理长大的,而且身上还带着各种各样的药物。   寻常的毒药,是奈何不了他的。   任千华把盒子丢给康康后,里面的那些药就被康康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换了。   然后又设计任千华吃药。   若是任千华没有自作聪明拿出毒药来,或许还要费劲儿点呢。   “将人抓起来关押,等他醒了细细审问。”康康说道。   “是。”乐乐转身离开了。   百里弘炅等人也立刻松了一口气。   江宁宁在人群中看着,突然发现她以前真是错的离谱。   她怎么会觉得这群人都是空架子呢。   任千华醒来的人,人被关在水牢里。   乐乐淡淡的看着他:“既然醒了,那就交代一下吧。不用想着一死了之,你没那个资格。”   “你们……卑鄙。”任千华怒道。   “别那么多废话。”乐乐扫了任千华一眼:“自己招,还是不招?”   “我没什么可说的……”   “既然没什么可说的,那就用刑吧。”乐乐站起身来,说道:“别把人弄死就行。”   说着,便转身往外走。   任千华一下子懵了,这人怎么这样审讯啊。   “你敢走,我就咬舌自尽了。”任千华威胁道。   “咬吧。”乐乐不在乎的说道:“只要你能咬死自己就行。”   任千华一惊,忙的试了试。   这才发现,自己除了能说话外,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想自杀,是不可能的。   正当他震惊时,一条长鞭啪的一声甩了过来。   抽在他的身上,疼的他一个激灵。   “别打,别打,我招。”任千华忙的说道。   可是乐乐已经转身离开了,无论他怎么喊着要招供,可那根鞭子依旧一刻不停的抽在他的身上。   他现在才算是发现了,太子这一帮人虽然年轻,可各个手段凌厉。   能坐上太子的位子,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又有哪个会是简单的?   这一刻,任千华的心里无比的悔恨。   若是时间能够倒流,他绝对不会再做这些蠢事。 第1450章 番外之孩子们(十四)   任千华万念俱灰。   所以当乐乐第二次再来询问他的时候,他立刻就招供了。   什么买卖官职,与仇生私开矿山,将百姓炼制血奴,陷害东照侯,豢养私兵……   全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没想到还是一下子全栽了。   康康将任千华和仇生单独关押,交代南江知府暂代东照和磬阳的知府一职。   阮立民是个有能耐的。   不消几日,就把东照和磬阳都打点的利利落落的。   百姓们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   不过康康的名声,也在这几日迅速传开了。   康康又在南江停留了几日,为东照侯正名。   那一日,江宁宁不见了。   乐乐到处找人,结果哪里都没有找到。   急的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他突然想到,东照侯今日正名,江宁宁或许是去了东照侯的墓前。   果然,乐乐在那里找到了江宁宁。   那里,是东照侯府的祖坟。   江宁宁跪在一座坟前,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自从得知家族被灭后,她就一刻不停的想要进京告御状。   她以身犯险的收集证据。   她拼了命的想要为父亲伸冤,为家人报仇。   如今,虽然不是她之功,但是父亲终于被正名了。   他没有做任何违法犯纪的事情。   而将东照侯府灭门的那些人,也已经悉数抓到。   母亲兄姐等人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只是……   她的亲人们,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了。   乐乐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江宁宁的肩膀。   他想要安慰她。   想告诉她,人死不能复生。   想告诉她,活着的人就要代替死了的人好好活着。   想告诉她,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是看着江宁宁那哭红的眼睛,脆弱的如同暴雨中一株娇花,他又说不出口了。   未经他人苦,什么劝解的话都是徒劳。   所以他只是安静的陪在乐乐的身边。   等到乐乐把心里的所有疼痛都哭出来。   哭出来,或许就会好一些。   江宁宁就这么哭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床榻边趴着一个人。   正是乐乐。   江宁宁看着乐乐的侧颜,想起昨日来,心里一暖。   然后悄悄起身,想要将乐乐抱到床上去,想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结果她身子才一动,乐乐就睁开了眼睛。   “我,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江宁宁忙问道。   “没有。”乐乐抬头看着江宁宁,问道:“哭过之后,睡了一觉,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嗯。”江宁宁垂下头:“谢谢你。”   “不用和我客气。”乐乐说着,又命人取来一盆冷水,拧了帕子递给她。   “敷在眼睛上,会好一些。”   “嗯。”江宁宁点点头,复又躺下来,将帕子敷在眼睛上:“我已经没事儿了,你也去歇歇吧。”   “我没事儿。”乐乐说道:“过几日我们就要开始返程了,你和我们一起去京城。”   “嗯。”江宁宁点点头。   虽然太子已经为东照侯正名了,但是她身为东照侯的遗孤,还是必要要进京面圣的。   乐乐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江宁宁。   江宁宁听不到动静,还以为乐乐已经离开了呢。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勾勒出了乐乐的容颜。   最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乐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的眼里就到处都是乐乐的身影。   大概是那次咬人之后吧。   江宁宁想的出神,不想眼前的帕子突然被人拿走。   江宁宁本能的抬手遮挡了一下,正好和乐乐的手碰在一起。   那一刻,江宁宁如同被烫着了一般,飞速的把手收了回去。   “我给你换个帕子。”乐乐说道。   “嗯。”江宁宁抿着唇,轻声说道:“谢谢。”   “今天这么客气?”乐乐忍不住的笑道:“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不用这般。”   江宁宁抿了抿唇。   朋友吗?   康康一行人又在南江停了三日。   三日后,一众人开始返程。   因为提前就安排好了各种暗线,所以返程的很顺利。   而且这次南巡,任千华和仇生是大头。   其他的就是小打小闹的。   毕竟不可能有真正一清二白的,所以只要情节不严重的,康康就做主教育了一顿。   情节严重的,便依律处罚。   因为有任千华和仇生的前车之鉴,所有这些官员都不敢再小瞧了康康。   南巡一趟,康康的威名,立了起来。   这也是风曜的目的之一。   一路行至凌州,距离盛京城已经不远了。   可就在这个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个成亲的队伍。   喜气洋洋的。   只不过,经过新娘轿子的时候,宋波听到了里面有呜呜声。   像是被堵住嘴之后发出的。   当下宋波就起了疑心。   和尤方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将手里的石子打出去,抬轿的轿夫立刻身子一歪,摔倒了。   花轿倒地,里面滚出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新娘子来。   宋清离的最近,忙将人扶起来。   然后将新娘子嘴里的破布扯出来,问道:“怎么回事儿?你们这是娶亲,还是抢亲?”   新郎见这一行人穿着颇为不俗,忙的拱手道:“她家里将她许配给我,她死活不肯,这是她家里人想出来的主意。”   “我不是他们家的人。”新娘子忙的开口说道:“我是被人算计的,是被人卖到这里来的。”   “方,方姑娘?”宋清看着眼前的新娘子,试探的叫了一声。   “你,你认得我?”新娘子猛的抬头,而后瞪大了眼睛:“宋,宋大人?”   “求宋大人救命,我是被人算计的,并不是他家里的女儿。”新娘子被五花大绑着,没法磕头,只能焦急的说道。   “放心吧。”宋清点点头。   “我已经给了他家彩礼,她就是我家的人了。”新郎说道。   “他家女儿被逼自尽了,所以才拿我顶替的。”新娘子说道:“我并不是他们家的人。你损失了彩礼,可以去找他们家去要。”   “这……”新郎想要强抢,可是拿着这一行人,又不敢。   最后怒道:“算我倒霉。”   然后带着一众人折返,去找女家算账去了。 第1451章 番外之孩子们(十五)   宋清一边给新娘子解开身上的绳子,一边问道:“方姑娘怎么会沦落至此?”   新娘子抿了抿唇:“都怪我年轻无知,说来话长了。”   “放心,不会有事儿了。”宋清安慰道。   “多谢宋大人。”新娘子颔首表示谢意。   “江姑娘,方姑娘受伤了,麻烦你帮忙上点儿药吧。”宋清对着江宁宁说道。   “好。”江宁宁点点头。   新娘子上了江宁宁的马车,江宁宁拿出一身自己的干净衣服来。   “你换上我的衣服吧。”江宁宁说道。   “嗯。”新娘子点点头,立刻脱下厚重的新娘服,她现在痛恨死这套衣服了。   换上了江宁宁清爽的衣服后,江宁宁开始给新娘子处理伤口。   “方姑娘,若是疼的话,你就开口,我会轻些。”   “我叫方瑶,你直接叫我名字就成。”方瑶说道。   “好。”江宁宁点点头:“我叫江宁宁,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喊江姑娘我也不习惯。”   江宁宁一边说,一边给方瑶处理伤口。   大多是被绳子磨出来的表面伤,并无大碍。   江宁宁很快就将那些伤口都处理妥当。   只有手腕处的一个伤口深了些,所以江宁宁用纱布裹了一圈儿。   免得再碰到。   处理完这些后,方瑶才跟着江宁宁下了马车。   抬头看到康康一行人,忙的跪下道:“臣女方瑶,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各位大人。”   “你不是凌州知府的女儿吗?怎么会沦落至此?”康康问道。   “都是臣女年轻,识人不清。”方瑶抿了抿唇。   原来方瑶有个心上人。   所以当时她父亲欲把她们姐妹献给康康的时候,她满心的不情愿。   幸好康康也没那个心思。   她自以为逃过一劫,自以为日后就可以和心上人双宿双/飞了。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   她的心上人,喜欢的一直都是她的姐姐方清。   她欲退出成全,却被他们两人连手弄晕,醒来就被卖到了一家农户,要顶替他们自杀的女儿出嫁。   她挣扎过,反抗过,可是都无济于事。   就在她绝望之事,遇到了康康一行人。   宋清皱了皱眉头:“她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吗?”   方瑶点点头:“是。”   “血脉至亲,怎么还能如此狠心。”宋清哼了一声。   “我父亲膝下只有我们两姐妹,打算一人出嫁,一人招赘。”方瑶说道:“如果我死了,姐姐招赘夫君,将来我方家的家财就都是他们的。”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变得极为可笑,且脆弱不堪。   “走吧,我们送你回去。”康康说道。   “我不想回去。”方瑶说道:“多谢殿下和诸位大人的救命之恩,只是我身无长物,怕是无法报答了。”   “你不回去要去哪里?”宋清问道。   “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方瑶说道:“我若回去,势必又要陷入争斗中,我真的不愿意。”   “你难道不想报仇?”宋清问道。   “想。”方瑶说道:“但是报了仇又如何?我还是失去了一切。”   “那也不能让恶人嚣张。”宋清说道。   “宋大人说的对。”方瑶点点头:“我还有娘亲……”   整个方府里,她也就只惦念一个娘亲了。   “走吧,我们送你回去。该心狠的时候,就不要手软,对待恶人不需要仁慈。”康康说道。   “太子殿下教训的是。”方瑶福身道。   然后方瑶便和江宁宁同乘,很快就到了凌州的南城门。   方应正带着凌州的大小官员守在那里。   见到康康一行人后,忙的上前叩头道:“凌州知府方应,拜见太子殿下……”   和上次相见时完全不同。   这一刻的方应,是真心拜服,当然,心里也有惧怕。   太子殿下的雷霆手段,已经传遍了。   虽然他并没有做出大奸大恶的事情,但是手里总归是不干净。   他决定等太子入城后,他就去自首。   他听说,只要不是大奸大恶,太子都会网开一面。   他若是再积极自首,那是不是能再多网开几面。   他将康康一众人迎接进城后,突然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前段日子,大女儿方兰说和方瑶一起去爬山,结果方瑶知足坠入深山里,尸骨无存。   因为这件事情,夫人悲痛过度,倒在病床上起不来。   城里的大夫也没有好办法。   他也派人去深山里找,可连着找了好多日子,也是什么都没找到。   他猜着,会不会是山里有豺狼,将瑶瑶的尸骨都吃了?   为此,他心里也着实悲痛了许久。   可是刚刚……   方应甚至都顾不上自己的失态,挤过人群喊道:“瑶瑶,瑶瑶……”   方瑶回过头来,正好和方应的目光对在一起。   方应登时老泪纵横。   “瑶瑶,瑶瑶……”方应挤过去,一把抓住瑶瑶的手:“你,你没事儿?有没有哪里摔伤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儿。”方瑶淡淡的说道。   “以后不许再去爬山。”方应一边说,一边哭道:“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和你娘怎么过的。你娘因为悲伤过度,如今还缠绵在病榻上。”   “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了你娘亲的病也就有救了。”方应又抹着眼泪儿说道。   “我娘怎么了?”方瑶忙的问道。   “还不是听说你失足坠落深山,尸骨无存,悲伤过度。”方应说道。   “谁和你们说我失足坠落深山了?”方瑶问道。   “你大姐啊。”方应说道。   “我从未去爬过山,我是被大姐打晕卖了。”方瑶淡淡的说道。   “啊?”方应一愣。   “我先去看看我娘。”方瑶也不和他细说,便忙的往方宅跑去。   “这,这是这么回事?”方应愣愣的看着康康一行人。   “方大人若想知道的话,我倒是可以解说一二。”宋清看着方应,目光凉凉的。   “那,那就劳烦宋大人了。”方应被看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宋清将方兰夺了方瑶心上人,并和心上人联合将方瑶卖了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第1452章 番外之孩子们(十六)   方应吓了一跳。   “这,这,这是真的?”方应结结巴巴的问道。   “方大人觉得我说的是谎话?”宋清目光冷冷的看着方应。   “可是,可是……”方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兰兰是她亲姐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自己亲自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宋清哼道。   “殿下,下官想先去处理家务事,就,就不打扰了。”方应说道。   “方大人,这可不只是你的家务事,买卖人口可是犯法的。”康康说道。   “是,下官这就将大女儿捉拿归案。”方应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方瑶出现的时候,方兰正在给母亲喂药。   见到方瑶的那一刻,方兰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碗直接就砸在地上了。   “这,这……”   “姐姐见到我活着回来,难道不高兴吗?”方瑶目光冷冷的看着方兰。   “不,不……”   “瑶瑶……”床榻上的妇人,见到方瑶后,强撑着自己坐起来:“是瑶瑶吗?”   “娘亲,是我。”方瑶立刻走上前,扶住那妇人,说道:“我命好,被人救了,所以才能再见到娘亲。”   “是瑶瑶,真的是瑶瑶。”方夫人一把抓住方瑶的胳膊,眼泪瞬间决堤。   “我回来了,所以母亲也要赶紧好起来。”方瑶眼睛红红的。   “嗯,嗯。”方夫人点点头,连日以来压在她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她的心里第一次照进了阳光。   “瑶瑶,你回来了真好。”方兰说道:“那日你坠入山崖,我还以为……”   “这件事情,我稍候再和你算账。”方瑶瞪了方兰一眼。   方兰抿抿唇,说道:“母亲,药洒了,我再去煎一碗。”   说着,便快步转身离开了。   方瑶也并没阻拦。   她倒是想看看,她这个亲姐姐还有什么招数。   方兰的离开,并没有引起方夫人的注意,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方瑶的身上。   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她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还是后来方瑶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离开,方夫人这才躺下睡着了。   不过就算是睡着了,她也紧紧的抓着方瑶的手,不肯放开。   方兰离开后,马上就去找马阔。   也就是方瑶之前的心上人,凌州第一才子。   结果方兰还没走出家门,就被方应拿下了。   “父亲,您这是……”方兰吓了一跳。   “大胆孽女,居然敢暗中买卖人口,你可知罪?”方应厉声喝道。   “父亲,我没有,你要听瑶瑶胡说。”方兰忙的说道。   “瑶瑶并没有说。”方应看了方兰一眼:“你若是从实招来,我还可以为你酌情……”   “父亲这是拿我当犯人审讯了吗?”方兰打断道。   “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本来就是违法犯纪的。”方应说道。   “我什么都没做。”方兰说道:“方瑶就是自己失足坠下深山的,只是不知是何人救了她,才能回来的。父亲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要听别人胡说八道。”   “马阔已经被缉拿,也已经招供了。”宋清淡淡的说道。   “你……”方兰抬头,整个人忍不住的瑟缩了一下。   当初父亲想要把她们两姐妹献给太子时,她在太子身边见过这个人。   温润儒雅,是她喜欢的类型。   太子拒绝她们后,她还特地打听了宋清,但是还没来得及实施,他们就离开了。   她看到宋清后,就知道是太子殿下一行人到了。   难不成方瑶是被太子所救?   她凭什么要有这个运气?   “我什么都没做,这一切都是马阔的阴谋,是他出的主意,我一开始并不知情,只是答应他帮他将瑶瑶骗出来而已。”方兰立刻怂了。   “你放屁!”这时,门外传来马阔的声音:“这一切分明就是你的主谋,连买家都是你找好的。”   “不是我,是你。”方兰尖叫着:“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和我无关。”   可无论她怎么叫嚷,最终还是被关押了起来。   马阔也被押入了大牢。   方瑶得知后,表情淡淡的,不起一丝波澜。   她现在只希望她的母亲能早日好起来,其他的无所求。   方应看到宋清对方瑶好像很关注,立刻就想到要让方瑶傍上宋清。   这样以后对方家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所以他趁着康康一行人在这里停留的日子,不遗余力的想要撮合方瑶和宋清。   只是这个举动却被方瑶察觉。   她直接去找了方应,让他死了这条心。   她现在只是希望她母亲能够赶紧好起来,其他的都不想。   她父亲却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宋清确实一个不错的人选。   方瑶抿了抿唇。   是啊,宋大人年轻有为,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但是她有自知之明,不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   方应劝不动自己的女儿,居然直接去找了宋清。   无非就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一类的话。   被宋清严词拒绝。   但是方应不死心,居然愣是找到一个机会给两人下了药。   居然还成功了。   宋清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方瑶浑身赤|裸的睡在他的身边。   娇嫩的肌肤上,种了无数的草莓。   可见昨晚的战况激烈。   宋清皱起眉头。   这时方瑶也醒了,见到宋清后,头一晚上发生的事情瞬间都想起来了。   不等宋清说什么,方瑶便说道:“我知道,这一切是父亲的阴谋,你我就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吧。”   说完,方瑶便裹着被子跑到屏风后,飞速的穿好自己的衣服,然后飞速的拉开房门。   结果就撞到了方应带着康康一行人经过。   “瑶瑶,你怎么在宋大人的房间里?”方应故意高声说道。   “我是来给宋大人送东西的,结果宋大人不在。”方瑶淡定的说道。   “你……”方应闻言,差点儿气到吐血。   “宋大人不在,可否劳烦太子殿下转交。”方瑶从怀里摸出一块儿玉佩来,说道:“这是宋大人遗失的,刚好臣女捡到了,还想太子殿下帮忙。”   “好。”康康看了方瑶一眼,点点头。 第1453章 番外之孩子们(十七)   方应见状,几乎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知道,宋清就在里面。   他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将宋清抓出来。   然后逼着宋清认账。   他昨晚下的药量十足,绝对不会失手的。   但是方瑶居然说里面没人。   他也不能直接闯进去搜查吧。   太子殿下还在身边的。   这个死丫头。   自己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她好,她怎么就……   “多谢太子殿下。”方瑶将玉佩送出之后,便转身离开了,看都没看方应一眼。   方应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房门。   这个宋清看着温润儒雅,像个正人君子。   怎么如今却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吃抹干净就不想认账吗?   还是……   昨晚他下的药量太过,把人折腾坏了?   “方大人看什么呢?”康康问道。   “没事儿。”方应忙的收回目光来,摇摇头。   “既没事儿,那就走吧,刚刚方大人不是还说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孤看吗?”康康问道。   “是,殿下请。”方应无法,只好继续带路,离开了。   宋清身上随便披了一件外面,从窗户缝里看着方应一行人离开,眉宇间不见悲喜。   昨晚是他大意了。   但是……   宋清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但是感觉还不错。   而且刚才方瑶的表现,也让他确定,这件事情方瑶并没有参与了。   她也是她父亲的受害者。   等到所有人都远离之后,宋清这才慢吞吞的换上自己的衣服,出门了。   “大哥,昨晚如何?”宋波笑眯眯的问道。   “你知道?”宋清危险的眯起眼睛来,冷冷的看着宋波。   别看宋波如今武功高强,无人能敌,而宋清只是一介书生,但他可不敢招惹。   武功高强有个屁用,心眼子玩不过啊。   如果他继续幸灾乐祸的话,以后可有被整治的时候。   若是敌人,他一顿砍瓜切菜就行了。   可这是亲大哥。   他英雄无用武之地。   所以当下便怂了,说道:“我也是后来才察觉到的,不过那个时候你和方瑶姑娘生米煮成熟饭了,我就没出声打扰。”   “这个方应,还真是大胆。”尤方说道。   之前方应就有过这种心思,所以他们都防着方应会不会再故技重施,给康康下套。   所以他们一行人都防着康康这边,就忽略了其他人。   而宋清心眼子少说也有一百,他们都没料到宋清居然会被下套。   没想到这方应倒是会抓空子。   “这种心思的人,就不配为官。”尤正说道。   “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我瞧着那位方瑶姑娘和方应并不同。”百里弘暄问道。   “我会征询她的意见。”宋清说道。   “那她肯定是要跟你回去了,毕竟这个机会难得。”尤方说道。   “可我觉得她不像是这种人。”百里弘暄摇摇头:“不然在太子面前,她就不会帮忙遮掩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乐乐说道:“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别被人算计了。”   “嗯。”宋清点点头:“我明白。”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方瑶说他没在房间里,他就顺势没出去的原因。   他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把戏。   当天晚上,方应就开始怒骂方瑶。   方兰已经被关进了大牢里,被判了流放之刑。   本来方应还想着让方瑶为方兰求情的,但是太子殿下一行人就那么盯着,他也不敢。   他本来手里就不干净,如今更不敢反抗什么。   方夫人得知方兰做的一切后,心里既愤怒又心疼。   可最终没有说什么。   方兰就这么被方家的人给放弃了。   如今,方应就只剩下方瑶这么一个女儿了。   他费尽心思,终于给她铺好了路,结果却被她自己亲手给拆了。   可想而知,他心里有多生气。   腕口粗的棍子,二话不说就抡了下来。   方瑶也不躲。   倒是被方夫人给拦下来了:“老爷这般,可是要绝了我的性命。”   “这个孽女,就不该活着回来。”方应怒道:“害了她姐姐,如今又……”   “是方兰害的我,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她一句不好。”方瑶说道:“父亲怎么反而说是我害了她?”   “兰兰是自作孽啊。”方夫人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心疼啊。   但是方兰的所作所为,让她难以接受,而且方兰触犯了国法,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说宋大人不在房间里?”方应质问道。   “父亲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女儿不齿。”方瑶说道。   “可你如今……”   “就算如此,我也不需要宋大人负责。”方瑶说道:“这一切,都是父亲你害的,与旁人无关。”   “瑶瑶,你如今已经是宋大人的人,就算不做宋大人的妻,做个妾……”   “娘亲,这一切都是父亲所为,宋大人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方瑶打断道:“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是不可能以此要挟宋大人的。”   “你……”   “父亲为了自己的官员亨通,什么都可以牺牲。”方瑶眸中带泪:“我于父亲,究竟算什么?”   “就依你吧,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方夫人看着方瑶哭,眼泪流的更凶了。   “我是为你好。”方应怒道。   “究竟是为了谁,你我心知肚明。”方瑶深吸一口气,说道:“父亲若是心里不忿,就打死我吧,反正我绝不会以此要挟宋大人的。”   “你真是要气死我。”方应的胸口,不停的起伏着。   “瑶瑶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就让她随心所欲的活着吧。”方夫人扑通一声给方应跪下,说道:“我求你了,不要再为了你的官运牺牲女儿的幸福了。”   “你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你说你为官是要为百姓,为民生,可如今,全都变了。”方夫人跪在地上痛哭道。   “方应,你忘了你的初心。兰兰就是和你学的太多,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是你害了兰兰。”   “方应,回头看看吧。”   方应的身子一震,手里的木棍桄榔一声落在地上。   他的眸底,也逐渐浮起一层水雾来。 第1454章 番外之孩子们(十八)   方夫人和方瑶的一番话,让方应彻底悔悟了。   他跪在地上,抱着妻子和女儿,说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想当初,他努力读书的时候,他是希望天下人都有饭吃,有衣服穿。   考取功名时,他想的是将来一定要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了。   他开始追名逐利,他开始敛财,他开始不顾百姓的死活,只知道谄媚。   他已经忘了他最初的那一颗心。   方应此刻,就犹如被人当头棒喝,一下子被打醒了。   他嘴里不断的重复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方夫人吓了一跳。   “夫君,你,你没事儿吧?”方夫人忐忑的问道。   “我没事儿,我只是意识到这么多年来,是我错了,都是我错了。”方应说道。   “我在金钱和权利中迷失了自己,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兰兰。”   方兰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肯定是长时间的耳濡目染。   他害了自己的孩子。   “爹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知错能改,就是好的。”方瑶说道。   她心里很惊喜。   她本来以为,她的父亲本质就是如此,没想到……   “我明白了。”方应点点头:“我会好好反省,好好补救的。”   “你放心,爹爹以后再也不逼你了。”方应擦去方瑶脸上的泪滴,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和你母亲先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儿要去办。”   “爹爹……”   “放心吧,爹爹胡涂了半辈子,不会再继续胡涂下去了。”方应说道。   “嗯。”方瑶点点头。   “夫君,我等你。”方夫人抹着眼泪儿说道。   等到方瑶扶着方夫人离开后,方应便快步往书房里去了。   一边走,一边吩咐人把管家喊过来。   宋波和尤方好奇,方应是不是真有悔改之意,所以又偷偷的跟了上去。   方应命管家拿来这些年来的账簿。   先将他这三年来应得的那些俸禄数了出来:“这些,明天给了瑶瑶和夫人。”   “是。”管家点点头。   然后方应又将剩下的那些钱财划分了几份出来。   归置难民的,为百姓购买田地的,安排医馆的,学堂的……   都安排上了。   然后又将一部分账簿和银票封存起来。   这是这些年的贪污受贿,还有压榨民脂民膏,想方设法逃避朝廷税赋得来的。   再然后,又拿出一个账簿来,仔细核对后,也封存了起来。   是他这些年送礼贿赂他人的。   一桩桩,一件件,方应忙了整整一个晚上。   到天亮的时候,方应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当官这么多年,就数今天早上最轻松了。”方应站在床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这货是真反省了?”尤方还有些不信。   “看下去就知道了。”宋波说道:“今晚发生的事情,我先去告诉殿下等人,你继续监视。”   “好。”尤方点点头。   宋波回去之后,康康一行人正坐在一起。   他们这一路返程,一路收网。   收获颇丰。   如今正在抓紧时间处理这些事情。   发现问题不是主要目标,主要目标是解决这些问题。   见到宋波回来后,百里弘炅问道:“昨晚和尤方去哪里了?”   “监视方应去了。”宋波说道:“还真是大有收获。”   “说说看。”康康停下手里的笔,说道。   宋波点点头,将昨晚看到的一切,一字不落的完整复述了一遍。   宋清的心里,不由的有些微微震动。   “你说的是真的?”康康问道。   “绝对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如今尤方还在继续监视中,等等就知道真假了。”宋波说道。   “嗯。”康康点点头:“若果然如此,这位方大人就还有救。而且……”   康康说着,抬头看向宋清。   按照宋波的叙述,那位方瑶姑娘倒也是个不错的,只不过……   感情的事情,他不插手。   宋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觉得等处理完了今天的事情,就去找方瑶谈一谈。   很快,宋波的话就得到了验证。   方应将那部分钱财已经散了出去,修建学堂,修建医馆,赈济贫苦百姓等等。   再有就是真的来康康这里负荆请罪。   衬的之前的主动自首像是个笑话似的。   这次,方应带来了全部的账簿,详细的叙述了这些年他的过错。   并且表示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但是妻女无罪,请康康网开一面。   再然后,方应还把和他有联系的那些贪官污吏也一并举报了。   每一个都带着详细的账簿。   还有这些年贪污下来的税收银票,也都交给了康康。   “下官自知罪孽深重,不敢为自己辩驳。”方应说道:“任凭太子殿下处置。”   “这些年来,你确实贪了不少银子,也做了不好坏事。”康康一边翻看一边说:“但是,你能主动交代这一切,也算是功劳一件,我会和父皇详禀的。”   “多谢殿下。”方应叩头道。   “来人,将方应革去官职,押入大牢,两日后,押解入京。”康康说道。   立刻就有侍卫上前,将方应拖了下去。   方瑶和方夫人是半下午的时候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因为管家是奉命半下午的时候将这些因子交给方夫人和方瑶。   还有两封信。   给方夫人的那封信,除了满满的歉意之外,还有一封休书。   如果皇上震怒的话,他不希望方夫人被他连累。   给方瑶的信,则是希望她能快乐的生活下去,还希望她能好好孝敬方夫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逐出家门的证明。   同样,也是不希望被他牵连。   “怎,怎么会这样?”方夫人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道。   “母亲,父亲真的很伟大。”方瑶抹去脸上的眼泪,说道:“父亲虽然之前不是个好官,但他如今幡然悔悟,努力承担过错,他是我心里最伟大的父亲。”   “如果父亲真的有什么不测,我们母女一路跟随就是了。”方瑶又说道:“我为有这样的父亲骄傲,您也该为有这样的夫君而骄傲。”   “对,你说的对。”方夫人点点头:“我们应该支持你父亲,为你父亲而骄傲。大不了,就是随他一起去了,来生我们再做家人。” 第1455章 番外之孩子们(十九)   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   煞是好看。   宋清站在树下,眺望着远处的天空。   从方瑶这个角度来看,就像是宋清融进了晚霞里。   像是谪仙人一样。   方瑶都忍不住破坏这个画面。   可最终还是走过去,福了身子问道:“方大人,您找我?”   宋清转过身来。   虽然方瑶刻意用了厚厚的粉,但是宋清还是能看到方瑶哭红的眼睛。   “你父亲的事情,都知道了?”宋清问道。   “嗯。”方瑶点点头。   “作何感想?”宋清又问道。   “虽然父亲曾经做错了事情,但是如今我为他骄傲。”方瑶说道。   “方大人确实有魄力。”宋清点点头:“我听说方大人与你们母女断绝了关系?”   “确实写了休书和证明,但是已经被我和娘亲撕毁了。”方瑶说道。   “为什么?”宋清问道。   “他是我父亲,是娘亲的夫君,我们是一家人,自然该同甘共苦。”方瑶说道。   “说的不错。”宋清点点头:“再过两日,方大人会被押解进京,你和母亲有何打算?”   “我们也想要一起进京。”方瑶如实说道:“父亲生,我们陪着,父亲死,我们也陪着。”   “既然你们也要上京,那就一起吧。”宋清说道。   “多谢宋大人。”方瑶说道:“宋大人盛情,我和娘亲感激不尽。”   这样,她们还能在这一路上照顾一下父亲。   “还有,那天晚上……”   “我知道那是我父亲所为,与大人无关。”方瑶打断道:“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宋清皱了皱眉头:“那是你的初次。”   “我以后也没打算着要嫁人。”方瑶笑笑:“如果父亲被判死刑,我们母女陪着。如果父亲侥幸不死,估摸会判流放之类的,我们母女也会陪着,我想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好好照顾父亲母亲。”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打算负责了?”宋清问道。   “啊?”方瑶一愣。   “你是不是不打算负责了?”宋清又问道。   “可是,可是……”方瑶一下子就被宋清给整不会了,抬头愣愣的看着宋清:“大人,大人是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宋清问道:“难道就因为我是男的,所以你就可以不用负责吗?”   “可是我,我……”方瑶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需要我负责,但是我需要你负责。”宋清又说道。   “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要怎么负责?”方瑶小心翼翼的问道。   “跟我回京。”宋清说道。   “我本来也是打算去盛京的。”方瑶说道。   “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也正好还没有娶亲,就这样吧。”宋清说道。   “啊?”方瑶又是一愣。   就这样吧?这样是哪样啊?   “啊什么?”宋清看向方瑶:“还有没听明白的吗?”   “有。”方瑶弱弱的说道。   “哪里没明白?”宋清问道。   “你的意思是,是要纳我做妾吗?”方瑶问道。   “我本来看着你挺机灵的,怎么是个榆木脑袋?”宋清皱眉道。   “不纳妾,是做暖床丫头吗?”方瑶抿着唇,说道:“那能不能说好当几年啊?”   宋清闻言,都被气笑了,一步一步走向方瑶。   方瑶吓的一步一步后退。   及至后背抵在了树干上,宋清却要一步步向前。   “别,别过来。”方瑶双手挡在身前。   宋清却脚下不停,直接将方瑶圈在自己和大树之间:“你想负责几年?”   “不,不是,我……”方瑶突然福至心灵,说道:“我负责到你娶妻的那天,行不行?”   “你这么说,倒也不是不可以。”宋清笑笑,说道。   “那,那你同意了?”方瑶问道。   “嗯,同意了。”宋清笑笑。   “我有个要求。”方瑶弱弱的说道。   “说来听听。”宋清这会儿心情还是挺好的。   “如果我父亲被判死刑,我和娘亲不会独活的,到时候我肯定要食言,你不能怪我。”方瑶说道。   “算你有情有义,我不怪你。”宋清说道。   “如果我父亲被判流放……”   “我会派人沿途照顾,你母亲就留在京城,我也会派人照顾。”宋清说道。   “好。”方瑶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可以。”宋清说道:“记住,要负责到我娶妻那天才行。”   “知道了。”方瑶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大人还有其他的吩咐吗?”方瑶问道。   “叫我宋清吧。”宋清说道。   方瑶张了张嘴,没叫出来,最后说道:“要不,我还是叫您公子吧。”   “也行,随便你。”宋清点点头。   “这件事情,还请公子对我父母保密。”方瑶又说道。   “没问题。”宋清再次点点头。   “那公子如果没别的吩咐的话,我就先退下了。”方瑶说道。   “去吧。”宋清摆摆手。   看要方瑶离开的背影,宋清忍不住的笑了笑。   虽然他和方瑶认识的时间很短。   但是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女孩儿心思纯正,而且……   味道也很好。   竟让他有些食髓知味。   未来的日子里有这样一个女孩儿陪着,倒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康康一众人又在凌州停留了两日,便继续开始北上。   方瑶雇了一辆马车,跟随在康康队伍中间。   江宁宁看到后还忍不住问乐乐:“方姑娘和方夫人这是陪方大人一起进京请罪吗?”   “不光是。”乐乐笑道:“你慢慢看就知道了。”   “卖的什么关子?”江宁宁忍不住问道。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得靠你自己观察。”乐乐说着,递给江宁宁一个洗干净的桃子。   “自己观察就自己观察。”江宁宁哼了一声。   然后又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等到了盛京城,我住在哪里啊?”   “你们在盛京没有别院,确实个麻烦事儿,那就先住在我家吧。”乐乐说道。   “住在你家会不会不合适?”江宁宁问道。   “客房很多,不会的。”乐乐说道:“而且还方便皇上传召。”   “哦。”江宁宁这才点点头:“多谢了。”   一旁的康康闻言,眉宇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来。 第1456章 番外之孩子们(二十)   南巡离开时,还是初春季节。   等到归来时,已经是大雪纷飞的十二月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城门,康康都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他自幼就待在父皇母后身边,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如今,竟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思念,也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他想念母后,想念长乐,想念父皇,想念棉花糖,想念云朵黑枭,哦对了,还有八宝。   他想念盛京城里的一切。   马上,他就能见到了。   康康深吸一口气,一双眸子逐渐变的明亮起来。   母后,儿子回来了。   康康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而后手一挥:“我们回家了,进城。”   而后,一众人便浩浩荡荡往城门去了。   城门口,宋洋等人早就等在了那里。   他们是奉命出来迎接的。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宋洋等人齐声道。   “宋叔不必多礼,快起来。”康康直接将人扶起来,说道。   “多谢太子殿下。”宋洋拜谢道。   “盛京城里的一切可还好?”康康问道。   “都挺好。”宋洋笑笑:“皇后娘娘一直都盼着呢,好几天前就开始念叨了。”   康康闻言,心里顿时涌过一阵暖流。   “外面冷,先进城吧。”   “嗯。”康康点点头:“我押解回来了几名犯官,麻烦宋叔先关押一下。”   “好,放心交给我。”宋洋看着康康,眉宇间带着欣慰,说道:“殿下赶紧回宫吧,娘娘惦记着呢。”   “嗯。”康康再次点点头。   “还有裕郡王,端郡王,皇上和皇后娘娘也惦记着你们呢。”宋洋又说道。   “是,我们即刻就回宫。”百里弘炅也觉得心里一暖。   “这一路上你们都辛苦了,皇上有旨,让你们先行回家,明日在入宫汇报。”宋洋又高声说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都高喊道。   康康和百里弘炅百里弘暄三个人弃车骑马,快马加鞭的往皇宫里赶去。   其他的人也都各回各家。   将近一年没见了,都很想念的。   江宁宁被乐乐带回了苏府,方瑶母女则被宋清带回了三水府。   康康进宫后,心里越发激动起来。   尤其是到了未央宫外,更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康康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的进了未央宫。   未央宫里的小丫鬟见状,立刻就要去禀报,却被康康制止了。   这一路上,他制止了很多想要去禀报的小太监小宫女,就是想要给苏雨昕一个惊喜。   才挑开帘子进了外屋,就听到了苏雨昕的声音。   “康康,炅儿和暄暄还没到吗?不是说今天中午之前就能到吗?不会是什么事给绊住了吧?”   “娘娘放心,宋大人他们已经出城去接了,不会有事儿的。”这是金麦的声音。   “一刻见不着,我这心里就一刻都不能放心。”苏雨昕说道:“也知道这多半年不见,也不知他们三个人现在好不好。”   “没准儿这会儿已经进了城,正急急往这边赶呢。”绿芜说道。   “要不奴婢再派人去看看?”青雀说道。   “嗯,再叫人去打听打听吧。”苏雨昕点点头。   “母后,儿臣回来了。”康康再也忍不住,挑帘进去,扑通一声跪在苏雨昕的面前,一瞬间泪如雨下。   百里弘炅和百里弘暄也扑通跪下:“皇嫂,我们回来了。”   自从皇太后薨逝后,苏雨昕对他们照顾的无微不至。   所为长嫂如母,苏雨昕在他们眼里,也和母亲没什么区别了。   “都回来了。”苏雨昕的眉宇间立刻绽出一抹笑容来:“都回来了就好,都回来了就好。”   说着说着,苏雨昕的眼角,就不有的沁出眼泪来。   她知道,皇上派他们南巡,是为了锻炼他们。   但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她又怎么会不思念,不担心呢。   如今见他们三人齐齐整整的站在这里,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母后,儿子想你。”康康说道。   “我也想你们了。”苏雨昕说道:“一会儿去更衣梳洗一下,然后过来一起吃午饭。”   “是。”三人都应声道。   “母后,长乐和八宝呢?”康康问道。   一句话还未了,就见八宝从门外跑进来,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   “皇兄,二叔,三叔……”   三人忙的把人接住。   “八宝从早上一直念叨到现在了,也不知出去看了多少遍,想来是和你们错开了。”苏雨昕笑笑,说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乖不乖?”康康问道。   “当然乖了。”八宝眨着一双大眼睛,说道。   康康一看八宝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有捣蛋了。   “以后要乖些。”康康摸着八宝的脑袋,说道。   “会乖的,会乖的。”八宝连连点头。   惹的百里弘炅和百里弘暄忍不住的想笑。   “母后,长乐呢?昌平姑姑呢?”康康又问道。   “按说他们刚回来,长乐和昌平姑姑应该会守在未央宫里才对啊。   怎么不见人。   “就是故意躲着,看你们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们来。”这时,屏风后传出长乐的声音。   下一秒,长乐拉着昌平走了出来。   “只不过,太失望了。”长乐叹了一口气:“你们最后才想起我们来。”   “不是最后。”八宝拽了拽长乐的衣服,说道:“皇兄他们现在都没问过父皇呢。”   八宝说着,还数了起来:“还有棉花糖,云朵,黑枭……”   “咳咳。”康康立刻假装咳嗽两声打断了。   他刚刚问过长乐和八宝后,是想着问问棉花糖呢。   而且,八宝还是沾了长乐的光。   就在康康咳嗽这两声的时候,棉花糖晃悠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康康后,立刻凑了上去,然后亲昵的蹭了蹭。   康康可是它陪着一起长大的。   感情自然身后。   “棉花糖,过来。”长乐招了招手。   棉花糖立刻就舍弃了康康,颠颠的跑到长乐的身边,亲昵的蹭了蹭。   康康忍不住说道:“咱俩认识的时间最久。”   可棉花糖连个眼神儿都没给他。   康康瞬间就悲愤了。   看着屋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闹,苏雨昕的心里真的是特别满足。   这样的日子,真好。   那一刻,正在书房里勤勤恳恳的风曜,又被所有人都遗忘到角落里了。 第1457章 番外之孩子们(21)   宋洋安排好一切后,就回宫复命去了。   风曜得知康康等人已经回宫后,便也放下了手里的奏折,往未央宫去了。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热热闹闹的。   风曜突然就觉得心里冒了一股子酸水儿。   自从康康一行人出行后,这多半年来,昕昕就没有这么高兴的笑过。   难道是自己的魅力比不过自己的儿子了?   不应该啊。   这些年来,自己一直都有好好保养,坚持锻炼。   比起康康来,自己才是最有魅力的时候。   风曜就这么酸溜溜的挑开帘子进去了。   更过分的时候,他没让李云图通报,然后一屋子的人居然真的就没人看见他。   风曜的目光,落在苏雨昕的身上。   就见苏雨昕爱怜的看着康康,百里弘炅和百里弘暄三个人。   还不停的让青雀紫鸢给他们拿东西吃。   就连长乐和昌平,都被退了一射之地。   风曜皱了皱眉头,清咳了一声。   许是屋里太热闹了,他咳嗽的这一声有那么一点儿小,所以愣是没人听到。   李云图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想要捂脸。   好好让他通报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这么残忍的对待自己?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所有人无视。   风曜又咳嗽了一声。   加重了语气。   终于有人听见了。   苏雨昕抬头看过来,眉眼见带着温柔的笑意:“皇上回来了?”   风曜的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了一些。   还是昕昕对他好。   “父皇,儿臣回来了。”康康走到近前,恭敬的跪拜道。   “皇兄,臣弟回来了。”百里弘炅和百里弘暄也跪地说道。   “嗯,起来吧。”风曜严肃的点点头:“此行都表现的不错,我很满意。”   “孩子们刚回来,不要讨论国事。”苏雨昕打断道:“让他们开心一天。”   “好。”风曜就和变脸似的,脸上的严肃瞬间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   长乐忍不住捂嘴笑笑。   无论什么时候,父皇都被母后吃的死死的。   吃过午饭后,康康他们也没有久待。   因为他们都知道,苏雨昕是有午睡习惯的,所以闹了一会儿就都告退了。   未央宫里,只剩下了苏雨昕和风曜两人。   “这下放心了吧?”风曜问道。   “如今见他们都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苏雨昕点点头。   “昕昕,我想问你个问题。”风曜说道。   “皇上想问什么?”苏雨昕有些懒懒的靠在软塌上,问道。   风曜走过去,让苏雨昕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问道:“在你心里,谁最重要?”   苏雨昕睁开眼睛,瞥了风曜一眼:“真出息,和自己的儿子吃醋。”   “我没有吃醋,我就是随便问问。”风曜忙的说道。   “当然是康康,长乐和八宝最重要了。”苏雨昕故意说道:“他们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风曜顿时一副被打击的模样,委屈的问道:“那其次呢?”   “青雀,紫鸢,金麦,绿芜,赤焰,橙衣,青歌,五灵卫……”   “除了你身边的这些人,再其次呢?”风曜咬牙问道。   “母亲,兄长,弟弟,妹妹……”苏雨昕笑道:“他们不能算再其次,和康康青雀他们一样重要。”   “再再其次呢?”风曜又问道。   “棉花糖,云朵,黑枭……”眼瞅着风曜的脸越来越黑,苏雨昕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苏雨昕抬手勾住风曜的脖子,在他的唇边印下一个吻,说道:“他们所有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皇上在我心里的分量重。我心里,最最在乎的就是皇上,最最爱的也是皇上。”   风曜的一颗心,瞬间就被抚平了。   “在我心里,你也是最最最最最重要的。”风曜捏了捏苏雨昕的脸蛋:“我愿意和你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好啊,那我们就做生生世世的夫妻。”苏雨昕又抬头,亲了亲风曜的脸蛋儿:“那等来世的时候,皇上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你已经刻在了我的心里,刻在了我的骨髓里,我就算是把自己给忘了,也绝对不会把你给忘了的。”风曜将苏雨昕紧紧抱在怀中,说道。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肉麻的话。”苏雨昕的俏脸红红的,说道。   “这都是我的真心话。”风曜如是说道。   却说宋清宋波兄弟。   他们带着方瑶母女一起回了三水府。   燕清波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宋清带着一老一少回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过随即便笑了。   宋清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爹爹,这是方瑶,这是方夫人。”宋清介绍道。   “方夫人,方姑娘。”燕清波和善的笑笑。   方瑶和方夫人也都愣了一声,她们已经知道在城门口迎接的宋洋是宋清宋波的父亲了,怎么又冒出一个爹爹来?   还是方夫人反应快。   因为当年官府为同性夫夫颁布婚书的时候,她是略有耳闻的。   所以立刻笑道:“大人好。”   “金叔,麻烦你给方瑶和方夫人准备一个客院。”宋清说道。   “大公子放心。”宋金立刻笑道。   “别在外面,快进来吧。”燕清波招呼道。   “爹爹,我可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宋波大声问道。   “当然。”燕清波说道:“如今你们兄弟平安回来,我和你们父亲也就放心了。”   “走吧,已经让厨房给你们做了你们最喜欢的饭菜,等会儿你们父亲回来了,咱们就可以开饭了。”燕清波又说道。   “嗯。”宋波点点头:“赶紧吃饭,吃过饭后我还要进宫去呢。”   “进宫做什么?”燕清波故意问道。   “我给长乐公主准备了好多好玩的东西,得赶紧送进去。”宋波说道。   “你给长乐公主准备,那有没有给你爹爹我准备?”燕清波问道。   “呃……”宋波挠了挠头,说道:“准备了,哪儿能忘了爹爹和父亲。”   一会儿从给长乐公主准备的那些东西里挑出几件来吧。   宋清闻言,立刻拆台道:“我看你给长乐公主准备了一堆,可没见你特意给父亲和爹爹买东西。”   “我是提前买好了的。”宋波不服气的反驳道。   “爹爹,他给长乐公主买的那些东西,我这里有份清单。”宋清说着,递给燕清波一份清单:“若是这清单里没有的东西,就算他有心了。”   “好嘛好嘛,是我错了,忘记给父亲和爹爹买礼物了。”宋波气馁道。   “其实,这就是一张白纸。”宋清挑眉笑道。 第1458章 番外之孩子们(22)   宋波闻言,几乎气的跳了起来。   他就说,他这个哥哥可千万不能得罪。   心眼子太多了。   瞧着宋波垮着脸的样子,宋清又说道:“没关系,你虽然忘了,但是我没忘。”   宋波闻言,更是伤心了。   “要不然这样,你从我手里买些过去,就当是你托付我买的,如何?”宋清又说道。   “好啊好啊。”宋波立刻点点头。   “我列了一张单子,上面明码标价,你看看想要哪个。”宋清说着,当真递给了宋波一张清单。   宋波打开看了一眼,登时跳脚道:“你怎么不去抢?”   “你爱买不买啊,我不强迫你。”宋清笑道。   燕清波看着两兄弟斗嘴,眉眼间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来。   当初收养这两兄弟,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爹爹……”宋波转而向燕清波告状。   “你觉得价格高,可以不买的,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燕清波拍了拍宋波的肩膀,说道。   “爹爹偏心。”宋波垮着脸说道。   “唉。”燕清波长叹一口气:“我这个做爹爹可没偏心,倒是你偏心了呢。”   宋波闻言,立刻说道:“大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我都买了。”   论“偏心”这一说,他现在不占理。   方瑶看着他们父子三人笑笑闹闹,心里很是羡慕。   她自小没有享受过父爱。   如今父亲好不容易改过自新了,却也陪不了她了。   方夫人轻轻捏了捏方瑶的手,像是在给她无声的安慰。   不多时,宋洋就回来了。   宋波立刻将刚刚斥巨资从宋清手里买的礼物递过去:“父亲,儿子给你买礼物了。”   宋洋接过来看了看:“从盛京城现买的?”   “才不是。”宋波立刻摇头道:“这是我们南巡回来的路上,我看见后觉得不错买的。”   “真的?”宋洋问道。   “嗯。”宋波立刻笃定的点点头。   “这上面还有标记呢。”宋洋将一把匕首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印记说道:“这是盛京城里的。”   宋波见状,立刻傻眼了。   而后怒冲冲的瞪着宋清:“大哥,这是这么回事儿?”   “我只是给了你清单,让你选,我没说清单里面的都是我沿途买的东西。”宋清慢悠悠的说道。   “你……”   “谁知道你慧眼如炬,挑的都是京城里的东西。”宋清笑道。   “我还是不是你亲弟弟?”宋波悲愤的吼道。   “你要不是我亲弟弟,就不是这个价位了。”宋清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父亲,你可得给我做主。”宋波几乎眼泪汪汪的看向宋洋。   花了他好多钱呢。   “好吧,我准许你以后算计他。”宋洋说道。   宋波立刻就被噎住了。   他哪能算计过他这个大哥?   心眼子少说也得有一万个,他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来,估摸也算不来大哥一根头发丝。   技不如人。   “好了好了,快来准备吃午饭吧。”燕清波打圆场道:“你损失的那些银子,回头爹爹补给你。”   “还是爹爹对我最好了。”宋波说着,就扑了过去。   然后被宋洋提溜着脖领子丢到一边去了。   “父亲,这是方瑶,这是方夫人,要在咱们府里住一段时间。”玩闹过后,宋清才说道。   “嗯,你看着安排就好。”宋洋点点头。   “拜见宋大人。”方夫人和方瑶都福了身子。   “在府里不必多礼,一起用饭吧。”宋洋又说道。   用过午饭后,宋金安排方瑶母女住进了别院中,宋波一溜烟跑宫里去了。   宋清和宋洋和燕清波说了南巡的种种事情,还有方瑶母女。   “你说,你打算娶这个方姑娘为妻?”宋洋问道。   “是。”宋清点点头。   “只要你喜欢,我和你爹爹就没有意见。”宋洋说道。   “多谢父亲,多谢爹爹。”宋清拜礼道。   “关于方应的事情,我会好好调查。”宋洋说道:“果然如同你所说的话,我可以求皇上饶了他。”   “多谢父亲。”宋清再次拜道。   “一家子人,总把谢字挂在嘴边做什么?”燕清波说道。   “是,以后不会了。”宋清笑笑。   他是读书人,只是习惯了而已,并不是真的生分。   对于这个家,他的归属感很强很强的。   “你们这一趟都很棒。”宋洋又说道:“也都辛苦了,快回去好好歇着吧。”   “嗯。”宋清点点头。   宋清离开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客院。   方夫人身子不是很好,已经午睡了。   方瑶正坐在榻上看书。   见到宋清后,立刻起身迎上来:“公子,你没歇着啊?”   “你不是要做我的暖床丫头吗?你都还没有给我暖床,我怎么歇着?”宋清问道。   方瑶的一张俏脸瞬间爆红,结巴问道:“那,那您的院子在哪里,我,我现在去暖床。”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认门。”宋清说道。   “哦。”方瑶放下手里的书,有些忐忑的跟在宋清的身后。   是只暖床,还是……   反正都已经睡过一次了,反正她也没打算嫁人,反正宋公子也不错,她也不亏……   一路上,方瑶一直都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等到了宋清院子里后,反而不紧张了。   “这里就是公子的院子?很清幽。”方瑶说道。   “喜欢吗?”宋清问道。   “嗯,很喜欢。”方瑶点点头。   “进来吧。”宋清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子。   “哦。”方瑶深吸一口气,跟着宋清走了进去。   和她想象的一样,书香气满满的。   而后,方瑶又深吸一口气,问道:“公子,现在开始暖床吗?”   “我这会儿不困,你给我读书听吧。”宋清拿了一本诗歌,递给方瑶。   “哦。”方瑶松一口气,然后坐在宋清身边,开始仔细的读起来。   宋清看着方瑶的侧颜,看着方瑶认真的样子,唇角不由的弯起一抹浅笑来。   看来自己的这个决定不错。   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有这么一个人陪在身边,也是一种温暖,一种幸福。   就像父亲和爹爹一样。 第1459章 番外之孩子们(23)   宋波有宫里的通行令牌。   不必通报。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星月宫。   星月宫,是长乐的宫殿。   宫里本来是没有这种名字的宫殿的,但是长乐喜欢。   所以风曜便命人将原来的宫殿重新修整,然后做成了新的星月宫。   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长乐喜欢的。   星月宫的小太监一看是宋波,立刻上前笑道:“宋将军,请您稍等,奴才去禀报公主。”   “嗯。”宋波点点头。   那小太监忙的往里面跑。   长乐刚刚从未央宫回来没一会儿,正在更衣,准备去三水府呢。   她和宋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两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而且,宋波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长乐的。   喜欢到,可以为长乐放弃自己的性命。   幸好,他的这份感情,得到了长乐的响应。   风曜和苏雨昕也是知道的。   风曜心里虽然不满他的宝贝女儿要被人给抢走了,但架不住女儿喜欢啊。   有长乐在,他也不能暗中使绊子。   不然长乐会闹他的。   好在,宋波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于这个孩子,他还是很放心的。   性情极好,武功高强,对长乐就是一心一意。   这孩子也聪慧。   当然,比不得宋清。   那个是多智近妖。   长乐得了消息,立刻就从寝殿跑了出来。   连斗篷都忘记披了。   桐花在身后拿着一个白色的斗篷紧追了出来:“公主,外面天冷。”   “宋波,你回来了。”长乐像只快乐的蝴蝶一样飞奔过去。   宋波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眼睛都不由的湿润了几分。   以前日日黏在一起。   如今分开了近一年,他心里的思念早就如同疯草一般,遮天蔽日的。   宋波抬手接住长乐,将人拥入怀中。   这一刻,所以的思念都得到了慰藉。   “宋波,你想我了没有?”长乐问道。   “想,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宋波说道。   “油嘴滑舌。”长乐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嗔怪道。   “公主,斗篷。”桐花实在是不想打扰两人相聚,但是这天真的挺冷的。   宋波从桐花手里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给长乐系上:“这么冷的天,不穿斗篷会冻坏的。”   长乐吐吐舌头:“我想你了嘛。”   一句话,说的宋波一点儿脾气都没了。   “我给你带了礼物。”宋波揉了揉长乐的发丝,说道。   “什么礼物?”长乐问道。   “我们进去拆,外面冷。”宋波说道。   “好啊。”长乐点点头。   “东西就放在门口,让小果子找人抬进来吧。”宋波说道。   他让府里的侍卫将东西送到宫门口,然后又让宫里的一众小太监抬到了星月宫门口。   “奴才遵命。”小果子应了一声。   很快,几大箱的东西就被太近了殿里。   长乐快乐的拆着各种礼物。   她自小娇生惯养,风曜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好东西都弄过来给她们母女俩。   长乐经过见过的,都已经是最好的了。   但是她最喜欢的,还是宋波精心为她选的这些礼物。   如果宋洋和燕清波在这里的话,看着满殿的礼物,就会忍不住叹息一句。   真是儿大不中留。   看着长乐开心的样子,宋波的眼角眉梢也都是暖暖的笑意。   “喜欢吗?”宋波问道。   “喜欢。”长乐用力的点点头。   “还有一样更好的。”宋波说着,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长乐。   “这是什么?”长乐问道。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宋波笑笑。   长乐满怀期待的打开。   里面竟然是用水晶雕刻成的星月耳坠,还有星月项链。   晶莹剔透,特别的好看。   “这也是你买的吗?”长乐问道。   “水晶是我买的。”宋波说道:“但是我亲自雕刻出来的。”   “你自己雕刻的?”长乐抬头,满眼的惊喜。   “是啊。”宋波笑笑:“因为你喜欢,所以我就雕刻了。而且,星月宫里,也要有星月首饰。”   “宋波,我太喜欢了。”长乐将小盒子捧在胸前,说道。   水晶并不珍贵,但是这份心意珍贵。   “你喜欢就好。”宋波认真的说道:“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   长乐的眼前,登时就忍不住的蒙了一层水雾:“讨厌,你把我弄哭了。”   “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碎了。”宋波抬手抹去长乐眼角溢出的泪滴:“和我在一起,只要快了就够了。”   “嗯。”长乐点点头,拉着宋波坐在一旁,问道:“你们这一路,可有什么好玩的故事没有?”   “有几个。”宋波说道:“我应该快有嫂子了,你也应该快有表嫂了。”   “啊?”长乐一愣。   “就是我大哥,还有乐乐。”宋波毫不犹豫的就把两个好兄弟给出卖了,而且还讲的绘声绘色。   “这样啊。”长乐摸了摸下巴:“明天要找个机会去看看。”   “我陪着你。”宋波说道。   “嗯。”长乐叹一口气:“乐乐表哥都快要成婚,我那太子哥哥什么时候成婚啊。”   “你还不知道?”宋波看向长乐。   “知道什么?”长乐一头的雾水。   “皇上早就给你的太子哥哥定了婚事了。”宋波说道。   “啊?”长乐一愣:“哪家的贵女?我怎么不知道。”   “天下兵马大将军落元年的独女落长歌。”宋波说道:“明年就该进京了。”   “是吗?”长乐皱了皱眉头:“这个人我见过没有?”   “应该是没有。”宋波说道:“她自幼长在西北,没怎么回过盛京城。”   “那她品性如何?”长乐又问道。   “我也不是很了解,知道她武功高强,自幼就跟随父亲一起上战场杀敌。”宋波说道。   “打得过你吗?”长乐问道。   “肯定打不过。”宋波自信的说道:“而且,她也肯定打不过太子殿下。”   “那就好。”长乐长吁一口气,说道。   “你想什么呢?就算是她打得过太子殿下,也不敢出手的。”宋波忍不住刮了一下长乐的鼻梁,笑道。   那可是未来的皇上,谁敢动手?不想活了吗?   “长的如何?”长乐又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宋波摇摇头:“我也没见过,不过据说貌丑无盐。”   “啊?”长乐皱眉道:“父皇应该不会选一个很丑的给太子哥哥做太子妃吧?我觉得你情报有误。”   “都是这么传,没人见过,我也是道听途说,所以当不得真。公主若想见的,再耐烦一个月,估计就能见到了。”宋波说道。 第1460章 番外之孩子们(24)   转眼,年已过。   去年是暖冬,翻过年来,也是个暖春。   虽然才七九,但已经是春风习习。   盛京虽然是暖春,但在西北,却还是北风萧瑟。   “父亲,我一定要去盛京城吗?”落长歌忍不住问道。   “你是皇上选定的太子妃,自然要去盛京城了。”落元年说道。   “可是女儿不想做太子妃。”落长歌皱着眉头:“女儿情愿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   也不愿意在那么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与人耍阴谋诡计。   “你是不是觉得做了太子妃,做了皇后,就不能施展你的抱负了?”落元年问道。   “难道不是吗?”落长歌说道:“每日只能待在高墙里。”   “你可知当今皇后?”落元年问道。   “当然。”落长歌点点头:“当今皇后是个奇女子,这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看,连你都说了,皇后是个奇女子,为咱们大梁做了很多事情。”落元年说道。   “不一样。”落长歌摇摇头:“当今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   “你又怎知你和太子不会?”落元年打断道。   “皇上对皇后娘娘可是一心一意,连后宫都废除了。”落长歌说道。   “皇后娘娘也对皇上掏心掏肺啊。”落元年说道:“当年西北一战,皇后娘娘居功至伟。”   若没有皇后娘娘源源不断的粮草,西北之战恐怕不能那么轻松就赢得胜利。   落长歌抿着唇不说道。   “这世上的人,都有各自的用处。”落元年又说道:“你以为只有上战场才是保家卫国吗?”   “我……”   “你记住,所有的事情都是相对的,你若是付出了,便也会有收获。”落元年说道:“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尤其是感情。”   “是。”落长歌点点头,只是她心里还是不服气。   她甚至想着,等到了盛京城,就和太子殿下摊牌,然后再回来和父亲镇守西北。   她这样的人,就该属于战场。   而不是整日浸淫在后宫阴私里。   “答应父亲,见到太子后,先用心的相处一段时间。”落元年说道:“就以半年为限吧,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这种想法,我会想办法奏明皇上的。”   这个女儿,是他手把手带大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   “好。”落长歌点点头:“我答应父亲。”   “时候已经不早了,你早些去歇着吧,三日后就动身前往盛京城。”落元年又说道。   “嗯。”落长歌点点头。   正月十八。   刚刚过了上元节的盛京城,还是热闹非凡。   因为今日是百里弘炅大婚的日子。   对方是都察院左御史耿艺嘉的嫡女耿文鹤。   这是前年风曜为百里弘炅定下的婚约。   耿文鹤样貌出众,性情温和,又有才华,和百里弘炅绝配。   而且,定下这个婚约之前,风曜询问过百里弘炅的意见。   百里弘炅对耿文鹤很有好感。   所以才定下的。   本来是打算昨年大婚的,但是因为南巡一事,这桩婚事就往后推了多半年。   今日就是个好日子。   百里弘炅骑着高头大马,到耿府接上了新娘子。   然后风风光光的回了裕郡王府。   再然后,就是拜天地,拜祖宗,拜皇上皇后,夫妻对拜……   很快,耿文鹤就被送去了新房。   长乐和昌平悄悄跟了过去。   屏退了新房里守着的丫头婆子,昌平说道:“二嫂,我是昌平。二哥让我们给你来送点儿吃的。”   长乐也说道:“二婶婶,时间还早,吃点儿东西吧。”   耿文鹤没想到百里弘炅这么细致,心里又是暖,又是觉得害羞,一张俏脸就烧红了。   “多谢你们。”耿文鹤小声说道。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说这种见外的话。”长乐递给耿文鹤一个小碟子里,里面的糕点十分精致,正好一口一个。   “嗯。”耿文鹤闻言,心里更暖了。   “外面估计会闹到很晚,我和长乐陪二嫂说一会儿话,解解闷。”昌平说道。   “好。”耿文鹤点点头。   “不然我和你讲讲二叔以前的趣事儿吧。”长乐又说道。   “好。”耿文鹤再次点点头,她也想多了解了解自己这个夫君。   长乐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昌平也不是腼腆的人。   所以耿文鹤感觉和她们两个相处起来很轻松。   不一会儿,也就放开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了。   “公主,裕郡王往这边来了。”桐花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哦,那我们该走了。”长乐立刻站起身来,说道:“二婶婶,明天见哦。”   “我二哥很好的,二嫂放轻松些。”昌平笑笑,然后跟着长乐一起离开了。   屋子里,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耿文鹤不停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可还是忍不住的紧张起来。   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尤其是听到开门的声音后,耿文鹤整个人都忍不住的僵在那里。   喜婆说了一长串的吉利话后,就是掀盖头。   耿文鹤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紧张的不行。   “别怕。”这时,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就像是带着魔力一般,奇迹的让她紧张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嗯。”耿文鹤羞涩的应了一声。   再然后,她感觉眼前一亮,盖头被秤杆高高挑了起来。   她看到了百里弘炅的脸。   她感觉,今日的百里弘炅,比起平日里的,更加儒雅俊秀了几分。   “王,王爷……”耿文鹤磕巴的叫了一声。   “别紧张,我不吃人的。”百里弘炅笑笑,接过喜婆递过来的两杯喜酒,一杯递给耿文鹤。   耿文鹤接过来,和百里弘炅喝交杯酒的时候,两个人离的很近。   耿文鹤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贴到百里弘炅的脸上了。   甚至,她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那一刻,耿文鹤的脸,又忍不住的爆红起来。   喝过交杯酒后,喜婆又说了几句吉利话,然后便都退下了。   新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今天很美。”百里弘炅坐在耿文鹤的身边,说道。   “王,王爷今天也俊秀非常。”耿文鹤忍着羞涩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我会好好的疼你,爱你,与你白头偕老。”百里弘炅说道。   耿文鹤看着百里弘炅那副认真的样子,反而不紧张了,清清楚楚的说道:“我亦然。” 第1461章 番外之孩子们(25)   落长歌一路上并不着急。   她自小就长在西北,长大后就上了战场。   大梁的大好河山,她从来都没机会好好游览过。   这一次她也不着急,就慢慢的走。   大约走了四个月才到盛京城。   正好赶上端午。   康康身为太子,要去主持端午赛龙舟。   所以乐乐和宋波便出城去迎接这位未来的太子妃。   “传闻,这位落姑娘可是貌丑无盐。”宋波忍不住的吐槽道:“皇上不会真的给太子找个丑的吧。”   “马上就能见到人了,到时候你自己亲眼看就知道了。”乐乐说道。   “你和江姑娘如今怎么样了?”宋波又问道。   “是长乐让你问的?”乐乐挑眉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要问的。”宋波立刻摆手道。   “老样子。”乐乐说道。   “那你可得努力了。”宋波说道:“我感觉,我大哥就要拿下方姑娘了。”   因为有宋洋和康康的求情,方应并没有被判死刑,也并没有判流放。   而是革去了官职,做了一个普通百姓。   方应如今在京城里开了一家书馆,可以允许大家免费借书。   宋清给方应和方夫人买了一套两进的宅子。   夫妻二人倒也过的和美。   其实宋清想要买一家更大的宅院,只不过方应说什么都不要。   这才作罢。   “那我就等着喝你大哥和方姑娘的喜酒了。”乐乐说道。   “你怎么不着急呢。”宋波问道。   “你不也没有着急吗?”乐乐反问道。   “我不一样啊,我和长乐公主心意相通,我们将来肯定是要成婚的,可你都还没拿下江姑娘呢。”宋波说道。   “看,前面是不是落姑娘的队伍?”乐乐没接这个话茬,问道。   “像是。”宋波点点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落长歌那边也同样收到了消息。   “落姑娘,我是苏府苏慕平,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接落姑娘进城。”乐乐说道。   “劳烦苏公子。”落长歌打马过来,说道。   乐乐和宋波这才发现,落长歌是个大美女啊。   什么貌丑无盐,世人究竟是怎么传的。   “今日是端午,城中举办端午龙舟会,需要太子坐镇,所以太子命我等来接落姑娘。”乐乐说道。   “我明白了。”落长歌点点头:“烦请苏公子带路吧。”   “请。”乐乐和宋波齐声道。   “多谢。”落长歌也不扭捏,直接骑马跟在两人的身后,就这么进了城。   一直偷偷躲在必经之路的长乐看到高头大马上的落长歌,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不是说貌丑无盐吗?   一群瞎子。   “我住在哪里?”路上,落长歌问道。   “皇宫里有皇后娘娘专门命人收拾出来的宫殿。”宋波说道。   “合适吗?”落长歌问道。   “你是未来的太子妃,没什么不合适的。”乐乐说道。   “好吧。”落长歌点点头,她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更不看重什么闺阁名声。   就算到时候不合适,对她来说也没什么。   落长歌先去拜见了风曜和苏雨昕。   对于风曜,落长歌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对于这位传奇的皇后娘娘,她还是很好奇的。   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苏雨昕该是一个飒爽英姿的女子。   没想到却是眉目温婉如水。   这样的人,当初是怎么有那个魄力的?   落长歌知道,人不可貌相。   “皇上有事儿就去忙吧,我与落姑娘坐一会儿。”苏雨昕对着风曜说道。   “好。”风曜点点头:“别坐太久,不然会腰疼。”   “我知道了。”苏雨昕笑笑。   “还有,今天你已经吃了两个粽子,不要再吃了,那种东西吃多了容易不消化。”风曜又嘱咐道。   “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的。”苏雨昕无奈的笑笑:“你快去吧。”   落长歌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和皇后的相处模式,和她想象中的也不同。   西北虽然苦寒,但是也不缺名门望族。   她不是没见到那些大户人家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没有像他们这么温馨可爱的。   就像是一对寻常夫妻一般。   “这一路上累了吗?”苏雨昕看向落长歌,问道。   “走的比较慢,并不累。”落长歌恭敬的回答道。   “不累的话,陪我到御花园走走吧。”苏雨昕说着,站起身来。   “是。”落长歌立刻跟上。   “不用这么紧张。”苏雨昕笑笑:“我其实很好相处的,走吧。”   这会儿御花园里,正是百花竞放的时候。   很漂亮。   苏雨昕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和落长歌聊着天。   聊着聊着,落长歌就发现这位皇后娘娘对西北好像很了解。   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年皇上在西北领兵,我自然对那里比其他地方都要多了解几分。”苏雨昕笑道。   “臣女听父亲说,当年西北一战,多亏了皇后娘娘。”落长歌说道。   “这话不对。”苏雨昕摇摇头:“那一战能赢得胜利,是西北将士用性命换来的。”   “可是,若没有您提供的粮草,那场战争不会那么轻易取得胜利。”落长歌说道。   “不会轻易胜利,但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苏雨昕说道:“我不过是尽了一份力而已。”   “皇后娘娘谦虚了。”落长歌说道。   “这不是谦虚。”苏雨昕说道:“若没有将士们拼命,我就是有再多的粮草也无济于事。”   “那您也是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我还听父亲说,那年暴雪成灾,也是您努力赈济灾民。”落长歌又说道。   “我只是做了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苏雨昕停下脚步,说道:“我虽然不能上战场杀敌,但是我也可以保护家国,保护百姓们。”   “如果,您可以上战场杀敌的话,您会怎么选?”落长歌知道她不该问,可是她没忍住。   苏雨昕笑笑,说道:“战场上杀敌,固然是保家卫国,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人人都上战场杀敌,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落长歌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其实无论身在哪里,只有心在,就一样能保家卫国,一样能实现自己心里的理想。上到帝王,下到百姓。”苏雨昕看着落长歌,说道。 第1462章 番外之孩子们(26)   端午赛龙舟结束之后,康康就赶回了宫里。   路上已经听长乐感叹好半天了。   总之就一句话:落姑娘长的可漂亮了。   康康倒不是很在意人的外表,但若果然有个养颜的外表,那也是不错的。   打听到落长歌正陪着母后逛御花园,康康就直接来了。   “儿子给母后请安。”康康对着苏雨昕行礼道。   “你回来的正好。”苏雨昕笑笑,指着落长歌说道:“这位便是落大将军之女落长歌。”   “长歌见过太子殿下。”落长歌福身行礼道。   这个福身行礼,她在西北练习了很多次。   她自幼就混在军营里,习惯的都是抱拳礼,对这个福身行礼真的不太习惯。   被落元年打了好多次才改过来的。   “落姑娘不必多礼。”康康抬手,虚扶了一把,笑道。   “既然你来了,那你就陪着落姑娘逛逛吧,母后有些乏了。”苏雨昕说道。   “那我先送母后回未央宫。”康康说道。   “不用,你陪着落姑娘吧。”苏雨昕摆摆手。   “皇后娘娘,还是让太子殿下先送您回宫吧。”落长歌说道。   “这么近的路,不需要送,而且这么多的宫女太监陪着呢。”苏雨昕笑笑:“你们初见,可以多了解一下。”   “母后慢走。”康康说道。   “恭送皇后娘娘。”落长歌福身行礼道。   “嗯。”苏雨昕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落姑娘陪着我母后逛了这半日,可累了?”康康问道。   “有些。”落长歌说道:“我看那边有个亭子,是歇脚用的吗?”   “是。”康康点点头,命人先去准备了一番。   其实落长歌并不累,她是觉得康康今日主持了赛龙舟,又跑回宫里来,怕是累了。   所以才说自己有些累。   而康康也根本不累,他是觉得落长歌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应该会累。   宫女太监很快就在亭子里摆好的案台。   一应茶水果点都准备好了。   康康和落长歌相对而坐。   落长歌本以为她和康康应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   毕竟她是长在战场上的,而康康应该就是温室里的花朵。   可是交谈之后才知道,康康见识极广。   不光见识广,而且对兵法也非常娴熟,两人甚至手谈了一局。   结果竟然是康康胜利了。   这让落长歌很不服气。   然后又手谈了两局,结果还是落长歌输了。   “殿下带兵打过仗?”落长歌抿着唇,问道。   “没有去过边疆的战场,但是国内平乱去过。”康康笑道。   “这么说,殿下会武功了?”落长歌问道。   “嗯,会些。”康康点点头。   “不知道殿下可否指教一二?”落长歌又问道。   刚刚手谈输了,她其实很不服气的,所以得知康康会武功后,便想切磋一番。   她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   “今日吗?”康康问道:“你远途而来,难道不累吗?”   “若是殿下累了,也可以改日。”落长歌说道。   “那就今日吧。”康康问道:“不知道你用什么兵器?”   “刀。”落长歌说道。   “走吧。”康康起身道。   “去哪里?”落长歌问道。   “这里是御花园,不适合比武,而且这里也没有兵器,我带你去我平日里练功的地方。”康康说道。   “好。”落长歌点点头,便跟着康康起身离开了。   康康练功的地方,距离御花园并不是很远,所以两人很快就走到了。   落长歌看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兵器,问道:“这些你都会?”   “懂一些。”康康点点头。   落长歌不觉得康康这话是谦虚,应该是实情。   毕竟他这个年纪,也不可能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了。   “殿下用什么兵器?”落长歌选了一把阔口宽刀,问道。   “我和你用一样的吧。”康康说道。   “提醒殿下一句,我刀法很厉害的。”落长歌抿抿唇说道:“所以殿下还是选一个自己擅长的。”   “就刀就行。”康康走到架子边,选了一把和落长歌手里的一模一样的刀。   “得罪了。”落长歌拱手抱拳道。   “请吧。”康康说道。   然后落长歌就冲了上去,两人迅速的缠斗在一起。   一开始,落长歌还有着十足的信心。   可是打着打着,落长歌就越来越心惊。   因为,她已经完全处于了下风。   很快,落长歌就认输了。   “殿下主要学的刀吗?”落长歌问道。   “其实我主要学的剑。”康康笑笑,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笑道。   “殿下不是主要学的刀,却还这么厉害,长歌佩服。”落长歌这一次拱手,是真心实意的。   “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吗?”康康问道。   “为什么?”落长歌问道。   “因为你的刀法有些缺陷,虽然强大,但是缺点也很明显,一旦被人抓住,就很容易落败。”康康说道。   “没想到殿下如此慧眼如炬。”落长歌惊讶道。   这番话,她师父在传授她刀法的时候,就已经和她细说过了。   只是她没想到,康康只是和她对打了一回,就迅速发现了她刀法中的弊端。   确实让她对康康的印象又改变了几分。   “若是改动一二,这套刀法会更强大,漏洞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但也会小很多。”康康又说道。   “殿下知道该如何改动?”落长歌更惊讶了。   “我给你练一遍,你看看。”康康说着,就按照落长歌刚刚的刀法练了起来,但是中间有些地方是做了改动的。   落长歌看着康康改动过的地方,如同醍醐灌顶。   是了,这样改的话,疏漏就会小很多。   “你学过这套刀法?”落长歌忍不住的问道。   “没有。”康康笑道:“所以我只能修改刚刚你用过的招,其他没用的,我没法修改。”   “没想到你武功天赋这么高。”落长歌的眸底,不知不觉中带出了几分崇拜。   “喜欢吧。”康康说道:“我身边的人,都是武功高手,我自幼耳濡目染,也就喜欢上了。”   “父亲说的对,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落长歌说道:“是我太自大了。” 第1463章 番外之孩子们(27)   康康虽然平日里政务比较忙,但是一有时间就会过来陪落长歌。   毕竟这是他未来的太子妃。   他希望,将来他们也能和父皇和母后一样。   但是,他和落长歌以前从未接触过,他们对彼此而言都是陌生人。   所以他想着抓紧时间多培养一下感情。   两人的共同话题其实还挺多的。   也不能说是共同话题多吧,而是因为康康懂的太多了。   所以无论落长歌谈论哪一方面,康康都能很完美的接上。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落长歌已经不像最开始那般排斥了。   因为苏雨昕的话,也对她有很深的影响。   再加上,康康如此优秀。   她觉得,康康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而她,若是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天下的百姓们应该会受益更大。   她就算不上战场,也是有用之人。   康康和落长歌之间的感情,虽然发展的缓慢,但是确实在发展。   这让苏雨昕很开心。   只不过这两日,苏雨昕有些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几日昌平总是把自己闷在她自己的宫里,不肯出来。   问其原因,只是说身体不舒服。   苏雨昕问不出来,就只好让长乐去打探。   长乐和昌平的感情是极好的。   所以在长乐的软磨硬泡下,还真的给问出来了。   “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皇后嫂嫂,免得她担心。”昌平说道。   “好。”长乐点点头。   “我前几日和梅博宇告白了。”昌平说道。   “然后呢?”长乐问道。   “他拒绝我了。”昌平说着,眼泪又要滚下来。   “为什么?”长乐问道。   “应该是不喜欢吧。”昌平叹一口气。   “那你没问问吗?”长乐又问道。   “他已经拒绝我了,我还怎么问?”昌平抿抿唇,说道:“或许,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吧。”   “要不,我让父皇给你们赐婚?”长乐想了想,说道。   “别。”昌平阻止道:“他不喜欢我,我不想强迫他。”   “可是,你若不强迫他的话,他回头就会娶别人的啊,到时候你心里不难受吗?”长乐问道。   “你和宋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不懂的。”昌平凄然一笑:“这世上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放弃吗?”长乐问道:“你的心里不难过吗?”   “难过。”昌平说道:“但是,我更希望他能开心。”   “搞不懂。”长乐皱着眉头:“父皇和母后都很担心你的。”   “我知道。”昌平说道:“所以你就告诉他们我病了,等过些日子我调整好了心态,就没事儿了。”   “过些日子就能调整好?”长乐不怎么相信。   因为她光是想想宋波离开她去娶别人,她就心疼的不行,就特别特别想哭。   这种剜心之痛,怎么可能过几天就能调整好。   “我尽量。”昌平深吸一口气,说道。   “好吧,我暂时帮你保密。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早点儿告诉我。”长乐说道。   “嗯。”昌平点点头。   等到长乐从昌平那里离开后,直接去了吕府。   正好梅博宇在。   “长乐公主,你怎么来了?”梅博宇问道。   “有件事情要问你。”长乐看着梅博宇:“我听说你要成婚了?”   “啊?”梅博宇一愣:“你听谁说的?”   “你就说是不是吧。”长乐逼问道。   “没有的事儿。”梅博宇说道。   “真的?”长乐狐疑的看着梅博宇:“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梅博宇笑笑:“果断时间我就要回肃州了,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成婚。”   “那你回肃州之后要成婚吗?”长乐又问道。   “暂时不会。”梅博宇说道:“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比成婚更重要,而且……”   他喜欢的人,并不在肃州。   “而且什么?”长乐问道。   “没什么。”梅博宇摇摇头,喜欢又如何,他注定是要回肃州的,总不能让她跟着他背井离乡吧。   “你拒绝我姑姑,也是因为要回肃州吗?”长乐问道。   “啊?”梅博宇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看着长乐,问道:“是她让你来问的吗?”   “姑姑并不知道,是我自己来问的,你为什么会拒绝她,难道她不够好吗?”长乐问道。   “她很好,但是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梅博宇说道。   “你怎么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你问过她了没有?”长乐追问道。   “我是注定要回肃州的。”梅博宇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是担心,我姑姑不愿意跟着你回去吗?”长乐又问道。   “你还小……”   “少来。”长乐翻了个白眼,然后瞪着梅博宇:“问你就说,扭扭捏捏的,像个姑娘。有什么话,大家说开了不就好了吗?非要猜来猜去的,累不累?”   “我不是担心她不愿意跟着我回去,而是不想她背井离乡。”梅博宇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是喜欢我姑姑的,对不对?”长乐问道。   梅博宇抿着唇不做声。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干脆脆的,哪有这么麻烦?”长乐皱起眉头。   “是,我喜欢昌平。”梅博宇说道:“但是……”   “喜欢就够了。”长乐打断道:“你喜欢她,但是你不能替她做决定,你得给她机会让她自己做决定才行,不要把你认为的好强加在一个人的身上,这是不对的。”   梅博宇抬眸看着长乐,眸底带着惊讶。   “难道我说错了吗?”长乐眨巴眨巴了大眼睛,问道。   “没有,公主说的很对。”梅博宇笑笑:“我会好好问问你姑姑的。”   “需要我帮你约姑姑出来吗?”长乐立刻兴致勃勃的问道。   “那就麻烦公主了。”梅博宇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长乐笑笑:“我姑姑这两日正为此烦心着呢,茶不思饭不想的。”   “长公主她,还好吗?”梅博宇抿了抿唇,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   “被你拒绝了,当然不好啊。”长乐说道:“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姑姑才行。”   “好,我知道了。”梅博宇点点头。 第1464章 番外之孩子们(28)   长乐的动作非常快。   当天下午就把昌平死拉硬拽了出来。   昌平虽然这几日心情不好,但架不住长乐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出来散散心。   结果在听风小筑喝茶的时候,梅博宇就来了。   “哎呀,我突然想到,我还要去一品斋给母后买她爱吃的糕点,我先走了。”长乐立刻脚底抹油,就要溜走。   “我和你一起去。”昌平也急忙站起身来,说道。   已经被拒绝了一次,见到梅博宇她就觉得尴尬,不走难道还等着被拒绝第二次吗?   “长公主,我有话要和你说。”梅博宇拦住昌平,说道。   不等昌平答言,长乐已经拉开房门跑了。   昌平被梅博宇挡住,已经没法追了。   当下便后退了两步,眉眼微微垂着,问道:“梅公子有什么话要说?”   “在过段时间,我就要回肃州了。”梅博宇紧张的捏着手指,说道。   “回肃州?”昌平猛的抬起头来,而后又飞快的垂下:“是了,你该回去接掌肃州了。”   “对不起,我那日骗了你。”梅博宇看着昌平,说道。   昌平登时瞪大了眼睛。   那日,骗了自己?   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喜欢你,很早很早就喜欢了。”梅博宇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昌平闻言,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告白的。   “因为我要回肃州。”梅博宇说道:“我是不可能一辈子待在盛京城的。”   “这和你拒绝我有什么关系吗?”昌平紧紧抿着唇。   “我不想你跟着我背井离乡。”梅博宇说道:“你的亲人都在盛京城,你也应该生活在盛京城中。”   “那你为什么今天又告诉我?”昌平终于抬起头,看着梅博宇,问道。   “长乐说的对,我不该用我自以为好的方式,替你决定什么事情。”梅博宇说道:“而且,我是真的喜欢你,一想到你将来会嫁给别人,我就难受的无法呼吸。”   梅博宇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愿意跟着我回肃州吗?”   “你,你……”昌平的一颗心,怦怦的跳着:“你这是和我告白吗?”   “是。”梅博宇点点头:“我对天发誓,我会用自己的所有去爱你,所以,你愿意跟着我回肃州吗?”   他必须要回肃州,镇守大梁的东北边境。   这是他们梅家一脉的责任。   父兄都不在了,他从此就是梅家的根基,就是肃州的守护神。   “我愿意,我一直都愿意的。”昌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的滚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但是却一直都没等到。   甚至她自己告白都被拒绝了。   梅博宇顿时忍不住激动的将昌平揽入自己的怀中,那一刻他无比的满足。   “但是,我又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你明明喜欢我,却还拒绝我,让我难过。”   昌平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点的哭音儿。   梅博宇听着,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疼的揪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碎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梅博宇忙的安抚道:“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有一分一毫的难过。”   “怎么罚都行吗?”昌平依旧是用那种小哭音儿,问道。   “嗯,怎么罚都可以。”梅博宇点点头。   “那就罚你今天中午请我吃饭吧。”昌平说道。   “这么简单吗?”梅博宇问道。   “这就够了。”昌平抿着唇,一张俏脸红的可爱:“罚多了,我会心疼。”   “傻瓜。”梅博宇登时就觉得自己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昌平明白梅博宇的心意后,“病”立马就好了。   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活泼开朗。   “这是病好了?”苏雨昕看着和长乐在一旁笑闹的昌平,问道。   “奴婢听说,梅公子和咱们昌平长公主告白了。”紫鸢在苏雨昕的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   “是吗?”苏雨昕登时来了兴趣:“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奴婢也只是听说的。”紫鸢笑道:“不过十之八|九是真的。”   “那我是不是要和皇上商讨一下嫁妆的事情。”苏雨昕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皇太后薨逝的时候,给昌平留下了一份嫁妆。   她自己也给昌平准备了一份嫁妆。   而且,这些年来,她还会时不时的往里面加一些东西。   如今既然有了眉目,那就该好好清点一番。   多余的取出来,不够的补进去。   然后留一个吉利的数字。   “奴婢觉得,可以。”紫鸢笑道。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一晃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苏雨昕叹一口气。   “娘娘青春正健,才没有老呢。”紫鸢说道。   “就你的嘴甜。”苏雨昕笑道:“其实这一辈子,我挺满足的。夫妻和睦,儿女绕膝,且国泰民安。”   “娘娘说的是。”紫鸢立刻点点头:“奴婢托娘娘的福,也过的逍遥自在。”   苏雨昕闻言,不由的想起前世来。   她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想起过前世的光景来了。   她想到紫鸢和青雀,死在她的眼前。   地上的鲜血,怎么都冲刷不干净。   她哭的声嘶力竭,可是却也挽不回她们的性命。   幸好,幸好啊。   她被老天爷眷顾了一回,重生归来。   如今紫鸢和青雀都有了各自的夫君,各自的孩子,生活比蜜甜。   她终于救了她们,也救了自己。   “以后,只会变得更好。”苏雨昕说道。   “肯定的啊。”紫鸢笑笑:“皇上和娘娘都洪福齐天,做奴婢的就使劲沾光。”   “你呀。”苏雨昕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苏雨昕得知梅博宇和昌平可能有事儿,晚上风曜回来就说了梅博宇求娶。   “皇上答应了吗?”苏雨昕问道。   “我已经问了昌平,她心里是愿意的,我便答应了。”风曜说道:“只是梅博宇过段时间要回肃州,昌平跟着他回去的话,你就很少能见到了。”   “孩子们长大了,总要展翅翱翔的。”苏雨昕叹一口气:“我只希望他们过的平安喜乐,其他的都无所谓。” 第1465章 番外之孩子们(29)   三水府。   方瑶最近显得心事重重。   可是却不知道该和谁说。   她的父亲母亲并不住在这里,她也没什么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   虽然长乐公主对她很好,但是她觉得她们之间地位差别巨大,心里有些生疏。   她是想找江宁宁诉说的。   但是最近江宁宁不在京城,她跟着苏公子出门了。   方瑶坐在树下,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她入京之前曾说过,要做宋清的暖床丫头,直到宋清娶妻。   当时,她并不觉得这番话有问题。   可是如今……   这些日子来的朝夕相处,她心里越来越迷恋这个人了。   成熟,稳重,有气质,儒雅,风度翩翩……   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她觉得都可以用在宋清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虽然说是暖床丫头,可是宋清并没有真的让她暖床。   而是,对她极好。   好的,让她心动,也让她难过。   再如何,她父亲当初也是用了不好的手段。   再如何,她也只是一个暖床的丫头。   她不敢肖想什么。   方瑶抿着唇,手里把玩着一片叶子,越想越惆怅。   偏在这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旁边的小路上经过,还有婢女的议论声。   “公子大婚在即,一定要把这些东西的数量都清点好了。”   “月荷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还有,公子的喜服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快好了。”   “那就好。”   婢女越走越远,传过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少。   直到一点儿都不听不见了。   方瑶呆呆的靠在树底下。   公子大婚……   三水府有两个公子,哪个公子大婚?   所为长幼有序。   难道是宋清吗?   和谁大婚?   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听他说过?   是了,自己只是一个暖床丫头,没资格知道这一切。   那等他大婚,自己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当家主母肯定不希望有她这个暖床丫头在。   方瑶紧紧抿着唇,只觉得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苦水一样。   可随即又自嘲的笑笑。   她一个暖床丫头,没资格难过,没资格吃醋的。   方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房间的。   回去之后,一头就栽倒在床上。   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也不睁不开,耳朵里嗡嗡的。   等到宋清回来后,才发现方瑶倒在床上,额头烧的通红。   “方瑶,方瑶……”宋清叫了两声,方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见到宋清后,眼泪不自觉的就滚了下来。   “公子,你回来了?”方瑶撑着想要坐起来,可是身子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别动,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宋清说道。   “我没事儿。”方瑶固执的想要坐起来,宋清没办法,只好让她整个靠在自己身上。   “都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儿。”宋清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忧道。   “别拿走。”方瑶立刻抓住宋清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道:“凉凉的,很舒服啊。”   “不是我手凉,是你太烫了。”宋清说道:“如今天气转凉,你要注意添衣。”   “我没事儿的。”方瑶抬眸看着宋清,眼睛红通通的,惹人心疼。   “公子,你是不是要成婚了?”方瑶又问道。   “谁告诉你的?”宋清问道。   “不要管谁告诉我的,你就说是不是?”方瑶看着宋清,问道。   “是又何如,不是又如何?”宋清问道。   “是的话,那我这个暖床丫头是不是该走了?不然主母会不高兴的。”方瑶说道。   “你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宋清问道。   “这不重要。”方瑶摇摇头,然后又皱起眉头来:“头晕……”   “头晕还摇头,乖乖别动。”宋清说道。   “你还没回答我,我是不是该走了?”方瑶问道。   “不许走。”宋清说道。   “可是,我当初说好了的,你娶妻,我就离开。”方瑶说道。   “你想离开吗?”宋清收紧了手臂,问道。   “不离开,看着你和新夫人恩恩爱爱吗?”方瑶说着说着,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没有新夫人。”宋清说道。   “真的吗?”方瑶抬头看着宋清,眸底还氤氲着一层雾气。   “嗯,没有。”宋清笃定的说道。   “可是,你都要大婚了,却没有新夫人,你骗我。”方瑶此刻烧的胡涂,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我没骗你。”宋清说道:“我不想让你做暖床丫头了。”   “果然还是有了新夫人,所以要赶我走了。”方瑶委屈的说道。   “不赶你走。”宋清说道。   “那新夫人愿意吗?”方瑶问道。   “应该是愿意的吧。”宋清说道。   “你刚刚还说没有新夫人,这会儿又说新夫人愿意。”方瑶更加的委屈了。   “因为,要和我大婚的人是你。”宋清说道。   方瑶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宋清。   “你,你说什么?”方瑶感觉自己肯定是烧胡涂了,都出现幻觉了。   “我说,要和我大婚的那个人是你,如果你愿意身兼两职的话,也可以。”宋清笑道。   “你,你……”方瑶突然抬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你这是干什么?”宋清一把抓住方瑶的手,说道。   “我肯定是在做梦,我要醒过来。”方瑶说道。   “傻瓜。”宋清忍不住的笑笑。   他本来是打算选个好日子,找方瑶告白的。   但是没想到竟然提前让方瑶知道他筹备婚礼的事情了。   果然是择日赶不上撞日。   这样也挺好,最起码自己知道,她的心里也是在乎自己的。   “我不傻。”方瑶等着宋清。   “好,你不傻,你只是发烧了,等会儿大夫给开了药,喝过药之后就好了。”宋清说道。   “果然是病出幻觉来了。”方瑶叹一口气:“我就说,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那你喜欢宋清吗?”宋清趁机问道。   “喜欢啊。”方瑶点点头,随即叹一口气:“只不过,他是人中之龙,不是我能肖想的。而且,我这个暖床丫头也来的不光彩,我果然只能在梦里痴心妄想。”   “你好好睡一觉,我保证你醒来后,就能梦想成真。”宋清忍着笑,说道。   病了的方瑶,怎么这么可爱。 第1466章 番外之孩子们(30)   方瑶并不是大病,只是有些发热。   所以吃了药之后很快就好了。   好了之后的方瑶,看着坐在一旁的宋清,好几次想要开口,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但是那个梦,好真实啊。   真实的,她都以为是真的发生过。   但是……   “想什么呢?”宋清问道。   “没,没什么。”方瑶立刻慌乱的摇摇头。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吗?还是以为之前的都是幻觉?”宋清走到方瑶身边,问道。   “你,你……”方瑶震惊的抬起头来。   “我怎么会知道吗?”宋清笑笑,将方瑶圈在自己和书桌中间:“因为,那不是梦。”   “我,我……”方瑶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要娶妻了,你愿意做我的妻吗?”宋清的呼吸,就吹拂在方瑶的耳边。   方瑶感觉,自己的身子都酥了半天,眼泪不由自主的在眼眶里打转儿。   “愿意吗?”宋清又问道,语气炙热而虔诚。   “我,可以吗?”方瑶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   “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宋清说道。   “我愿意。”方瑶更咽道:“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那可不许反悔。”宋清揉了揉方瑶的发丝,温柔的说道。   “你也不许反悔。”方瑶俏脸酡着,眼睛却红通通的,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怜爱。   宋清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压下心头的迤念。   另一边,乐乐和江宁宁也有了飞速的进展。   说起来,还是清平做了助攻。   两个人分明郎有情妾有意的,却拖拖拉拉的。   清平最看不得这种拖拖拉拉做事的,尤其是感情的方面。   所以便出手了。   乐乐对自己母亲的这次神推手十分感激。   不然,他还得再花些时间才能抱得美人归。   盛京城里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因为这一个月内,有三对新人大婚。   一对是宋清和方瑶,一对是乐乐和江宁宁,还有一对是昌平长公主和梅博宇。   每一对的婚事都办的极其隆重,百姓们津津乐道。   而且,这三对都是当今皇上赐婚。   热闹持续了一个多月,终于恢复了平静。   梅博宇也准备要回肃州了。   昌平夫唱妇随。   梅落雪拍了拍梅博宇的肩膀,笑道:“如今,你已经成婚,从此便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了。父兄在天之灵,也会开心的。”   “这些年,多谢姑姑姑父悉心培养,我才有了今日。”梅博宇说道。   “是你自己足够努力。”梅落雪欣慰道。   “姑姑,我就要回肃州了,您在盛京城要多保重身体。”梅博宇说道。   “不用担心我。”梅落雪笑笑:“你姑父待我极好的。”   “姑父是这世上最好的姑父了。”梅博宇说道:“祖父和父亲在天之灵,也会为姑姑高兴的。”   “嗯。”梅落雪点点头,她此生也是幸运的。   当年肃州遭逢大难,她以为她要孤苦一生了。   没想到,吕京川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还有可爱的孩子。   她前世一定是个大善人,所以这辈子才遇到了吕京川,才会过的幸福安康。   “回到肃州后,我会想念姑姑,想念姑父,想念你们所有人的。”梅博宇说道。   “我也会想你们的。”梅落雪说道:“你要好好待昌平长公主,若是让我知道哪日始乱终弃……”   “不会的。”梅博宇坚定的说道:“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如果真有的话,我就以死谢罪。”   梅博宇回肃州的日子定下了。   就在下月初八。   昌平这几日都没有在吕府或者公主府住着,而是一直住在未央宫。   就要离开了,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常常回来。   所以她想在走之前多和大家在一起聚聚。   苏雨昕摸着昌平的头,说道:“只要心在一处,大家就永远在一起。”   “嗯。”昌平点点头:“皇嫂,我会想着大家的,如果有时间,我也会回来看大家的。”   “好。”苏雨昕笑笑,孩子们都长大了,都娶妻嫁人了。   她心里很安慰,却也有些失落。   吕府。   梅落雪这几日一直在帮梅博宇收拾行囊。   自梅家覆灭,梅博宇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是她看着长大的。   如今就要离开,她心里很舍不得。   可是再舍不得,也不得不舍。   因为孩子长大了,他们就要放手,让他们自己去翱翔。   “自从回来京城后,就一直都没有回过肃州,不如借这次机会,我也陪你回去一趟吧。”吕京川说道。   “你说真的吗?”梅落雪惊喜的抬头,问道。   “当然。”吕京川笑笑:“我们一起送博宇和昌平回肃州,然后在那里玩一阵子再回来。”   “你的公务……”   “我会找人暂时接替的。”吕京川说道:“这些年来,你都待在京城中,我知道你肯定也想回去看看,正好如今有这个机会。你难道不想看着梅博宇回去重掌肃州吗?”   “嗯。”梅落雪点点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你待我真好。”   年纪越大,这眼泪好像就越不值钱。   “傻瓜,我们是父亲,我不待你好,待谁好?”吕京川将人揽入自己的怀中,说道。   他们这也算是错有错着。   如今夫妻恩爱和睦,儿女成双,这辈子足以。   初八,转眼就到。   梅博宇带着昌平,准备北行。   吕京川和梅落雪同行。   前来送行的人很多,康康,长乐,百里弘炅,百里弘暄等等……   “姑姑,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长乐抹着眼泪儿说道。   “好。”昌平揉揉长乐的发丝,说道:“都大姑娘了,不哭,有时间我一定回来看你们。”   “你若是敢欺负我姑姑……”长乐抬头看了梅博宇一眼,话没说完,却捏了捏拳头。   “长乐公主放心,我会倾尽所有疼爱昌平的。”梅博宇忙的说道。   “此去路途遥远,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到了之后记得送信回来。”康康说道。   “好。”梅博宇点点头,认真承诺道:“只要我在肃州一日,大梁东北必安。”   康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梅博宇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了,你们也快回去吧。”吕京川说道:“有我们在,这一路不会有事儿的。” 第1467章 番外之孩子们(31)   本来落长歌和她父亲落元年约定的是半年时间。   可这转眼都过去一年了。   落长歌也从未提过要离开的事情。   随着落长歌对康康越来越了解,她的感情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开始倾慕这个男人。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完美的人。   而这样完美的人,是她未来的夫君。   可就算如此,落长歌还是惦记着上战场杀敌的事情。   她觉得,她的宿命就该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   虽然,康康很好,宫里很好,盛京城里的一切都很好。   但是,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直到……   大雨已经下了七八日。   沁河的堤坝已经一再的高筑,但是雨水不停,随时都有决堤的风险。   朝廷连夜派兵疏散当地的百姓。   因为如果沁河决堤,有两个县城都是首当其冲。   天灾无情,到时候必将死伤无数。   因为朝廷动作迅捷,所以决堤后,并没有造成多么惨重的伤亡。   当然,伤亡肯定避免不了。   康康主动请缨抗灾。   落长歌也想去,但是又怕康康不同意,便背着康康去了苏雨昕。   “你若是想去就去吧。”苏雨昕说道:“或许去了这一趟,你就会明白了。”   落长歌一愣,她一向聪慧,知道苏雨昕所指的是什么,当下就结巴道:“我,我……”   “你不用怕,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苏雨昕笑笑:“你有自己心中的坚持,我其实很佩服的,但是有些事情,太过执着了,可能就看不清别的路了。”   落长歌抿着唇,细细的品着苏雨昕话中的意思。   “有很多人生的道理,是需要亲生去经历的。”苏雨昕笑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会看清的。”   “多谢皇后娘娘。”落长歌恭敬的行礼道。   “康康那边我会去说的,你放心吧。”苏雨昕拍着落长歌的肩膀,笑道。   “是,臣女告退。”落长歌这才转身离开了。   她对苏雨昕,是由衷的敬佩。   所以苏雨昕的这些话,她也会好好的领悟。   康康德知落长歌要和他一同前往后,一开始还担心危险,但是苏雨昕和他谈过之后,他便同意了。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挺喜欢落长歌的。   而且落长歌对他的情意,他也感觉的到。   只是,两人之间,总好像是少了些什么。   或许,这次也是机缘。   落长歌跟着康康去了第一线,她见到了流离失所的百姓,见到了断壁残桓……   不必战场上好多少。   “长歌,这里的灾民就交给你了,可以吗?”康康问道。   “我?”落长歌一愣。   “嗯。”康康点点头:“我要去更前面,需要你稳固好后方。长歌,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落长歌看着康康,好一会儿才坚定的说道:“你放心,我一定稳固好后方。”   “我相信你。”康康笑道:“等我回来。”   “你……要注意安全。”落长歌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仔细的为康康戴上:“这玉佩我自小戴在身上,跟着我数次征战沙场,也定能保佑你的平安。”   “好。”康康第一次轻轻抱了一下落长歌,温热的呼吸拂过落长歌的耳垂儿。   落长歌的俏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康康也只是这么轻轻抱了一下,随即便松开了:“等我回来。”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目送康康离开后,落长歌深吸一口气,然后全身心的投入到安置灾民中。   她其实会的东西并不多了。   出了行军打仗,外加练武之外,其他的东西都得摸索着来。   好在康康还留了帮手给她。   她虚心求教,努力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她安排施粥,安排义诊,安排搭建临时房屋。   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真正做起来之后才觉得艰难无比。   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颗善心。   也不是所有的灾民都值得善待。   会有人打架施暴,会有人抢夺赈灾粮食,也会有人故意滋生事端。   落长歌几乎每日忙到飞起。   嘴角都起了好几个大燎泡。   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把这片大后方给稳定住了。   比她行军打仗还要累。   而且,看着在她的帮助下逐渐安稳下来的灾民,她的心里有种特殊的东西在破土而出。   原来,这就是皇后娘娘让她领悟的吗?   她的作用,不只在战场上。   她还可以和太子殿下一起,保护全天下的百姓们。   那一刻,落长歌的心里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当康康回来的时候,对她说道:“幸好后方有你,辛苦了。”   她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也是从那一刻起,她情愿封起她的骄傲,她情愿站在他的身后,她情愿辅助他撑起这片天。   她不是只能属于战场。   “你也辛苦了。”落长歌的眉眼间带着笑意,眸底清晰的倒影出康康的容颜。   “这里已经稳定下来了,朝廷会派人过来重建,我们该回去了。”康康说着,对着落长歌伸出手来。   落长歌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坚定的将自己的手放在康康的手心里,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   回到盛京城后,落长歌第一时间去找了苏雨昕。   将自己的所见所悟都告诉了苏雨昕,而后说道:“之前是我狭隘了,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苏雨昕笑笑,她知道落长歌是真正定下心来了。   落长歌闻言,一张俏脸忍不住爆红起来。   当晚,苏雨昕便和风曜开始商议康康大婚的事情。   太子大婚,总要办的很隆重才行。   “等到康康和长歌成婚后,就给长乐也准备起来吧。”苏雨昕说道。   “长乐还小。”风曜立刻说道。   “女儿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苏雨昕笑道:“况且,宋波那孩子我也喜欢,对长乐更是一心一意,关键长乐也喜欢他,既然喜欢,就让他们早早相守在一起吧。”   “唉……”风曜叹一口气:“行吧,就听你的。”   反正若是宋波那个臭小子敢欺负长乐的话,他一准儿将他大卸八块。 第1468章 番外之孩子们(32)   太子大婚,定在了四月二十六。   落元年和其妻子龚雪珍年后就从西北出发,一路往盛京城赶来。   因为行李很多,所以走的并不快。   三月下旬才到了盛京城。   康康和落长歌亲自出城迎接,然后将落元年夫妻二人安置在京城落府。   这是风曜命人建造的。   落元年依旧是天下兵马大将军,但是不需要在常年镇守西北。   这是康康的意思。   为的是落长歌可以时常见到自己的父母亲人。   落元年和龚雪珍回府沐浴更衣后,就急忙入宫谨见了。   并且在宫里用了晚宴,这才会落府。   “长歌,你父母来了,这段日子你就住在落府好好陪陪他们吧。”苏雨昕说道。   “是,多谢皇后娘娘。”落长歌感激道。   她确实也有这个想法。   就算父亲母亲日后会在京城居住,可她嫁给太子后就得住在宫里。   平日里见面也不是那么方便。   “长歌,你这两年在盛京城里过的如何?”没有外人在场,龚雪珍终于能问了。   “女儿很好。”落长歌笑笑:“太子对我很好,皇上皇后娘娘也对很好,大家都很好。”   “什么时候改的主意?”落元年笑问道。   他就这一个女儿,他也能看的出太子殿下对她极好,那他就放心了。   “去年暴雨成灾,我主动请求跟着太子前往赈灾,突然发现我能做的事情很多,不只是上阵杀敌。”落长歌说道:“太子也很优秀,若我能帮他稳固后方,他会造福更多的百姓。”   “你果然是长大了。”落元年欣慰的笑笑,说道:“既如此,我和你娘亲也就放心了。”   “再过二十多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了,大婚之后你就是大梁的太子妃,到时候切不可任性,要以身作则。”龚雪珍说道。   “娘亲放心,我知道的。”落长歌抿着唇笑笑。   她的心里,很期待这一场盛世婚宴。   转眼,四月二十六就到了。   落长歌反而紧张起来。   不过好在龚雪珍一直陪在她身边,和她说话,缓解她的紧张。   慢慢的,落长歌终于放松下来。   龚雪珍这才拿过一旁的梳子来,一边给落长歌梳头,一边说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落长歌听着听着,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起来。   然后龚雪珍又亲自帮落长歌化妆。   “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不要哭,不然妆容都花了。”龚雪珍说道。   “嗯。”落长歌点点头。   龚雪珍很快就给落长歌画好了妆,满意的点点头:“我们长歌成大姑娘了,长得真好。”   “那是因为娘亲生的好。”落长歌说道。   “都要做新娘子的人了,还油嘴滑舌呢。”龚雪珍点了一下落长歌的额头,心里也不由的有些感慨。   从今天开始,女儿就嫁人了。   “夫人,吉时到了,太子殿下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府门口。”这时,一个喜婆从外面走进来,说道。   “盖头呢,盖头呢?”龚雪珍忙的问道。   “这儿呢,这儿呢。”立刻有小丫鬟拿着一方龙凤呈祥的盖头走了过来。   龚雪珍亲自给落长歌盖上盖头,然后牵着她的手:“长歌,母亲祝愿你与太子殿下恩爱不移,白头偕老。”   太子大婚是在皇宫里办的。   所以与民间的规矩有些不相同。   康康和落长歌并肩而立,各自牵着大红喜绸的另一端。   走过长长的台阶。   先祭拜了大梁的列祖列宗。   然后才去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   对拜之后,也不必送入洞房。   而是在大殿之上,康康挑起了落长歌的盖头。   那一刻,文武百官齐拜:“恭贺太子殿下大婚,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波看着高台上的一对璧人,很是兴奋。   自己大哥大婚了,如今太子也已经大婚了。   那他和长乐是不是也快了?   一想到这里,宋波就忍不住的兴奋。   他现在做梦都想和长乐成婚呢。   被众位朝臣叩拜之后,落长歌才被送入了新房中。   太子婚宴,没人敢灌酒。   敢灌酒那几位,还都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是帮忙挡酒的。   所以康康几乎滴酒未沾。   落长歌端坐在床边,心里如同鼓擂一般,紧张的跳个不停。   尤其是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你们都下去吧。”康康吩咐过后,这才进了新房。   落长歌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了。”康康笑道:“在自己夫君面前,不用紧张。”   落长歌闻言,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刚刚的那些紧张情绪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两人喝过交杯酒,又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再然后……   红帐垂落,缠绵无限。   康康成婚后,长乐的婚期也已经订了,八月初八。   公主府早已经修建好了。   这几日风曜和康康,还有八宝正拼命往里面添好东西。   宋波也不肯落后。   不过这个时候,风曜,康康和八宝,都是一致对外的。   几乎就没给过宋波好脸色。   尤其是八宝。   每天见面第一句就是:“如果敢欺负皇姐,我可不饶你。”   宋波却一点儿都不生气,每次都是拍着胸脯指天指地的保证,保证自己一定会一心一意,绝对不会辜负长乐。   等到了八月初八。   盛京城中又是一场轰动。   皇帝嫁女,太子亲自背着上轿。   几百抬的嫁妆,绵延了好几条街道。   太子亲自护轿,八宝,乐乐等人都骑马跟在左右。   哦对了,棉花糖脖子里带着大红绸,也跟在护轿的队伍中。   长乐坐在花轿里,心里既感动又甜蜜。   别人拜堂,都是规规矩矩的,唯有宋波不同。   夫妻对拜之后,他竟然给自己多加了一项举手发誓。   发誓他这辈子绝对会将长乐放在心尖尖上,否则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长乐闻言,眼泪儿都忍不住在眼眶里转圈圈儿了。   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从小就有父皇母后,兄长叔叔姑姑的疼爱。   她是从蜜罐子里长起来的。   很快就又遇到了宋波。   宋波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一直将她捧在手心里。   她这一辈子,从一开始就是顺风顺水的,日后也一样会顺风顺水。 第1469章 番外之梦回前世   康康成婚了,长乐成婚了。   八宝也长成了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   几乎所有人都过的很幸福。   苏雨昕坐在树下,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实在是上辈子死的太过凄惨了。   所以这辈子的幸福,才让她有种恍惚感。   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想什么呢?”风曜坐在苏雨昕的身边,拉着她的手,问道。   “我这辈子太幸福了,感觉像假的一样。”苏雨昕说道。   “来,给你掐一下,如果我疼的话,就是真的,如果我不疼的话,就是假的。”   “幼稚。”苏雨昕忍不住的嫌弃道。   “是你觉得在做梦,像假的。”风曜突然有些委屈的说道。   “这招你已经用了几十年,不管用了。”苏雨昕说着,偷偷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   嘶……   是疼的。   所以,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生活,她就是过的这么幸福。   她改变了前世的一切,她和她的亲人朋友都过的很幸福。   许是白天思虑的重了些,晚上的时候苏雨昕就开始做梦。   她梦见自己出现在一片皑皑白雪中。   周围的景致,有些眼熟。   正当苏雨昕皱眉,冥思苦想这是哪里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苏雨湘。   当下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儿?   苏雨湘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这件凫靥裘的斗篷……   刹那间,苏雨昕全都想起来了。   这,这不是前世苏雨湘杀死自己时穿的那件斗篷吗?   还有,她身边跟着的那个人,不就是桃红吗?   仿佛是要印证苏雨昕的猜测,苏雨湘命人打开了柴房的房门。   苏雨昕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骨瘦如柴的蜷缩在稻草上,长发披散着,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然后她亲眼看着苏雨湘将火热的炭塞入她的嘴里。   她亲眼看着前世的她就这么咽了气。   她目呲欲裂,她想要冲过去,她想要打死苏雨湘。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看到了风曜迎着风雪而来。   二话不说就将苏雨湘踹了一个跟头。   然后抱着她的尸身,哭的撕心裂肺,泪雨滂沱。   再然后,她看到风曜赤红着眼睛,像是野兽一样,一剑一剑的刺在苏雨湘的身上。   又命人喂了苏雨湘一颗药,吊着她的命,关进了柴房里。   所有跟随苏雨湘的那些下人,都被风曜杀了。   那一日,将军府血流成河。   再再然后,她看到风曜亲自为她的尸身梳洗,换上美美的衣服。   一声一声的叫着她的名字。   直到嗓子嘶哑的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拼命的凑过去,她想告诉风曜,她还活着,她不想看着他那么难过。   可是她的手,却触碰不到他。   她只能陪着他难过,看着他流泪。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风曜每天都去那个柴房,每天都要刺苏雨湘几十剑。   直到苏雨湘将一切都交代了,风曜才将她杀了,然后任由野狗将她的尸体分食。   再然后,他看到风曜如同一尊修罗,一个人杀上了她的娘家。   她的父亲,她的祖母,她的继母,她的叔叔,叔母……   所有人,都死在了风曜的剑下。   还包括二舅舅一家。   无一个活口。   那一天,无论是苏家还是吕家,都血流成河。   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风曜就这样穿着一身血衣,提着一把血剑,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将军府。   他的那双眸子,空洞的骇人。   再再然后,风曜将自己的一身血污洗净,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继续陪在她的尸身前。   他一直在说话,可是声音很小,她听不清说了什么。   她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悲伤,幻化成了一只大手,死死的掐着她的心脏。   她难受的几乎要窒息。   她又看到了十大副将,看到了五灵卫,看到了皇上。   皇上脸上的失望,几乎都要垂到地上去了。   可是无论皇上说什么,风曜都无动于衷。   他就那么紧紧的抓着她尸身的手,像是入定了一般。   皇上最后应该是发了大怒。   说什么杀人就该偿命。   当天夜里,将军府就起了一场大火。   大火迅速的蔓延过来。   苏雨昕急忙出声让他赶紧跑,可是他听不到。   他只是温柔的看着他怀里的尸身,喃喃了几句。   这次,苏雨昕听到了。   他说的是:丫头,是我回来晚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那些害你的人我都已经杀了,他们该死,你别怕,我来了,黄泉路上黑,我陪着你。   我陪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陪着你。   苏雨昕瞬间泪崩,她拼命的呼喊,拼命的呼喊……   可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越烧越大,逐渐将他们吞没……   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一片赤红。   再然后,她就像是一个在黑暗的沙漠中迷了路的人,四周一片茫茫,她找不到来时路,也找不到归时路。   就在她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昕昕,醒醒,醒醒……”   她拼命的努力的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一丝光明。   “昕昕,昕昕……”   苏雨昕终于冲破了黑暗,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风曜近在咫尺的脸,立刻忍不住扑了过去,双手死死的搂着风曜的脖子。   一声一声的呢喃道:“将军,将军……”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的沁入风曜的脖领子里。   风曜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只是噩梦,只是噩梦。”   好半天,苏雨昕才从风曜的安抚中回过神儿来。   她知道,她刚刚那不梦,是她的前世。   那是风曜的结局。   都是她害的。   苏雨昕依旧死死的搂着风曜的脖子:“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   “放心,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风曜继续轻轻拍着苏雨昕的后背。   “嗯。”苏雨昕的一颗心,也在风曜的安抚中,逐渐平静下来。   “最近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游玩吧。”风曜说道。   “去哪里?”苏雨昕依旧死死抓着风曜的手,那个梦,她害怕极了。   “大梁这么大,我们到处走走。”风曜说道。   “可是,皇上难道不用上朝吗?”苏雨昕问道。   “太子已经长大了,我也该卸下身上的重担了。”风曜说道。   然后,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风曜颁布了两道诏书。   一道是他退位,一道是康康继位。   再再然后,他就带着苏雨昕开始周游大梁。   过了好久好久,苏雨昕才彻底淡忘了那个梦。 第1470章 番外之梅落雪吕京川   春去秋来,时间飞快。   从京城前往肃州的官路上,一队人马正慢悠悠的走着。   梅落雪和吕京川已经老了。   因为两人都习武,所以就算是老了,身姿也一样挺拔。   临近中午,马车停了下来。   吕文齐,也就是吕京川和梅落雪的儿子,走过来说道:“父亲,母亲,在这里歇一会儿吧。”   “嗯。”吕京川点点头,伸手给梅落雪倒了一杯茶。   “我不渴。”梅落雪说道。   “夏神医说了,春天天气干燥,就得多喝水才有益身体健康。”吕京川说道。   “都一把老骨头,该入土的人了。”梅落雪忍不住的笑道。   “我不怕死,但是我希望我们还能多活几年。”吕京川拉着梅落雪的手,说道:“这样,我们就能彼此再多陪伴彼此几年。”   “说的也是。”梅落雪笑笑,接过吕京川手里的茶,抿了两口。   “所以,要听大夫的话,多喝水,好好保养身体。”吕京川说道。   “若果然要好好保养身体,你就不该带着我出来这一趟。”梅落雪说道:“路途遥远,年纪大了受不住颠簸的。”   “有些事情,我既答应了你,就该做到。”吕京川说道:“只不过,这做到的时间,还是晚了些。”   他本该早点儿卸任,早点儿陪着雪儿的。   但是征战突发,他临危受命。   后来又整治云南府,花费了数年的时间。   如今,他才终于有时间了,但是也老了。   “不晚。”梅落雪笑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无比美好的。”   吕文齐看着自己父母一点儿都不避人的秀恩爱,就一阵无语。   他自打出生以来,就天天看了。   这都看了几十年了。   他都觉得父亲那些话在这个年纪来说有点儿油腻了。   但是母亲偏偏爱听的不行。   每次都开心的像个小姑娘。   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到了肃州。   梅博宇出城三十里迎接。   “姑姑,姑父……”梅博宇激动的叫道。   “宇儿越发有出息了。”吕京川赞道。   “都已经好几十岁的人,再不出息就老了。”梅博宇笑道。   “样子没大变,还是那么俊秀。”梅落雪又说道。   “姑姑才没变样子的,还是当年肃州第一大美女。”梅博宇立刻笑道。   吕文齐看着他们姑侄三人说说笑笑,终于忍不住的挤了过去:“表哥。”   “文齐怎么也来了。”梅博宇拍了拍吕文齐的肩膀:“好小子,越来越不错。”   “合着你刚刚就没看见我?”吕文齐郁闷道。   “看见了看见了,怎么可能看不见。”梅博宇敷衍了两句,又和梅落雪说道:“昌平知道姑姑和姑父要来,高兴坏了,这会儿正在府里等着呢。”   “那咱们就快走吧,别让昌平等久了。”吕京川说道。   然后姑侄三人继续往前走,吕文齐像是被抛弃了一般,叹一口气跟在他们身后。   当初的梅府,还在。   梅落雪出嫁前住的院子,也还在。   自从梅博宇回来肃州后,就将梅府大肆休整了一番,特地保留了原来的那些院落房屋。   梅落雪的那处院子,昌平每日都命人打扫,从不曾间断。   梅落雪看着眼前的一切,做姑娘时的记忆也逐渐浮上了心头。   兴致勃勃的和吕京川将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吕文齐并没有在肃州停留太久,他还有公务在身。   所以将吕京川和梅落雪送到后,第三日就开始返程了。   等到吕文齐返程后,梅落雪就带着吕京川在肃州游玩。   她自小在肃州长大。   哪怕如今肃州也已经大变样,但是她总能在不经意间找到曾经的那些回忆。   他们一起逛街,一起游山玩水,一起去寺庙,一起去校场。   吕京川看着梅落雪的笑颜,心里就觉得开心。   不知不觉,他们在肃州停留了一年半。   所以在一个早晨,梅落雪对吕京川说道:“我们该回盛京城了。”   “你不是喜欢肃州吗?”吕京川问道。   “是喜欢,但是现在盛京城才是我的家。”梅落雪说道:“能来走这一遭,我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你想留在肃州到终老,我也会陪你的。”吕京川说道。   “不了。”梅落雪看着院子中的一切,眉眼间带着笑意:“我的夫君是盛京人,我的儿女也在盛京,所以,我得回去,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吕京川牵着梅落雪的手,温柔的说道。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梅落雪笑着,将头枕在吕京川的胸口。   “姑姑,姑父,你们就要走了吗?”梅博宇和昌平都很不舍得。   “嗯。”梅落雪点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总要分开的。”   “我舍不得姑姑。”昌平抱着梅落雪的胳膊,眼泪忍不住的滚了下来。   “昌平也很久没回京城了,我和昌平送你们回去吧。”梅博宇说道。   “别耽误你的正事儿。”吕京川说道。   “不耽误,正好也该回京叙职了。”梅博宇说道:“姑姑姑父再等两天,我安排一下。”   “好。”梅落雪点点头。   这一次离开,她大约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这一次分别,大约也就是永别了。   所以,她才没有拒绝梅博宇送他们。   她想再多相处几日也是好的。   三日后,梅博宇和昌平亲自护送吕京川和梅落雪回京。   因为吕京川和梅落雪已经年老,受不得赶路奔波。   所以到盛京城时,已经是年底了。   梅博宇看着昌平和长乐公主她们相聚的很愉快,便决定等过了年再回去。   不然下次来京,还不知道是是什么时候呢。   苏雨昕和风曜早就游览过了大梁的大好河山,如今住在万寿宫中,两人很是逍遥自在。   见昌平和梅博宇难得回来一次,苏雨昕便突发奇想,年夜饭时将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   一大家子的人,其乐融融。   应该说是有史以来最齐整的一次了,只是……   “唉,只差了安平。”苏雨昕叹一口气。   “朝夷来信,听说她身子越发不好了,受不得大海颠簸了。”清平叹一口气。   “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渡过这场劫难,然后还有机会回来和我们团聚。”苏雨昕说道。   话虽如此说,但她知道,这不太可能了。   大家都老了,而且朝夷还那么远。 第1471章 番外之安平公主   朝夷。   安平静静的躺在床榻上。   她已经陷入昏迷两天了,用了无数的药,想了无数的法子。   可就是醒不了。   平一贺守在一旁,眼睛红肿不堪。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了,不眠不休,他无数次的开口唤她,可是却得不到响应。   “父王,您去歇歇吧,儿子守着就好。”平之章劝道。   “没事儿,我不累。”平一贺握着安平的手,说道:“是你们母后累了,你们不要吵她,都退下去吧。”   “父王……”   “我没事儿,你如今已经是朝夷的王了,要以朝夷百姓为重。”平一贺说道。   “王上,您去上朝吧,臣妾在这里守着。”平之章的王后云雅说道。   “大哥,你去吧,这里也还有我。”平之诺也说道。   “好。”平之章这才转身离开了。   及至到了傍晚的时候,一直昏迷不醒的安平突然醒了过来。   “安平,你醒了?”平一贺忙的凑过去。   安平看着憔悴的平一贺,想要抬手摸住他的脸。   平一贺忙的抓住安平的手,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要走了。”安平说道。   那一瞬间,平一贺的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滚了下来。   “别胡说。”平一贺紧紧抓着安平的手:“谁还能不生病呢,生病了吃药就好。”   “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安平摸着平一贺的脸,说道。   “母后,您不要儿子了吗?”平之章和平之诺也凑到近前,眼睛红红的说道。   “你们都长大了,母后就放心了。”安平转而看向她的两个儿子,眉宇间带着几分欣慰。   “母后,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平之章强忍着眼角的泪,说道。   “生死有命。而且母后活了这么多年,也不亏。”安平笑笑。   只是,她心里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她的夫君,舍不得她的孩子,还有大梁的那些亲人们。   虽然这些年她远嫁朝夷,可是与大梁始终都没有断了联系。   书信往来,物品往来,还有两次回大梁探亲。   “安平,为了我,你也一定要好起来。”平一贺从太医手里接过药来,吹温了,一勺一勺喂给安平。   安平也不拒绝,平一贺喂,她就吃。   但是她自己心里明白,她这是回光返照,捱不了几日了。   “一贺,这辈子能做你的妻子,我很开心,如果有来生的话,我还想做你的妻子。”安平说道。   “当然,我们是要做生生世世夫妻的,你跑不掉的。”喂完药之后,平一贺便拉着安平的手,和她絮絮叨叨着那些往事。   直到两日后……   安平变得十分虚弱了,靠在平一贺的怀里,说道:“也不知皇兄皇嫂他们怎么样了?”   她的目光,一直看着西方。   平一贺知道,她是想回大梁了。   “我带你回去看看,好不好?”平一贺抱着安平,温声在他的耳边说道。   “太远了。”安平长叹一口气。   “不远,只要你想去,就不远。”平一贺像是哄孩子一样哄着安平:“我愿意陪着你去任何地方。”   “一贺,我从未后悔过跟着你来这里。”安平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平一贺。   她想把他的样子,彻底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从未后悔过。”安平喃喃的重复着,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慢慢的,她的眼睛合上了。   平一贺听到了自己压抑的哭声。   平之章和平之诺也失声痛哭起来。   安平过世之后,平一贺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不远千里,跨过大海,送安平回家。   平之章和平之诺劝了半日。   却依旧不能动摇平一贺的决定。   平之章决定亲自护送,却被平之诺阻拦道:“王兄,朝夷一日都不能没有你,还是我去送吧。”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父王和母后安全送到的。”平之诺保证道。   再然后,平之诺就踏上的去大梁的路。   平一贺给安平的嘴里含了一种特制的药物,可以保证她的尸身不腐。   安平躺在床榻上,就和睡着了似的。   平一贺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那里,和安平絮絮叨叨的讲着他们的往事。   往往讲着讲着,就忍不住哭起来。   谁都劝不住。   平一贺本来就年老了,再加上海上颠簸,他又日日伤心过度。   没多久也就病倒了。   病倒之后,平一贺反而平静了许多。   “等我死后,就和你母后一起葬在大梁吧。”平一贺对着平之诺吩咐道。   “父王……”   “朝夷,就建一座我和你母后的衣冠冢。”平一贺说道:“我和你母后活着在一起,死了也不能分开。”   “父王,您会没事儿的。”   “我不希望自己没事儿。”平一贺笑笑,说道:“我想要陪着你们母后。”   “儿子知道了。”平之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平一贺没能坚持两天,就在安平的身边含笑去了。   平之诺也给平一贺的嘴里含了一颗特制的药物,这是平一贺给他自己准备的。   终于,他们的船在南江登陆。   康康早就得到了消息,已经派人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等到平之诺一行人登陆后,又马不停蹄的往盛京城赶。   苏雨昕已经得到安平薨逝的消息。   人愣了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只有一滴泪缓缓的滑落眼角。   清平更是哭的眼睛红肿。   上一次团圆年的时候,她们虽然早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个结果。   可是当结果来临的时候,她们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姑嫂两人,抱着痛哭。   终于,安平和平一贺的遗体运到了京城。   和硕长公主府已经建好了灵堂。   众人哀戚痛哭。   停灵七七四十九后,安平和平一贺同时葬入了和硕长公主的寝陵。   苏雨昕抹去眼角的泪,说道:“安平这一辈子,是幸福的。”   清平红肿着眼睛在一旁点点头:“是啊,平一贺愿意陪着她落叶归根。”   平之诺在大梁留了一年。   为他的父王母后守了一年的皇陵,祈愿他的父王母后能在来生再相遇,相知,相爱。   一年后,平之诺这才踏上了返回朝夷的路。 第1472章 大结局   时间如白驹过隙,悄然而过。   转眼,又过去了很多年。   端午将近。   盛京城中又开始热闹起来。   苏雨昕已经没法再参与到这种热闹当中了。   她已经老了。   风曜坐在她的身边,正在给她剥葡萄。   剥一颗,就往苏雨昕的嘴里塞一颗。   “你都喂我一辈子了。”苏雨昕转过头来,忍不住的笑道。   她其实已经看不太清风曜的样子。   “一辈子哪够啊。”风曜笑笑,他的声音也已经不在洪亮,透着几分苍老。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风曜拉住苏雨昕的手:“我都陪着你。”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种话,也不怕别人笑话。”苏雨昕虽然这样,但心里比蜜还甜。   “谁敢笑话。”风曜说着,又将水杯递到了苏雨昕的唇边。   苏雨昕喝了一口,皱皱眉头:“太甜了。”   “太甜了吗?”风曜自己喝了一口,点点头:“桂花糖和蜂蜜放多了,我这就让人去换。”   “不用那么麻烦。”苏雨昕拉住风曜的胳膊:“今儿端午呢。”   “想去看赛龙舟?”风曜问道。   “不想。”苏雨昕说道:“那又怎么好看,还不如和你待在一起,清静又安心。”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长乐的声音先传了进来:“父皇,母后,我们来了。”   紧接着,就是孙辈儿孩子们的声音。   叽叽喳喳的请安,万寿宫里登时就热闹起来。   “你们没去看赛龙舟吗?”苏雨昕问道。   “彦钧主持,我们没去。”长乐说道:“我们来陪父皇母后啊。”   “就你嘴甜。”苏雨昕忍不住笑笑。   “母后看,谁来了?”长乐的身子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昌平一家人来。   “皇嫂,我回来了。”昌平知道苏雨昕的眼神不是那么好了,忙的出声道。   “是昌平啊。”苏雨昕笑笑:“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路可还顺利?”   “今儿刚到,一切都顺利。”昌平笑笑。   “太上皇舅舅,太皇太后舅母。”昌平的两个孩子立刻上前行礼道。   “快起来。”苏雨昕拉住两个孩子的手:“都长这么大了。”   “祖母,还有我们呢。”几个孩子都往前挤。   大的已经娶妻生子了,小的也十来岁了。   但是在苏雨昕和风曜面前,他们还像个孩子似的。   “既然都来了,今儿就别走了,中午就在这里摆饭。”苏雨昕高兴的说道。   “他们就是来蹭饭的。”如今的康康,早已经是个合格的好皇帝了。   大梁蒸蒸日上,百姓们都交口称赞。   “母后愿意你们天天来蹭饭。”苏雨昕笑笑。   “可别。”风曜忙的摆摆手:“隔段时间来一次就行,别打扰我和你们母后的两人世界。”   落长歌忍不住的笑道:“父皇母后恩爱了一辈子,真是让人羡慕呢。”   “怎么,皇后的意思是,咱们不够恩爱?”康康问道:“那我以后再努力努力?”   “我可没这么说。”落长歌忍不住的笑道,眉眼之间都是满足。   她这一生何其幸运,遇到了当今皇上。   这么多年来,后宫里只有她一个人,膝下子女也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皇上疼她,爱她,尊重她。   听着大家喜气洋洋的笑闹,苏雨昕的脸上也忍不住的浮现出浓浓的笑容来。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   等她百年之后,也该放心了。   转眼,又过了两年。   风曜上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一下子摔了个狠的。   苏雨昕在屋里都听见了。   忙的走出来,焦急的问道:“摔哪儿了?赶快请太医。”   “没事儿,就绊了一下,没有大碍的。”风曜忙的说道:“外面风大,你怎么跑出来了。”   “疼不疼?”苏雨昕心疼的问道。   “你给我吹一吹,就不疼了。”风曜揉了揉苏雨昕银白的发丝,说道。   “又哄我。”话虽如此说,但是苏雨昕还是俯下身子,给风曜吹了吹。   “昕昕果然是老天爷赐给我的福星,这么一吹果然就不疼了。”风曜笑眯眯的说道。   “就会嘴贫。”苏雨昕听着他还有力气开玩笑,也松了一口气。   夏至很快就领着一群太医来了。   这里面,有两个他的亲传弟子。   给风曜把脉后,夏至忍不住的蹙起眉头,正想说什么,却见风曜对着他摇了摇头。   苏雨昕眼神不是那么好了,所以也没看见。   “怎么样了?”苏雨昕问道。   “幸而太上皇一生习武,身体强健,没有大碍。”夏至说道。   “那就好。”苏雨昕对夏至的话,还是十分信服的。   转眼又过了一年。   苏雨昕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在冬天的第一场雪里,卧床不起。   风曜就守在苏雨昕的床边,时时刻刻的拉着苏雨昕的手。   “老了,不中用了。”苏雨昕反手握住风曜的手,说道:“我感觉,我这辈子就要到头了。”   “别怕,无论在哪里,我都陪着你。”风曜温柔的说道。   “嗯。”苏雨昕笑笑,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害怕死亡,她这一辈子过的很满足。   “母后别胡思乱想,就是天乍一冷,有些染了风寒。”康康抿唇说道。   一旁的长乐,眼里已经忍不住的聚起了泪花。   太医说,母后年岁大了,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八宝也紧紧抿着唇。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他忍不住。   “好,不胡思乱想。”苏雨昕笑笑:“你父皇都在这里坐了一天了,让他去歇歇吧。”   “我不累。”风曜忙的说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康康闻言,眼泪也差点儿忍不住了。   一年前,父皇跌的那一脚,伤了脏腑。   太医们都说,可能活不过三个月了。   就连夏神医都叹气摇头。   可是谁也没想到,父皇竟然撑了一年了,和没事儿人似的陪在母后身边。   他知道,父皇是不放心留下母后一个人。   他要陪着她。   所以他一直坚持着,一直不肯倒下。   如果母后坚持不住了,父皇也就坚持不住了。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苏雨昕笑笑,反握住风曜的手。   太医诊断的没错,苏雨昕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腊月初三,苏雨昕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长乐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长寿宫里一片悲戚。   风曜的眼角,也有眼泪滴了下来:“昕昕,别怕,无论去哪里,都有我陪着你。”   风曜费力的将苏雨昕抱入自己的怀中,唇角却带着一抹笑意:“黄泉路上黑,别着急走,我来了,我保护你。”   说完这句话,风曜也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苦撑了一年,终于在苏雨昕离世后,再也撑不住了。   腊月初三,太上皇和太皇太后,薨。   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故事结束了。   但结束,并不代表着死亡,他们或许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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